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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2038 作者:古清生 科幻
2038 作者:古清生

  第一章

生死测试波音公司实验平台四周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察,双手叉腰或拢臂抱胸而立站在远端窥视的是联邦调查局的官员,挺括的西服上佩戴监察证章的联邦技术监督局的官员则在腰间别着袖珍式西格玛手枪,穿一色灰制服的实验人员熟练地移动着金属疲劳探测仪、激光扫描仪、微粒子侦测仪、原子探伤仪以及相关的实验仪器,他们头上戴着有些可笑的装有数码识读镜和微型呼叫器的橄榄球式的头盔,匆忙而有序地将平台静态实验的传感器从大腹便便的波音777宽体客机机头、机身、机翼、发动机、起落架液压缸体和尾翼上拆下来,粗粗细细五颜六色的电缆线堆积在波音777宽体客机周边,像巨大的蓝须鲸被摆上屠宰架之后身边散落的缆索,电视摄像人员也纷纷从各个方向的摄像升降机上下来,他们围拢到波音公司计算机自动控制系统千年问题实验项目总监莫尼汉身边,莫尼汉腆着德国汉莎啤酒桶式的肚子宣读取自微处理储存器的最新数据,数码相机的闪光灯在他的前面和两侧闪烁不停,然而这并不是一个新闻发布会,所以没有什么人上前提问,它不过是实验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平台静态实验也只是整个实验计划的开始。

  部分处于工作状态的各类仪器和警示器仍不停地发出嗡嗡的蜂鸣声。苏成被特许坐在波音777宽体客机略加布置的头等舱,他的膝上搁着一台IBM便携式电脑,超宽屏幕上滚动着一组组实验数据,苏成的身边坐着他的助手……一位名叫雅典的金发碧眼的瑞士裔美国姑娘,她用一台粉红色的AST女式便携电脑将数据输入三维模拟演示系统,波音777宽体客机在电脑屏幕上作各种飞行演示。"雅典,我想你得下去了,静态平台实验已经结束。"苏成没有抬头,他轻轻地拨动着鼠标球,他的声音或许是因为紧张而略显得有点生硬。"飞机马上要升空到12000米的高度去进行千年问题实验。""苏,我能和你在一起吗?我是指一起坐在这里体验高空实验。"雅典抬手掠了下她的披肩金发,她的碧眼里透出一些稚气的调皮。"不!女孩子不可以有这样的要求,因为……""这是很危险的,是吗?我知道你想这样说,你也会这样对你妹妹说是吗?比如说你的妹妹坐在这里。""噢,雅典,假如这是一次度假旅行,我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我甚至求之不得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坐在身边,但你知道这是工作,而且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总之你应该放弃冒险的乐趣,你的工作其实比坐在波音777宽体客机上体验千年问题空中实验更重要,我也许不能完全表达我的意思,因为任何科学实验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而我们的工作却不能由此而终止。""我明白你的意思,苏,在12000米的高空,波音777宽体客机有足够的时间应变突如其来的变故,我相信你能够毫发无损地回到西雅图,我无法让你改变主意,可是,我已经请求上帝保佑你平安回来。""谢谢你,雅典,有你的祝福我心里非常踏实。"苏成转身在雅典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雅典一把抓住苏成的手。"苏,你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在你挑选助手的时候,你坐在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的办公室里,我感觉你像是中国王子在选妃。""哈哈!雅典,你的感觉完全错误,我当时考虑的是挑选一位美丽的姑娘做助手是否于工作有利,因为漂亮姑娘多少会叫人分心。""现在呢?苏,我还算一个称职的助手吧?"雅典用力按住苏成的手背,她的目光清澈如哈瓦那海湾的碧波。"也许我应该丑点儿。""不!雅典,你的工作挺不错,但是我希望你按我的想法去做。哦,时间快到了,你看,莫尼汉已经结束了机械式的演讲,飞机马上就要起飞,我想一切都会顺利。""会的,苏。"雅典起身拔掉便携式电脑的外接电源,飞快地合上电脑,背起工作包,然后把手伸给苏成。"苏,我的心跳得很快。""噢,雅典,这很正常,你看,他们把空气弄得很紧张。""苏,他们会为你准备降落伞吗?我是说……""不,雅典,它不是F16歼击机,而是波音777宽体客机,在客机上大概只有上帝他老人家可以使用降落伞。""天哪,我真担心你会掉下来!"雅典说着赶紧伸手捂着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表达我的心情。"雅典轻轻低下头,机舱绿色的地毯上密布的电缆线似无数扭动搅缠一起的密西西比河鳗。"雅典,请放心,我想它不至于从天上掉下来,因为……""什么?"雅典抬起头,她的目光里游移着一丝不安。"飞机怕疼。"苏成用力捏了捏雅典的纤指故作轻松地笑笑,然后轻轻地在她背部推了一把。"知道吗,飞机不会掉下来。"此时机载广播传出电流声,一个伤风似的家伙用粗糙的嗓音急促地播报升空实验人员的名单和注意事项……苏成用强力透明胶带将便携式电脑固定在头等舱的折叠桌上,以防备可能在空中发生的震荡,这台电脑设有磁阻屏蔽及阻磁电缆,不会外泄电磁波干扰飞机的电子接收和控制系统。然后,苏成扣上安全带,他除了以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官员的身份观察整个实验过程,同时还要接受联邦航空局安全部的人体实验,因为他在实验过程中仅仅是一个观察者而没有更多的实验任务。少顷,曾作为宇航太空实验医生的宇航医生把他当作一只实验猴似的在他身上相关穴位接上心、脑、血压和情绪等各种测试仪的触头,这些触头被称为传感器,由电缆连接在自动记录存储示波仪上,从外观看上去苏成活像一只生满触须的大乌贼鱼。牵引车缓缓地把波音777宽体客机拖出静态实验平台,明亮的阳光骤然从弦窗刺入机舱,机舱内的仪器全部进入负载状态,红绿黄三色显示灯像夜空闪烁的繁星,蜂鸣器夏虫般"嘟嘟嘟"交织一起叫个不停。莫尼汉的声音通过机载广播在机舱内紧张的空气中震荡。这次实验将会载入世界航空史,根据全世界200位计算机专家排定的可能爆发千年虫的时间为1999年1月1日;1999年4月9日;1999年8月22日;1999年9月9日;1999年10月10日;1999年12月31日;2000年1月1日……2038年1月19日……机载计算机控制系统、地面雷达导航系统、空中搜寻系统以及地球卫星定位系统将陆续由计算机指令同步调入上述时间,在8000米及12000米高空获取旧的计算机控制系统控制下的飞行数据,以证实千年虫爆发时失态下的波音777宽体客机受损程度及对飞行控制的影响;之后切换新的计算机控制系统飞行,如果波音777宽体客机没有坠毁的话。计算机专家、航空专家、机翼及发动机专家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预先对此次飞行实验进行论证,完全失控坠毁的概率是378%;局部失控并有部件受损率为57%;安全平稳巡航飞行率只有52%。波音777宽体客机被牵引车拖向起飞跑道,苏成渐渐感到身上像吸满了蚂蟥,那些吸在穴位上的触头刺激得他的皮肤发痒,但是他不能触碰它们,苏成的情绪顿时有些焦躁,情绪测试仪的示波器上立即波峰迭起,蜂鸣器"嘟嘟嘟"频繁叫唤,人体实验医生扭头盯了他一眼。"情绪稳定一点,朋友。"坐在总监视台前的莫尼汉用冷漠而傲慢的语气警告道。这个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排泄着傲慢气息的家伙,早在越战时已是空军上尉,曾驾驶B52轰炸机多次突破苏军与越军的联合防空火力网对河内实施过地毯式轰炸,此后有驾驶波音系列27年的历史,进行过304次空中飞行实验。"不,先生,你应该放弃对情绪的控制,你现在是一位购买西北航空公司机票和保险单的乘客,你搭乘在一架千年虫即将搅乱操作控制系统而错误百出的波音777宽体客机上,飞机随时会偏离航道向地球一头栽去,飞行中任何微小环节都会对你的身心发生影响,你对精神实施控制会导致我的实验无效。"同样表情冰冷的航天实验医生却小声道。在这里,不同的专业有自己对实验客体不同的要求。莫尼汉显然听见了他的唠叨,这位身经百战以零度情绪享誉全球飞行界的巨头人物,他对医生的唠叨略有不屑,不过,他并未表示反对,因为医生实验的客体不是一架可操作而没有任何脾气的机器。波音777宽体客机被牵引车拖到宽阔的跑道上,跑道四周仍布满警察、技术监理及联邦调查局官员,他们如临大敌,警察指挥车警灯闪烁,救护车、消防车云集两旁,雅典坐在一辆全球卫星定位工作车上,牵引车脱离波音777宽体客机开到机场一角。一阵轻微的颤动从机翼通过机身传递到机舱,飞机启动了发动机,巨大的噪音随之与机舱内各种蜂鸣器的蜂鸣声交织一起,守在仪器前的实验工作人员的脸色在状态指示灯的闪烁下忽红忽绿,波音777宽体客机缓缓向前滑动,机头校直对准跑道之后,发动机雷声大作,飞机在跑道上疾速滑行,机翼后垂下倾,机头猛然抬起,在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中波音777宽体客机像一头怒吼的巨兽昂首刺向蓝天。天空万里无云。飞机在迅速爬高,难受的耳压渐渐消失,透过弦窗可以看见起伏的山冈和大地上的河流,阳光在机翼上颤动。现在的苏成也戴上了橄榄球式的头盔,一缕阳光在他左颊游移,机舱内仪器的蜂鸣声响个不停,历史性的航程已经开始,今日之内就要度过2000年……当然,是人的手指mpanel(1);将千年时钟拨动,2000年计算机灾难可能就在这次航行中发生。苏成扳下折叠式数码识读镜,按动位于头盔左侧上铅笔橡皮状的黄色按扭,数码识读镜立即滚动一组组液晶数字:高度6500米;西经120°;北纬45°;巡航速度900公里/小时;发动机正常;操纵舵正常;自动驾驶系统正常;人工操纵系统正常……数码识读镜不断向上滚动新的飞行参数。"鸟在飞,云朵是祝福的哈达。"苏成在这段暂时的宁静飞行中,思绪忽然飞到万里之外。他想起这句诗,却是在清华上大一时练五笔字型写出的。那是已经有些久远的时光。苏成在清华完成计算机网际网路管理博士学业就飞到了美国,进入麻省理工大学攻读博士后,原准备学成之后回到中关村去创办网络公司从头干起,不曾想却被招募到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这项工作是阶段性的,然而异常重要。波音系统实验完毕,他还要飞赴欧洲和世界各地,要对世界各国庞大的民航系统、通信系统、交通运输系统、工业系统乃至武器系统修正千年问题执行督察。不过,最令人担心的要算逼近2000年的全世界庞大的核武库,那是人类迄今为止为自己生产的最为可怕的东西,它们的威力足可以让地球从银河系消失。"飞机上升高度8000米,自动控制系统重新进入初始化阶段,请注意,波音777宽体客机千年问题实验开始。"机载广播传出莫尼汉的通报。此时飞机遇到一阵逆气流,机身发生猛烈的抖颤,苏成本能地伸手紧紧地抓住座椅扶手。气流过后,飞机继续爬高。"方才遇到气流,实验尚未进入千年问题时间。"机载广播传来机长报告。是一股涡旋气流。苏成舒口气,扭头向弦窗外看去,一望无云的蓝天上,忽然白云朵朵,在机翼下方疾速飘移。"现在正式进入实验阶段,时间将调至1999年4月1日,请注意。"莫尼汉下达指令。机舱刚刚轻松的空气骤然紧张。"现在是12000米高空,巡航速度1000公里/小时。"飞机猛烈震颤,但很快修正状态,零度情绪的莫尼汉仿佛坐在切诺基上小颠了一下,脸部没有丝毫表情。实验医生密切关注着苏成的血压和心脏测试仪,示波器上波峰迭起。苏成的脸色蓦然苍白如纸,他的嘴唇有些颤抖。苏成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飞行实验,他更习惯于在网上冲浪。他的胃部开始翻涌,腿筋抽搐,两耳嗡鸣……要命的是他的所有生理机能包括情绪异变都受到仪器监视,被那个冷冰冰的医生写成实验报告……他对自己的角色定位有些懊丧。实验装备了微软新开发的控制系统自动修复软件(这种软件非常昂贵),自动修复软件保证了飞机的正常航行。"下面进入第二时间,请注意。"飞机巡航非常平稳。……"各位请注意,计算机操作系统即将进入2000年!"莫尼汉大声宣布。"请再检查一遍安全带。"2000年仿佛是一只巨兽,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检查了一遍安全带,有的把它束得更紧一些。计算机专家们预测,2000年1月1日将是全球计算机系统千年问题总爆发的日子,届时可能发生飞机坠毁、火车相撞、海轮触礁、化工厂和发电厂大爆炸、核电站泄漏、电话通讯中断、电视信号消失、高楼电梯只升不降、银行储户账目归零、动物园电子控制门自动开启放出老虎和其它猛兽、计算机控制沐浴系统将水煮开、全球大型水电站闸门大开引发洪水泛滥、城市大型计时器时针倒走、核武器和洲际导弹自动发射并炸毁目标物……那是一场第四纪冰川以后世界灾难的总爆发!"10、9、8、7、6、5、4、3、2、1……进入2000年!"莫尼汉发出指令,飞机控制、导航、地球卫星定位等全部计算机系统调至1999年12月31日23时50分。波音777宽体客机似无反应地继续飞行,阳光灿烂地射入弦窗,机舱内"嘟嘟嘟"各类蜂鸣器响得格外真切,莫尼汉监视台前的指示灯有如都市霓虹,一切都很平静,时间仿佛进入一片平坦的开阔地,或者河流缓缓注入港湾,但是这种时间的持续,却加重了苏成的心理压力,他的情绪示波仪上,波峰被直线拉起,他被这种平静挤压得要命,他感到机舱的甲板会随时下沉,巨无霸的波音777宽体客机马上会向宽阔的太平洋西海岸一头扎去。苏成的脑子里呈现一片杂乱的图景,实验医生则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的情绪示波仪。处于这个被专业人士划定为"思想杂乱时段"的人的心理变向,是实验医学家永远感兴趣的。苏成忽然想起瑞士姑娘雅典,她的笑脸和哈瓦那海湾碧波一般清澈的眸子。为什么想到她?也许因为她正坐在地球定位系统工作车的监视器前眼睛紧张地盯着波音777宽体客机,也许她紧张得心都提起来。他记得前不久从清华大学的BBS……水木清华看到的一个帖子:在危险的时刻想起的人你最爱……是这样么?她是自己的助手,精通计算机,会三国语言,善于外交辞令,几乎没有瑕疵,她是值得深爱的姑娘吗?苏成的思绪在云朵之上飘忽,他忽然想到坠落,波音777宽体客机沉重地扎入西太平洋溅起巨大的浪花,波浪像银色的花环簇拥,鸥鸣声声,海岸警备队的搜索艇和救生的超级黄蜂直升机……突然,飞机发生剧烈的震颤,未及自动修复系统作出反应,波音777宽体客机开始作蛇形飞行,机翼颤抖加重,航速忽快忽慢,仿佛射伤的一只银色的秃鹫。

  苏成扫了一眼莫尼汉,这家伙脸色如冰,他的眼睛注视着监视台,飞行状态指示仪上不断报告新的情况。苏成再度盯着数码识读镜,滚动字幕频频报告:左发动机熄灭;右机翼阻风板自动开合;地球卫星定位系统信号消失;与地面导航系统中断联系;左发动机启动,右发动机加马力……太阳在弦窗外翻滚,机舱内所有的仪器都警报大作,红灯频频闪烁,机舱照明灯忽明忽灭,波音777宽体客机完全处于失控状态,它忽而爬升,忽而如F16战斗机作垂直俯冲,忽而左转,忽而右旋,紊乱的计算机系统的指令错误百出,甚至连极具大将风度的莫尼汉也因飞机的翻转而使得整齐的银发散乱如秋风中的芦花。波音777宽体客机乘客座位达400个,机身重量是波音747的两倍,然而它一改波音747四发动机的常规设计,配置超大型双发动机,它的喷气涡轮发动机的螺旋桨叶片由于体积过大而成为薄弱环节。这个情况是苏成最近了解到的。每年大约有20家左右的航空公司报告螺旋桨叶片断裂事故,1993年11月,泰国太平洋航空公司的一架波音747客机在太平洋上空飞行时因螺旋桨叶片断裂发生剧烈震动曾使驾驶员考虑在海上迫降。因此,这次实验含有对发动机检验的意图,这也是所有实验人员……这些知情者担心飞机坠毁的重要因素。莫尼汉仍未下令切换至新的控制系统。他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监视台的平衡仪。飞机如一个三级哮喘病人沉重地喘息着。忽然,它咆哮着向天空直射而去,地毯上的电线如节日庆典的彩带缤纷飞舞。有一根电线抽在苏成的鼻子上,使他的鼻梁酸疼难忍,导致眼睛迸出泪花。然而,只在一刹那间,波音777宽体客机猛然折身向下俯冲,双发动机同时关闭……最恶劣的情况发生了,飞机迅速从12000米高度下降到6000米,转眼之间,已经到达3400米的高度,蔚蓝色的海洋激荡着银色浪花兜头向波音777宽体客机扑来。"启动新控制系统。"莫尼汉在死亡时刻紧急下令。机舱内密布四处的仪器发出一阵紧张的蜂鸣:"嘀嘀嘀……嘟嘟嘟……哒哒哒……嗡嗡嗡……"两台巨大的涡轮喷气发动机猛烈震颤起来,飞机下降至2400米,尾舵恢复正常工作,双翼阻风板开启,机舱内的照明灯"刷"地通亮,飞机经过一阵剧烈摇摆之后,大腹便便的波音777宽体客机的肚子擦着海面一掠而过,渐渐迎着太阳向上爬升。飞行状况至此复归常态。但是像一只大乌贼鱼被安全带扣在航空坐椅上的苏成已然是天翻地覆,海动山摇,他感觉生命已经死去,感觉不可复归的天地已经逃离,他被绑架在一头狂妄无羁的怪兽身上,而这只怪兽一刻也不愿选择宁静,它随时会再次朝着大海扎去,或者一头撞向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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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超级说客苏成回到联合国总部,在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办公室里,雅典迎接英雄般拥抱了一下他。苏成显得有些疲惫,他的清秀的下巴上长出巴拿马荒草般的胡须,他已经深刻地尝到了千年虫的厉害,或者是千年虫的威力让他忧心忡忡。他把一份报告交给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主任莱特。莱特先生是个说话爱打手势的红脸膛的苏格兰人,他的鼻子像一个疯狂膨胀的红樱桃,它似乎随时准备从莱特先生五官的要塞部位飞离而去……莱特先生自称三代均属苏格兰人,一直保持着纯正的苏格兰血统。故此,莱特先生注定在联合国难觅知音,因为联合国并不欢迎类似的种族主义论调,其因一如莱特先生本人所称:"联合国是一个标准化的杂种地带。""苏成博士,千年一回的尝试让你享受,真是令人羡慕不已,我怀着敬仰的心情观看了整个特技飞行过程。"莱特先生乐呵呵地握住苏成的手,扭头瞥了雅典一眼。"雅典,你可是与这个机会擦臂而过。""噢,莱特先生,没有关系的。"苏成对这位乐观主义的上司并不反感。"你和雅典可以去欧洲到A-340空中客车上去体验一回。""哦?那就免了吧,空客让我想起法国牛排,我好像还得挤点时间看苏成博士的报告。"莱特先生扬扬手中的报告。"我甚至想到蒙大拿州去拍点什么,比如野马和岩羊。"莱特先生同时也是一个摄影家,他有幅获普利策奖的作品被收入中国出版的《黑镜头》一书。"苏成,还有一份有趣的文件你没看呢。"雅典给苏成端过一杯咖啡道。"是什么文件而且有趣?"苏成抿了口咖啡,苏成想到在波音777宽体客机上对雅典的怀想,不由地打量了一眼这位活泼的瑞士姑娘。"我给你写了一份悼词,以备万一之需。"莱特先生乐呵呵地说。"啊,莱特先生,我理解安南先生为何任命你为千年问题规划署主任之要职,原来你特别善于安排后事,但你知道上帝他暂时还不愿接见我。""为什么?你还没有结婚?""不!上帝说,天国是讲传统道德的地方,在没有接见莱特主任之前,莱特先生的部下理所当然地尚无资格。""别蒙我,你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上帝的传话,苏成博士,你有所不知,天国现在实施改革开放以及发展知识经济,以应付蔓延到那儿的金融危机和日渐增加的财政赤字负担,旧的规章制度都已经打破,而且上帝有意提拔年轻干部,以上帝的新眼光来看,他更倾向于你这样的年轻博士。""好吧,雅典,你看莱特先生的口气就像是上(帝)助(理),不如你借了上帝的功能吹口仙气,将千年虫全收了,省去我们满世界破费口舌,我真怀疑能否说服那些大官僚们拨款解决千年问题。""也许,我们下一步的精力应该放在武器系统上。"莱特先生坐回办公椅,他的神色复归严肃,显得忧心忡忡。"如果核弹头在哪一天自动从地下发射井飞出来,情况就不太美妙。""这是一个敏感问题,莱特先生,只有傻瓜蛋才准许我们去查看他的核武库。""这方面巴特勒先生很在行。""但是,他也靠美国航母作后盾。""是的,萨达姆那几根飞毛腿,巴特勒也许看腻了,波音777宽体客机的实验结果证明,千年虫是很厉害的,你可以去世界各国现身说法,雅典边上帮腔。""当然。不过我们俩加起来,也不如你苏格兰风笛般的圆润嗓音,比如要说服卡扎菲,当然只有老牌外交官莱特先生出马。"雅典略有点向着苏成,她摆弄着一只微型的布制澳大利亚考拉。"卡扎菲?我记得他的国家在洛克比空难以后好像还没有通航。"莱特耸耸肩,故作猛醒的样子。"莱特先生跟上帝一样健忘,你刚才说的是武器系统,他也有飞毛腿。"雅典说。"噢,雅典,那些飞毛腿统统是吃素的,稻草人,美俄中英法,这五个大国的核弹加在一起足够把地球炸毁三次,别忘了联合国脚下这块土地,俄罗斯有6000枚核弹头对准这里。""人类都是一群疯子!"苏成搁下空的咖啡杯,忿忿地说。他一愤怒,脸就泛红。"为什么要花钱造那么多可怕的原子弹?用这些钱来做苏格兰奶酪可以做多少?咱们的美国房东1998年的国防开支为2514亿美元,1999年是2526亿美元,2000年是2558亿美元,这钱花了干嘛?你们相信有人想侵略美国吗?""唔,用那钱买面粉包中国饺子,可供全世界人民吃八年,而且都是鲜羊肉韭菜馅的。"莱特先生说。"我想还可以放点儿胡椒粉。"苏成背手踱来踱去,像一个习惯忘记讲课内容的小讲师。"我们改学精神病学吧,治治那些疯子!唉,也许等不到我们学业结束那天,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武器系统的千年问题没有妥善解决的话。"苏成仰看天花板长叹。"看起来我们说了很多,但都是废话,联合国是废话垃圾筒,每天都在讨论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悬而不决,你们两位立即起草一份关于核大国武器系统解决千年问题的报告,莱特先生我先批示,报安南,谁不加速解决武器系统的千年问题,我们就……""制裁他?""给上帝打个小报告吧,联合国亦如参谋不带长。"莱特先生摆摆手。"三方会谈现在结束,我得拜读苏博士的高级胡言了。"苏成开着一辆二手别克车,雅典坐在副驾驶座上。雅典今天穿着一条红底暗格苏格兰裙,上着白色衬衣,衬托得她那有若阳光拔丝而成的妩媚的金色秀发越发楚楚动人。或者可以这样打量雅典,她丰满的胸脯有若拔地而起的阿尔卑斯山两座炫目的雪峰,如瀑的金发恰似照临雪峰的一抹金阳。而苏成穿着他习惯穿的美国牛仔服。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是一个新成立的国际协调机构,其宗旨是协调全世界各国加速解决千年虫,并将发达国家解决千年问题的经验向发展中国家推广,以使人类能够避免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在全球网络化的时代,也许像洪都拉斯或马其顿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国家爆发千年虫,也有可能在瞬间感染全球,正如泰国爆发金融危机感染半个地球一样。"雅典,你在想什么?"汽车开过华尔街,苏成扭头瞥了眼雅典问道,雅典正望着窗外出神。"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联合国,这里一感冒,全球要发烧。苏成,你准备储备欧元吗?""不,我的户头上还没有可供贬值的积累,你看那些有钱的白痴,巴菲勒、索罗斯,富可敌国,他们每多赚100美元,保准世界上多一个穷人饿肚子。""你怎么这样想?资本流动是经济发展的要素,难道你是一个马列主义者?""当然算不上,我是一个技术至上主义者,但是技术和金钱如果不是为人类幸福生活服务,那就会成为邪恶的东西。""比如核弹?嗨,我可不是完全这样想,军事发展也带来了技术腾飞。""是的,我承认,一战飞机上天,结果本世纪载人飞船上了太空,但如果不为打仗而发展技术呢?会怎么样?""嗯……不为战争发展技术的话,你们男人就不造战斗机而造啤酒机,不建防空设施而建有情人包厢的娱乐设施。""此言甚是精妙,雅典,2000年以后你想干什么?我是说,千年问题到2000年就结束,当然也就不用存在千年问题规划署了。"苏成踏了脚油门。"你相信千年问题到2000年就结束吗?莱特先生认为,千年问题最短也要延续到2038年,因为有个逻辑滚动积累,它会延长灾难,不过,我可不一定要干到那时候。""哦,是这样,我想回中关村去开一个网络公司。""这是你现在的想法,但是你知道,所有到联合国工作的人,都很难回到本土去,就像一个住惯了大都市的人不想回到自己的小镇上去生活一样,你的将来你根本说不准。""哼,我不跟你讨论这个了。""当然,你害怕占下风,你身上亚洲人的男子气味很重,但是你还是比较可爱,不知道你的女友是否这样认为。""我没有女友,雅典。""先生在小姐们面前,总是率先宣告没有女友,或者有所掩饰,目的是想再占有一个。""这也是一条定律?""是。牛顿第二定律吧,没关系的,如果我真的爱上了你,我会把你从她手上夺过来,但是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因为我吃不透亚洲人。""好吧,等你吃透了亚洲人再说吧,今天我们先想法如何说服巴威先生。"巴威先生文质彬彬,戴着一副中世纪欧洲宫廷贵族流行的夹鼻眼睛,冷眼看去,他的长相酷似联邦独立检察官斯塔尔。他现在是联邦千年问题应变委员会巡回督查官,负责督促全美千年问题的全面排除。"联合国尊敬的同仁,我对你们的敬业精神表达我个人的敬意。"巴威先生说。"但是,我希望你们把关注的焦点放在发展中国家,你们应该去内罗毕、金沙萨、塞拉利昂、拉巴斯或者仰光,你们应该去那里培训技术人员,而不是呆在世界大都会纽约。"巴威先生始而礼貌有加,继而话锋一转,给苏成与雅典不露声色一击。"巴威先生,正如你所说,我们已经委派代理人去那些地方培训技术人员。我们担心的是足以将地球毁灭三次的世界庞大核武库,我想你对此也并不是漠不关心吧?。"苏成早已习惯了巴威先生这种美式傲慢,与莫尼汉比较起来,巴威先生已经多出足有一打的斯文。"不,朋友,你不要带有敌美情绪,反美是一种令人讨厌的时尚,好像敢对美国说声不就很了不起,就是敢徒手抚摸美洲狮,这是欧亚人的流行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的武器系统早已经解决了千年问题,并且已经做过千年问题实验,跟你说万无一失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我还记得挑战者号悲剧。"苏成盯着巴威先生。"小伙子,这样比喻不正确,你想让我开出通行证去探查我们的核武库吗?恐怕只有一种情况下有可能发生。"巴威先生正正眼镜,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中的铅笔。"什么情况下?""萨达姆mpanel(1);或米洛舍维奇率兵占领了美利坚合众国,那时候你可以去查看美国的核武库。""萨达姆?"雅典忍不住尖声叫唤起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呢,我建议你们去内罗毕,加拉加斯也行。"巴威先生在纸上随意性地画了一个大写字母"O",然后他习惯性地写了许多个大写的"O"."巴威先生,你已经知道波音777宽体客机的实验情况,千年虫的威力是巨大的,它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知道波音777宽体客机如何作蛇形飞行,苏先生并且坐在上面,但你看到新的控制系统有多么安全可靠!"巴威先生说。他的眼睛里透出一束冷的光芒。"你对我们的来意有所误解,巴威先生。"苏成调整了下语气,他想起莱特先生在他刚进联合国时讲的一番话:别以为联合国可以管理全世界,在这里你只是一个协调工具,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就进卫生间去冲浴。"我们希望美俄中英法五个大国坐到一起来,制订一个时间表,由此我们可以有工作可做。""哦?"巴威先生又画了一个大大的"O"字,他这次画得很大很圆。"你可以说服俄罗斯吗?我们曾提出无偿为他们服务,你知道他们核武库的千年问题只解决了5%,我们的头上就悬着随时可能释放蘑菇云的核弹头,如果你能让叶利钦总统与我们签约,你将功不可没。"巴威先生来了兴趣,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成,并且将身体向前探了探。"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跟俄罗斯政府的千年问题办公室的同仁通气,在为了人类和平的原则下,有些鸿沟是可以填平的。""还有中国,中国的东风系列远程弹道导弹可以打到洛杉矶。"巴威先生在纸上画了一根抛弧线,一端写下中国,一端写下美国。"我们同样愿意给予中国这方面的技术支持,雅典小姐,你该不至于说我过份乐于助人吧?""巴威先生,你的想法和我们一致,我们希望美俄中英法能够坐到一起来协商解决千年虫,大家一起干总比互相指责强,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巴威先生已经口头同意五国协商?""这没有问题,但如果没有人出来领导,事情不会好办,当然,如果俄罗斯有意出来做领导工作,我们也是乐于接受安排的,只是他们缺乏技术支持,因此美国有义务承担这份工作,我们完全可以帮助各国优先解决核武库的千年虫。"巴威先生的态度有所转变,但他的话含意暖昧,俄中英法除非落到伊拉克那步田地,否则谁也不会赞同巴威先生的建议。苏成心中暗想:谁敢把美国人请到自己的核武库里去翻箱倒柜啊!因为核武器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种威慑力量,查清了实情,那就等于没有核武器一样。但是,核大国坐到一起协商如何尽快解决核武库的千年虫,却是必须的,此间还应该做更多的交流,达到信息共享,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苏成来就是这个目的,现在巴威先生这一关通过了,他将设法去说服另外四个大国。谈判就像做泡菜,是需要时间的,但有了开端就不用考虑没有结尾。苏成感到话至如今,恐怕也是要见好就收了,言多必失,莱特先生第一次来协商时,他们就大动了肝火。"巴威先生,那我们就去向四国转达你的意见?"苏成起身道。"当然。祝你好运。"巴威先生站起身来,忽然他脸上的笑容皆失:"你们等等……"苏成刚欲转身急忙打住,他不知道巴威先生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巴威先生,你改变了主意?""是的,我改变了主意,这样,你们去将俄中英法四国说服了,再来找我,他们应该有迫切感。"巴威先生说罢伸出手,下了逐客令。苏成十分懊丧,这个滑头的巴威先生,已经吐出来的话他居然收回去了,巴威先生这道关不能过,对战略核武库的千年问题处理根本谈不上能干预。简直太轻敌了,像巴威这样的从中央情报局出来的技术官僚,试图几句话就把他说服这念头本身就充满天真。坐上车,苏成征求雅典的意见道:"我们去哪?""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饺子。""哦,你的记性不错,那我们就去唐人街吧。"去唐人街吃罢饺子,已是美国东部时间下午两点了,苏成一点也不想这么一脸的晦气去见莱特先生,他根本就不相信巴威先生的话,美国如此庞大的武器系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全部解决千年问题?看来吹牛不上税是世界性的。苏成打开车门,请雅典先上车,关上门后绕到左边坐上驾驶座。"雅典,你上次说如果真的爱上了我,就会把我夺走?比如说我已经有女友的话。"苏成边启动发动机边说。"是吗?这句话我是从拉德纳爱情小说中读来的,如果你喜欢,下星期我把他的爱情小说集带给你。"雅典顽皮地笑笑。"现在人们都风行读萨缪,网络时代以后,我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我有时候觉得千年虫是个幽默的话题,它像一个笑话故事的包袱,直到2000年才抖落出来。""是很有趣,不过它已经把我们的神经折磨得够戗。哎,雅典,我好像还欠你一场电影,是吗?""哦,苏成,你何止是欠我一场电影?你还欠我一张去日内瓦的机票,不过,今天我有一个约会,我要去百老汇一趟,对不起。""真的让我好失望,你怎么跟百老汇链接上了?""哎,你也可以去呀,他们跟你一样,都是我的男朋友。""有这么多?""应该说是普天下。""别吓我,雅典,你不应该是大众情人。""你以为不是这样吗?在我没有确定归宿以前,我想大家都是好朋友。""你的话看上去没有什么毛病,雅典。""假如莱特先生说你是醋匠,我不反对。""没劲,真的是没劲。嗨,我们怎么把车开进了42大街?"苏成大声嚷嚷,他忽然感到这样跟自己的女助手胡说八道很没劲,他想尽快把雅典送到百老汇,然后构思一套新的方案去设法说服俄罗斯,在全球由于千年问题而笼罩在核阴影的时刻去谈情说爱,简直有辱使命。"苏成,快向左转,我改变主意了。"雅典说。"改变什么主意了?"苏成略略减了速。"陪你去看电影。""不!现在我也不想看电影了,嗯,百老汇快到了,门牌号多少?""不知道。"雅典闷闷不乐道。"那我该在哪儿停车?""不知道。""见鬼!我们在胡闹什么?"苏成忽然怒气冲天,右脚使劲一踏油门,别克车以120迈的速度飞也似的向前冲去……吱!苏成突然一个急刹,猝不及防的雅典险些撞在前挡风玻璃上。"你怎么啦?苏?"雅典理理乱发,满脸惊色道。"噢,对不起,我好像看见一只大猩猩横穿马路。""奇怪。"雅典向公路两边扫了眼,这里已经出了百老汇,车停在一条去加油站的路上,护栏内除了三三两两去加油的车,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哪有什么大猩猩?"苏,你的脑子里出了千年虫。""是。你的感觉没错,我脑子里好像有很多活的东西。"苏成按按太阳穴,在后脑勺上拍了三下,感觉清醒了些。"雅典,我有个预感,莱特先生在总部等我们。""哦?敢跟我打赌吗?""赌什么?""一盒草莓冰激淋。""你等着瞧吧。"苏成调转车头,朝联合国总部开去。"嗨,你们怎么回来啦?"莱特先生抬起头,一脸吃惊的样子,他右手还握着鼠标。"草莓冰激淋,苏,快去买吧。"雅典一眼看出莱特先生适才在因特网上,断定不会是在等他们的。"这么说,莱特先生,你不是在等我们?"苏成有些困惑地说。"我以为你们已经去了费城,那儿出乱子了。"莱特先生激动起来,他点了下鼠标。"你们来看看因特网的雅虎新闻。""沙漠惊雷终于爆响了?"苏成拉了雅典一把。"先看看新闻去。""你们看,费城伊迪斯养老院的管理系统爆发了千年虫,200多位老人在系统登录上忽然之间成了四五岁的学龄前儿童,社会保障机构据此停止发放他们的养老金,改发一笔金额数小得多的儿童营养补助金……这些老人们到市政广场去示威,抗议当局未经他们同意就把他们改成了儿童,而事实上他们在60年以前就度过了美好的童年时光。我以为你们已经得到消息并且去了费城。""没有。我们去跟巴威先生交涉去了。"苏成说。"噢,巴威那个老顽固,你要说服他,密西西比河也许会倒流。"莱特先生拿鼠标敲敲桌子,不由地忿忿道。"那你还让我们去碰钉子?"雅典不满地说。"尊敬的小姐,你还有必要加深对联合国的理解。"莱特先生移动鼠标,在个人收藏夹上点了一下,点进联合国网址。"联合国基本上是要把什么话都说到,至于效果嘛,只有听天由命啦。当然,情况也不一定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比如巴威先生,他甚至也会来找我们的,当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莱特先生,你喜欢吃天真牌维生素?"苏成说。"从每天数百份电子邮件报告世界各地发生的千年虫事件来看,我们的工作效率简直该打板子。""我可不愿打板子。"雅典笑着说。"我们都不该打,要打板子,自然该打格莱斯。霍普女士,这位伟大的计算机科学家一个小疵就把人类推到最危险的地段。但如今追究谁的责任都毫无意义,不解决千年问题,当原子弹自动飞起来的时候,我们只好喊上帝,看在信徒不断流失的份上救救我们吧。"莱特先生站起来,在办公室踱来踱去。"报告,苏成博士,关于核大国武器系统解决千年问题的报告,你们写好了吗?"莱特先生忽然立定。"我已经发送到你的电子信箱。"苏成惊诧地说。"难道你还没有看?""哦!该死,我已经报送安南秘书长,他却去中东了。"莱特忽然想起来,报告他已经批阅了。"嗯,从现在起,我们要建立情报系统,联合国的资讯不如普通的美国电视观众,这实在是太差劲了,你们去想办法。""可以找黑客吗?"苏成问。"我想只要他不太黑……嗨,这个别问我,看着办吧。"莱特先生一把抓过桌子上的鼠标,坐到办公椅上。"我在想,网上没有白客!"莱特先生大声嚷嚷,然后又补充一句:"你们不妨去费城看看。""我们去费城看那个伊迪斯养老院吗?"出门的时候,雅典小声地问苏成。"难道我们可以不去?莱特先生那是给我们下命令呢。"苏成说。他白了雅典一眼,这妞有时候好像总犯傻,得想办法告诉她莱特先生的命令方式,让她懂得每一个主管都会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命令语汇。"雅典,你真的不了解莱特先生?""他不是千年虫,所以,我没研究。"雅典露出一口洁亮的牙齿笑道。"对于上司,我们有必要弄清他的工作方式,包括他的习性。""我知道,苏,你欠我一盒草莓冰激淋。"雅典捅了苏成一指。"见鬼!我要对你严肃起来。""那是当然,别再无故说你欠我一场电影。""我下月把你派到内罗毕去。""得了吧,小心眼儿,难道你不想我跟着你?"他们来到费城伊迪斯养老院,这是一座老式的宫殿,它的模样有点像白宫,但小得多,据说是一位南方农场主盖的,50年前就改成了养老院。他们找到养老院负责人娇妮,一位快60岁的老太太。娇妮穿着黑裙子,打扮得像一位嬷嬷,如果不是她腰间别着一只摩托罗拉手机的话,初见她的人还会以为她就是一位嬷嬷。"我们想了解一点情况,娇妮小姐。"苏成说。"你们是共同社的吧?"娇妮一面擦着办公桌,一面招呼道。"黑头发一般是共同社的。""我们不是记者。""不是记者?"娇妮停止擦桌面。"我一点也不明白,不是记者为什么到伊迪斯养老院来。""对,不是记者,我们是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的,了解千年虫的情况。"苏成提高了一点嗓门,他发现娇妮的耳朵已经有些背。"噢,太好了,帮我们修理计算机?你想我有多么冤,管理系统自动把老人改成儿童,但老人们把账算在我的头上,千年虫让我厌恶,如果我手上的敌杀死能喷灭它,我会把整整一罐敌杀死喷进电脑去。""娇妮小姐,我们不能修理计算机,当然,我们是会修的,但是我们没有修理执照,不能违章操作,你得请专业公司。""看来我还是不能为养老院省一点钱,说吧,哪方面需要我的帮助?"娇妮擦着手道。"简直是在找乱。"苏成正欲答话,从门外闯入两个大汉,他扭头一看,似曾相识,细一想,原来是在波音777宽体客机实验现场遇见过,长得像大马猴的一位是联邦调查局的,另一位斯文有加、样子像好莱坞的小白脸儿的是巴威手下的。"我早就建议过你到毛里塔尼亚去,你们怎么还在美国转悠?"大马猴耸耸肩道。"哇!纽约公园暴乱了。"雅典大声嚷嚷。"嚷嚷什么?小姐!"大马猴转身打量一眼雅典。"纽约公园怎么暴乱?""大马猴逃出来了。""我可以控告你妨碍公务,漂亮的小姐。"大马猴亮出联邦调查局证件。"快找个好玩的地方喝点什么去吧,我们要工作了。""这未免霸道了一点?"雅典忿忿道。"如果我们不离开呢?"苏成受了刺激,他怒视着大马猴。"假如你们不妨碍我的视线的话,也未尝不可以。"大马猴道。"我要是请你们出去呢?"雅典寸步不让。"那我也不会认为你是自由女神,早点从我的视线消失吧,我见到你们心烦。"大马猴扬扬手。"我请二位现在就出去,等我们了解清楚以后你们再来。"雅典看上去是真正愤怒了,她的美丽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凉气。"嗯哼,漂亮小姐,别悲痛得跟莱温斯基似的,我们是例行公事……""混账!你们统统给我滚,没事别到这里来撒野,要知道伊迪斯的任何一位都可以做你们的祖父或者祖母!"双方正僵持不下,站在一边的娇妮愤怒了,她把腰间别着的摩托罗拉手机一拔,像拔出手枪。"从你们丑陋的表演中,我知道为什么机器会发生那么多毛病。""娇妮。"雅典惊讶道。"我是联邦调查局的。"大马猴想震服娇妮,再次出示了一下证件。"还有什么局的?统统把证件掏出来,我一一弹劾你们!"娇妮拔出手机依次点过四位的鼻子。"你们比千年臭虫好不到哪里去,滚吧!""你羞辱政府工作人员?"大马猴悻悻道。"滚!"娇妮怒火冲天。"我怎么总遇到倒霉的主儿!"四个人从娇妮办公室出来,随之旁边秘书室的门开了,悄然无声走出一位骨节粗大、膂力无比的聋哑老人,他面若灰岩,咀嚼肌刀削斧砍,鼻子像一节剑鞘,眼珠如两枚深入嵌在岩石中的风化孔雀石,老人手执一根七英尺长、六英寸直径粗的榨木大棒,紧跟在他们身后履行一种古老的送行仪式。出了宫殿大门,两位向左,两位向右,雅典和苏成向左走。他们没有想到大老远跑到费城居然被人给轰了出来。这是一部肥皂剧的情节,有点意思。嘿!"雅典,那根大棒敲在脑壳上可能不大好受。"苏成表示后怕地说。"嗨,要敲也得敲那个大马猴。"雅典贴着苏成的耳根小声说。"这些家伙,对美国公民可不敢撒野。""是的。"苏成轻轻挽住雅典的手。"喂,朋友,下次见!"他冲着沮丧的大马猴喊道。"下次?下次可别再让我看见你!"大马猴怒气冲冲,忽然他折身过来。"噢,我警告你,别老是跟我们抢信息。""见鬼!我们是看了因特网的雅虎新闻才来的,全世界已经知道。"苏成耸耸肩,表示不屑。"那又怎么样?不过,以后如果先请示我们的话,我不反对给你提供方便。""有此必要?""那就走着瞧!"大马猴怒气冲冲走了,钻进一辆银灰色卡迪拉克。"我们转回去。"苏成看见大马猴的卡迪拉克开走以后,拉了雅典一把。"总不能到费城这么溜达溜达就走吧?""转回去?"雅典吃惊道。"你不怕大棒?""其实真要敲打人的脑袋,用不上那么粗的大棒,那种大棒足可以用来对付一头非洲公象,我们至少要去弄清是哪一种管理系统出了千年虫。雅典,你别担心,有我在呀。"苏成拍了下胸,以让雅典放心。"苏,我可以跟你说一句话吗?"雅典一见苏成摆出一副大丈夫的样子就乐,她这一乐就让苏成心里发虚,他知道手下这位金发女郎聪明绝顶。"说……吧。我想听听你的高见。""你在波音777宽体客机上,最快心率达每分钟180次,实验医生提交的报告。"雅典说毕睁大了碧眸盯着苏成,她的嘴角轻轻挑着两弯浅笑。"你是说我非常胆小?""这是你的理解,我还没弄明白为什么。""见鬼!雅典,你这么专门揭男人的老底,我想你以后只有嫁到毛里塔尼亚去,或者纳米比亚、莫桑比克、马达加斯加什么地方。"苏成有些温怒,他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哦,别这么说,苏,这不是你的心里话。"雅典见苏成动了气,伸手温柔地挽住他。执大棒的老人仍然站在宫殿的门口,像一尊雕塑。看来这门已经不大好进,苏成走上前去。"我们想见娇妮太太。"苏成说。但执大棒的老人毫无反应,他是一个聋哑人。"我来吧。"雅典上前打了一番手语,那执棒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雅典趁机从他身边走过去。苏成接着也想过去,但那执棒老人将大棒一横,把他拦在了外面。苏成不会手语,只好站在外面等。费城这倒霉的地方,真是见鬼,苏成想。他到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来以后,除了在波音777宽体客机上实验以外,别的项目毫无进展,而且没有一点头绪,看来只有到发展中国家去开展工作了,在美国可是处处受掣。等了大约一个小时,仍不见雅典出来,苏成渐渐有些担心,但看看聋哑老人横执的大棒,只好等下去。这个雅典,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姑娘,也许有可能会跟她发生一些爱情……苏成一时想入非非,他拿她与中国大陆的姑娘比,她有一种大气,乐观豁达。雅典终于出来了,并且是娇妮送出来的。娇妮一脸的笑,她看见苏成,大声说:"苏先生,让你久等。"苏成见娇妮在腰上别着一个摩托罗拉手机的样子就乐。他说:"没久等,只不过一个小时多一点时间。""先生就得这么练练站功。去吧,雅典姑娘,我很忙。"娇妮说着招招手,转身进了宫殿。"情况如何?"苏成问。"我查清楚了,是微软早些年的一个管理系统,这种系统目前在世界范围普遍使用,软件商不答应帮助修补,而只答应升级,但升级却得买他们新的系统,售价不菲,问题就在这里,法律没有规定软件发生千年问题由谁承担责任和损失。""边走边说。"苏成轻轻挽住雅典。赶回纽约的时候,街灯已亮。苏成驾车穿过64大街,他看见自己的社区就要到了,扭头对雅典说:"亲爱的,肯光临寒舍吗?""有要紧工作?"雅典故作糊涂地问。"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工作,主要是消灭一些咖啡、面包、火鸡腿和鱼子酱,还有法国波尔多红葡萄酒。"苏成打着方向盘说。"看来这工作还很繁重,你知道我的胃部内存空间不大,我觉得还是改日的好,你说呢?"雅典非常有礼貌地推脱着苏成的邀请。"好吧,我送你到哪?"苏成的情绪不大好,悠悠地说。"42大街吧,如果你并不觉得麻烦的话。"雅典略有歉意,她轻轻地将左手搭在苏成的肩上。"当然不觉麻烦,主要是对这段路还算熟。"苏成说着,车已经把雅典送到了她的公寓前,苏成送她的次数已经不算少了,雅典自己有一辆新的法拉利跑车,但和苏成一道,她就不爱驾车。苏成回到公寓,把一大堆塞在信箱的报纸抱起来,还有几封来自中国大陆的航空信,另外有一张明信片,邀请他担任一个东亚美术展的评委。苏成先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浴,然后将面包、火鸡腿搁进微波炉加热,冲了一杯热牛奶,边吃边拆看信件。几封信都是往日的清华同学写来的,主要是询问如何到美国淘金。他对这个问题比较腻歪,国内的朋友总以为美国遍地黄金,哪知道美国的失业率也在5%,没有一点真功夫跑到美国来,还不如在国内求发展。但碍着同窗之谊,他总是要回信的,因此,他的电脑里有一个专门的文档存着一封标准格式化信,只将名字那栏空着,可以回答所有的朋友。吃罢,到电脑上查看一下电子信箱,收件箱提示里面有八封信,第三封信引起苏成的兴趣。这是一封匿名信,说,苏成先生出门不妨戴上头盔,因为可能有不明物体会飞来落在脑壳上。这是谁写的?恐吓吗?从语气上判断,差不多也是自己的同胞,美国人想敲别人的脑袋,上来敲就是,用不着这么婆婆妈妈。他点了删除钮,将这封信删去。他到底是谁?苏成从来就看不起这种小把戏,他于是转到一个比较热门的中文网站,在上面贴了一个帖子:朋友,你干嘛不大明大放地说呢?这话只有发匿名信的人看得明白,别人看肯定是云里雾里。然后,他转到自己主持的《千年问题论坛》,没想到这里已经热开了锅,但聊客们主要谈的是如何打败日本。话头由东史郎诉讼案引发,还有《拉贝日记》。《拉贝日记》苏成在大陆时就已经看了英文版。据说日文版将《拉贝日记》改得面目全非,鬼子兵进城个个都很绅士,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比八路还八路。有一个打日本的意见是控制南中国海域,锁住日本通往中东的石油供应线,遏制日本。这个意见还不算离谱,离谱的意见实在太多。比如有一个建议是往日本海域施放一亿只水雷,将日本岛封锁,这实际成本太高而且也并不见得有效,因为日本的科技水平有足够的能力将这些水雷扫掉,当然也会给日本带来一些损失,但还是不如封住南中国海一条要道的可能性大,那就等于打着日本这条蛇的七寸。这些讨论都与千年问题无关,只是苏成不好将其删去,讨论打日本总是一件正经八百的事。蓦地,苏成被一个转贴的信息所吸引:据国防部的一份绝密文件统计,美国武器系统千年问题只解决35%!原因是美国陆海空各军种采购武器渠道不同,军火商使用的计算机系统不同,其这方面的情况远较俄罗斯复杂,而且美国的武器系统保有量大,不计已销售武器系统,仅战斧巡航导弹就有约2000枚未及解决千年问题。这位署名为"黑客"的转贴者还指出:虽然各计算机系统都是采用的格莱斯。霍普女士的6位数标准,但不同的系统需不同的技术人员处置,如做微软系统的人去处理苹果系统就十分棘手。至于美国要不要为已经销售或叫做扩散的武器系统负责,现在美国还没有拿出章程。这家伙可能不是一般的"黑客"……忽然,苏成的电话铃声大作。"哈喽,我是苏成。"苏成抓起电话机,大声道。"苏成博士,我是莱特,你尚未休息吧?"莱特先生焦急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仿佛有紧急的事情。"马上让我到总部来?""噢,历史性的重大事件!快!越快越好!"说罢,莱特先生挂了电话。苏成赶到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办公室,他见莱特先生分别使三部电话对外联系,苏成略站片刻,莱特先生才停顿下来。他抬起头,忽然莫名其妙地笑笑。"苏成博士,美俄初步达成框架协议,今晚开始远程网络电话会谈,我们以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身份参加。"莱特先生多日来脸上的晦气一扫而尽,现在他的红樱桃鼻子都漾动着笑意。"180度的急转弯?""是的。和平号地球轨道太空站最近爆发千年虫,导致左弦太阳能电池板不能张开,严重影响轨道太空站舱内制氧供给,已危及俄美两国宇航员的生命安全。为此两国初步同意,对千年问题实行有限度公开,以便解除科学实验危机,避免酿成的恶果。"莱特先生拿起桌上的摇控器,抬手一按,墙上巨幅液晶显示板立即出现和平号地球轨道太空站的情形:一个俄国宇航员正在使用手动制氧机制氧。美国东部时间22时20分。三记特定的振铃声之后,巴威先生的头像映在巨幅液晶显示板上。"尊敬的莱特先生、苏成博士、雅典小姐,非常抱歉搅乱了你们的夜生活,美俄千年问题的高级对话,预示着世界千年问题的解决进入一个高级阶段。为促使全球消除千年问题,我将会有一些新的建议,但是现在的任务还是使这次美俄高级对话完满进行。"巴威先生笑容可掬,发型整洁,西装笔挺,他甚至在牛肝色的领带上夹上一只银质领带夹。"深表谢意,巴威先生,我代表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的全体同仁向你及俄方同仁表示敬意,美俄对话是历史性的,它将在人类科学史上记上一笔,毫无疑问,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以关键性的系统为重要目标,保证人类和平进入21世纪。"莱特先生礼貌地应答。"联合国的同仁、美国的同仁们,罗博罗夫斯基在莫斯科向你们表达诚挚的问候,俄美间一项伟大的协作肯定会开始,千年问题开始困扰我们的生活、工作和科学的发展进程,我们希望在各方支持下得到妥善解决。"罗博罗夫斯基列宁式的额头出现在巨幅液晶显示板上,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些许的智慧光芒。切入实质性会谈时,废话已经占去了27分钟,这令苏成感到懊丧。这就是智慧的人类"废话外交"的本质。但进行到武器系统千年问题排除的讨论时,双方却惜词如金,异常之谨慎。"我国核系统千年问题已基本解决,贵国核系统方面进展略后,若觉困难,我方愿无偿支持。"巴威先生挑起核系统话题。"假如科学家工资不至于拖欠,我方核系统千年问题的解决并不是难事,我们对美方愿意慷慨支持深表谢意。"罗博罗夫斯基话锋一转,却暗示美国考虑经济援助。"我方科学家愿意分文不取,事关人类安全,如蒙对我科学家信任。"巴威先生滴水不漏。"我对贵国科学家深表敬意,正因如此,我希望我国科学家学习这种精神,当知难而进。"罗博罗夫斯基毫不相让。"你们只解决不到5%!罗博罗夫斯基先生,我们的情报数据这样表明。"巴威先生忽然放弃文字游戏,单刀直入。"你们的进度只超过我们30%!然而你们核库庞大,管理疏忽,危险性大大超过我们,巴威先生,统计过你们一共丢失过多少颗原子弹吗?"罗博罗夫斯基礼尚往来。"好吧,我建议这个话题暂时搁置,我们还是合力解决和平号地球轨道太空站。"僵持足有30分钟,巴威先生把话题转回去。

  在美俄世纪性的唇枪舌剑以及充满核恐怖的危机中,苏成伏在办公桌上轻轻地入睡了。他在梦中见到了爷爷,爷爷的头上落满了高粱花,它们像一些彩色的蚊子,爷爷从高粱地回来,带给他两节粗壮的高粱秸秆:"成儿,吃吧,这是两根糖秆儿。"高粱的秸秆是美丽的,它像甘蔗那么甘甜。爷爷只种一亩地的高粱,因为他只有一亩地。爷爷名叫苏达宏,到老都是一个乡村教书匠,他从苏成穿开裆裤时起就爱抚着他的瓢状后脑勺教导道:"成儿,咱们祖先是一个大科学家,他在宋代就发明了水钟,那时虽然世界上已经有了历法,有了计时的概念,但是人类文明史上第一架可以自动精确计时的仪器还是咱们祖先的发明创造。你别看现代的计时器千种万种,那都是从苏颂水钟脱胎来的。孩儿啊,你长大一不要做商人,为利而起早,你二不要做军人,为名而摸黑。金钱算计和玩刀弄枪不是咱苏颂后代的拿手活儿,说起来咱中国其实有五大发明呢,可是水钟这一大发明,硬是给埋没了一千年,这世界的文人们,公道何在啊!成儿,今后不论世事如何变化,你都要记住你是苏颂的第四十三代贤孙。"后来在爷爷苏达宏临终时,苏成回家乡真的从家谱上看到了一张苏颂水钟的木刻图,苏成在那一刻甚至有了今生从事钟表业的念头。爷爷用温暖的大手爱抚着他的瓢状后脑勺,爷爷的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苏成沉溺于这温柔之乡:"你要记住你是苏颂的第四十三代贤孙呢。"爷爷说这话时双眼满含热泪。蓦地,苏成从梦中醒来,睁眼看到的是雅典用她的纤手抚着他,并且给他端来一杯热腾腾的浓咖啡。"苏,醒来吧,该轮到莱特先生和你说点什么了。"苏成的脸色顿时"刷"地红到脖根,他十分难为情地冲雅典笑笑,他以为是爷爷在抚摸他呢,他以为那杯纯正的哥伦比亚咖啡是两节高粱的甜秸秆呢。苏成坐正身体,他抬眼看了看莱特先生,莱特先生放下手中一份文件,正正领带,该是轮到莱特先生发言了。"面临新世纪,我们人类充满挑战和危机,日益恶化的环境问题、人口问题、种族主义问题、来自亚洲的金融危机问题和蕴涵全球性灾难的计算机千年问题,正有待于我们人类的智慧和精诚团结去加以解决。今天,我们欢迎美俄两个大国直接就千年问题实现对话,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相信两国代表不辱使命,将为全球解决千年问题做出典范。下面由我们的计算机专家、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官员苏成博士介绍全球千年问题解决规划。"莱特先生讲毕,苏成来不及理一下有些零乱的头发,便坐到已经链接因特网、开启了摄像头的电脑前。不过,那也只是客气几句罢了,而不是真的在这种准外交的场合摆谈长达数百页的具体规划及实施步骤。然而,他一开口就怒气冲冲:"这个世界的原子弹弄得跟地瓜一样多,而且通身臭虫……"莱特先生愕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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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情爱方程苏成梦见爷爷以后,心情就忽然地焦躁起来,像现在世界上普遍的人类的心情一样,陷入不安、焦躁、愤愤不平和忽冷忽热。他曾经把这种心情命名为"世纪性心理失衡综合症",全人类都处于一种心理失衡状态,不论你走在法国巴黎街头,还是徜徉在智利的圣地亚哥,也不论是在德国的巴伐利亚,还是在中国北京的中关村,都能看到人们不再那么安静,那么温文尔雅,这便是"全球性心理的温室效应"罢。"想起爷爷的日子,生命就会变得沉重。"苏成在便携机上写下这么一句诗,苏成习惯这么写诗,他准备写到足够数量的诗以后,到因特网上设一个"苏成诗页"的网页。

  "苏,不要这么忧郁,噢,对了,你认为乔丹真的会退役?"雅典吃掉一盒草莓冰激凌,心情格外愉快。

  "雅典,我想这个问题最好去问乔丹的情人,你的关于费城伊迪斯养老院的系统故障报告写出来了吗?"苏成对雅典不合时宜的话题毫不感兴趣。

  "还没有。"雅典忽然收住笑,她几乎将这事给忘了。

  "那就别管乔丹。"苏成站起来,扫了一眼莱特先生的办公桌,莱特先生去参加一个网络展去了。"今天从丹麦传来报告,丹麦的一个珍稀水族馆的控制系统发生千年虫,温控系统接受错误指令以后,将水完全煮开,把水族馆的珍稀水生动物煮成了一缸鲜浓的鱼汤。""噢!太恐怖了!"雅典惊叫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好像是在晚上发生的。这类事情根本预料不到,也许哪天你得知法兰克福股指上升10000点,但那不是真的。"苏成被雅典一打扰,忽然没了写诗的情绪,他想起软件商逃避责任的事。"我们应该向巴威先生施加一种压力,对于成千上万的正在使用的旧的系统,软件商应给予售后服务,或者用新的系统换下大量存在千年问题的旧系统。""苏,我都被你逼得要疯狂了,可是我并不是一台每秒能够运行两亿次的大型机。"雅典忽然生气道。"巴威先生不会在乎我们的什么压力的。""唉,这问题像雪球会越推越大,行,你稍微悠着点吧。"苏成叹了口气,他打量着身穿紫色紧身羊绒衫的雅典,曲线毕露,极富张力,这是一个蓬勃的充满青春魅力的生命体,也许……应该设法把她给抱到床上去才对,而不是起草什么报告。苏成有点想入非非。

  "苏,你怎么这样看着我?"雅典一回头,发现苏成盯着她。

  "我觉得你今天特别性感。"苏成赞叹道。

  "这跟世界和平有关吗?"雅典调皮地说。

  "当然有关系,假如有两个国王同时看上了你,而且又互不相让,那么,一场战争就爆发了。""据我所知,目前尚存的王国,爆发千年虫的几率不大。""他们也许并不想让你去解决千年虫的问题,他们更多的时候要女人为他们解决可能多一些的王子,如果王位无人继承,那将是头等大事。""我看你的大脑系统出了问题,有杀毒盘吗?我这儿可有一张。"雅典站起来,递给苏成一张光碟。"苏,我建议你去休几天假,或者去华埠找一位女孩子。""为什么要去华埠?你应该知道,联合国的使命是促进民族大融合。""联合国计划生育规划署有几位西非小姐,请她们吃饭怎么样?""没劲!真是没劲!"苏成把光碟往文件筐一扔,站起来转了两圈,盯着雅典说:"雅典,你看我怎么样?""哦,我觉得你的头发该理了。""见鬼!我是说,你看我人怎么样?""中等偏瘦,有时温和,有时粗暴,反复无常,还算善良……吧。""唉,就这么个评价?""还有一个缺点是,你总想趁工作之便捞点什么。""恶意!雅典,你这是恶意中伤,我不是克林顿,你不是莱温斯基。""可你萌生过此念。""……"苏成感到没趣极了,雅典看上去挺奔放,内心里则处处保护着自己,每次话题深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那儿就有一堵玻璃的墙,你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却不知它置身何处,苏成甚至无法将撞墙的体会表述出来。这位来自北欧的女孩,她与美国开放的女孩子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细细体会,内中却是相差万里。苏成对待雅典始终是一种复杂的心理,他有时候极度地渴望得到她,然而,在她主动与他亲近的时候,他却感到索然无味。也许对待女人最好的境界是想得到的时候得到,想离开的时候离开,否则就会产生心理和情感错位。

  苏成一觉醒来,雅典的电话就打来了。雅典说:"苏成先生,报告写好了。"苏成有些后悔那么露骨地对雅典表白,太轻浮了一点,现在雅典开口就是苏成先生,而不是苏,她有了戒心,这很不妙,如果自己是真的爱她,此当是自毁长城啊!苏成说:"雅典,你将它交给莱特先生吧,我今天有一个约会。哦,波音777宽体客机的实验报告你再修改一遍,制造商不愿透露机械性能中的一些细节。"苏成有点不想见到雅典,他挂上电话,打开电视机,恰好电视节目正是斯塔尔关于克林顿的绯闻案调查报告。

  斯塔尔的报告又臭又长,苏成看了一段甚觉乏味,便关上电视,冲了个热水浴,然后泡了一杯热牛奶,吃了两块意大利点心。苏成其实是一时性起说有个约会,以此打击一下雅典,约会计划是一个乌托邦。苏成在熟人名单里搜寻了一会,还真想起一位华埠小姐,她对他说过想去参观联合国的。小姐叫陈萍,四川人,留学生,主攻音乐的,他们在北美论坛网站上认识,她在网上的笔名叫"青面獠牙".苏成从电子通讯薄上找到陈萍的电话号码,拨通电话,陈萍表现出一种夸张的惊喜:"啊,苏大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噢,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了,我想请你喝咖啡。""好啊!我当然喜欢陪苏大哥啦。"陈萍的声音有一种川味的热辣与甜密,苏成听了心里面异常地受用。

  "那么,我们如何见面呢?对了,10点30分在'殖民地咖啡馆'见面好吗?

  "苏成想起与雅典第一次外出喝咖啡就是到的'殖民地咖啡馆'的,这是一座伦敦风格的建筑。

  陈萍小姐已先等候在'殖民地咖啡馆',她抱着一束红玫瑰,艳丽的花朵之上,是她娇妍的笑脸。当她看见锁上车门向这边走来的苏成之后,高高地举起右手向他招摇。

  苏成迈着轻松的步子走过去,仿佛是行走在一部旧电影的镜头中。是的,艳俗如上海滩或普利茅茨港的故事,它有着那么多的人文关爱,色彩斑斓却被岁月漂白,有点儿遥远,但亲切依然。陈萍迈着碎步迎向苏成,她的笑脸在阳光下闪耀着太平洋东海岸的明亮,她的眸子里激荡着嘉陵江活泼清纯的欢快。苏成快步向前,他似乎已经等待这样情调的约会很久了,其实这是一次非常普通的喝咖啡。一缕玫瑰的芬芳袭上他的心头,他蓦然感到一点惭愧,因为这束玫瑰应该由他来送的。不过,他仍快乐地接过玫瑰花并握住了陈萍小姐的纤手。"萍妹,你好。"他这样说。

  "你好。苏大哥,感谢你没忘记我。"陈萍仰起脸,热辣辣地看着苏成。

  "当然不会忘记。"苏成说。"你的嘉陵江般的清澈与妩媚,诗意盎然。""今天我请你。"陈萍脸上写满笑意,入座后苏成才发现萍妹儿嘴角弯起浅浅的一点不经意的高傲,他遂不与陈萍争夺请客权。

  "萍妹,看见你快乐的样子,有什么喜事?""是的,我正式进入纽约交响乐团,你知道这是我的梦想。""啊!这是应该庆祝的呵!"苏成蓦然想起上次聚会的场所,那是在一个令人胸闷的地下室,那里不仅充满烟草和酒精的气味,而且充满叹息,一拨从中国大陆来的留学生在艰难岁月的阴影里渴盼着照耀前程的曙光。萍妹儿愁眉深锁,她甚至不能去刷盘子以防毁坏高贵的手指,这位中央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有这样一双高贵的手。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这些天我一直想找人倾述我的喜欢。"陈萍的柳眉张了张。

  mpanel(1);"萍妹,真心地祝贺你,干杯!"苏成端起咖啡,迎着陈萍热情的眼睛与之碰杯。咖啡厅内烛光摇曳,音乐的潮慢慢涨起,饱经美洲太阳照射的纯粹的哥伦比亚咖啡豆的醇香飘逸。

  "谢谢!苏大哥,今天真的令我很快活。"陈萍轻轻抿了口咖啡。

  "我会去听你的演出的。"苏成想了想说,不过,他已经足足有三年没有听交响乐了,搞计算机的人时下流行在计算机多媒体上听摇滚乐,你甚至连摇滚乐光碟都不用买,进入某个摇滚乐网站下载一曲摇滚乐就可以享受感观强烈冲击的愉悦。而交响乐则不同,在因特网上总是听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但是谁又会跑到剧院去消费那么长长一段时间呢?苏成心里的阴影渐渐消逝,只是看到陈萍如此喜欢的样子,略感有些惭愧,因为这是与雅典的负气而约陈萍的,他其实并没有那样想着她,他甚至是别有用心,若是真的一直想着她该多好啊!"我们可以要两杯杜松子酒呵,苏大哥。"陈萍错误理解了苏成的心思,她招呼侍者要两杯杜松子酒。

  "来两杯,萍妹,我不能多喝。""有人管制你?"陈萍惊讶道。

  "不,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这个世界上谁不工作?""但你想到全世界控制数万枚核弹头的计算机程序出现逻辑紊乱的后果,就知道我的工作重要一点。""好恐怖耶。"陈萍惊讶地说。

  "你在坐飞机时,这飞机忽然作垂直俯冲直扎太平洋,你会产生什么感觉?""那要把我的心都吓停。""可是……""喝吧,苏大哥。"陈萍笑吟吟地举起杯,这笑容里面有好多内容,极易让人想入非非。"就是你不吃不喝也保证不了原子弹不爆,炸飞机不从天上掉下来,自动柜机不吞你的信用卡。""是。哦……来,喝酒。"苏成想想,这时候说工作是不是跟卓别林一样好笑?碰杯喝了一口,搁下酒杯时,苏成把手自然地搭落在陈萍的纤手上,陈萍给他一个鼓励的笑。苏成忽然感觉到陈萍比雅典漂亮多了。他再次看着陈萍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两只红蝴蝶在飞翔。一股热流从她的目光里穿透苏成的心底。苏成坚持着与陈萍对视,两个人的心里话忽然都在眼睛里交流得透明透亮,像阳光下的雪地。苏成频频举杯并寻找一些两个人都不觉有趣的话题……苏成忽然在心里给自己一句臭骂:你虚伪得像豆泡啊!明明是想搂着人家共枕而嘴巴上还不时地来上一句什么帝国主义……别在这里作秀了!他想,赶快把她领到公寓去吧。于是说:"萍妹,你还没去过我的公寓呢。

  "我当然想去喽。"陈萍笑道。"那我们……""就是,我特不喜欢咖啡馆的氛围。""把时间扔给咖啡馆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岂止是不可饶恕?"好像是酒劲上来了,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们彼此都有一种强烈的亲近的感觉,苏成伸手把陈萍拉起来,陈萍挽上他的手,小鸟依人地靠在苏成的肩头往外走。进了苏成的公寓,苏成在关门的刹那转身就紧紧地把陈萍抱住,他的唇和她的唇快速胶合在一起,精确而默契,一个跨世纪的长吻便这样开始……苏成吻着她,两手向下滑动,猛地一把抱起她往客厅走,像一个边走边吹奏的老萨克斯手那样。然后,他把她安放在双人沙发上,就势压在她的身上,沙发在他们底下发出抗议性的"吱咯"声。

  苏成的心里热潮涌起,战前信息自动传达到身体的各个部位,似乎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时候到了,下部在坚强地勃起,期待着进军的命令。这时候,陈萍开始在他身下颤栗,她的纤手伸入他的胸部,她的小口燥热有力地吸吮着他,间或挺起小腹把他顶起来,两人的舌尖已经交火,他们互相顶着,演练着一种古老的往复游戏。噢!他坚强地举起的念头像举重冠军期待着裁判亮灯,他腾开一点这间,伸手插入她的衣摆,在她渐渐潮热的肌肤上探索,朝着那两座圣山移动。"你好像施展不开?"陈萍猛然睁开眼睛说。

  "地盘太狭小。""换个地方?""转移战场。"苏成起身,仍像一个边走边吹奏的老萨克斯手,他将她抱到床上,向她伏下身去,不过这回被她的手阻止,她的指尖灵巧地一拨,他脖颈下的两个扭扣已经解开。这个动作对他充满激励,他也把手搁在她的扭扣上,可是他的手却缺少一份灵巧,陈萍推开他,一扭身跪起来,两手蜻蜓点水一样轻快,她解开胸前的一排扭扣,脱去外套、衫衣……洁白的胸脯上只剩一个黑色镂花乳罩,然后把手背向背部,紧张的乳罩忽然像泄气的皮球了无生气,又乘胜追击似的顺手解开裙扣。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苏成眼花缭乱。

  陈萍在床上站起来,裙子如泊港的船落下风帆,刹那显现两根洁白挺拔的桅杆……那是玉腿。而乳罩如栖花欲飞的黑蝴蝶悬于她的胸前,镂花小裤有若春园之外的雕花栅栏。那内里篷勃茂密生长的春草优雅地卷曲着并从镂花之间探将出来,像牵牛花攀援的触须……苏成想把手伸过去揭示事物的真实面目,但陈萍笑着一扭身跳开,踢起薄羽绒被滑入进去,她的手仍然快速地在羽绒被下动作,一会儿了无生气的乳罩从里面飞出来,接着那镂花小裤也从里面飞出来。苏成如风似火,极像一位听到落水呼救的勇者,三下五去二扒掉身上可谓碍事得很的衣物,撩起薄羽绒被向水底潜去。陈萍挪了挪身体,她玉腿紧夹,收曲有力,令直奔目标而去的苏成吃了一个闭门羹!苏成心急火燎,他伸手试图将它们掰开,眼睛却紧盯着腿根的交汇部位,但他发现是徒劳之举,苏成一下子不知所措,扭头发现,陈萍高高挺起鼓胀的双乳,他立即转移目标,暂时压制住高举的信念,弓身俯首,似一个干渴的徒步者遇到甘冽的山泉,如饥似渴地俯身衔住那叮咚的泉。这乳房颇像温室里的葫芦,光洁而圆润,两只乳头骄傲地立在制高点上,它们像热水浸发的干蜜枣,欲胀而微皱。苏成轮换着吸吮它们,并且不时用舌尖轻舔与撩拨……几轮工夫下来,陈萍的双手垂下摆出投降的姿势,她扭过脸,如玉的脖颈筋脉突起,几缕秀发缭草地搭在上面,她哼哼了两声,似夜的青虫,非常细微,渐渐她的呼吸加速,玉腿轻展,如临风的莲花开放……一只拖着吸管激情扑向花蕊的蜜蜂。陈萍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这叫声令苏成如一个深入山谷终于在空茫之间听见一声鹿鸣猎人,她居然是一个处女……这是他不敢奢望的,因此他的每一根高度紧张的神经又大获激励,他奋力朝着更深处挺进……陈萍本能地抬手托了一下他的胸脯,但她很快搂紧苏成的腰。

  "疼么?"苏成抽出紧张的喘息时间问候一声。

  "嗯……呢。"陈萍微微点头。"第一次吃螃蟹。""怕?""你应该渐渐……深入……我。"苏成按照陈萍的要求,他凭感觉退出一点距离,降低往复的频率……他把头低下去,轻轻衔她的耳垂,吻她的唇、鼻子和眼睛……陈萍大口大口地呼气,忽然间她"噢"地大吼一声,她急切地摇头,寻找着他的唇紧紧地顶住他,她的纤手有力勾住苏成的臀,如火车驱动车轮的臂拐紧急助动,接着玉腿双收,小腹如浪波起伏,捕捉苏成挺进的每一瞬有力地拍去……咬他、拉他、撕扯他……陈萍高声地叫喊起来,像劳者呼喊着号子……苏成大汗淋漓,陈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像海风越刮越大的浪,一波比一波的势头更加汹猛。

  "深入……快深入……用劲!"陈萍喊。苏成坚执着进取的信念,使尽生命的力量狠狠地朝着永不退却的浪拍击!他感觉自己已经深入到她的生命最深处,那里黑暗无比,潮湿滑润,他仿佛整个生命都完全陷入其中……

  ……终于,他射了。他的力量随着这一射完全消退,无力地伏在陈萍身上。他偷偷地睁开眼睛,双目仍然紧闭的陈萍嘴角挂满笑意。"你真棒。"苏成翻身下去以后,陈萍侧身偎进他的怀里,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绵软下去的部位,像问候一个倒在战场的士兵。"太坚强了。"陈萍贴着他的耳边小声说。

  "你这样认为?""嗯。我好么?""好。""你要随时拿去。"她轻轻地咬了苏成的胸脯一口……

  "是。""噢,这家伙又起来了。""它是假死。""我要击毙它。""行么?"他把手伸到她的腿根,那里像一片六月的沼泽地,潮热湿润。他一跃而起,轻车路熟地骑上去。早晨起床,又是一番云雨。他们好像彼此都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陈萍去下了一筒挂面,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鲜艳。陈萍端上面条,她往里面佐了许多麻辣酱。吃罢面,陈萍轻快地扭着小臀去厨房洗碗。小女人获得性满足真是了不得。苏成想。

  "苏大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陈萍拧小水龙头的流量。

  "萍妹,什么主意?"苏成坐在沙发上,弓身用鞋油纸给皮鞋擦着油。

  "你能不能在因特网上发起举办一个'因特网全球千年和平晚会'?一个无比盛大的,在全球五大洲同一时间进行的晚会?多语言多民族,多艺术种类,一个真正的世界晚会,这多么好?"陈萍擦着碗,陈萍为自己的这个构思而激动。

  "哦?这个主意真不赖。"苏成擦完鞋子,站起来,在屋里试走了几步。

  "如果没有人主持我可以帮你们嘛。"陈萍每洗一个碗都要甩甩水。

  "此事我跟莱特先生商量一下,嗯,呆会我开车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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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结识黑客苏成兴冲冲地走进办公室,却见莱特先生正在大发脾气。"简直是见鬼,软件商竟想让我们做托!"莱特先生正在气头上,所以他的樱桃鼻子红得发亮。"为什么发脾气?"苏成走到雅典身边,俯身小声地问。"有位软件商来请我们出面与他一起做品牌宣传。"雅典小声说。"这没错呀。"苏成说。"但是软件商又说,所有因千年问题造成的后果,他们不承担责任。""他们赚钱,而不负责任,想法很正确啊!"苏成说。"办一份《千年问题》周刊,能否忙过来?"莱特先生问。"我们用它来专门揭露那帮只赚钱不负责任的家伙。"莱特先生点着桌子上一本《计算机世界》杂志封面,那上面印着比尔。盖茨的头像。"小心招来扼杀科学的黑衣主教骂名。"苏成说。"这非常好,有利于我们猛烈还击。""噢,是的,以此吸引注意力吧。"苏成看见莱特先生激愤的神情乐了,他想象着莱特先生的红樱桃鼻子,如果它像真正的红樱桃成熟蒂落,那是很有趣的。"嗯,苏成博士,你还有什么想法?""我在想,如果《世界编程与网络法》出台之后,是否有利于我卸职以后从事编程职业,你看,编程才是我的老本行。""哈哈哈!"莱特先生拍拍苏成的肩。"看起来这世界上所有人的正义感都是要打折扣的,希拉里一定在后悔,美国弹劾总统的程序就是她亲笔起草,那时候她是实习生与克林顿热恋,程序未将尼克松总统弹劾,却用在了她先生克林顿总统的身上。""有趣。"苏成想起千年晚会的事儿,陈萍的建议是对的,他想。于是说:"我有个设想。"苏成就此机会将他的"因特网全球千年和平晚会"的计划报告给莱特先生。"嗯,设想不错。"莱特先生在原地转了一圈,他在兴奋的时候总是喜欢在原地转上一圈。"你让雅典去具体操作吧。""这活我乐意干。"一直在网上冲浪的雅典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苏成大大翻胃。事实上,这个晚会是他与陈萍接触的机会,莱特先生居然让雅典去主持,看见雅典兴高采烈的样子,苏成忽然心生别扭。"雅典,你喜欢主持晚会?"苏成十分希望她说不喜欢。"嗯,我最喜欢干这活,我非干好它不可。"雅典放下鼠标,她向苏成伸出小指头。"我敢跟你打赌,我会干得非常之棒。"见鬼!苏成恼火地在心里骂了一声。"我就干这活啊,不要再给我安排别的活儿了或者离开纽约。"雅典说。"一个人不能同时吃下两块蛋糕。"莱特先生帮腔道。"圣人说的。""苏,你太容易放弃原则。"雅典趁莱特先生出门之际对苏成说。"如何解释?""为什么要放弃对核武库千年问题的跟踪?噢,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雅典仿佛有满肚子的委屈。"莱特先生改变了主意。"苏成去自动咖啡机取了杯咖啡,想想先给雅典一杯。"谢谢。"雅典接过咖啡,抿了一口。"难道我们不可以自己坚持干吗?"."当然是可以的。""去华埠见到的女孩很漂亮吧?"雅典低下头说。"你怎么知道?"活见鬼,她肯定是胡猜。"你个人的隐私,也罢,但是你别把我派到非洲去。"雅典的话击中了苏成的要害。"雅典,你在冤枉我。"他又说:"让你去非洲,那一定是因为非洲的情况相当糟糕。""随你便。"两行泪水沿着雅典的双颊流下来。"雅典。""别理我。""雅典。"苏成伏下身去,他嗅到金发悄然漫溢的少女独有的芬芳。"别乱想。"苏成温柔地说。雅典轻轻点点头。她漫不经心地把鼠标移到因特网上的个人收藏夹点了一下,窗口上呈现苏成的个人网页,那里出现一长排这样的字样:苏大哥,我爱你!后面署着有玫瑰芳香的名字:萍妹。"你请她上你的公寓了?"雅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是的。"苏成断然地说。"嗨,等周末我陪你去海滩赏月吧。"星期五的中午,苏成呆在办公室里编辑《千年问题周刊》,这时候陈萍突然打电话来:"苏大哥,我是萍儿,我们今晚有一个聚会,我想请你参加。"聚会?苏成刚欲答应,想起自己曾许诺这个周末陪雅典去海滩赏月的。"萍妹,很重要的会吗?""非常重要。"陈萍忽然听出苏成的言外之意。"你有约会?""应该说有。""我已经对朋友说你会参加。"苏成只得败下阵来,印象中那天对雅典说去海滩赏月的时候,雅典并没有应答……或许她已经忘记了。苏成继续编稿。编完,又在后面设计了一个调查表:你认为千年问题最危机的地方在哪儿?雅典回来了。雅典居然换了全身的行头:白衬衣、金黄色的马夹、外罩一件水红风衣,衬托出她一头金发,十分潇洒。雅典的脸上挂满了笑意,她走到苏成的面前放慢了脚步并且站住:"苏,喜欢这身打扮吗?""棒极了。"苏成夸赞地说。"我看你已经给纽约增辉了。""你的审美能力可打60分。"雅典说。"只够60分?"苏成不满道。"差一点就不及格了。""51分及格。"苏成忽然想起来什么,哦,莱特先生怎么没有回来?于是说:"你不是跟莱特先生一块出去的吗?""他要参加巴威先生的酒会,我推脱了酒会就回来了,因为你今晚要陪我去海滩赏月。"雅典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成,她的眼睛明亮如两颗星星。上帝啊!苏成索性带着雅典去参加陈萍的聚会。"苏,你为什么要改变去海边的决定?"雅典不解。"我已经作好去海滩的准备。""噢,天气预报今晚下雷阵雨。"苏成灵机一动,将改变计划的责任推给联邦气象局。雅典按下电动车窗,在灿烂的夕照下,纽约的天空万里无云。"苏,看上去今晚不会下雨啊!""假如天气可以看出来,气象学家就该跟韩丁先生去种玉米。"苏成驱车来到纽约乐团驻地边上一所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房子前,这里已经停了一些汽车,进入聚会大厅,已有人聚在厅内,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也有几人在摆弄音响,投影机在幕墙上打出"美国乡村音乐赏析晚会".在纽约,很多活动要标上国名,否则会使被邀请者发生判断上的困难,比如"民间音乐晚会",是哪个国家的民间?这儿世界各国的社团都非常活跃。陈萍今晚身穿一袭黑色的旗袍,理着一个五四青年式的齐耳短发,胸前戴着一朵鲜艳的红玫瑰,看上去她是今晚的主持人之一。陈萍看见苏成到来,高兴地大呼一声"噢",然后走着猫步迎上前来。"苏大哥,欢迎你的光临。""哦,萍妹,我还给你带来一位客人。"苏成紧紧地盯着陈萍的眼睛说。陈萍此时才注意到苏成的身边有一位碧眼金发的女郎。这洋妞被一袭水红风衣,白色的衬衣与金黄的马夹衬托得楚楚动人,让人感到她是那么气质高雅,玉洁冰清,明明是西国女儿却内涵东方神韵。陈萍不由暗暗一怔:竞争对手。再看苏成,他是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清秀的面庞轻漾着薄荷味道的微笑……陈萍一时心绪慌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待她悠了一口气后,才说:"苏大哥,非常欢迎你们。"她把你们两个字咬得很重。"噢,介绍一下,纽约交响乐团的陈萍小姐,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雅典小姐。""欢迎雅典小姐。"陈萍快捷地伸出手。"谢谢。陈小姐,你真漂亮。""不,雅典小姐,今晚当然是你最光彩照人。"陈萍真诚地握着雅典的手,然后转过身来。"苏大哥,这是一批乡村音乐爱好者,将演奏19世纪美国乡村音乐,你可以感受到美国式的古典浪漫主义。"柔和的灯光下,大厅内的人全是古典式打扮,他们中有的是苏格兰农夫、印第安猎人、波兰铁匠,意大利裁缝、法国酿酒师和俄罗斯挤奶大婶等等着装,新潮的陈萍,一袭黑色的旗袍与五四式的齐耳短发,都漫溢着浓郁的古典浪漫主义气息。苏成与雅典坐到一个偏离中心的位置。晚会还未开始,陈萍陪着他们坐下。陈萍间或地瞥上雅典一眼,但显得非常有涵养。"苏大哥,来的都是纽约社会的精英,噢,坐在五线谱前吹苏格兰风笛的那位,是计算机编程高手,黑客组织地下军团的首领人物。"黑客首领?他立即想跟这位地下军团首领认识,地下军团是全球最大也是最著名的一个黑客组织,据说其外围有300万人。"大枫树大枫树那是我的大枫树……"一个苏格兰农夫打扮的歌手放开嗓门大声唱道,他在追光灯下不住地甩手和跺脚,这古朴的表演与粗犷的歌声一下子把人带到遥远的乡村广袤土地上。乡村音乐演唱会开始,抒情的音乐,圆润的歌声,烛光摇曳般柔和的灯光,的确是一个古典浪漫主义的情境。雅典给迷住了,保留有欧洲古典风情和演唱风格的乡村音乐是那么符合她的口味,那么让她精神愉悦,甚至使她忘却了苏成的存在。苏成无心于音乐,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位苏格兰风笛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黑客?他肯承认黑客身份吗?他忌讳谈论黑客话题吗?演唱会告一段落,中间有一个简单的酒会,苏成让陈萍把他介绍给苏格兰风笛手,然后他们就坐在一起。苏格兰风笛手名叫安瑞尔,他没有把服务部门告诉苏成,但他很乐意谈黑客地下军团。"苏成先生,地下军团是一个正义组织,我们的人员分布非常广泛,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摧毁任何我们想摧毁的网络系统。"安瑞尔十分自信,他的右眉上有一颗不大的痣,由于生在眉上,就有些显眼。"哦,我必须敬你一杯。"苏成端起酒杯。"假如我想借助地下军团的力量的话,你说有可能性吗?"苏成试探着问道。"我们不会为任何机构服务,这是我们的准则。"安瑞尔也端起酒杯。"但若遇到一项正义的事业需要支持,我们也乐于拔刀mpanel(1);相助。""这就非常好,而我们的事业是完全正义的。"苏成非常高兴,抬头看了雅典一眼,她此刻与陈萍聊得火热,不知是真情还是客套。"但是你必须考虑,这可能毁掉你的前程,你知道一个联合国主管计算机项目的官员与网络黑客有染被曝光是什么后果吗?"安瑞尔盯着苏成,明白地提示他。"那自然是很糟糕的事情,安瑞尔先生,很容易被曝光吗?""这是一种假设,就我个人的水平我想不至于,可是仍有风险,FBI也不全是愚蠢的精子受孕的。""对不起,安瑞尔不是你的真名?"苏成忽然问。"嗯,这是当然的,假如你现在去举报我的话,警察可能抓住一打真正叫安瑞尔的人,这其中不会有我。""我明白了,你为什么敢承认你是黑客。""也许你并不明白,黑客并不是法定罪犯,而且我们并不忌讳暴露自己,我们黑客界每年公开召开世界黑客大会,上届世界黑客大会是在斯德哥尔摩召开的,我们在一起切搓技艺,交换程序以及作相关方面的编程评比,我们对以黑客行为谋利者不齿,并会协助FBI将他送到五星级监狱里去好生呆着。""如此看来,你们更像侠客?""可以这么说,我们属于网络时代的佐罗。"谈得正带劲,陈萍忽然插过来,她今晚完全是做东的姿态,忽而这边打个招呼,忽而那边点个卯,总之她今晚对每一位宾客都关心备至。

  "看见你们谈得火热,就一直没有过来,你们真是一见如故呢。"陈萍快乐地与他们碰杯。

  "是的,我们有一个共同话题。"苏成说。

  "嗨,在我看来,你们都有一个网病,一谈到网你们就同病相怜,小心有人将你们一网打尽。"陈萍为他们的高兴而高兴。

  "对,世界就是一张网,我们已经进入网络化生存时代。"安瑞尔略有些醉意,其实他只喝了两杯半法国波尔多红葡萄酒。

  酒会很快就结束,乡村音乐演唱会继续进行,不过这时候可以跳舞,苏成邀雅典跳了第一曲,但陈萍马上前来邀请他跳第二曲。跳至高潮处,陈萍缓缓仰起头对苏成小声说:"这个乡村音乐演唱会是我为你举办的呀。"灯光闪烁,她的眸子里简直是星光灿烂。

  苏成至此时心头怦然一动,他看见一缕忧伤掠过萍妹的眉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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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网络调查莱特先生弄来一筐安哥拉菠萝,所以一进办公室就闻到菠萝的芳香。看上去莱特先生的情绪很好,他与巴威先生的商谈似乎有了成效,否则他的樱桃鼻子不至于红得那么亮。"啊,两位,这些菠萝请我们吃它们。"莱特先生乐呵呵地说。"也许它是水果炸弹,吃了它们,我们得干不少活吧?"苏成拿起一只菠萝,一只熟透了的菠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是你们中国老祖宗说的,我想它不是没有道理的,所以我们应该牢记在心。""我们老祖宗还说过,兵不厌诈,拿菠萝来贿赂我们,其中必有用心。""嗨,雅典,你看苏成是否聪明过度?难道我弄来菠萝还是一件坏事?"莱特先生做出天大委屈的样子,雅典则从乡村音乐会回来以后心情闷闷不乐,其因只有苏成清楚。"至少不会有什么好事。"雅典深知莱特先生马上要他们加紧工作。"哈,雅典,我还以为你会向着我呢,原来你们是同盟军,我怎么把这给忘记了?""莱特先生,假如你这话有道理,我就把这只菠萝不削皮生吞掉。"苏成抽出一把水果刀,径自削起菠萝皮来。"好的,我给你们讲,《千年问题周刊》不是上网了吗?你们今天就把调查表统计出来,明天把数据给我,看公众认为最大的千年问题危机会发生在什么地方,我要据此与巴威先生进行下一轮商谈。""看见了吧?是狐狸就必然露出尾巴。"苏成对雅典说,但是她没有理睬。苏成吃了一块菠萝以后,着手编了一个统计小程序,与雅典一起对公众调查进行统计。这是一项并不复杂的工作,雅典情绪不大好,但是配合上却没有什么问题,她的工作态度始终如钟表一样一丝不苟。莱特先生戴上眼镜,他开始对《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进行审稿,这个法律是全美软件协会律师顾问委员会起草的,美国国会还没有对这部法律进行审议,莱特先生想将它作蓝本,稍作修改提交联合国审议颁布,现在美国人每制订一部法律,都拿出世界大法的架势,所以它的视野很宽,并且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但不论如何修改,如果成为联合国的法律,发展中小国必然会提出抗议,因为此法对落后小国不利,它看上去有限制大软件公司的条款,但它以技术支持的名义给了软件公司调查用户使用情况的权力,这是老牌帝国主义大不列颠伏笔,现在继承为美式伏笔。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周之内,居然已经有265万人在因特网上浏览过《千年问题周刊》,有243万人在调查表上投了票。"苏成博士,看来想偷懒的人并没有什么好下场。"莱特先生沮丧地搁下法律文本,摘下老花镜。"这美国人的鸟法律借用不得,否则全世界都以为我们拿了美国人的什么好处。""噢,肯定是这样,这部法律里面有'特别301条款'的内容,咱们房东是软件大国嘛,为什么不保护自己?"苏成伸手从文件筐拿出一盒口香糖大嚼起来,他信奉不间断地锻练咀嚼肌有利于保护视力。"是的,苏成博士,只有劳驾你了,也许起草一部世界性的法律是难得的荣耀,它会将你载入史册。"莱特先生用手绢擦擦眼镜,在试戴的工夫斜着眼睛打量了苏成一眼。"啊,莱特先生,你是个红鼻子伯乐,可是你知道我手头上的活儿吗?你知道我不是法律专业出身。"苏成简直要跳起来,他最怕起草类似的法律文本,要命的是起草以后必须拿着文本去各国驻联合国大使那里商讨,这比在文物黑市购买维多利亚时代银制品时讨价还价还令人头痛。"请息怒吧。"莱特先生坐直身体。"这种法律文本即使是法律专业的人来起草,还得由计算机博士先拿出蓝本。"莱特先生不为苏成的态度所动,他历来这么安排工作,这方面苏成不是他的对手。"我是想说,完全可以拿着它去与各国蹉商啊,他们会提出修改与补充条款的。""就是!"莱特先生仿佛猛醒地跳起来,但他又坐下去。"你与雅典去安排吧。"莱特先生发现险些上了苏成的当,他这当儿最好别一开始就出面,否则失去缓冲空间,陷入被动。

  "上帝!莱特先生,你难道不可以带头冲锋陷阵?""会的,不过此事还是得由你们打头阵,后面会有热闹的。"莱特先生起身将法律文本搁到苏成的桌上,然后转身出门,他不想再听苏成讨价还价。苏成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法律文本,内容他早已烂熟在心,不用说那是微软手笔,如果软件商们获悉联合国在起草这么一个在全世界生效的《世界编程与网络法》,他们宁愿派10000个人来帮忙,或者向苏成支付千字万元的稿酬,只要法律稍有利于美国的软件商的话,他们不会过多考虑成本。但这是一项绝密工作,而且不能让软件商来染指。苏成知道责无旁贷。他看了一眼雅典,雅典在电脑上认真工作着,刚才莱特先生与苏成的对话一点也没有干扰她。"雅典,看在莱特先生不在的份上,我请你去吃点什么。"苏成献着殷勤地来到雅典身边。"好哇,我好久没有吃法国牛排了。"雅典抬起头,冲苏成一笑。"你看是等结果出来呢还是现在去?我可是有些饿了。""走吧。"苏成一把拉着雅典的手。"我们去吃法国牛排。"苏成抬手看了下表。"回来结果就出来了,雅典,我认为调查结果肯定是世界核武库为第一危机,你认为呢?""我想,应该是航空吧。"雅典犹豫地说。"航空与公众更直接关联。""好,等着瞧,咱们这回赌点别的什么,你说。"苏成抬手欲与雅典击掌。"我不跟你赌。"雅典推开苏成的手。"你好像是一个赌棍。""嗨,这是自信的一种表现,相信自己才敢跟人打赌。""好,我跟你打赌,下注大一点,如果你输了怎么办?"雅典抬起手,盯着苏成道。"我输了就将我的别克车给你。"苏成大方地说。"当然,最好你别指望我输。""不要!你那二手车恐怕只值400美元,送我都不要,赌点别的。"雅典说。"你根本就没有值钱的东西。""再加上一只手表如何?瑞士劳力士的。""那种手表我可以送你一打。"雅典几乎要叫起来,她想了想,说:"你别提赌东西了,这样吧,如果你输了,你负责这个月给我端咖啡。""好,击掌为定!如果你输了呢?"苏成与雅典击了一掌。"也一样啊,我输了给你端咖啡。""嗨,这算什么赌,助手端咖啡算什么?……不过也行,就这样定了。"吃罢法国牛排,苏成就急匆匆想看调查结果,他想赢是不言而喻的,只是百分比的高低问题,苏成估计将会有60%以上的人会选择核武库,选择航空的人大约会20%,当然,可能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表示在2000年1月1日那天不乘坐飞机,已经有26个国家的政府告诫它的老百姓不要在这一天乘坐飞机包括到银行提款。核武库,跑不了的。雅典知道苏成渴望打赢这个赌,不过她也有些相信苏成会赢,但是,她又希望出现奇迹。如果苏成输了,这个月就得给她端咖啡。"苏,把结果打印出来吧。"雅典轻轻推苏成一把。"嗯,我的胜面将在80%,你的胜面只会有20%,我现在有点同情你了,雅典,你将要给我提供一个月的免费端咖啡服务了,嘿嘿,不好意思。不过……我认为还是由你来揭晓吧。"苏成闪到一边,他要让雅典来操作,这显然更刺激。"真的让我来?"雅典坐到电脑前,开启打印机。"你输了可别怪我啊?"雅典扭头看着苏成,她一脸调皮的笑。"少废话,我怎么可能输呢?假如上帝要跟着下注,他会选择我。"苏成的脸忽然严肃得像亚马逊干鱼,他听见输这个字历来如此。说话间,雅典伸出纤指优雅地移动鼠标,点了下打印菜单,HP670喷墨打印机"咔嚓咔嚓"张开托纸架,送纸器"吱"的一声迅速将纸送入,少顷,调查结果打印出来了。雅典从打印机上取出调查结果,她只是疾速扫了一眼,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苏,快去给我端咖啡来!"雅典跷起腿快乐地说。"什么?程序感染病毒了吗?"苏成顿感情况不妙,一把从雅典手中将调查结果夺过,我输了?不可能!这跟在阿拉斯加洗温泉一样离奇。但是,苏成的表情凝固了,像吃了一个颗酸得要命的佛罗里达半岛的提子,整个的面部神经被那种酸楚的物质完全麻醉。调查的结果是这样的:你认为千年问题爆发时期首要危机的地方是:一、产房。投票率54%。理由是全球约有6000万妇女选择2000年1月1日0时生产世纪婴儿。这一天不仅所有医院的产房人满为患,而且产房的温控系统、消毒系统和医疗系统均有爆发千年虫的可能性,这是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而婴儿和产后妇女均是最脆弱的生命,所有的青年夫妇都希望拥有一个世纪婴儿,却没有考虑这种选择可能付出的代价,人们因短视习惯集体无意识犯错误。二、商业服务机构。投票率33%。理由是高灵敏度的安全及报警系统被千年虫扰乱后发生自动报警及封闭进出口,而原解除警报密码失灵,导致无数的人被囚禁在商店、银行、邮局、超市及其它场所。三、公共厕所。投票率21%。理由是千年虫爆发会导致公共厕所的通风及供水系统失灵,不是大水如河就是断绝水源,甚至还可能发生投币系统无法识别硬币而拒绝入厕者mpanel(1);入厕,届时人们为方便问题而引发暴力事件。投票率占10%以下分别是:供电、供水、电梯、地铁和自动售货机。核武库、航空、通讯、铁路的投票率分别为5%、3%、2%、⒈5%。这个调查结果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苏成看着调查表发呆,连刚才还为赢得苏成一个月端咖啡服务而笑逐颜开的雅典此时也惊讶万分,设若不是因特网问卷调查,这种新思路无论世界哪国的计算机专家也想象不出。"笑话!简直是笑话!这跟蒙大拿州大峡谷走出一群孟加拉老虎一样不可思议。"莱特先生接过苏成递来的千年问题危机调查表,他激动得把眼镜摘下又戴上,红樱桃的鼻子红得透亮。"如果千年问题的危机烈度仅仅如此,我们这个规划署今天就应该关闭。啊,女士们先生们,我就拿着这张表去与美俄中英法以及其它各国商谈解决千年虫吗?什么产房,什么公共厕所,你们知道我出生在哪?我出生在纳粹投降时柏林的监狱,我的母亲作为战地记者被纳粹拘捕,我不是活下来了吗?见鬼,好女人在哪儿都能生孩子,甚至在月亮上。"苏成根本没想到莱特先生看了调查表会如此生气,而他自己本身也十分懊丧,他感觉好像受了愚弄,但又不知道根源在哪。只有雅典在边上偷偷地乐,她觉得很可乐,尤其是两位上司如此垂头丧气的样子可乐,他们活像两只被大雨浇湿了羽毛被冻得够戗的乌鸦。"苏成博士,你能担保电脑没有感染病毒?"莱特先生几乎是求救般地说。"没有。莱特先生,我用最新的杀毒软件检查过。""那么,你能确定没有黑客从中捣鬼?"莱特先生不甘心道。"大概……不会吧?"苏成完全没了底气。"假如全世界都是你这样的书呆子,那还要什么联合国啊?""一个很简单的调查,不足以吸引黑客的。""如果正好遇到一位初试牛刀的呢?""这倒是有可能,也许是链接的问题?"苏成思索道。"链接?链接在哪?"莱特先生追问。"是在我主持的《千年问题论坛》上哪。"苏成说。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像进入网页时,网址给敲错了,是用雅虎去搜寻回来的。于是说:"雅典,查一下,我们的《千年问题周刊》现在链接在哪?""没有谁去改变它的地址,应该链接在《千年问题论坛》上吧?"雅典说着,上网去搜寻,一会儿,她搜寻到了。"没有问题,是链接在一个妇女反堕胎组织的BBS上面。""什么?搞错没有?链接在妇女反堕胎组织的网页上?"苏成大吃一惊,链在这个网页上,答卷者的主体当然就是那拨反堕胎的妇女,难怪……她们要提到产房的。"一点没错,就是链接在妇女反堕胎组织的网页上。"雅典证实道。"黑客,肯定是黑客搞的,但为什么要链接在这个网页上呢?千年虫与堕胎有什么联系?"苏成说。"嗯哼,我看有联系,至少她们认为,产房的危机是第一大危机。"莱特先生分析道。"她们也许对核武库闻所未闻。"莱特先生思索着,由于找出了原因,他的心情好多了。"这个见解有味道。"苏成兴奋起来,"看起来有时候因特网也是不可靠的,社会群体的角色决定了他们的价值取向,他们在接受调查时的选择与表达也不同,如果链接到《世界军事论坛》上,情况就会不一样。""对了!"莱特先生大喊一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莱特先生掏出手绢轻轻地抚抚鼻子,他的鼻子在大声说话时胀痛,他大声一喊,就像打开了一个疼痛的罐子,眼睛差点流泪,因为鼻子与眼睛相通而且是人沟通大气的重要管道。"重新设计一下调查问卷,把它链接到《世界军事论坛》上,我们调查这一边的民意。"莱特先生猛醒般地说。"莱特先生,这样也会发生片面……""人类似乎就生存在片面的世界上,谁敢说他生存在一个全面的世界上?我们现在需要一点片面。""不,我最喜欢吃兰州拉面。"苏成玩笑道。"看来,网上调查的局限也不小,认为在因特网上开展调查是最接近客观真实的观点不过是另一种傻瓜思想,通过这次调查……我的上帝,看着吧,我们会在因特网上就相同一个问题钓到不相同的大马哈鱼。"正说着,巴威先生来了。"噢,巴威先生,你肯亲自光临驾到本署,本署应鸣礼炮二十一响。"莱特先生起身夸张地张开双臂欢迎巴威先生。"那倒不必,别将广场的和平鸽给吓跑,莱特先生,我们希望进一步合作。"巴威先生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今天的情绪很好,胡须剃得干干净净,头发进行过理性的梳理以至纹丝不乱,笔挺的裴罗蒙西装外套藏青色的澳大利亚风衣,俨然是前苏联时期的克格勃习惯着装。"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巴威先生。"莱特先生乐呵呵地请巴威先生入座。"我感觉到你们拧紧了空气的开关,怎么了,诸位?"巴威先生打量着三位,如此一问让莱特先生略显尴尬,网页被链在妇女反堕胎组织的网页上,总不是那么有趣。"情况并不算太糟。"莱特先生极其含糊地应了一句。"噢……我明白了。"巴威先生关切地站起来,他分析了一下莱特的先生的鼻子,然后说:"当然不糟,它还是那么又红又亮,哈哈……"巴威先生仰起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巴威先生,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莱特装作心服口服的神态,使一旁的雅典和苏成都大笑起来。"这是一种超能。"巴威先生说。"我学过印度瑜咖,嗯,苏成博士,据说中国的气功也有这种超能。""是的,而且气功能使你长寿。"苏成扭头看着巴威先生。"气功是一种好的功法。""噢,关于长寿的问题我们得找时间好好聊聊,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非洲的问题,你简直不敢相信,非洲地区根本没有开展千年问题的宣传,如果他们再不有所反应,我们只有终止与他们的通讯以及通航,情况十分严峻。"巴威先生言归正传,他气愤的时候,脸也胀红如火鸡冠。"是的,情况十分严峻。"莱特先生捂着红樱桃鼻子沉思。"但是我没有看到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在这方面有所作为!"巴威先生像乔丹手下的皮球一样弹起来。"我们简直是在犯罪,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提出了计划、建议、合作与援助项目,但就是没有人作出回应,我们不能眼睁睁等着看见新的人类悲剧发生!"巴威先生紧握双拳,他的情绪突如其来地进入歇斯底里状态。"无动于衷、麻木、侥幸、鼠目寸光、唯利是图、视大众的生命为虫蚁……这就是国家决策人今天的基本状态,我们……"巴威先生猛地转过身:"我们要用一切的手段将那些木脑壳敲醒!敲醒!知道吗?敲醒它!"巴威先生冲着莱特先生一阵怒吼,然后颓然坐下。"对不起。"他又小声儿补充一句。在巴威先生的怒吼下,莱特先生深含愧意地低下了头。雅典更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她睁大美丽的眼睛看着这些绅士们,他们像是疯了,咆哮如雷,唉声叹气……完全是斯文扫地。但是,她也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也许是亿万人的生命,也许是万劫不复地对地球环境的毁坏。时间像被凝固一样,一片死寂。苏成转身盯着窗外树上一只朱鹬,这种鸟是很少进入城市的,也许是迁徙过程中来此小憩。苏成对巴威先生的怒火心有抵触,他忆起与巴威先生交涉的过程,那时候巴威先生多么的傲慢与冷漠,但是他却不能向巴威先生发脾气,然而,他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他扭过头,想改变一下如此沉闷的气氛,或者暗示一下巴威先生,在此大发雷霆是有些不公道的。"也许我们应该为这个世界熬一锅醒汤,但是缺乏足够的配料。"苏成想起他过去的一句诗,他不由自主地把它念了出来。"哦,苏成博士,还有你们亚洲,亚洲的情况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好,那里也不能以爆发金融危机为托词而放慢解决千年问题的速度。"巴威先生盯着苏成,但他的口气平和了一些。"我想,巴威先生也不是专程到此释放郁闷的吧?"莱特先生仿佛缓过气来,他希望巴威先生转向正题而不是漫无边际地无的放矢。"当然,我是来通知你们,我给你们带来了第一笔资助解决千年问题的200万美元的支票,它是美国纳税人的钱。"巴威先生停顿片刻,又说:"我不希望将它花在不恰当的地方。"莱特先生听说巴威先生送来了大大的美元,他的眼皮眨动了一下,巴威先生后面的一句话令他感到不是很舒服,并且在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巴威先生进来就发一大通脾气。联合国千年问题基金会的确还是一个空壳基金会,巴威先生毕竟带来了好消息,莱特先生以活跃表情的姿态松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巴威先生,我们只能用业绩来向慷概解囊的贵国表达谢意。"告诉你们,又有一架小型飞机由于千年虫发作坠毁了,在北部非洲,28人罹难。"巴威先生心情沉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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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方形脑袋苏成坐在去波士顿的波音747飞机上,目的地是哈佛大学。自从巴威先生来过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以后,莱特先生深受刺激,一改事无巨细都由自己独包独揽的工作作风,类似法律文本起草、民意调查测验、各类与千年问题相关的诉讼等专业化很强的工作均以委托形式交给专业人士承办,规划署只干大事,进行国际协调与把握大政方针。当然,这也是因为规划署有了一大笔美金。苏成深感美国人在管理工作方面的独特性,巴威先生指出:一切试图剥夺专业人士工作的行为都没有好下场!苏成就此分析了规划署前一段的工作,情况正如巴威先生所说,他们一直在试图剥夺专业人士的工作,而自己却干得一塌糊涂,假设将美国的《世界编程与网络法》交由180余个国家讨论修改成世界大法,得等到2030年才会有初步结果。苏成就此发现美国政府管理机构能简化到目前世界最先进的水准,完全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理念。也许这就是美国政府乃至企业能够长期保持高效管理的奥秘,但它的历史渊源在哪里呢?苏成在历史渊源里反复打捞,他蓦然发现,它完全脱胎于军事组织模式!美国政府是一个文官治理、但却是一个半军事化的政府机构。只有军队才具有最强的专业化合作,大的军种有海陆空,大军种内部的专业合作又分得十分细致,如防化部队、扫雷部队、导弹部队、空降部队等等,指挥体系同样分工明确,参谋部配备有各种专业化人材,指挥官在作出决策前均要从参谋人员那里提取详细信息,如军级参谋部便配备有气象参谋,参谋人员便是决策系统中的专业人士,这种完美的机制符合战争紧张、精确、高效的运转需求。在过去的历史上,人们认为战争推动了科学技术发展,如航天技术、核能技术均得益于武器转化,中国把它叫做军转民,它是直观的,但是,战争更使管理提升到更严密的高级程度,世界军事强国在战后经济都有极快的增长,也许其奥秘正在于此。军事管理则应属于精英管理,它的权威通过指挥员体现,而民主则在参谋部。美国人为什么不放过任何大小战争机会?因为它是培养军事干部的有效途径,同时也是检验管理机制科学与否的手段之一,在武器系统不断更新的现代,没有战争检测指挥体系简直会让它腐蚀生锈。在战争状态下,低效、扯皮、浮夸、官场作风、盲目武断必然是失败的代名词,它与企业的亏损是相同的,但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人是怕死的,即便是军人。哈哈!苏成为他的发现兴奋不已,他不住地扭头打量机舱里的美国人,这些美国人都有一个方形脑袋,方形脑袋是属于现代管理进取型的脑袋,非洲人与亚洲人的脑袋皆是椭圆形,椭圆形脑袋属于天然型,没有经过工业化洗礼,更善于混沌思维,所以史诗与宗教出产在这些地方。工业化的逻辑思维要大量使用左脑与右脑,方形脑袋可视为大脑扩帮,而椭圆形脑袋保留的瓢状后脑勺也许能增强信息储存功能,非洲人与亚洲人的文艺形式均体现浓郁的历史意识,而美国人只思考未来。另外,方形脑袋是主动攻击型的,好战的,椭圆形脑袋只在被逼无奈的态势下进行反抗,在方形脑袋的美国,又有南北之分,北方更有棱角,而南方则略圆,这好像在全世界也是一个规律。那么,我们应该选用方形脑袋的人做新产品开发和市场营销,而常规生产和生产的管理人员应选用椭圆形脑袋的人,这是一个公司致胜的保证。将来退出联合国管理机构回到中关村开网络公司时,可以这样试试,我要快速地抓住事物发展的本质……苏成打量着机舱中的乘客,但是没有发现一个熟人。他希望有人与之交谈,并分享他的最新研究成果。雅典此次不在身边,她去费城伊迪斯养老院协助娇妮起诉软件商。有了思想没人分享也是一种痛苦。苏成忽然想起陈萍,好像萍妹正随纽约交响乐团到波士顿演出呢,也许可以找着她。苏成是在麻省理工大学完成的博士后学业,所以他对波士顿的好感胜过纽约。苏成抵达哈佛大学。这所大学曾出过七位美国总统,5万个以上工商硕士。苏成对它素有好感,但他却是第一次走进这座校园。波士顿河的风轻轻吹拂,来自世界各国的学生在广场上悠闲漫步,草坪上散落着一些鸽子。"苏成博士,我们已经熟知你的大名,我们正为千年虫忧心忡忡。"本。兰德教授对苏成说。"当然,我们并不是只担心它毁坏教学系统以及数据系统,这一切都可以重建,我们不愿在千年庆典的辉煌时刻看到一幕幕人间悲剧。""故此,我们正在为此努力,我以为《世界编程与网络法》不仅着眼于修正千年问题,更重要的是面对未来,当今世界,谁都敢到因特网上散布不确定信息,肆无忌惮地释放病毒,这种恶行源自于人类的弱点,我们暂时还不能像割除盲肠一样将这些弱点割去,那么就必须立法约束。"苏成不了解本。兰德教授持何学术观点,莱特先生仅交待过他属"民主驴",克林顿竞选总统时的幕僚,《特别301》的执笔人之一。苏成考虑应该从头交待。"噢,苏成博士。"本。兰德教授用手指敲敲桌子。"我们完全同意你的观点,一个不安全的程序投入使用意味着将一个癌细胞病变的器官移植到一个健康人的身体上,它是致命的。CIH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每月26日它幽灵般出没在网际网络上,正如你所说,眼下任何人只要有一部电脑、一个调制解调器和一根电话线就可以随意往因特网上扔病毒,但它不同于在波士顿街头扔纸屑。所以,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些问题,受一个和平基金会之托,我们组织一个十人的志愿者队伍起草了一部《世界编程与网络法》,它是全面以及公正的,我们一直期待着你们的到来。"本。兰德穿着一件伊斯兰长袍,戴一副玳瑁眼睛,前额有点秃,下巴上生有一撮红胡子,但是他的口音却十分接近纯正的牛津英语。"酒已经酿好。"本。兰德教授的话让苏成大感意外,这拨教授们已经起草了一部有关编程的法律!不过这种事情在美国司空见惯,也许在你进入某个加油站给车加油的时候,那不露声色的加入绿色和平组织的加油工出其不意地从怀里掏出一部《南极保护法》征集你的签名,任何一个团体都有自己的法律代言人。"我非常乐意将它一睹为快。"苏成十分愉快地说。苏成出门之前,曾与莱特先生商量起草《世界编程与网络法》的经济预算,他们初步定在10万美元左右,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一点,因为据说纽约州的《养犬法》的起草就花了100万美元!但现实是已经有了一部现成的世界性《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这10万美元自然也就省了,关键的是时间,在每天数百起千年问题在世界各地发生的今天,时间已经是第一珍贵的资源。因特网上的问题跟蚂蚁一样多。本。兰德教授从保险柜取出一张加密光碟,连同一张打印的密码纸条一起交给苏成。这是一张复制的光碟,是采用软加密的形式加密的,起草人毫不担心它的丢失。这种工作的周密性真是让苏成佩服,其实在美国法律是一桩最值钱的买卖。"苏成博士,这个法律文件的涵盖性是毫无问题的,我把它交给你没有另外的想法,只是希望看到联合国尽早颁布实施,假如你们还认为哪些地方不完善的话,我们愿意继续效劳。""我当然只能先表达感激的意向,本。兰德教授,我希望它是二十一世纪一部最公正而使用最广泛的法律,但是你知道,它必须由联合国所有的成员国签字方能生效。"苏成礼貌地将加密光碟装进公文包。"噢,苏成先生,假设我们邀请你参加一个小型的聚会,不知道你是否会反对?与计算机和编程问题无关,是一些汉字爱好者聚会讨论一些汉字,今天是讨论'研究'这两个字。"本。兰德教授脸上写满诚恳。"噢?阁下有此雅兴?"苏成大乐,这儿居然还有人研究古老的汉字?这时代可是连留学生之间也懒得使用母语了,在BBS上更是如此,因为五笔字型学起来实在麻烦,而拼音输入法却同音字太多,特别是来自大陆南方的人使拼音输入,他们总是习惯地把美国拼成"米国",他们说英语就流畅多了。"我当然乐意参加,但是,本。兰德先生,我对汉字可素来没有研究,虽然它是我的母语。""那太好了,苏成博士,我们都是外行,但对汉字颇有兴趣,那么,我们就欢迎你的光临,你何日返回纽约?""后天吧。因为我们还必须交流。"苏成拍拍公文包,示意那部法律还有得可谈。苏成飞快地赶回旅馆,接上便携机的电源,插入光碟,输入密码调出本。兰德教授主持起草的《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苏成检索一下它的长度……啊!居然有10万字节!但苏成脑子里忽然想起"研究"二字,本。兰德教授说要研究这两个字的。什么是"研究"呢?苏成搁下那部冗长的法律文本来到聚会地点,一个维多利亚风格的小咖啡馆,本。兰德教授站在大门口迎候他。本。兰德教授仍然穿着一件黑色的伊斯兰长袍,他扬起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黄铜般闪亮。"今天我们有一位新客人,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mpanel(1);署的苏成博士,请大家鼓掌欢迎。"本。兰德教授带头鼓起了掌,咖啡馆里响起了一阵有节制的掌声。苏成扫视了一圈四周,来者皆金发碧眼,但有一位黑头发的墨西哥裔女士,她戴着一副红玛瑙项链并且吸着一支摩尔烟。可能是因为欢迎苏成的到来,他们在正墙上悬了一条横幅,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写在上面:北美波士顿汉字沙龙。看上去给人的印象这是一个很认真的学术组织。本。兰德教授显然是主持人,鼓掌后,他略略总结了一下上次的讨论情况,便宣布今天的讨论开始。"女士们先生们,研究二字在中国是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词,它的意义不同于讨论,也不同于协商,它显然是一个联合动词,而且含义非常深刻,现在我们讨论研究二字。"本。兰德说着从吧台拿起一个标牌插在记事牌架上,上书"研究"二字。"这两个字就是研究。"本。兰德教授提示道。"两个字太多了,我们最好是一次讨论一个字。"黑头发女士说。"他们像双胞胎。"坐在角落的一位长像酷似卓别林的先生大声嚷嚷。"噢,安静!安静!女士们先生们。"本。兰德教授抬起双手掌心向下按动道。"我们必须遵守原则,发言先举手报名,一次发言五分钟。""好的,我叫麦诗森,工商学院教授。"坐在角落那位酷似卓别林的先生举手说。"我认为'研'是一个石器时代的字,研就是用石头把一个事物打开,也许那个事物就是一只核桃,拿石头砸开核桃壳看看里面的究竟就是研究的意思。""我是丹妮,我不认为研出自石器时代,它分明是青铜时代以后的字,中国历史上书写规则是从右至左,那么,开就在石的前面,研应该是使用凿具开石,打开石头寻找里面的宝藏,研是打开石头般坚固的现象看其本质。"叫做丹妮的黑头发女士表达她的不同见解。"我是里斯,我认为究字更有趣味,究字的结构是一个穴字加一个九字,我理解的是,中国古人习惯在大山的洞穴中做学问,而且要做到九年,中国政府的免费教育也是提供九年,这是有根据的,九年义务教育是源于究这个字,道家高人一般也是在洞穴修炼,究是比研的意义更有韵味的,研究在最早可能是指凿开石洞进里面读书。"长着南瓜脸的里斯教授显然对究更感兴趣。"我不认为这个究的穴是里斯教授指定的'大山的石头洞穴'.在中国的黄河流域,现在仍有穴居者,他们住的是窑洞,史沫特莱描写过那里的窑洞,究可能是指在窑洞学校读书,在制砖术发明以后,黄河流域的汉人均居住在窑洞中,而九在中国特指读书人或知识者,所以,究字可能是指一个知识者住在窑洞中思考,研是剖析事物,究则是思考,我看研究二字前者是行动,后者是思想,它的含意如此深刻而渊博。"本。兰德教授对研究二字大为感叹,此时他的脑门都有些发亮。"我认为石是用来修饰开的,比如刑字,在开字右面加上提刀,刑的意思其实就是拿刀砍开罪人的脖颈,因此,研字就是拿石头砸开核桃。"麦诗森说。"哈,麦诗森教授正好印证了我的观点,如果按麦诗森教授的拆法,刑就是开刀,刑就不是行刑,而是外科手术,而刀开才是为刑。""丹妮女士,如果开石为研我有些不理解,古代人为什么要打开石头?请指教。""兰德教授说过,开挖窑洞。"丹妮女士丝毫不让。"女士们先生们,我认为离开了究,研就失去了意义,究可以独立,如究其原因、究其前因后果、究竟等等,研则不行。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讨论究字上。"里斯教授激动地拍打着桌子,看上去他对研字毫不感兴趣。在一片争论声中,苏成稳坐在本。兰德教授的身边,他对研究二字熟得超过他的名字,因为"研究研究"已经是一个习惯语,况且他考完硕士研究生之后又考博士研究生,研究课题,研究方向,等等等等,听哈佛这拨教授讨论研究二字,甚觉可爱,又有些滑稽之感,研究二字到底有何深刻大义?自己也是不知的,因为自己是研究网际网络的。嗨……研究就是研究吧。蓦然,苏成的心里一惊,这些教授们恐怕不是闲得无聊才组织汉字沙龙的吧?这样的学术态度与探讨精神,正是哈佛标榜世界学术之林的根本。苏成感到惭愧之极,以前为何没有研究这"研究"二字呢?字义……也是非常重要的。他有些担心教授们会请他出来当裁判,那是会很尴尬的,苏成对字义的研究并不超过一位初中语文教师。"苏成博士,是否可以作一番指导呢?"苏成的思想正在跑马,且担心要他出来当裁判的,本。兰德教授恰好在此时邀请他讲话。"噢,惭愧之至,我素来没有对研究二字进行研究,诸位学长的发言对我深有启发,我们一直把讨论和商量一件事与探索一个课题都称之为研究,现在看来是有问题的。"苏成站起来,像站在一个尴尬的平台上。"研究是很深奥的。"苏成的脸颊有些发热,额头都快出汗。"哦,我这样认为。"本。兰德教授说:"讨论与商量貌似有研究的因素,但实际上存在差别,研究是向未知领域探索的,它的收获是成果,可以是个体与多个体进行,而讨论与商量则不可以个体进行,也不必有成果,甚至不必有结论,如我们今天是讨论而不是研究,如果我们将此称之为研究,那是对学术的蔑视。"本。兰德并不在意苏成的脸色在变,他的态度十分诚恳。"语言是认真的,它甚至是一颗子弹。"里斯教授大声补充一句。"是的。"苏成坐下复又站起来。"我很抱愧,啊,我知道不能将语言制成烟幕弹。"苏成有些后悔贸然参加了这个聚会,否则不至于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但看看那些真诚的眼睛,又感到非常幸运参加了这个聚会,"北美波士顿汉字沙龙",这是一个有趣的沙龙,比起未名湖的英语角来有意义多了,在那里通常是交换一些组词方式或发音技巧,并不大在乎词的内涵。苏成的脑子被搅得一塌糊涂,他想把研究二字重新领会一下,却无法集中起精力,假如陈萍在这儿肯定会救自己一把,他忽然又想起陈萍,今天完全应该通知陈萍一起来。又想到,陈萍此刻应该是在演出,根本没有时间出来。苏成胡思乱想着,讨论的话再没有进入他的脑子,他们争论得很激烈,关于研究的写法、发音、使用环境与各自组词的频率。直到本。兰德教授站起来宣布讨论结束,苏成才猛醒。本。兰德教授说:"今天对研究进行了讨论,它的意义在于我们进一步认识了研究,下一次沙龙聚会将讨论中国二字,英译就是我们常说的'China\',如果有机会,我们仍然欢迎苏成博士参加。"本。兰德教授说后,沙龙又响起一阵有节制的掌声。"记住,下次讨论中国二字。"苏成回到旅馆,他向波士顿大剧院打去一个电话,询问纽约交响乐团是否正在演出,回答的是纽约交响乐团没有在波士顿城里,他们去了普罗维登斯岛,得知这个信息苏成大感失望。苏成冲了一个热水浴以后,打开电脑审读《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这个法律文本明显比美国程序协会律师顾问委员会起草的那个文本全面与公正得多,苏成感到需要的正是这个,但有些地方他却有些不得要领,涉及到非常深的法律专业,这些问题只有交给联合国的法律顾问去解决。早晨起来,波士顿下起了小雨,这个季节下雨实在让人感到腻味,也许是因为陈萍去了普罗维登岛而使他顿生失落之感,没有雅典在身边是多么好的幽会时机,这次波士顿之行除了取回这部10万字节长的法律文本之外,另一收获是搞不怎么清楚"研究"这个词的词义,真是有趣,苏成在心里过了一遍下一次要讨论的一个词:中国。中国这个词在他们眼里又会生发出多少含意来呢?真的不能认为他们的分析法可笑,"研"是拿石头砸开核桃,"究"是在洞穴里读书做学问,因为从字面上可以这么会意。但这种牵强会意并不是苏成喜欢的,就如苏成这个名字,相术士曾为他拆字说,他是不能从军的,苏成与"输城"谐音,他要当守军司令必将城池不保,如此荒诞牵强,千年虫便是一只长了一千年的虫子,但它并不是这样。苏成决定提前回纽约,此刻与本。兰德教授讨论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似乎昨天的"研究"讨论已经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虽然本。兰德教授是一片诚意,且是把他当作宾客。回纽约去,尽快将这个法律文本交到法律顾问手里,先由他们审读,再与莱特先生定夺。苏成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莱特先生在大发雷霆,苏成停顿了片刻,发现莱特先生在打电话,咆哮着的莱特先生仿佛是一头被栓住了鼻子的公牛!因为那电话线就是一根栓牛绳。"我们必须为人类负责!罗博罗夫斯基先生,我们知道和平号轨道站的情况,在核武库检查的同时,核电站的检查工作应该加速进展!"莱特先生胀红着脸,他显然在朝罗博罗夫斯基先生发火。"我们是一个国际协调机构,但是我以个人的名义表达我的愤怒。"苏成见莱特先生在发火,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办公室内恢复了平静他才走进去。莱特先生放下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用手绢揉他的红樱桃鼻子。"哦,苏成博士,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有些诧异。"你看我这鼻子堵得像华尔街!""这种交通堵塞恕我爱莫能助,莱特先生。"苏成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桌上的电脑,链上因特网调出电子信箱,计数器显示有40封电子邮件。苏成一一将它们点开,多是关于千年虫发作的信息,但有一封是安瑞尔的,仅是一句问候。这家伙是否还在某个地方吹奏苏格兰风笛呢?"苏,你去趟乌克兰如何?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控制系统发生故障,4月1日是切尔诺贝利发生核泄漏事故12周年,罗博罗夫斯基先生那边提供的信息是计算机控制系统出了问题,也许是千年问题。"莱特先生淡然地说。"顺便去一趟莫斯科,他们已经拒绝了联合对和平号轨道站的控制系统进行调查的建议。""现在就走吗?"苏成问。"哦,待雅典回来一块去吧,乌克兰有的地方官员并不懂英语。"莱特先生站起来,去自动咖啡机端来一杯热咖啡搁在苏成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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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极地呼救苏成将法律文本交给法律顾问,等雅典回来就一起登上去基辅的国际航班。这恰是一架波音777宽体客机,舒适豪华。抵达基辅,那儿仍在飘雪。苏成与雅典住进朱可夫大饭店,客房空间巨大,但设施一般。漫长的空间旅途使两人都十分疲惫,休息了一个晚上,苏成直到上午九点才起床,他拨通雅典房间的电话,雅典已先起床。"吃了饭,我们就去乌克兰千年问题委员会,这大雪天,还不知道能否去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苏成在早餐桌上对雅典说。"难道这里没有高速公路?"雅典啃着一只乌克兰土豆,她好像对交通问题一点也不关心。"噢,你以为乌克兰跟美国一样吗?冰天雪地,除非坐坦克去。""哈,我非常乐意坐坦克。""别犯傻,坦克内的乘员可不是坐着的,你可能是半仰卧,充当填弹手。""姿势不舒服?""俄制T90坦克还行,因为它的价值可以买上好多辆劳斯莱斯,可以组成一个卡迪拉克车队,问题是它十分气闷,你若有心减肥倒不妨乘坐它。当然,我并不反对和你一起乘坐坦克,再也没有比坐在坦克里谈情说爱更保险的。""我还是坐车吧。"雅典说。她对气闷这个词颇为敏感。吃了早饭,苏成与雅典来到乌克兰千年问题委员会,它设在科技部下面。一个名叫巴巴耶夫的官员接待了他们。但是当他们说明来意以后,巴巴耶夫挂满笑容的脸就进入霜冻期。"俄罗斯的专家已经先来一步,他们通知说不必有合作者配合,我们不清楚你们是如何协调的。"巴巴耶夫说,"事实上切尔诺贝利的情况不像欧盟国家说的那么糟糕,我想你们可能听信了欧盟的谣言,他们希望我们关闭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可是我们现在不能中断电力供应。""我们没有听到欧盟说什么,我们是得到你们的通知来的,莱特先生说,罗博罗夫斯基先生打来电话,我们就启程了。哦,但即便不是这样,我们来了还是想协助你们做一点工作的。"苏成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了,这个世界上讳疾忌医者大有人在,他只好采取一种委婉的方式劝说。"当然,我对此表示感谢,乌克兰的经济正面临复苏,现在还有很多困难,你们的到来是对我们的大力支持。""我只能说这是人类共同的事业,因为网络化将全世界都连在一起,你不必客气,有哪些工作告诉我们。""哦,我们昨天下午接到一个报告,基辅市人民养猪场的温控系统出了故障,据称是千年虫发作,你们可否……给予指导帮助?"巴巴耶夫翻出一份备忘录,查到记录人民养猪场那一页。"养猪场?"苏成吃惊地问道。"不是小问题呢,博士先生,那里有一万多头宝贵的生命呢。"巴巴耶夫吸吸鼻子。"我担心它们会冻死的。""一个野战军还是一个集团军?""博士先生,它们是整个基辅的守备军团,没了它们我们只好啃土豆和葱头。""好吧,我来检查一下。"苏成说。"噢,博士先生,我这就联系车,我们办公室唯一的一辆伏尔加在前天抛锚了,它往往选择重要的时机抛锚,老爷车都是这么个脾气。""不用找车了。巴巴耶夫先生,打开你的电脑吧,养猪场上了因特网吗?""上了的,你知道老板为了将猪卖出好价钱,他们通过因特网发布售猪信息,有时候也有种猪出租的信息,因特网让他们获得了好利润呢。"巴巴耶夫说着打开了电脑,苏成扫了一眼电脑乐了,它居然是"联想"的,看来联想这牌子并不赖,乌克兰科技部在使用它。"巴巴耶夫先生,你先与养猪场链接上吧。"苏成说着取出一叠光碟,那里面有千年虫搜索及修补等系列软件。待巴巴耶夫链接上养猪场以后,苏成插上光碟,一会儿工夫,他查出了养猪场温控系统确有千年虫发作的迹象。"雅典,你看,这是典型的千年虫,哦,另外还有幽灵病毒。"苏成说。"但并不是太糟糕。"雅典俯身盯着显示屏补充道。她在路上嚼过薄荷香型口香糖,她说话时在苏成耳边吹过一缕清凉的芬芳。"因此,有我这个《超级补丁》足可以解决问题。"苏成说着敲击一组指令,将光碟中的《超级补丁》释放出去,这个软件可以自动在系统程序表序的年的两位数前补上"19"两位数,使六位数的标准记时扩展为安全的八位数,但是业界有另一种认为,类似《超级补丁》修补法只能应一时之急,不能保证长久安全,万无一失的方法是从头至尾对系统程序进行修改。"可以让人民养猪场的管理人试用温控系统了。"《超级补丁》将系统程序搜索了一遍,并进行了修补,苏成又顺手给查杀了病毒。巴巴耶夫给人民养猪场拨电话,通知他们试用温控系统,约一刻钟,养猪场经理来电,计算机温控系统恢复正常,并邀请两位尊贵的客人到养猪场做客:"我们热诚欢迎尊贵的联合国客人到敝场做客。""我们就不去了。"苏成说。"重要的是广大的猪能够过上好日子。""这简直太奇妙了,博士先生,假如我的工程师都有这种水平,猪们不至于受一个晚上的苦,你知道我们的千年问题工作起步较晚,缺少这方面的专业技术。""因此,跟我们多沟通才是重要的,我们仍然希望去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巴巴耶夫先生,核电站的故障事关重大。""可是,那儿已经有俄罗斯专家,在前苏联时代,就是说在我们没有解体的时候,是莫斯科来专家指导建设的,所以,我得等他们拿意见。""核电站并非绝对机密,巴巴耶夫先生。""我们当然乐意有你这样的高级专家前往,博士先生,我们有许多工作需要你的支持,我们将要召开一个专门的会议,我们想由你来主持这个会。"巴巴耶夫先生对苏成高超的技巧甚感佩服。苏成忽然觉得自己的工作欲望过强,客随主便,而罗博罗夫斯基也不是乌克兰的主管官员,总之应该先安定下来再说。苏成与雅典回到朱可夫大饭店,巴巴耶夫向上级汇报苏成的到来。其实,苏成应该在到来之前提前通知乌克兰方面,但他习惯走单帮,所以,连这边前往机场接机的程序也省却了。"雅典,聊聊天吧,这雪天是个好时机。""当然不错,谈谈你到美国来之前交过多少女朋友?""不多,也就一打吧,初中三个,高中三个,大学以后是六个。""噢,看来你倒是艳福不浅。""别乱猜疑,我们是很纯洁的。""我可没有怀疑你的纯洁性,你想掩饰什么?""没有什么可掩饰的,你以为我想娶你?""哼!你以为天下女人都要嫁给你?""啊,对了,雅典,我们忘了跟巴巴耶夫先生说,我们更想了解乌克兰千年问题的进展情况。"苏成拨通巴巴耶夫先生的电话,将他的想法告诉对方,巴巴耶夫十分高兴,他说正准备商讨这方面的问题。接着苏成又给莱特挂了一个电话,通告已经到达基辅,但是切尔诺贝利的工作已经有俄罗斯专家在做。"多做点考察工作吧。"莱特先生嘱咐说。"我们现在很清闲。""那好,我不反对个人私事,比如谈情说爱。""这是苏格兰人不花钱送礼的方式,莱特先生,他们可能有很多的系统存在问题,因为我已经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养猪场的千年虫。""噢,是吧?跟猪交上朋友也不错。""当然,猪不一定有人狡猾。"苏成挂上电话,拿出便携式电脑,接上电话线,链上因特网,进入基辅市的主页。他想大约了解一下基辅。其实,基辅这个名字苏成并不陌生。前苏联时代,苏联海军的基辅航空母舰名扬五大洋。那时候苏美对峙,整个地球充满火药气味,如果今天华沙条约组织存在,北约怎么可能打到巴尔干半岛?现在苏联解体了,俄罗斯病了,还需宿敌美国经济输血。美国统领的北约正日益全球化,北约已经成为准世界宪兵组织。"我可以进来吗?"雅典在门外问。"请进。"苏成说。雅典身穿西伯利亚狐皮大衣,头戴高加索狐皮帽,颈围伊尔库茨克貂皮围脖,脚蹬哈萨克马靴,扭着猫步生动着婀娜的青春体态走进来,顿让这落雪的基辅空旷的朱可夫大饭店客房暖意融融。"哦,冬妮娅!"苏成欢呼起来。"美丽吗?这是我刚从尼古拉大街买的,便宜得像白送。"雅典原地转了一圈,西伯利亚狐皮大衣柔软的狐毛拂过苏成的面颊,苏成从沙发上跳起来。"噢,真的很美,像冬妮娅。""冬妮娅是谁?是个基辅姑娘吗?""不,她是一个莫斯科姑娘,或者是圣彼得堡姑娘。""昨天晚上相识的?"雅典在街上看到过类似的身着狐皮大衣,穿皮短裙,涂红指甲油吸骆驼烟的俄罗斯姑娘和穿黑裘皮大衣的乌克兰姑娘,她们频频往过路的男士脸上丢媚笑。

  多年前。"北京相识的?"雅典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子。"是的,在北京认识的。""她跟你非常好?""这不好说。""算了,她是你的前女友,我并不计较,如果她来到纽约也不可能成为我的情敌,虽然很多年前她是美丽的。"雅典大大咧咧道,她仍是那个充满古典浪漫主义的北欧姑娘。"当然不可能成为你的情敌,雅典,如果她还活着,她可以做我们的祖母。"苏成说。

  mpanel(1);"她在与三十年代与你同龄。""一个文学人物?""是的,冬妮娅是小说中的人物,那小说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没有读过,美丽的姑娘为什么去炼钢铁?""她没有去炼钢铁,是炼钢铁的人爱上她。""那又怎么样?一个钢铁工人也有爱的权力。""你错了,是一个革命者爱上这位有小资情调的美丽小姐。""噢,跟你说话真是叫我累,你知道的东西太多,苏,这会让人产生恐惧,我们这就去莫斯科吗?""不行,基辅还有工作,我建议你留心观赏一下乌克兰的雪景,我们也不妨逗留一个星期,到乌克兰也并不是十分方便。""不,我想马上去莫斯科,你看我这副打扮走进克林姆林宫如何?""差不多是一个尼古拉二世的皇妃。""你怎么不说我像公主呢?""天哪,我一直认为村姑是最美丽的。""苏,你这个样子我绝不让你吻我。"雅典愤怒地说。"但你并不坚决,雅典,如果我爱你,我会等你一千年。""但我可等不了一千年……""不必担心,一千年只差两年就到。""苏,别尽废话了,你需要购物吗?""哦,我无此雅兴。趁此良机请允许我吻你一下好吗?""没情调了,苏,你善于做一个破坏者而不是一个建设者,爱情是需要建设的。"雅典跨出修长的腿,抬头在苏成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你总是爱捣乱。"雅典说着闪开苏成的眼睛。"好吧,雅典,我再也不捣乱了。""苏,你现在的神态倒是让人感到可爱,你像一个孩子。""雅典,你这样子也很美丽,我真想留你在此永远不走了。""心里话吗?可是,我看你对陈萍小姐柔情蜜意,你不会想她?""不会。""我不许你想她!""这是专制主义。""你想从女人的手中获得足够的爱情民主和自由吗?"雅典转过身,"刷"的一声拉开窗帘。"你看看这个世界上充满的尤物,也许,爱情的千年虫随时可能发作,秩序大乱,生活情调被滥情的洪水冲击涤荡,女人的一世美好就会雪崩般毁于一旦!"雅典指着窗外大街上拥挤的男男女女,她的情绪忽然海潮般波伏而起。"雅典。"苏成吃惊地看着雅典,他被"爱情的千年虫"这个词逗乐,如果这么说,那这个爱情千年虫的编码出自谁手?是上帝吗?然而男女的情感之间,的的确确存在着"爱情的千年虫",它会随时随地破坏既定的程序,引发危机,导致一个完美的爱情系统失控和崩溃,而它隐藏至深,无法探寻,你尽管可以用情感的搜索器找到它的蛛丝马迹,却不可以像解决千年虫那样,补充两位数字便大功告成。它是隐秘的,像风一样,敏感的女人危机四伏,从而用加倍的温柔与蜜意编织的网罩住已被自己努力捕获住的男人。"这风景并不坏。"苏成说。"世俗的世界总是美好的。"他说出的是雅典的反义。雅典樱唇微启,转身惊悸地打量了苏成一眼。巴巴耶夫匆匆地赶来,他的头发因为没有精细地梳理从脑后翘起来一撮。"博士先生,我们有一个重要的系统发生故障,希望你去给予指导。""马上去吗?"苏成说。"哦,不,我们还得等等飞机。""是切尔诺贝利?"雅典问。雅典从心里面不喜欢切尔诺贝利,因为在12年前,切尔诺贝利发生核泄漏的时候,整个欧洲都陷入恐慌之中。"不是!切尔诺贝利的问题有莫斯科专家正在紧张处理,我们是另一个系统,当然,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系统,它的代号叫'火豹',具体情况有专家向你们汇报。"巴巴耶夫先生说。"好的,那我们就去看看火豹吧,噢,这家伙咬人吗?""唔,你想如果它不咬人,那还会重要吗?博士先生,我们简单地给为你们安排了一下访乌日程。我的安排是这样的,我先带你们去参观基辅,古典建筑及第聂伯河,然后有一个便宴,科技部长作陪,之后我们就得出发了。"巴巴耶夫领着苏成和雅典参观了基辅一些历史名胜建筑,然后,乘船游览著名的第聂伯河。第聂伯河从白俄罗斯流经基辅,向东流过第聂伯罗彼得然后向西一转,流经赫尔松进入黑海。第聂伯河面上的风将人脸上的热情极快地拂去,纷飞的雪花像小小的蝶不住地朝人扑来,船走了一小程之后,雪花渐渐小了,风也不再那么像细小的钢丝鞭子抽打人的脸,这条河曾经热血沸腾过,巴巴耶夫望着悠悠的流水轻轻哼起一支30年代的歌:"……白杨树叶,飘落在地上,我们要和敌人血战一场,乌克兰的原野,它变成了战场……我们都是战斗的青年……"苏成对这支歌非常熟悉,他不由打起拍子,应和着巴巴耶夫,这支歌曾经在中国知青中间经久传唱,那时苏成已经会玩泥巴了。当巴巴耶夫唱到"伟大的列宁……他指引着我们走向光明和胜利"时,他的歌喉潮润,仿佛第聂伯河上铁驳船拉响带着潮音的汽笛。雅典对这一切完全陌生,她兴致勃勃地看着河面上穿梭的情侣汽艇,那些情侣们相拥而坐,在疾驰的汽艇上张扬着他们的快乐,并在与游轮擦过的瞬间双双朝这边招手致意。游罢第聂伯河,巴巴耶夫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宴会招待苏成和雅典,然后他们直奔机场。伊尔飞机比图-154看上去小得多,除雪工人刚刚除完飞机上的积雪。飞机上只有16个座位,后舱已经改造装运货物,并且已经有四位俄罗斯工程技术人员坐在中间,他们用俄语大声议论着基里延科,他是第一位受亚洲金融危机灾难而倒霉的欧洲政府首脑,起码从地缘布局上可以这么说。然后,他们谈到叶利钦,为他的身体状况忧心忡忡,假设俄罗斯一再陷入权力的非正常更迭,其结果是俄罗斯必然沦落到世界三流国家之列,甚至可能与日本等量齐观。"虽然小点,但性能并不差。"巴巴耶夫打量着机舱说。"很好嘛。"苏成夸张道。他有点儿担心雅典,雅典显然没有坐过这么小和简陋的飞机。"雅典,坐惯了空中巴士和波音,体验一次伊尔小轿显然更有情调。""这是男人的想法,泛爱主义的样板。"雅典对伊尔飞机心生恐怖,她把脸转向弦窗,基辅的天空仍未见晴。苏成对雅典忽晴忽阴的脾气完全找不着感觉,甚感没趣。他于是掩饰性地与巴巴耶夫交谈:"巴巴耶夫先生,你在文革期间……哦,对不起,你在60年代从事什么工作?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应该是在60年代参加工作的。""60年代我是一位助理电气工程师,援助哈瓦那,猪湾事件以后,到河内支援越南建设,我还去过巴格达,华沙,布加勒斯特和罗斯托克,我前30年都在为别人的国家忙碌,直到苏联解体,我才回到自己的国家服务。啊,世界飞速发展,我们却面临重重难关。"巴巴耶夫感慨万千,但脸上不失微笑,仿佛是儿时不经意做了一些调皮的事,现在却无法修正。"我可以想象在那个年代,你是充满光荣的使命感的。""也不尽然,我灰溜溜地去过北京,红卫兵将我包围起来,我记得一个穿草绿色军装的女红卫兵打了我一记耳光,他们骂我'苏修',赫鲁晓夫分子。""那真是有趣,你后来怎么办?""我被支左解放军救走送到大使馆,解放军并不喜欢我,他们是执行任务,他们称我是霸权主义分子。""遗憾,那时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当然,我估计你正是那时候出生的,一个人遇到一个时代很重要,错误的时代会给人送去错误的人生。"伊尔飞机尖叫着爬上灰蒙蒙的天空。高空上气流不稳定,机翼不断抖动,飞机像一辆拖拉机开上乡村的石子路上,颠簸得十分厉害,雅典的神色有几分紧张,她伸出左手使劲抓住苏成的衣袖。"这飞机就是这样,晴空万里也是这样,你们要不要吃些点心?"巴巴耶夫与苏成短谈之后,仿佛成了老相识,然而他们的经历相差万里,但是却有一些道不明的东西在情感取向中相互交叉,这只能是社会主义,一种对社会主义理想追思的情感。"巴巴耶夫先生,我们不用吃什么,你先头讲,错误的时代会给人送去错误的人生,可不可以说,现在是一个正确的时代?"苏成打量了雅典一眼,将她的颤栗的手握住,对巴巴耶夫说。"很难说。博士先生,看上去人类总是在犯错误,然后发现和改正错误,然后再犯错误……人类就在犯错误与发现错误和改正错误的过程中前进,这是人类的悲剧,人类永远短视,我们无法避免,正如你主持的工作,先留下千年虫,然后再去解决它,如果解决不好,就发生大灾祸,我们甚至不能排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也将遇到千年虫发作。""当然不能排除。我赞同你的观点,但是我认为,人类最好是少犯错误或者将犯错误的间断时间延长一些,否则我们太累。"苏成说着,他感到雅典的手抖得厉害,他吃惊地扭过头看着雅典。"我好像有些冷。"雅典低下头说。"是不是感冒了?"苏成关切地问。"没有。"雅典抬起头,拂了下垂落的金发。"我现在好一些了,你们聊得非常投机。""雅典,我们有一些历史上的话题,也许你不爱听,我们聊点别的吧,关于阿尔卑斯山以及地中海什么的,好吗?""噢!不,你们接着聊。"雅典甩甩头。"巴巴耶夫是个不错的人,他有一个诚实的心脏。"巴巴耶夫听到雅典对他的称赞满脸漾动着第聂伯河的波纹,他的表情看上去如一个忠实的旅游向导,诚如他所说,30年一直在别人的国家忙碌,因此,他对乌克兰的情况也不甚了了,如果在别的国度,主人是会不胜其烦地介绍本国,或者从业务的角度作长篇累牍的宣扬。机舱内那四个俄罗斯人开始喝酒,他们打开鱼子酱罐头和纸盒包装的灌肠,拧开一瓶伏特加酒,酒香顿时在机舱里弥漫。恐怕是专机的原故,所以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坐在机舱内喝烈性酒。航行约有80分钟,伊尔飞机突然间剧烈地抖动,它把人抛向空中,离开座位50公分,然后重重地跌下,接着抛向更高,更重地跌下……从未经历过这种飞行的雅典发出惊呼!她几乎要把苏成的衣袖扯掉!她像在蛮荒的峡谷中遇见虎豹,声带震颤着恐惧与绝望。"这里是文尼察西南400公里,东经28度,北纬50度,我们遇到了从喀尔巴阡山脉过来的环形强气流,飞机将加剧颠簸,请系好安全带,双手抓牢座椅扶手。"机载广播发出机长的警告。飞机持续5分钟剧烈颠簸之后,才略有平缓,但仍如冲进旷野的拖拉机,摇晃、颠簸、发动机急剧喘息。系好安全带,苏成与雅典都已面色苍白,而巴巴耶夫与那四位喝酒的俄罗斯人则像坐在一艘略被小浪推涌的游艇上,他们对这种颠簸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前面还会有一段颠簸。"巴巴耶夫提示道,他熟悉这条空中走廊,喀尔巴阡山脉阻隔着黑海与地中海的对话,海与海的交错,构成强环形气流。"我担心这不是环形气流引起的颠簸。"苏成话音刚落,飞机再度剧烈地颠簸,苏成从成都双流机场搭乘波音737去拉萨也经常遇到高山气流,但现在苏成体验到的颠簸更像他在波音777宽体客机那次千年问题实验时体验到的那种颠簸,它是强烈的,歇斯底里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来自飞机内部的不平衡造成的。"机长对这条空中走廊了如指掌。"巴巴耶夫的心情仍然平静无波,他像生活在虎豹豺狼出没的高加索的老猎人,遇险不惊。然而就在此时,飞机像一只中弹的西伯利亚鹞鹰,双翼摇了摇便一头向下扎去!俄罗斯人的伏特加酒及鱼子酱瓶随之像出膛的炮弹般射向前舱挡板,砰然四裂!至此时,巴巴耶夫抽紧面部肌肉,他发现情况不妙,但是他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伸出一只手抓向空气。飞机超速的俯冲使耳压骤然增大,耳膜被挤胀得疼痛,仿佛要破裂……飞机下冲400米后昂起机头,斜向拉起一道"U"形的弧线向上爬升,但随即以"W"的曲线向前飞行,在喀尔巴阡山脉以东茫茫的天空上,可怜的体形单薄的伊尔飞机时而像腾跃的海豚,时而作鲸鲛垂直速潜式俯冲,舱顶的照明灯忽明忽暗,发动机大口大口地喘息……忽然,两翼发动机一齐熄灭,飞机在颠狂中骤然宁静,如巡游在海湾的抹须鲸。"飞机操作系统紊乱,现在选择迫降,由于能见度低,我们可能要迫降到尼茨基南部的雪原上。"机载广播再度传来机长的通报,他的声音沙哑,但还算镇静。迫降的通报的使机舱内死一般寂静,巴巴耶夫狠狠地拍了深刻愧疚的额头一把,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他不安地看着苏成和雅典,雅典此刻惊悸得昏过去,苏成侧身紧紧将她的身体抱住。苏成的额头凝着紧张的虚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担心着雅典,而此刻不是飞行实验,在雪原上迫降更是前途未卜。"博士先生。"巴巴耶夫说。"相信机长的经验。"巴巴耶夫想劝慰他。"哦,巴巴耶夫,我体验过。"苏成小声道。机舱内酒气刺鼻,那四位俄罗斯人脸色涨红,他们用毛茸茸的大手死死抓住座椅背。"博士先生。"巴巴耶夫一把抓住苏成的左肩,他的眼睛喷出绝望的光。"我不在意,但是你们……""巴巴耶夫先生。"苏成抬起左手会意地握住巴巴耶夫的手。"也许危机很快会过去。""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选择了一次错误的飞行。"巴巴耶夫道。"我想知道这里离火豹还有多远?"苏成说。"也许飞机已经转了向,嗨,它像没头的苍蝇!"巴巴耶夫振作起来,他受到了苏成的情绪感染,这个时刻最关键的是如何保护雅典,她已经陷入轻度昏厥。失去推力的飞机进入滑翔状态,它的危险是失速以后可能直接坠落。然而,机长再度启动了发动机,拔起机头,以使它有足够的高度寻找迫降地。发动机歇斯底里地喘息着,飞机随即颠簸起来。雅典渐渐苏醒。她睁开眼睛看着苏成,当她发现苏成仍在身边,并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她轻轻呻吟一声,然后将头无力地靠在苏成的肩上。但她立即僵直了身体,骤然弯腰下去,"哇"的一声,雅典翻江倒海地猛烈呕吐!她已经来不及取出卫生袋。雅典吐尽最后一点食物,她的碧眸红得像菲律宾群岛的火珊瑚,她的脸上苍白无色,但已不再有惊悸,她用冰冷的手抓住苏成的手,这时候再担惊受怕都已经失去意义,如能与爱人共迎死神,那是另一种幸福!但她却一直没有向苏成表白她的爱意,她更多的是像普通的朋友向他表达女人天然生成的醋意,她需要他对自己的专注,但并没有达到情人的境界,苏成于她,就像她在超市挑选了一支口红,她已经将这支口红握在手里,却没有去收银台付账,因此,她虽然已经作出了选择,或者她随时可以拥有,但所有权还没有真正属于她,这是遗憾的……飞机在作蛇形飞行。在这一段时间里,伊尔飞机已经大幅降低高度。从弦窗望去,远端喀尔巴阡山脉积雪的山峰忽隐忽现,强气流裹挟着云朵翻转,机翼上的夜航灯此刻也已经闪亮,这是机长向可能的营救者发出信号。"雅典,后悔这次旅行吗?""没有。但我有些难受。"雅典偏过头轻轻厮磨着苏成的鬓角。"我爱你,雅典。"苏成贴着雅典的耳际柔声道。"已经……有点晚了,苏。"雅典的声音里漾着一丝遗憾。"不!雅典,我们能够活着回去。""但愿。"雅典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能!一定能活着回去!"苏成大声嚷嚷起来,连巴巴耶夫都受到他的感染,巴巴耶夫说了一句什么,忽然解开安全带,他似乎想站起来,他像要帮他们做点什么,然而,伊尔飞机的双发动机突然再次熄灭,刹那间机头呈45度倾角向下扎去,巴巴耶夫大鸟一般腾空而起,他划动着双手向前舱飞去,穿过舱门一头扎进驾驶舱……伊尔飞机沿着喀尔巴阡山脉南北走向冲向一片针叶松林,它的倾斜角度是15°,飞机贴着针叶松以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行。喀尔巴阡山脉巨大的针叶松树冠上积满白雪,飞机像一张巨犁,翻耕起白的雪花,掀起雪花下面的层层绿浪,而机翼则齐崭崭地将树冠切断。雪,像激起的无数泡沫,像白雾美丽地腾起并且弥漫,而松果上的冰凌,晶莹地碎裂,缤纷地击打着玻璃弦窗,夜航灯瑰丽地闪烁着……一切都显得五彩斑斓。这是借助树的阻力为飞机减速,但是苏成和雅典都在巴巴耶夫飞出去的刹那,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之后陷入无底的黑夜,那是万丈深渊,骤然的沉落与飘飞,灵魂已然失重,思想的水银柱定格,生命以及生命的感知悬空,仿佛两只彩翼鸟,被风暴眼吸附旋转,情丝砰然而断,利锐的呼啸、擦刮、碰撞与切割、沉重的喘息、机翼的呻吟和内部设施的断裂、结构力学意义上的分崩离析……他们在历史的片段中被送进一台金属的搅肉机,机器怒吼着试图将他们搅碎,而宽阔无垠的喀尔巴阡山脉脚下雪原的风,吹起悲凉的号角,一只喀尔巴阡山鹰腾空盘旋,它衔起一只水晶般的噩梦,在冰雪之上孤独徘徊。一声山崩地裂的震响……伊尔飞机坠落在针叶松林边缘的一个积雪的山坡上。大约一分钟后,或者更长一些的时间,苏成睁开了眼睛,他急忙察看雅典,雅典已经昏迷在座椅上,她的金发蓬乱,鼻孔出血,双眼紧紧闭着,嘴角有一处擦伤。苏成急速解开安全带,起身将雅典的身体扶正,为她解开安全带,他捧起她的美丽的脸,伸出一只手探向她的鼻孔,手能感觉到雅典呼吸的气息,而这小小的鼻息鼓起希望的飓风猛烈掀动苏成的心扉,雅典还活着!苏成迅速调整姿势,用两只姆指狠狠掐向雅典的仁中穴,雅典呻吟了一声,她被掐醒过来,她先抬动手,但是她的手极度无力。然后,雅典睁开了眼睛,当她看见面前的苏成时,她仿佛从万里孤旅归来,"哇"地失声大哭。"雅典,坚强点,快起来,飞机可能会发生爆炸!"苏成急促地说。雅典立即孩子般地止住哭,她玉齿紧咬,奋力地撑着座椅扶手挣扎起来,苏成移步掀开头顶上的行李箱盖,取下背包背上,一把拉着雅典往紧急出口扑去。飞机呈30度角向右倾趴在山坡上,机身从机翼处发生断裂,向上看去足有一公尺宽的裂口,倒楣的俄罗斯人正在那裂口上,断落的行李箱碎片、包裹、救生衣、氧气罩等等物体堆积在上,除了一只流着血的毛茸茸的大手外,其余什么也看不见。苏成寻找紧急出口的手闸,那个平时很容易看到的红色手柄此刻却非常隐蔽,借着弦窗外透进的光,苏成终于找到了紧急出口的手闸,他猛力一拉,紧急出口舱门立即弹开,随即弹出了气垫滑道,苏成将背包丢下去,然后把雅典推下滑道,他再转身去取出雅典的背包,从气垫滑道滑下。苏成滑下去时把刚在雪地上站起来的雅典撞倒。苏成爬起来扶起雅典,拎起地上的背包,一手拉着雅典飞跑。这种飞跑只能说是移动,积雪没膝,使足了力气才能迈出一步,而此刻的腿却酸软无力,轻如灯草,喀尔巴阡山脉的风携着粗颗粒的雪沫从正面强力狙击他们,但逃离坠机现场却不能选择顺风,爆炸以及蔓延的火势会借风威……那只孤独的喀尔巴阡山鹰在他们头顶滑翔,它间或哀号一声。他们走出大约100公尺,身后突然腾起火光,在逆风方向虽然感觉不到热力,但是把雪映染成橙色的火光足以让他们清楚飞机起大火了。苏成拉着雅典转过身来,他们看到裂开的机头与机翼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的烈焰腾起有9公尺高,大火源于油箱和输油管的破裂,飞机很快就会爆炸,从安全事故角度讲,飞机就是一个长翅膀的炸弹,一旦它发生故障坠落,起火爆炸是它的常规项目。

  苏成紧紧地捏住雅典的手,他们并列站着,望着熊熊大火默哀。"巴巴耶夫先生,我们怀念你。"苏成为这位乌克兰的千年问题同事的遇难感到心情沉痛,他向大火三鞠躬,雅典也随之三鞠躬。"这一切让人感到可怕,苏,巴巴耶夫是一个诚实的人。"雅典想起他们的对话,他是一个忠于职守但知识结构却不怎么赶得上趟的公务员。"轰!"一团巨大的烈焰冲天而起,飞机爆炸了,机壳四分五裂,纷飞的碎片在空气中发出"吱吱"的尖叫,燃烧的易燃物也被抛向四方,雪原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火苗,一簇簇的像雪地上开的红花…机身烈焰上的浓烟旋成一支黑柱,被风撕散,在茫茫的雪原上沿着林带飘去。面对如此惨烈的场景,两名劫后余生的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官员目瞪口呆,在一刻钟之前,他们还乘坐在这架飞机上,他们在颠簸之中祈愿这架单薄的伊尔飞机能顺利地抵达目的地,但是此刻它已经成为一堆碎片,烈火熊熊,火光给雪原抹上一层悲壮的玫瑰色。"走吧,我们得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并不知道营救人员何时可以到达。"苏成望了望天空。"天快晚了,我们恐怕要在此度过一个雪原之夜。""他们应该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但是你看这天,这不是一条航空热线,气候可能还会恶化。""我们往哪走?"雅典挽紧了苏成。"往哪走?啊,我们只能往森林去,森林可以挡风。""乌克兰政府会很快来营救我们吗?""当然,这是空难,也许他们已经出发,但是这边的地形和气候情况复杂,救援行动也许会比美国慢。""我不希望留在这里。""是的,我也不喜欢雪葬。""森林中有野兽吗?""噢,森林就是它们的家呀。""我们会被它们吃掉的。""它们可能这么想,这是上天意外送来的美味。""我怕……""有我!"他们踏着没膝深的积雪向森林的方向走去,风不住地抽打着他们的脸,冰寒从四面八方漫溢而来,雪在鞋子底下"吱吱"地呻吟,前面的森林是一望无际的针叶松,在火光的映照下,针叶松树干雄伟挺拔,斑驳的树皮上虬劲有力地刻着经久的时光,巨大的树冠上堆积着层层白雪,蓦然看去它们是守望雪原的岁月老人,这苍莽森林是白的森林。……森林之上,风"呜呜"地嚎叫。"苏,这森林好恐怖……""不要乱想。""我们没有防卫武器。""雅典,在困难的时候,我们要看到光明。""你能战胜一头熊吗?""也许,我们要吃熊肉度过难关。"逼近森林,才见针叶树的枝条上是一个冰凌的世界,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冰凌悬垂,水晶般装点着大树,经由火光映射,晶莹而色彩斑斓,仿佛是巨大的圣诞树。风在此驻足了,但是这样的光色,仍是冰冷的,浓郁的松脂的气息从森林深处逼来,它是潮湿而凝重的,并且略有泥土与腐殖质散发的霉腐气味。"就在这里。"苏成指着脚下说。他们来到一棵直径足有两公尺的针叶松树前,在针叶松稠密的枝条遮盖下,这里有足球场发球圆圈那么大一片裸露的土地,地上堆积着金黄的松针和空落的松果以及飞禽的羽毛。这棵大树离森林边缘大约有30公尺,从这里可以看见飞机失事现场,飞机正燃烧着的燃油、塑胶、铝铂及其它物质的气息隐隐地弥漫至此,但这里却处于森林内部,雪原的风只打树冠的上部浩荡而过,树的繁密的虬根之上是一片干冷的土地。"噢,是块干地。"雅典跺着靴子上的雪,她的靴子沉重无比,雪一层层的沾在靴子上,皮靴已经成了一双雪靴。出生于伯尔尼的雅典对雪是熟悉的,她轮换着抬脚灵巧地踢着靴子,一会儿就除去靴子上的雪。苏成搁下背包,他从口袋里掏出乘机时关闭掉的摩托罗拉掌中宝,打开折叠盖,揿下电源键,但注册不上。"没有信号,我们无法与外部通话。"苏成将移动电话插在树皮的裂口上,弯腰解开背包。他将包内的物品一一翻出来:便携电脑、备用电池、充电器、光碟、一个小型的多媒体音箱、剃须刀、更换内衣和一件风衣、手纸、指甲剪、一本杰克。伦敦小说集、一支签名笔、一枚阿尔及利亚第纳尔和一只西北航空公司欧航班机赠送的纪念品墨西哥制铜蜥蜴。这些物品似乎全都与野外生存无关,他原本就没有考虑过野外生存。苏成扫了眼雅典的包,但苏成不敢贸然去翻她的包。雅典正用一根松枝抽打结在裤脚管上的雪。"你只有那件风衣可以派上用场。"雅典扫了眼苏成的物品,她的心情稍稍平静,她清楚恶劣的生存就要开始,她比苏成略好的是,她买了全套的皮件,并且在包中还藏有一小袋酒心巧克力和一盒口香糖,但口香糖并不能吃。"雅典,你也清理一下,有什么可以派上用场的?"苏成盯着自己的所有财产,情绪极度沮丧。雅典准备打开自己的包,但里面装着一些女性用品,她犹豫了一下,她可不愿把东西像苏成这样一一摆在地上展览。"你要什么?"雅典冲苏成艰难地笑笑。她的鼻孔下的血已经干结,不过还没有抹去,像希特勒的胡子。"我想重要的是武器和食品。"说话间,森林之外狂风大作,大雪翻卷,一场巨大的暴风雪来临。在风暴的摇撼下,树冠上的积雪纷纷洒落,森林内也下起了小雪。"我有一把瑞士军刀,一袋酒心巧克力。"雅典说着弯腰将两样东西取出来,酒心巧克力袋已经开了个小口,雅典在夜里看电视时吃了一块。"哦,这个好!"苏成一把接过瑞士军刀,它其实是一种野外万用餐具,但现在它成了唯一的利器。"雅典,你怎么有它?"苏成觉得女孩子不应带它。“我爷爷送我的。”“起码,我不致于赤手空拳对付大老熊。”苏成扳开刀子,他做了一个刺杀的动作,在雅典眼里,苏成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与熊格斗的角色,但他现在已经是她全部的依靠。“苏,我们现在怎么办?”雅典问。女人在这种时候,有时会比男人想得更现实。“第一步,我们必须将信号发出去,求救!我们要向全世界求救。你注意听空中是否有搜寻直升飞机,如果文尼察有乌克兰驻军的话,他们会用军用直升飞机来救援。现在已近黄昏,关键的是,飞机可能飞错了方向,如果它是偏离航道飞行,而且与地面导航站失去了联系,那么救援活动就会在很大的范围展开,如果再经过一夜暴风雪,失事地点的任何痕迹都将抹去。”苏成说着,扒拢一堆干的松针,一屁股坐在上面,摘下移动电话一个劲儿猛拨,但电话一再提示注册不上。“这玩意儿简直是废物!”苏成愤怒道,他几乎要将摩托罗拉往地上砸去。“制式不同,必须变频,但现在可没条件。”雅典说。雅典也坐在了松针上,她取出一块酒心巧克力,递到苏成嘴边:“来,吃一块增加热量。”“变频?”苏成含着酒心巧克力说。“乌克兰是什么制式?”“这我是不清楚的,如果有搜码器可以很快发现。”雅典含上一块酒心巧克力,刚坐一会,就感到寒气逼人。“苏,好冷。”“哦,雅典,你必须换一个方向,背风的方向。”苏成抽动着摩托罗拉的天线,他在考虑如何变频,这移动电话没有外置变频开关,因为在没有签署移动通信协议的国家和地区,你能够变频未经注册入网也不能通话,而在已经签署移动通信的国家和地区,那就用不着变频也可以漫游通话,所以外置变频开关是没有意义的,通信商提供给客户的频率是永久性的。“苏,我感觉已经被寒冷淹没,不论哪个方向,都是冷的。”“我想,我们应该在此搭一个小木屋。”“小木屋?森林中的小木屋?”“是的,一个童话中的森林小木屋。”苏成说着站起来。“我们可以寻找一些冰雪压折的树杈。”苏成和雅典找来一堆风暴、雷电击断以及积雪压折的树杈,其中有四根足有三公尺长,碗口那么粗的针叶松的支干,它们被苏成选作主梁,一些小的枝条,他准备用来做屋顶和墙。苏成将四根主梁上的枝丫折断,选择背风的方向斜搭在巨大的针叶松树干上,底端他用瑞士军刀挖了两个斜坑,将主梁埋进去,填土压实,他摇了摇,主梁是稳固的,就开始搭枝丫,苏成又挖了些小坑,将枝丫埋入,但是与主梁相交处和小木屋顶上的枝丫无法固定,只要有一阵小风吹来,也许就会将小木屋掀掉。“有绳子吗?”苏成盯着雅典的背包问。“没有。我们可以撕掉一件上衣或者一条裤子。”雅典建议道。“嗯,还有什么?”“羊毛背心。”“好,就拆它!”雅典从背包中翻出羊毛背心拆起来,这件羊毛背心的商标上注明羊毛含量为65%,因此比较结实。苏成在附近找到一棵雷电击死的树,他试图将树皮殖下来,但是针叶松的树皮异常结实,瑞士军刀也奈何不得。苏成只得去寻了一块石头,这森林中腐殖质非常厚,有树叶、树枝、松果、草本植物的茎叶、动物的骨头以及飞禽的羽毛等等,只有在被动物爬滚、拱动或打洞的地方露出泥土。苏成从一处拱动的泥土里找到一枚比鹅蛋略大的卵石。他如获至宝,这是一枚石英质的卵石,呈浅黄色,端部有一处呈鸡冠红,渐渐淡去,几缕红丝在透明的石英质内如经脉蜿蜒伸展,它有点像中国新疆的和田玉。但是,苏成已经顾不得它的美丽,他拿起卵石在裤子上擦去泥土,然后返回那棵雷电击死的树前。苏成目测了一下树径,这棵树的直径约一点二公尺,那么乘上圆周率314159,其径围是三点七七公尺,在一公尺处截断取下树皮,展开约有三点七平方公尺,然后再截下一公尺树皮,加起来是七点四平方公尺,但是按苏成的目测计算,围起小木屋的树皮至少需要八至九平方公尺。这样,那就得再找一棵树,因为两公尺以上部位的树皮在没有攀登器械的情况下,是无法截取的。苏成左手将瑞士军刀以15度倾角横按在树皮上,用右手握住卵石敲击瑞士军刀的背部,瑞士军刀在卵石敲击的作用力下,刀刃深入树皮,并作水平圆周移动。苏成在根部完成第一圈圆周切割以后,他的身上已经略有燥热,左手虎口被震麻,右手腕关节酸软,手指的热量被金属的瑞士军刀和石英质的鹅卵石吸收,十指尖均冻得麻木僵硬,敲击的剧烈震动,使指骨传达出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弓下腰去,仿佛曲起身体可使热能聚集并易于返回到十指。苏成将瑞士军刀和鹅卵石装进兜里,他将十指轮换插入口中大口地呵气,鉴于此法成效不大,他再将双手掀开衣摆插入自己的软肋处,用自己的体温体贴呵护疼痛钻心的十指。假如戴手套作业,情况可能会略好。苏成想。苏成暖过手,指骨由尖利的疼痛转为热胀的痒痛,这样的痒痛更是要命,苏成咬紧牙关,如此穿透灵魂的胀裂般的痛痒更加不能承受,苏成弓腰跺脚,龇牙咧嘴,希望将十指上的热胀痛分散。然而,这种由弱至强的热胀痛实在是痛痒难当,苏成转身找到一堆从树冠滑落的积雪,将十指插入雪中,以求冰寒将自己体温制造的热胀痛吸走。冰雪如麻醉剂,它迅速吸去十指的热量,使热胀效应迅速消失,苏成索性捧起一把雪,将它捏成一个雪球,使劲地在十指上磨擦,手这才渐渐地暖起来,并且开始有轻度灼烧感。苏成在距下圆周线一公尺处,切割另一条圆周线,他的手开始灵活起来。此条圆周线切割罢,苏成在交汇处再作垂直切割,完成垂直切割,苏成在圆周线与垂直线的90度角处楔入瑞士军刀,将树皮与木质剥离。但是树皮与木质是那么坚固地紧贴一起,楔入的瑞士军刀甚显单薄,苏成想起摩托罗拉手机的楔形电池,于是跑步去取过一块备用电池。他把楔形电池的锐端楔入树皮,然后用卵石敲击,树皮很快掀起来一角,于是苏成用左手使劲扳住树皮,右手拿瑞士军刀贴着木质割划,待树皮展开有20公分以后,剥离工作就变得轻松起来。苏成拖着三张散发着浓烈松脂味与木质清香的松树皮回到大针叶松树前,雅典此时业已将一件羊毛背心拆完,她将一根有两根横枝的大鼠标球粗的树枝做成一个线拐,这个线拐总长度约40公分,两根横枝间距30公分,它们被截成15公分长,手握住树枝挽起线来十分利索。天渐渐暗了,森林外的暴风雪越来越大,森林内是雪地折射的光。“苏,线拆好了,我干什么?”“雅典,你将那些树枝捆扎起来,要牢。”苏成说。“我来给树皮打孔。”“难道我们要住很久?”“也许只是一夜,但是,如果风暴转向,暴风雪是能刮进我们这里来的。”“苏,我想回家。”雅典用羊毛线将树枝与主梁之间牢牢地捆扎完时,苏成也已经将树皮上的孔打完了,苏成执着树皮,将它贴紧那些已经捆牢的树枝上,雅典用羊毛线穿过树皮孔,把它们捆牢。先盖上屋顶,然后捆扎两边,主梁接地处空出两块三角形的空,苏成将上端多出的三角形用瑞士军刀割下,补上下面的空三角,三面围好以后,这样一个森林中的小木屋建造起来了。苏成退出几步打量了一下,木屋造得很严实,但却忘了留门,于是他解开两处捆扎,掀开树皮就成了一扇简便的门。“需要一个窗子吗?”苏成问雅典。“需要!但是……我怕晚上有眼睛往里面探望。”“假如有眼睛,那就是野兽,这树皮小木屋也抵挡不了野兽的进攻,也许我们更需要通过窗观察野兽。”苏成在树皮上割出个小窗。“我们还要生火。”“在里面生火?别把小木屋燃着。”“噢!老天哪!”苏成猛地惊叫起来:“雅典,我们没有火种!”苏成转身往失事的飞机望去,那儿火烬烟散,飞机残骇突起的部分被暴风雪推移的雪沫覆盖,形成一个墓形的雪堆,惟有一截尾翼露出仍在狙击着风暴,它约有80公分,隐约可见未被雪遮住的一颗五角星的三个角。“没有取暖设施怎么办?”雅典用哭腔说。“我们会冻成火腿冰激凌!这儿晚上的气温恐怕要达到摄氏零下10度。”“不,摄氏零下40度。”雅典瞥了眼森林外的暴风雪,内行地说。“我的上帝!冰柜里也没有这么冷,现在我们进入了冰柜。”苏成倒吸了一口冷气。“雅典,你有火种吗?火柴、打火机、电子火花发生器……”“我是纵火犯吗?带这么多东西?”雅典绝望道。也许,她比苏成更清楚此刻没有火种意味着什么,她目睹过在阿尔卑斯山冻僵的登山者。“噢,对不起,雅典,我们应该想办法,不能放弃努力,我们的祖先就是钻木取火的。”苏成调整情绪,攥了攥拳头,仿佛要把悲观与绝望捏碎。而此时的天已接近完全的夜了,雪地的微光使这样的夜晚不太黑。“如果从飞机移过火种就好了。”雅典叹息道。“没用了,灭了,幸运的是我们已经逃了出来,他们……”“苏,别……别说,我会做噩梦的。”“我们必须生起火。”苏成搓着手。“雅典,我们进小木屋吧。”雅典转身望了眼森林之外,茫茫雪原隐隐的透着银灰色的微光,暴风雪在吼,天空不见一个星斗,林边的树被暴风抽打着,瑟瑟地抖落着雪沫。这个时刻不会有营救人员的到来,如果有,那也不是人,而是狼群。雅典拂了下金发,弓腰钻进了小木屋。苏成见雅典已经进去,他围着小木屋转了两圈,检查小木屋的坚固情况,然后他拣了两根造木屋剩下的木棒,它可以做武器。苏成将木棒递进小木屋,转身扒了一堆金黄的松针,也递进小木屋去,他直起身,四处观察了一遍,也未见什么可疑情况,这才一弓腰钻进小木屋。雅典已坐在黑暗中靠着树干轻轻地哭泣。“别哭,雅典。”苏成将松针铺开,摸索着将自己的物品归做一堆。“我们会死的,苏。”雅典在黑暗中幽幽地说。“不会,雅典。”“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雅典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们活不成了!”雅典猛地一把扯过苏成,倒在苏成怀里失声痛哭。苏成靠在树干上,他用右手搂紧雅典,左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金发,他感到雅典浑身都在颤栗,她的丰满的胸脯如浑圆的海浪翻滚,滚烫的泪滴不住地滚落在苏成紧搂她的右手上。雅典内心深处已经压抑了一个下午的悲伤与绝望此刻如洪水开闸滔滔奔涌,她大声恸哭,用头频频撞击苏成的胸脯,她的手指抓住苏成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肉里,她的悲痛欲绝使苏成感到自己慢慢沉入千年冰窖。“我们会死,苏!”雅典握紧拳头在苏成身上捶打着,又转头用牙齿撕咬苏成的衣服,她很有力,仿佛要把体内的力气全部渲泻,直到她咬住了苏成一块胸肌。“噢!”苏成痛得仰头大吼一声。“噢!”苏成接着大吼一声,雅典又咬了他一口。雅典的拳头冰雹般落在苏成的身上,雅典疯狂地甩着头,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撕咬着苏成的胸脯,她的靴子下被犁出两条深深泥沟。“雅典,咬吧,很劲地咬吧。”苏成沙哑着嗓子说,他闭上眼,两粒圆圆的泪珠划过小木屋中的黑暗砰然落在雅典的脸上。雅典忽然地平静了,像一个哭累之后悄然入睡的婴孩,伏在苏成的怀里。世界忽然休克。森林小木屋中的两个年轻的生命在亮出伤口之后,沉入喀尔巴阡山脉脚下雪原的隐秘处,他们的灵魂在荒芜、寒冷与绝望的挤压下,无法逃逸,在生与死的链接处获得暂时的小憩。时间像一朵雪花,能凝固、能溶化、能浪漫地飞舞。时间也能长成森林中的巨大针叶松。时间也是一把瑞士军刀,能开启你所要开启的一切。时间是一块巧克力,总有甜蜜的结晶。时间是一枚扭扣,它能扣住你的心扉。“雅典,即便我死,也得给你找到生路。”苏成沙哑地说。苏成说话时他的心胸口仍然尖锐地裂痛。“不!”雅典一把抓住苏成的手。“苏,我要我们两个人一块活着回去。”“当然,我更愿意这样。”“我好像没有信心,营救者根本找不到这里,而我们无法走出去,也许我们过不了今晚这个寒冷的漫漫长夜。”“雅典,你记住这是在地球上,而不是月球。”“苏,我冷。”“你消耗了体力,你在机上就已经吐尽了食物。”“我想要一团火。”“你等着,雅典,我们冷静些,让智慧来解决问题。”雅典从苏成的怀里挣扎着抬起身,她坐了起来,她的金发上沾了不少松针,她显得过于脆弱,树皮上的小窗透进一隙光亮,正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苏,在波音777宽体客机上有这样的体会吗?”“正像你说的,我的心狂跳180次,真正的恐惧与绝望。”苏成说着伸手摸过便携电脑,扣着两端的自动栓销掀开液晶显示屏,揿下起动键,将亮度调到最大程度,电脑仿佛一盏方形台灯,把小木屋照亮。“雅典,想想我们有什么可以生火的东西。”“我的东西全在这里,没有你说的打火机、火柴、电子火花发生器。”雅典伸手抓过自己的背包,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内衣、乳罩、化妆品盒、笔记本、钱包、感冒药、巧克力、口香糖、卫生纸、卫生护垫、钢笔、电子记事簿、梳子、镜子、电子睫毛夹、西北航空公司欧航班机赠送的纪念品墨西哥制铜蜥蜴、爱立信移动电话、一双袜子和数条毛巾。“你看,全在这里。”雅典将她所有的物品都在苏成面前摆开,她不再羞涩,她的小零碎中果然没有苏成想要的打火机。“这个,它是有用的。”苏成大喜望外地拿过雅典的电子睫毛夹,它是唯一可以发热的工具。“它有用么?”“当然!”苏成用瑞士军刀上的起子启开电子睫毛夹的塑料手柄,它的内部有一个陶瓷管,取出陶瓷管,里面有一卷弹簧状的细小电阻丝,电阻丝缠绕在一个云母绝缘卷上,电子睫毛夹就是靠这卷电阻丝作功发热,并将热导至前端的金属夹上,这个夹子夹住睫毛,从而为睫毛加热定形。“你看,电阻丝通电后,它可以烧红的,如果有棉花或别的易燃物,我们就可以用它引火了。”“真的?”雅典惊喜道。“可是,我身上没有棉花。”“别的也成。”苏成将电子睫毛夹电源线上的插头用瑞士军刀割下,将断头的电线前端的胶皮割去,拿过便携电脑的备用电池,接上正负极。但是电阻丝并没有烧红,苏成放下电池,摸摸电阻丝,上面只有一点温热。苏成将电阻丝截出一公分,用两根线头连起,再次通上电,电阻丝渐渐红了。“雅典,你看!”苏成万分高兴,火种有了,这就是火种啊!“用它引燃什么物质呢?没有棉制品呀。”雅典浑身翻找,她身上真的没有一点棉花,她摸摸苏成的衣服,苏成身上也没有棉花。“再找找看,我相信会有的。”“纸呢?也许纸是可以的。”雅典说着急忙撕下一截卫生纸,卷起一个小纸卷,搁在电阻丝上,苏成通上电,也许是太冷,卫生纸没有引燃,烧红的电阻丝只是把纸烫破,反复如此,纸被烫出很多条形的洞。卫生纸的纤维较粗,没有棉花引火的效果。“雅典,试试那个,我觉得它行。”苏成忽然看见雅典的卫生护垫,这是少女隐秘的东西,苏成并不十分清楚它的质地,但依稀记得关于它的“更干、更爽、更舒适”。“啊,它是棉质品的呀。”雅典再次惊喜道。雅典拿过卫生护垫的包装袋,这是保洁公司的产品,里面的数量是一打,雅典熟练地撕开包装,取出一个卫生护垫,快速剥开外层有粘性的强力棉纸,果然内层是柔软的脱脂棉。“你把它再撕开一点拿好。”苏成说。苏成小心翼翼地将电阻丝塞进卫生护垫。“轻点把它裹住。”雅典轻轻地用卫生护垫的脱脂棉裹起电阻丝,然后把它捏住,如此电阻丝的热力就一点也散发不出去了。“好了吗?我通电了。”苏成紧张得声音有些发颤。因为这次试验对他们太重要了,设若脱脂棉仍引不着火,那就再没有什么可以引火的了。不过,苏成相信成功在即,他是兴奋得有些紧张,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通电吧,亲爱的。”雅典拿着卫生护垫的手同样在颤抖,甚至她说的“亲爱的”也是颤音的,这一刻对她简直是一场历史的重大转折,是雪域的阳光,她手中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卫生护垫,不是少女的隐秘和羞涩,不是难以启齿,而是她全部的自豪与荣光,是生的保障,是从今以后所有的幸福与希望,是一颗生命和爱情的太阳。她手中握着一颗太阳!苏成将那块便携电脑的备用电池搁在膝上,两手捏着裸露的线头,他将线头移向电池正负极锃亮的金属触片,两指随之紧紧按住。通电了,这种低压直流电人并不能感受到,但苏成按住线头的刹那,胸中一团大火腾起,照亮他心原之上的茫茫雪野,或者千年冰窖。但是雅典的手上没有什么动静,没有熊熊烈焰与滚滚狼烟。她的纤手托起的太阳像冷寂的小木屋,这一刻冷与绝无生气的凄然淹没了时间,苏成与雅典四目紧张地注视碰射不出亮丽的火花,两颗心疯狂地跳动如同陨石对大地的撞击,希望与失望百慕大风暴轰隆隆呼啸涛惊浪激……这一分钟仿佛是世界上最漫长的时间。在便携电脑显示屏微光的映射下,一缕微弱得几乎肉眼看不见的也是最美丽的淡蓝色的烟从雅典的指间袅袅升起来,它像冰川雪谷悄然弥漫的山岚,或者是雅典玉指表皮下一根飘逸的蓝色的毛细血管。更多的烟从雅典的纤手上升腾。苏成一口气吹燃卫生护垫,将它搁在一堆干的松针上,火苗在松针上跳跃着,小木屋刹那间光芒四射,暖意融融。苏成赶快关闭便携式电脑,往松针上架起一些松枝,腾起的火焰把冷烧死,并用调皮的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涂抹着快乐神色。“哦,苏,你真棒!真棒!”雅典转身紧紧搂住苏成,给他一个开天辟地的长吻。“雅典,任何时候不要将绝望打包。”苏成拥抱着雅典,他的心情在火焰之上舞蹈。“你累吗?我们要思考下一步。”“累!从来没有这样累!”雅典抓过酒心巧克力。“而且很饿!来,为生命干杯。”苏成接过酒心巧克力,郑重地举起来。酒心巧克力中是酒,它是一杯酒,却也是以后几天两个生命的保障,在喀尔巴阡山脉脚下的雪原,奇迹能够发生吗?也就是救援人员抵达此地……因为,关于救援的报道总是搜寻到遇难者而非幸存者,他们是打扫战场的后勤部队而不是侦察兵,这不是很妙。当然苏成毫不怀疑,世界媒体已经将这场空难炒得沸沸扬扬,因为这架伊尔飞机上的乘员不仅有乌克兰官员、还有联合国官员及俄罗斯工程技术人员……莱特先生在干嘛?萍妹在干嘛?想到萍妹的时候,苏成不由自主地打量了雅典一眼,雅典正很幸福地靠在他的身上,他不知为何从心里面抹不去萍妹。森林外的暴风雪像一个巫婆在狂舞,玩着不变而令人讨厌的神奇魔法,风是一群爱吹胡子瞪眼的脾气很大的空气。森林内很静,除繁密的参天针叶松用技头摇着风,松涛浩浩,还有积雪洒落的声音,松枝被雪压折的声音,禽类被夜晚惊醒的声音……森林更深处,间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像鬼被冻得哭。这其中有一种声音令人不安,便是那些悬着冰凌而被摇落的松果,它们“噗噗噗”地落在森林中的雪地上,似有一个人或者一头兽从远处踏雪而来……苏成往火堆上加上一些松枝,松枝上的冰被溶化,松枝为此发出“吱吱”的疼痛的叫声,并从端口鼓起热汽腾腾的水泡,那是松的血。小木屋内有一些烟,它们源源地从树皮窗口钻出去。雅典眯上了眼睛,苏成把她扶起,靠在树干上,拿过风衣轻轻盖住她的胸口。“苏,你也睡吧。”雅典眼睛也不睁开地说。“你睡吧,我放哨。”苏成掏出移动电话,他仍抱希望与外界联络上,他把按键声拨成静音,这样不会干扰雅典休息。寻找网络……注册不上……苏成一连拨了20次,毫无效果。想到电池中的电能有限,只好关机。必须想出一个好的方法,苏成想。必须想出一个好的办法。苏成感到嗓子干燥,已经一个下午没有喝水,他想去弄点雪吃。苏成掀开树皮门,外面雪光朦胧,寒气逼人,暴风雪中,森林内也下起了小雪,细细的雪粉在松枝的稀疏处扬扬洒洒,已然将他们在林中行走出的脚印抹去,空气中有一种冷凝的清新。苏成朝雪地迈出几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粉,它们像白砂糖,苏成小心地尝了一口,雪立即将他舌尖上的温暖夺去,他打了一个寒颤。他又吃了一口雪,他将雪水在口腔内含了片刻,让雪水升温,这才吞将下去,但是这水仍从喉头到胸口冰成一条线。几口雪立即把苏成烤火而获得的暖意抵销,他再度打了一个寒颤。然后,他围着小木屋转了一圈,循着猫头鹰叫的方向往森林深处望去。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林间一闪,苏成以为是看花了眼睛,他用握雪的冰手按了按面颊,弓下腰仔细分辩,林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不过,苏成的心里惊了一下,似乎那并不是幻影。苏成原地立了一分钟,希望那个黑影重新出现,但是没有。只有刺骨之寒从四面八方涌来。苏成钻进小木屋,酣睡中的雅典的身体呈现美丽的姿态,火光温馨如梦,它把生活的意趣全部写在雅典的面庞、胸脯和丰满的腿上。这是一个梦境,一个永远不能复制的梦境,不论明天获救还是……一个童话意境中的森林小木屋、火及火光勾勒出来的美丽的姑娘,是如此的真实而虚幻。小木屋里漫溢着雅典的芬芳。苏成再也排缱不去那个黑影,森林深处的那个黑影,总在苏成的脑海里演习,仿佛电影中的闪回的镜头。苏成想到鬼,但是科学是不接纳鬼的,一个科学家相信鬼就如鬼也相信科学。“不!不!不……不!”忽然,雅典在梦中大声呼喊起来,这声音在静谧的森林中与千年大树开口说话一般深刻。“……不……不!”雅典清秀的脸上扭曲着惊悸,她是做起了噩梦,而且她在这个噩梦中陷入了绝境,她在做最后的抗争。苏成把雅典摇醒,雅典睁开眼睛一看,噩梦醒来还没到早晨。“苏,我做了一个噩梦。”雅典说。她心慌意乱,柔软的金发披挂在粗糙之极的针叶松皮上,像一蓬零乱的柔软松针,她的眼角溢着晶亮的泪滴。“梦是相反的,雅典,你要取梦的反义。”苏成搂着雅典说。“告诉我,梦见什么了?”“我梦见你将我从万尺冰峰上推下去,一只秃鹫紧追着我,它冲着我大笑,秃鹫会说尼泊尔话,它说已等了我20年。”“哦,雅典,相反的,这个梦暗示我们将走出雪原,一架直升飞机把我们接走,你不要往坏处想,我怎么可能将你推下万尺冰峰呢?”“噢,是这样,我相信。”雅典伏在苏成的怀里,她为做出这样的噩梦产生一丝愧意,不过在梦中苏成的脸是平的,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她只从身影上判断出是苏成,一个罕见的平面人。“雅典,你再睡吧。”苏成拣起一根树枝,将散落到火堆边上的枝头拨拢,火焰欢乐地舞蹈着。“噩梦已经走了,好好睡一觉等着救援人员到来吧。”“苏,我不敢睡了,要睡就我们一起睡?”雅典仍心有余悸。“睡觉不是逛街,雅典,相约在睡梦中那才是天下奇迹。”“那么,我就陪你醒着。”“太浪费了,两个人一起醒着太浪费了,如果你醒着,我就要睡觉了。”“不,我也不能一个人醒着。”“雅典,听话。”“可是怎么办呀?我从没有考虑过要在这样的小木屋里呆着。”“我也没有,雅典,如果考虑过的话,我会带上充足的食品、卫星电话、M狙击步枪、帐篷、酒精炉、指南针、地图、摄像机、照明蓄电池、滑雪板、动力滑翔伞、鸭绒睡袋等等,这样的雪域之旅并不是太差,可是现在我们是被迫踏上雪域之旅,我们毫无准备,但上帝已经安排了。”“我读高中的时候想过这种旅游。”“那好,你只当我们现在就是一次雪域之旅。”“是的,这也不差!苏,只要你带着我一起走出去,我就不想再害怕了。”“别想着害怕,害怕是个畜牲,你抽它一棍子,它就狠着命地跑,你想喊它回来都喊不住。”“此言甚像农民哲学家,你好像有农业的经验,苏,应该这样说,害怕是只鸽子,你拍拍手,它就飞了。”“我爷爷是个农民,雅典,他是一个乡村知识分子,一辈子教书兼种植高梁,所以少了一些诗情与画意。”“我的爷爷是一个工匠,他手艺精湛,而且现在仍然工作。”“说说你爷爷吧,雅典,你没有说过你的爷爷,你的爷爷肯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爷爷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只有一次,他把我带到维也纳,我8岁的时候,他把我搁在旅馆里自己回到伯尔尼,到家的时候想起有什么东西没有带回来,去问邻居,邻居说没有看到雅典,他紧张万分转身去维也纳把我找回来。那时候我父母都在希腊工作。”“很有意思,你爷爷居然把你给丢了,我想他的手艺一定超群,事事不忘的人绝对是个庸才。”“我爷爷在干一项伟大的事业,他在造一座巨大的千年时钟,造起之后安装在阿尔卑斯山最高的顶峰,以纪念人类精确计时1000年,但是我爷爷说,最早的钟不是出自我们瑞士,而是你们中国。”“是的,这个情况我比较了解,人类精确计时起源于中国的水钟。”“你怎么清楚?苏?”雅典十分惊异。“我爷爷说,中国人把时间说成流水,是从水钟演绎过来的,不过,这是工业史专业的课程,我没有学它。”“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发明了水钟,他叫苏颂,我的爷爷终生都遗憾,水钟的发明没有列入中国的第五大发明,要知道,如果没有精确计时,人类无法进入文明社会。当然,现代的伟大钟表之乡转移到瑞士了。”“哦,苏,这真是奇妙之极,我怎么碰见你了?我们都是时钟的后代,苏,这是上帝的安排。”“我们不约而同遭遇千年时间问题,在计算机千年时钟上,人类犯下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也许我们正是因此而流落喀尔巴阡山脉雪原,我情愿认为是这样。”“是的,千年时钟,我也情愿这么认为。”雅典的情绪渐渐好转,她的脸上冰雪开始溶化,她仿佛已经忘却了噩梦,这个巧合的相遇使她对苏成有了重新的认识,钟表是瑞士人的骄傲,是瑞士人引以自豪的创造,钟表涵盖着瑞士人的精神,在过去的时间里,它象征高贵、富裕、尊严和完美。“哦,雅典,你以前对中国有了解吗?”苏成忽然想起本。兰德教授提议讨论“中国”二字,这两个字很多年来被大家认同为“中央之国”,那么雅典是如何理解中国的呢?苏成想问问雅典的看法,不是说汉语的人对汉语总是会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看法。“雅典,你是如何看待中国这两个字的?,我是说纯粹字义上的,而不是指国家。我去哈佛时,他们邀我参加一个汉字沙龙,而我却不如他们在行,下次他们要讨论中国二字。”“中国?字面上的意义大约有地理中间的、规模中等的、政治中立的、时间中段的……反正在什么事情上都是处于座标点上的吧?”雅典根据自己的想法说了一气,她对汉字的认识并不是那么专业,说罢,拿不准是否表达清楚了意思,她又从英语的语义上对“中国”二字进行一番剖析,不过,在英语中可不是这么回事,在英语语境中,表示“中国”的是China,它的意思是坚硬的粘土、泥土或陶瓷,这很有意思,当初大不列颠人为什么要把中国称之为China呢?此中可能有其深刻的隐喻,或者是因为中国出产瓷器?用坚硬的粘土烧制瓷器?苏成是Chinese(中国人)……蓦然,雅典的心中闪过一道亮光,这是一个含有羞辱性的词!它的词意是:粘土人。深夜里寒气漫过火焰,它们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是一件冷冻衫,紧紧地裹向人体,要将人冷却,将人体的温度全部夺去。苏成把烧剩的一些松枝和松针堆到火上,但是火力仍显不足,燃料不够了,吃不饱的火有气无力地摇晃着,只有去找些更粗的松枝来。苏成钻出小木屋,喀尔巴阡山脉雪夜的风执着一把冰刀直直地朝苏成捅来,并险些割掉他的耳朵。苏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暴风雪一刻也没有停息,森林深处不断有积雪压断树枝的脆响。苏成弓下腰,伸手捏住衣领向堆积松枝的地方走去。他又看见那个黑影一闪,黑影像一阵风朝林中飘去。苏成吓了一跳,他禁不住大喊:“喂,你是鬼吗?是鬼就回答一声!”黑影悄然无声,苏成想,它不是鬼,鬼胆无边,苏成悬起的心立即复位……但是,苏成忽然一惊,他刚才是习惯性地用英语喊,在乌克兰这个地方,十有八九的鬼不会懂得英语,遇到一个不懂英语的鬼,他怎么能回答英语的问话呢?“苏成,你在跟谁说话?”雅典一个人呆在小木屋里,她心里紧张得要命,听见苏成在喊,她急忙钻出小木屋,追到苏成身边来。“你是在跟鬼说话?”雅典一把抓住苏成的衣服。“是一个不懂英语的鬼,你是否用俄语跟他说说?”苏成弓腰在一堆枯朽的松枝前选择着把粗的松枝拢到一起。“不!我不跟鬼说话。”雅典用右手死死抓住苏成的衣襟,左手拣着松枝。“或者我跟鬼说,你来做翻译?”“不!我才不当你跟鬼的翻译!”“好了,我们一人抱一抱回去,这么多柴我想够烧到天亮了,我想天要不了多久就亮了。”他们将松枝抱回到小木屋,火险些要灭了,苏成趴下去将火炭扒到一起,加上些干的松针,鼓足了气猛吹,一股浓烟飘起来之后,火苗就跳了起来。苏成再往上加上松枝,冻透了的松枝被烧得“吱吱”地冒热汽。“苏,你真的是跟鬼说话吗?”进了小木屋,火又燃起来,雅典有了安全感,就又想起鬼。“好像是鬼,我也是害怕,才大声喊。”“别……小声点儿。”雅典将脸贴在苏成的肩上。“也许鬼就趴在小木屋外面听呢。”“你真是见鬼吧,鬼见到我都吓跑了,你还在说什么鬼趴在小木屋外面,我听了都毛骨悚然。我先头问你中国两字的呢?说说你的想法。”“汉字还是英语?”“当然是汉字,英语的意思谁不知道?China——瓷器,非常简单。”“不!China可视为坚硬的粘土或泥土,是不是中国遍地都是坚硬的粘土?为什么英国人要使这个词称呼中国?”“也许,他们认为坚硬的粘土是做瓷器的材料吧,而中国的瓷器在18世纪以前是非常有名的。”“那么,中国人又怎么讲呢?Chinese,在英语的语境中可以把它解释为……用坚硬的粘土制成的低等的、弱小的、怪异的、带有疾病的、从虫子演变来的人!这是一种蔑称,就类似于你们叫英国人或俄国人为红毛贼,叫日本人为倭寇,等等。”雅典说。“难道可以这么解释吗?我一直是记着我们教科书上讲的,China是指瓷器,而Chinese是中国人。”“可以这么去解释,问题是它有多重语义,比如对方用不屑的语气喊你Chinese,恐怕就不是瓷器人。”“哈!为什么称中国人为瓷器人?”“因为你们自己也答应,甚至说我骄傲,我是Chinese!这就成问题了,英国人或俄国人决不会自称红毛贼,日本人也不会说,我骄傲,我是倭寇。”“啊,雅典,我感到你说的这个问题很严重,你说英国人出于什么目的如此称呼中国人?”“噢,千万别激动,英国人称日本人为Japanese,越南人为Vietnamese,他们称美国人则为American,区别就在ese与an的后缀上,黄种人为ese,白种人为an,前者是低等的,而后者是高贵的,由于在19世纪全世界都是英国的殖民地,他们是用殖民者的心态来组词的,随着英国语在世界范围的普及,你们就成了Chinese,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你们当年是殖民者,那么,英国人俄国人都是红毛贼,日本人仍是倭寇,遗憾之至,你们当年没有把汉语推广到全世界,所以,连你们现在的词典中也找不到红毛贼了。”“回去我一定对此进行清算,不许再称中国人为Chinese!甚至连瓷器人这个称呼都不要。”“但是你不要忘记了,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撼动不了世界,包括数百年的历史积淀,谁会响应你呢?甚至你的同胞也不一定完全响应你!”“我去游说中国政府,也可以行使一点联合国的权威,只要把它写进《世界编程与网络法》,人们没有办法不随之更改,否则,中国巨大的软件及网络市场就拿不到准入证。”“这个想法很特别,不妨试试。”“当然我要试,不!我一定要改正这个China和Chinese!我们不是什么低等的、弱小的、怪异的和带病态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坚硬的粘土或者瓷器!中国就是中国,我们发明的东西很多,造纸、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水钟、青铜冶炼……而不仅仅是瓷器,我要……”忽然,“啪”的一声,小木屋的顶上发出一声巨响,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仿佛有一只巨手在小木屋的顶上猛拍一下,苏成急忙掏出瑞士军刀,他紧张地关注着小木屋的三面墙及屋顶,因为是用树皮搭建的,除了靠树这一面外,其它任何方向都可能被攻击者选择。但是没有攻击者出现,苏成特别注意小木屋的小窗,那里完全可能出现两只眼睛……“没动静了,雅典,松开我让我出去看看。”苏成抚摸着雅典的手说。“别出去,苏,等着他来攻击吧。”雅典抓着苏成死死不放,她恐怖得瑟瑟发抖。少顷,不远处发出“噗”的同样的一声,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的苏成舒了一口气。“那是枝头的积雪落下来,雅典,天快亮了,暴风雪停了。”“为什么?”“天亮时最寒冷的时间过去,气温回升,暴风雪停了,大树恢复原来的姿势,枝头上的积雪就会滑落。”“如果有一个一吨重的大雪球砸下来怎么办?”“不会有那么大雪球,那么大的雪球树枝会承受不起。”天亮了,一束白的雪光从窗外透进来。雪原的早晨非常宁静,一夜的暴风雪停止之后,松涛随之息止,森林中惟有小木屋中的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但是这时候人的肚子也“咕咕咕”地叫了。雅典取出一块酒心巧克力,填进苏成的口里,然后自己吃了一块。“今天会有营救人员来吗?”雅典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的紧张的精神终于松弛下来。“应该会有,但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所以,巧克力只能一餐吃一块,减肥吧雅典。”

  “可是,我并不想饿得太瘦。”“坚持一会儿,回纽约我请你吃法国牛排、北京烤鸭、俄罗斯土豆烧牛肉。”“得了,我要吃苏州醉泥螺。”苏成钻出小木屋,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森林里偶尔还会洒下如粉的细雪,夜里的脚印已经被细雪轻轻地覆盖,四处可见断落在地的新枝,小木屋的顶上也已经积了两寸厚的雪,果然还有昨夜从树上落下的一个雪团。苏成转身朝晚上看见黑影的地方走去,那绝对是黑影而不是幻觉,幻觉不可复制,而且黑影消失的时候,还有空气的震颤声。忽然,苏成看见晚上的恐怖的黑影!就是它,苏成断定!他们狭路相逢,蓦然对视……这是一只巨雕。它立在一截约一点二公尺高的树桩上,树桩显然是雷电劈断的,端口部位有段焦糊的木质,它两翅展开,足有三公尺宽,巨雕的眼睛像两只橙色的玻璃球,它冷冷地盯着苏成。这只巨雕大得可以将人从地上抓起来,它收拢翅膀的姿态是如此的从容不迫,舒缓自如。一只巨雕,苏成想,这附近或者是没有小动物,因为有雕在此;或者小动物很多,也是因为有雕在此。苏成为防巨雕突然扑过来,从兜里掏出瑞士军刀。在苏成掏瑞士军刀的刹那,巨雕伸展翅膀转身朝森林深处飞去,巨雕的翅膀扇动的气流发出“呼呼”的声音,在树与树之间回荡。“雅典,出来吧,透透新鲜空气。”苏成说。但是雅典没有回音。“雅典,出来吧,外面的空气好新鲜。”苏成转过身,他以为雅典就会从小木屋的门钻出来,可是,雅典没有出来。“雅典!雅典!你在干嘛?”苏成提高了嗓门喊。雅典还是没有回答。“雅典,你出来!”苏成更加大声地喊,他的喊声在森林中回荡,震得树上的细雪粉儿“嗽嗽”地往下落。雅典仍然没有动静,苏成立即脑子“轰”地一声,他往小木屋冲去。苏成想不出什么理由雅典会出事,但是他抑制不住心脏疯狂地跳动,只有几步路远,他却感觉非常漫长,转弯时脚下滑了一下,盖上一层雪的松针原来滑得要命,他险些摔倒。苏成弓腰探头进入小木屋,他看见雅典呼吸匀称地睡着了。苏成为自己的虚惊暗暗发笑,她应该睡一觉了。苏成这时候感觉自己也是眼皮酸涩而沉重,强烈的睡意一把牢牢地将他抓住。苏成钻进小木屋,将小门固定,给火堆加上一些粗柴,并拿起雅典的皮手套轻轻把烟扇开,待火起烟散的时候,苏成小心地贴着雅典坐下,靠在树上合起眼睛。苏成也很快入睡了。苏成一觉醒来,发现雅典正坐在火边翻烤着苏成的两只皮鞋,火焰的光芒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看上去温柔而美丽。“嘿!”苏成喊了一声,这一喊把雅典惊了一下,她手上的皮鞋掉到火上,雅典从火堆里抢出皮鞋,脸色绯红地看着苏成。“你吓了我一跳,我在给你烤鞋呢。”“我以为你在烤一只熊掌。”苏成双手撑地坐直身体,自嘲地笑笑,说:“洋妞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啊?”“谁说洋妞就不温柔了?苏,我会让你一辈子体验洋妞的温柔。”“好的,我就在此住下去,我有一个温柔的洋妞。”“只要你能坚持下去。”雅典说。“有你在我就能。”“那我也能,我给你生一大堆孩子。”“我要一个班。”“那就一个班。”“不!我要一个排。”“那就一个排。”“哦,雅典,你真让我高兴,我一定要把你带出去。”“带到哪?纽约还是北京?”“北京。”“谢谢你,雅典,你也喜欢我的北京?”“是的。在北京你想说离婚不容易。”“噢,你居然会如此计算?真是令我害怕,那我就不带你回北京,我要带你去伯尔尼或苏黎世。”“那就更好了,我的爷爷看见我把苏颂的孙子娶回家,他会非常高兴的,你知道他一辈子都热爱钟表。”“嗯,钟表,它又走了一圈了,我们得尽快与外界联系上。”苏成说着,从背包里翻出移动电话、便携式电脑、备用电池等等,他照例拨了一气电话,仍然没有信号,于是把移动电话关上,启动便携式电脑。“苏,我到森林外面去看飞机。”雅典说着从苏成的腿上爬过去,钻出小木屋,她心里一直想着救援飞机。现在需要编写一个侦码程序,侦出这茫茫雪原上空的卫星通信信号及波长、波幅、数据编码制式等,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根据侦出的数据进行运算处理,之后编写发射程序,一旦发射程序完成,如果这里不是一个卫星通信信号的死角的话,获得通话的可能性可达85%,苏成的便携式电脑中已有内置调制解调器,这也为他节省不少工作量。然而,这种方式属于谍报手段,或者是刑事犯罪手段,通常是不能使用的,因为如此可以达到不花电信资费拨打电话的目的。网际网路管理学博士编写一个侦码程序并没有太大的难度,但是要耗费时间,编程说起来跟女人织毛衣一样,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编写,甚至它们的瓶颈也是相同,编织毛衣的难点在于衣袖、领等衔接处,这些地方处理不好,毛衣会穿起来不舒服,编程的难点也在于链接,功能与功能分支处要实现无缝链接才能使该程序运行起来顺畅,由无数小的程序编码模块组织一个庞大的系统程序,必须有技术高超的编程师进行链接,而其余的工作,就像将毛衣的每个部件编织起来一样,编程师整日跟娘们似地坐在电脑前呈麻木状编啊编啊,并非软件商吹嘘的那样,编程师一个个通过十指将智慧倾注于电脑键盘。微软公司为编写视窗98,软件大帝比尔。盖茨麾下集合3000编程师,他们每人编写一个部件,经过数年的枯燥的持久战,然后实现链接出炉,这个世界上于是有了视窗98这样一个庞大的PC处理软件,这是典型的军团作战,因此,比尔。盖茨最低也相当于一个混合旅旅长。遗憾的是,这个视窗98内仍隐藏着千年虫,为此,虽然比尔。盖茨雄踞世界首富,其未来的经济前景未必光明,他会为此赔出比赚取的更大的数额。侦码程序在于接收与识别,因为通常情况下,发射信号与卫星信号相遇,往往擦臂而过,由于没有通过程控交换系统进行信息处理与交换,跟在纽约54大街上遇到陌生人一样,你好像穿过大街曾遇到过许多人,但实情与没有遇到过任何人一样。而如果增加了识别与接收程序,情况就不同了,待发射信号与空中的卫星信号相遇时,它即擒获卫星信号自动返还,接下来是被接收与储存,再度处理后的卫星信号就会在电脑中显示出它的身份与密码。苏成为了节省珍贵无比的电能,他将显示屏调成单色,先写了一个节电小程序自动控制用电量,以确保最大限度地省电。苏成对侦码程序并不熟,因此他调出资源管理器,用宝贵的几分钟开机时间对视窗‘95内部的传真系统略加分析,于是动手编写侦码程序。他刚刚写了两组代码,却听见雅典在外面大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惊悸与恐慌。苏成应声关机,抓起瑞士军刀钻出小木屋。雅典慌乱地从森林外面向里跑,她跑着跑着就摔了一跤,弹簧似的弹起来又跑,她顾不上有树枝挂着她的衣服,也顾不上拍打从树枝上落到头上的积雪,只是一劲地跑。“雅典,怎么啦?”苏成看到雅典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知出了什么事。“狼!一只狼……”雅典急匆匆跑过来,一头扎在苏成的怀里,她的脸色苍白,如映着雪光的白纸。“一只狼把你吓成这样?”当苏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他有意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态,这是稳定军心的重要方法,可惜他只有雅典这么一个战斗力甚弱的士兵。“要是有100头狼呢?1000头狼呢?”“一只狼跟上来了。”雅典终于把她的一个句子说完整了,她甚至不敢回头,仿佛回头就会被狼咬住,她两臂藤一样死死地绞在苏成的腰上。苏成想安慰一下雅典,他轻轻抚下雅典头上的积雪,抬头向森林外看去,他看见的是巴伐利亚牧羊犬那么高大的一只狼,这且不算,这只神奇的狼走几步就直立起来,它直立起来有一人多高,模仿着人的姿势立着走两步,两只前腿做作揖状,如同朝圣的圣徒。“干嘛呀,装神弄鬼!”苏成对这只专门吓唬女人的狼有些不屑,真咬人的狼是低着头不吱声的闷头狼,这家伙显然已经精神异化,不是一只正经的狼。“苏,别站在这呀!”雅典紧张地推着苏成,她感觉到狼已经走近了,狼踩着积雪的声音越来越近。“雅典,你进屋里去,看我把它杀死。”苏成推开雅典,执着瑞士军刀说。“不!苏,你不要与野兽决斗,我爱你……”雅典拉着苏成往后走。“但是,我们的小木屋也挡不住它呀。”苏成说。然而,当苏成看看手里不过半尺的瑞士军刀,他的心里有点没底了,用这么短的一把刀与狼搏斗,那还不如用一根粗的树枝管用呢。他于是跟着撤退,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如何对付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狼怕火!雅典,快去弄火来。”苏成想起杰克。伦敦的小说,那些去阿拉斯加的淘金人就是燃着火圈以阻挡成群的狼攻击的,所有的狼都惧火,只有一匹母狗变成的狼冲进火圈里来。他们退到小木屋,苏成让雅典先进去,然后他与狼对视,进入森林狼的眼睛有些发绿,这是光线变化的结果,到夜里,狼的眼睛就会变成两盏幽幽的鬼灯。这只冒充绅士的狼站在离他30公尺的地方止步了,它仿佛在思考着如何对付这位贸然闯进森林的不速之客,从它惊奇的神态里,苏成猜测这位狼兄根本就没有见过人这样的动物,也许正因为如此它才模仿人的姿势学习走路。对视了片刻,苏成钻进小木屋,他拿起一根准备做武器的松树枝,想了想,将瑞士军刀绑在上面,做成一把长矛,然后等着狼来进犯。但狼是何等的智慧,仿佛精通咬人不如吓人的道理,它坐下了。“我只顾了看天上有没有飞机,天上一个飞行器的影子都没有,却把这只狼等来了,它跟一个特务似的,走路没有什么声音。”雅典后怕地说。“别怕,雅典,我们是两个,它是一个,它不敢贸然来犯。”“但我是女的。”“嗨,狼又分不出男女,它只会判断这里有两个立着行走的怪物。”“要是它引来一大群狼来怎么办?”“那我们只有上树,当然,我们还可以围一个大火圈,这里有的是可供燃烧的物质。”

  “我担心会有很多的狼来。”“担心也没有用,你们应该相信我们有足够的智慧对付一切的灾难,我们连千年虫都不怕……”狼坐在30公尺之外,它用哲学家的幽幽目光打量着小木屋,也许它并不是一只饿狼。

  “苏,它为什么不走?”“雅典,也许它是爱上你了,这是一个有着浪漫情怀的家伙……天哪,它是我的情敌。”“苏,你能战胜它吗?”“当然。你呆在小木屋里面,我出去做好防御工事,我们要准备打仗。”苏成将他的长矛交给雅典,他钻出小木屋,他不论干湿将附近的松针与松枝都抱来堆在小木屋四周,渐渐的小木屋被埋了起来,苏成索性将小木屋的顶上也铺上了半公尺厚的松枝。狼仍坐在30公尺之外,这家伙的臀部居然不怕冷,因为它是坐在雪上的。苏成不住地往回搬运松枝,有些是昨夜才被积雪压断的,松枝上还结着冰凌,苏成已经顾不上挑选,他搬得满头是汗,他的衬衣都湿透了。这些错综复杂的松枝架在小木屋之上,已经足够抵挡一阵子猛兽的攻击。接着,苏成将松枝、松针在小木屋外围了一个圆圈,有足球场发球圈那么大。这是为了抵挡狼群进犯的,如果有大群的狼来,就燃起一个火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狼低嚎了一声。它站起来,将头插进积雪低嚎,苏成吃了一惊,这是狼向远方的同伴报信了,它已经发现了攻击物。这家伙经过观察,判定这两个立着行走而且很肥美的活物缺乏攻击力,否则不会这么久也不对它发起攻击,这是狼类社会的普遍真理,只要有相当的时间不对它发起攻击,那么,他们就是可食弱肉,是一餐丰盛的午宴。接着,狼又低嚎了几声。应该向它发起攻击!苏成想,别让它以为我们是可食的弱肉,如果能把它敲掉是最好不过,烤狼肉也是不错的。苏成想着就弯腰捏起一团雪,瞄准了狼狠狠砸去。那狼只是灵巧地轻轻一闪,躲过了雪团,雪团砸在雪地上,狼像狗一样过去嗅嗅雪团,发现它仅仅是一个雪团,它似乎解悟了什么,忽然朝着苏成猛扑过来,它搞清对手的攻击手段是如此小儿科,此时它就想独吃一顿美餐了。苏成对狼的攻击已经有所准备,但狼如此迅猛地扑来仍让他心里一惊,他执着一根松枝快速退到小木屋的门口。“雅典,快把长矛拿出来。”苏成大声道。雅典早已在小木屋内注视着狼的动静,她见狼被激怒并凶猛地朝苏成扑来,血液中的雌性大作,奋而钻出小木屋,待苏成喊她的时候,雅典已经站到了苏成的身边,她甚至想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与狼搏斗,杀死狼,保卫自己的男人。狼在10公尺远的地方收住了前进的脚步,但它四条腿轮换着原地踏步,这是狼的基本热身姿态,它随时可以猛扑向前。“雅典,杀死这可恶的东西!我们分开往前去,注意,揍它的腿!”苏成决心向狼发起攻击,要让它尝到人的厉害!他们兵分两路,相隔约10公尺,这个距离恰好两人可以照应,而狼却必须防范两端。“苏,杀死它!”血液中的雌性被激起以后,雅典忽然豪情万丈,表现出超人的勇猛,只见她柳眉倒立,胸脯起伏,两手有力地握紧长矛,步履有力而坚定。“杀啊!”苏成仿照着好莱坞枪战中的英雄,奋勇朝狼冲去。狼愣怔了一下,它打量了一下苏成,又打量了一下雅典,思考着如何防守两面夹击,此刻两个人一左一右已经逼近到它的眼前,狼纵身一跃,向左后侧退出5公尺,展示出它的良好的弹跳力与身体的柔韧性,狼呲了呲嘴,露出一副锋利的钢牙。只有这时候,狼才显得无比丑陋,它的脸皱成干的老丝瓜皮囊。“孬种!”苏成大吼一声,他很想把狼激怒,使它不顾一切地向自己扑来,如此便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结束战斗,他的脑子里有一刹那还想着编程,将侦码程序编写出来,以便发出求救信号。但狼不是老虎或者狮子,它有自己的哲学,它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狼绝不是鲁莽之辈,它时刻牢记保存自己的实力,它往往在战斗中挑逗对方,让对方激愤,耗尽对方的力量才奋力攻之,狼仿佛学习过太极推手,它的单兵作战能力与团队作风在食肉兽界独树一帜。它的智慧中更多一点阴损,但在进行军团作战时,它们前赴后继英雄史诗般的进击中,狼类表现出无往不胜的伟大气概又是力盖群兽的,狼类是一群辩证唯物主义的东西。狼没有被苏成蔑视性语言激怒,它轮换着四腿原地踏步,它的步履与神情有若在巴黎时装展示台上迈着猫步扭动腰肢而性感十足的时装模特,狼的腰肢甚是窈窕。它还有一身非常漂亮的毛皮,这身继承其先辈的皮毛使它足以抵御茫茫雪原的寒冷,不用怀疑这是真皮的。狼闲庭信步,优雅如一位老资历的高尔夫球手,它显得一点主动进攻的意图都没有。苏成与雅典往前逼进一点,它就朝后退一点,待狼快退出森林的边缘时,苏成蓦然一惊,它这是要把人引出更远的地方,出了森林,人没有了屏障,并且会耗去许多力气,到了茫茫的空旷的雪原中,这家伙就会如鱼得水!苏成被狼的阴谋激怒了:这个家伙智商不低呢,它把玩着一位博士后如儿戏,别看它是一只文盲的狼!苏成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与狼一搏!决不能被它引到茫茫雪原中去,就在此地解决战斗吧!苏成于是向狼猛扑过去,他像善长于近距离施上勾拳的泰森,而狼就是心计十足的霍利菲尔德。狼仍是往后跳,另一边,雌性大作的雅典此刻已经完全不能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母虎般疯狂的朝狼扑去,她要灭了狼,只有灭了狼,他们才会有今后的幸福日子!狼看出对方已经被激怒,但还没有到下口的好时机,好时机应该是一个小时以后,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力气大损,动作僵硬,反应迟钝,一个饿狼飞扑就可以解决问题。只要短短的一个小时,它就可以拥有足以度过这个短暂的春季的食品,而且还是没有品尝过的食品呢,看上去都不瘦,这一个丰乳肥臀,肉质一定鲜嫩,这一个肌肉结实,吃起来会更有嚼头……狼继续向后退,它跳得很轻松,不仅优雅地提脚踏步,而且用拖地的长尾潇洒地扫扫雪,只是它的目光很冷,冷若冰霜,可达摄氏零下20度,是两个标准冰窖。“雅典!”苏成猛见已经随狼走出森林,便大喊一声。“我们不要离开森林。”雅典闻声止住脚步,她回头一看,果真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森林,离开了小木屋与火,这可是危险的行动。但此时她离狼的距离并不远,只有5米的样子,仿佛往前一个刺杀,瑞士军刀就能扎入狼的躯体。雅典收住了步子,心里仍想向狼扑去,就在这时天上一个黑影一闪,但见狼忽如丧家之犬亡命地转身向雪原奔去,它时而奔跑,时而连滚带爬,这个情景令雅典和苏成站在那里发呆。狼怎么啦?在一刹那间,他们心里都闪现过一个念头,那就是狼终于害怕了,它夹着尾巴……逃跑了。少顷,他们看见了头上一闪而过的黑影,是森林中那只巨雕!它在空中刮过一阵旋风,向狼俯冲而去。狼以之字形奔跑躲闪着巨雕,但是在雕的利爪紧逼之下,这滑头显得那么狼狈,那么笨拙,那么卑琐。狼跑出尚不足400公尺远的距离,巨雕猛扑下去,利爪钢钩般牢牢抓住狼的脊背,猛拍几下翅膀,任由狼在利爪下挣扎,巨雕盘旋而起,飞至100公尺的高度,巨雕松开双爪,狼像一只装满谷物的麻袋作垂直自由落体运动,“扑”的一声闷响,狼跌落地上毙命,巨雕再度俯冲而下,抓起气断命绝的狼飞向森林。“真是一物降一物,雅典,我们不如雕。”苏成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叹道。“苏,假如我有翅膀,狼也跑不掉。”“是。假如我手上有一支AK47步枪,10只狼也跑不了。雅典,走吧。”他们回到小木屋,火已经灭了,苏成将灰烬中的木炭拨到一起,抓把松针搁在上面,长吹一口气,吹红的木炭引燃了松针,小木屋里的火重新烧了起来。待烟略略消散,苏成又启动电脑编写侦码程序,雅典通过小窗对外观察,由于狼的出现,小木屋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也许还会出现一只狼,甚至更多的狼,狼在雪天总是要到森林里来寻找食物。“雅典,我预计还会有狼来,我们将会看到有很多的狼围着我们的小木屋。”苏成忽然关闭电脑,他若有所思道。“是的,它们不久就会到来,而巨雕不会再来援助我们,因为它拥有一只大狼,足够它吃一段时间。”“我们只有与狼作战,狼并不是那么可怕。”“你错了,如果几十上百只狼来了,在它们的轮番攻击下,我们就会很快成为它们的美餐。”“那怎么办?”“我想应该准备一些武器,雅典,做一张弓吧,你行吗?”“这活儿我行,你快编写你的程序,我会做一把上好的弓,你知道我跟爷爷学过手艺。”雅典说罢就操作起来。她选择着一些树枝,松枝发脆,不是做弓的料,但她很快从树枝中找到一根檀木,它恰好有两公分直径粗,雅典解下瑞士军刀将它截成一公尺长,在两端削出系弦的槽,在火上将它烘弯一点,然后就想办法寻找弦了。这地方没有野藤之类的植物,身上也没有带钢丝之类的东西,弦并不好找。蓦地,她看见弯腰在膝上搁着电脑编程的苏成腰间的皮带,苏成弯腰的时候,他的皮带老是露出来,这皮带是可以做弦的。“苏,把你的皮带解下来。”“为什么?”苏成不解其意。

  “别误会,我要用它做一根弦。”“哦,你的主意不错,它是牛皮的。”苏成解下皮带递给雅典。“正是要牛皮。”说罢,雅典解下自己的窄小的皮带,以它作尺压在苏成的宽皮带上划线,划好线,雅典将皮带挂在小木屋主梁的一根枝头上,沿着划线进行切割。一会儿,她就割出四分之一公分宽的一根弦,她把自己的皮带系上,然后将苏成的皮带还给他。“你的皮带还可以系,但是,这系弦的活儿得两个人才成。”。极地呼救。第七章〓极地呼救苏成关闭电脑,绝不能浪费珍贵的电能。苏成拿着弓,雅典将弦的一端打了个活结套,套在弓上系死,然后苏成掉头用力屈起弹性十足的弓,让雅典将另一个活套系上。苏成松手,果然一张半月形的弯弓做成了。苏成右手握紧弓,左手拉满弦,突然松手,弓有力地舒展,弦发出“嗡”的一声,强劲有力。这差不多是一件上好的武器。“雅典,你真棒!削箭我想你是不成问题的了,削多多的箭吧。”苏成放下弓,他要抓紧时间编写侦码程序。雅典削了一大堆箭,这些箭就是一个较直的松枝,把后面削平,前头削尖,差不多一样长短粗细。削得她的手腕酸软无力,她的食指上磨起一个紫血泡。苏成则闷头编码,这段时间恰好世界太平,天空上没有马达的声音,森林中没有兽类的走动,苏成也已经编出一个中型模块,看上去不久就可以完成了。此时他们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搬点雪来吃吧,又渴又饿。”苏成说。雅典伸手去抓雪,但是她发现,因为小木屋里生了火,屋顶上的积雪开始溶化,松皮的屋檐上已经结了冰凌,就顺手摘了两支冰凌。“把这个含在口里解渴吧。”

  苏成像嚼冰糖“咔嘣咔嘣”几下嚼碎了冰凌。“不行,拿一块巧克力吧,这冰凌不管事。”“不多了,苏,这些巧克力坚持不了多少日子。”雅典翻出巧克力,填进苏成的口里,她自己并不吃,只是添了添拿过巧克力的手。“雅典,你为什么不吃?”“我……不是很饿。”雅典说。

  “见鬼,你是舍不得吃。”苏成说着,将口里的巧克力用舌尖顶出半截。“嗯,来呀。”雅典想了想,弯下腰去,张嘴咬住苏成口中那半截巧克力,她感觉很甜,她温柔地眯了他一眼。“苏,编到什么程度了?”

  “侦码这一块快了。”“发射这一块更简单。嗨,我的电脑没带,否则,我能编它。”“只有我来了,你把火加大一点,又起风了。”

  “过两天我们就会断食。”半截巧克力或者是三分之一块巧克力很快在雅典口里无影无踪,这冰天雪地连松菇也找不到一个。不,这气候简直不可能长松菇!“哈!雅典,有办法了!”苏成忽然大声嚷嚷起来。

  “你想挖一个陷阱是吗?”雅典猜测苏成的办法。

  “哦不,在这里即使是有电镐我们也挖不出陷阱来,这冻土层估计达到两公尺厚,何况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我们可以做一个活的绳套……”

  “我知道了,你想空手套狼。”

  “是的。”

  “可是,我们连绳子都没有……”

  “有哇,你看我有便携电脑的电源电缆,还有移动电话充电器的电线,接起来就差不多了,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割我的皮带。”

  “行吗?没有狼来或者狼来了不肯上当呢?”“不吃梨子,怎么知道梨子的滋味?我想这儿绝没有猎人,狼们都没有吃亏上当的经验,而智慧是依靠经验积累起来的,我们这是处女猎,设计得好,应该可以套住一只狼。”

  “那就干吧,苏,我们可不能等到天黑再出门。”

  苏成关掉电脑,找出电源电缆,它是具有阻辐射屏蔽的,属于特制的一种电缆,狼纵是有钢牙铁齿也咬它不断。取下适配器,又找出移动电话充电器的电线,接起来差不多有六点五公尺长。

  “长度已经够了,我们去空手套白狼吧。”

  “为什么要套白狼?有白狼吗?”

  “嗨,这是中国俗话,暂时不作解释,走吧。”

  他们来到小木屋门外20公尺远的一棵针叶松下,苏成拨动地上的积雪,找出一段露出地面的虬根,在木桩打不深的情况下,有这么一段裸露的虬根,就仿佛是上帝的安排,因为活套是要固定的。苏成拿电缆打了三个大活套,在末端打了一个小的死套,他在虬根边上挖了一个锥形的雪坑,将一截松枝插进虬根下面,小死套固定在这根树枝上,用一根树枝弯一个弓,绷在雪坑里,弓的一端系上一根羊绒线,用羊绒线连上小死套,这样就做成一个重要的机关,稍一触动这个小弓,它会自动弹起,然后它就拉动小死套脱离固定的树枝。

  “好了,下面的工作完成了,雅典,你上树吧,把这头系到树枝上去吧。”苏成走到树下,蹲下来:“雅典,踩在我的肩上。”雅典踩在苏成的肩上,两手抱着树干,苏成“嘿”地一声站起来。雅典的体重并不轻,苏成用力站起的时候,眼睛黑了一下,但他扶着树干站直了,伸出双手举着雅典的脚,使雅典够着了上面的树枝。雅典选择一根粗壮而极具弹力的树枝,两手抓住它,抬起两脚勾上去,用身体的重量把树枝压下来,苏成用力甩上电缆的另一端,甩了三次,最后一次电缆准确地绕在了他需要的位置上,苏成打了个活结。“雅典,慢慢地松劲吧。”苏成站在树下把雅典接下来。

  “雅典,你看,只要碰着这雪坑上的小弓,它的作用力就会使缆套脱离固定点,上面的树枝‘啪’的一下,就把狼套住。来,我们做个试验。”苏成说着退开两步,伸出一根长树枝将那雪坑上的小弓一拨,小弓忽地弹起,它的弹力把那根刚好别在虬根下的短树枝滑脱,失去固定的电缆被大树枝巨大的张力“啪”地甩向天空。“如果是狼碰动它,这活套就套起它。”苏成抓住电缆,重新把它拉下来,雅典弯下腰按原样再次将活套固定,苏成检查一遍,在电缆上铺上一层雪,觉得万无一失了,才拍拍手,站起身来。“好了,请君入套吧。”

  “苏,狼为什么一定要来入套呢?”

  “啊,我们搁点美食呀,贪欲足以使狼入套。”

  “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

  “我想,可以搁一块酒心巧克力在此。”

  “如果狼吃掉巧克力,却没有入套,那多可惜?”雅典有些舍不得她的巧克力,那是最后的依靠。

  “嗨,舍不得巧克力,套不着狼嘛,瑞士的民谚你都忘了?”

  “瑞士没有这种民谚,你胡编。”

  “去吧,到小木屋拿块酒心巧克力来。”

  雅典拿来巧克力,苏成将它安置好。“没事,狼要不肯入套,我们还能拿回来吃。”

  “啊!苏,你看!”雅典惊呼着猛拉苏成一把。

  苏成随着雅典的惊呼回头一看,他比看见狼更加惊恐,小木屋里冒起了浓烟,啊!失火了!苏成向小木屋飞奔过去。失火了失火了失火了……苏成心里大声喊着,设若小木屋被烧掉,两个人就要完蛋!

  苏成比雅典快半步冲到小木屋前,他到门口时顺手抄起两把雪,在此雪是唯一的灭火剂。苏成钻进小木屋,浓烟刺激得他挣不开眼睛,苏成呛了两口烟,他大声地咳嗽,随着咳嗽声一束火焰“轰”地腾起,这是他闯进小木屋挟进的气流使暗火忽然燃起明火,高高窜起的火焰燎到苏成的头发,他的头发“滋”一声短了两公分。苏成向火堆投出手上的雪团,这玩意儿丝毫无伤于火,苏成情急之下,脱下皮衣奋力扑打,在他的扑打之下,小木屋里灰尘弥漫、浓烟又起。他大声咳嗽着,紧闭着眼睛疯狂地扑打,火势渐渐地小,只有松皮墙上跳动着一束束小小的火苗。

  烟消尘落,小木屋的地上留下一堆灰烬,两面松皮墙被烧出半公尺直径的窟窿,能够看到墙外苏成堆集的松枝,那些松枝多数是才被积雪压断的,还来不及被引燃。“雅典,我们的家被烧坏了。”苏成沮丧地对雅典说。

  “我们的物品没有受损吧?”

  “没有。但是,如果稍晚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苏,干你的活,别的事留着我来。”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雅典忽然大变,她的目光透出的是果敢与刚毅。雅典拿着瑞士军刀,去剥松皮修补两处烧出来的窟窿,女人对屋有着天然的珍爱。

  苏成启动电脑编码,森林中没有任何相关资料可供参考,苏成编得有些费事,长度已经超过了常规的5000字节,现在的长度是20千字节,他无法去精心设置或修改,电池中的电能被不断消耗。他的眼睛被烟薰之后,仍在流泪,有一种辛辣的胀痛。

  但是这一天再没有什么来打扰他们,天空上也没有传来他们渴盼的马达声,森林中是寂静的,雅典俨然是一个能干的家庭主妇,苏成紧张地编写侦码程序,到晚上两人相拥而眠……一晃过了数日,两人日渐消瘦,酒心巧克力只剩下最后两块,他们谁也不肯轻易吃掉它。这天早晨起来,天空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达声,苏成以为是幻听,雅典凭着女人敏锐的听觉判定这是一架直升飞机。

  “苏,快!飞机来了!”雅典兴奋得要命,她使劲地抓住苏成。

  生命中没有比这更悦耳的声音了。苏拉拉着雅典的手拼命向森林外冲去,他们一口气冲到空旷的雪原上:啊!是的,一架米-24“雌鹿”军用侦察直升机,机身涂着迷彩色,它在空中作了一个“S”形盘旋之后,掉转头向茫茫的雪原深处飞去。

  “它飞走了!”雅典跺着脚悲伤万分地说。

  “喂……回来!我们在这儿!”

  两个人跳起来使劲挥手,使出了生命里所有的力量呼喊,但是飞机听不见,它很快消失在灰朦朦的天空,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和森林里回荡……马达声消失了,茫茫雪原的风和森林的松涛仍然如旧,雅典转身伏在苏成的怀中恸哭,她的哭声里充满绝望、伤感与委屈,并且被寒风吹散。

  “雅典,你哭会儿吧,这样会好受一些。”苏成望着茫茫雪原,寒风吹打着他的脸,他浑然不觉,他把雅典搂紧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雅典的金发,他只能把绝望深深埋藏在心底。

  “苏,他们在寻找我们吗?”雅典将心底积郁的绝望哭出以后,抬起头,但是这擦臂而过的生的机会失去了,心情比没有飞机出现更沉重。

  “也许是。”苏成咬咬牙,他清楚这片雪原被搜寻后将意味着什么,它会被营救指挥者从版图上划掉,他们会说:啊,那里已经搜寻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现。“雅典,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苏成哽咽着,刚才的飞机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飞机飞走后,仿佛把他们生还的希望又带走了。

  “苏,我们一定能够活着出去。”雅典把脸贴在苏成的胸口,她的温柔鼓起了苏成的勇气。

  “走,雅典,我们只有惟一的希望了。”

  他们回到小木屋,雅典怔怔地盯着跳跃的火苗,苏成接着编写程序,小木屋里静得只有火的“噼啪”声和键盘的“哒哒”声,这声音仿佛是生命的希望击打在凝固的时间上。

  到傍晚时分,苏成终于编完侦码程序,他长舒了一口气,侧身取过移动电话,用连接线与便携式电脑连接上,抽出移动电话天线,掀盖开机,一切准备停当,苏成在键盘上敲出一组指令,移动电话立即变成一台袖珍侦码仪,它开始作功搜寻雪原之上的电波,电脑将搜寻的电波信号数据源源存储到苏成临时开辟的一个独立储存器中,约一分钟时间或者稍长一点,这个独立信号储存器内已经储存入64条电波信息,苏成关闭了移动电话,这些信息通过识别筛检出卫星移动通信信号,便可盗码通话。截获的信息给苏成带来了希望,但他不敢高兴过早。

  “苏,成功了吗?”

  “噢,已经收到64条信息。”

  “苏,这就够了,要知道这里是一个无人区,没有废弃辐射电波,我们有希望了,苏!”雅典自然清楚侦码成功即意味着呼救有望。“电量还够吗?”

  “我想应该够的,雅典,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可以将发射程序编完。”

  “啊,苏,那我们就获救了!苏,你真了不起!”雅典猛地俯身抱住苏成狂吻。“火、火、火要灭了。”苏成被雅典抱着喘不过气来,他看见溶雪的水通过树枝浸到火堆,火快灭了。

  雅典去拨动火堆,加了一些烘干了的松针,架上一些松枝,俯下身去吹火,小木屋骤然烟气弥漫,苏成被呛得睁不开眼睛。但雅典很快将火吹燃了,她的头上落满草木灰,她也被呛得大咳起来。

  “这该死的火,也许只用得着几天了,我真想洗个澡。”雅典晃动身子,借助衣服与皮肤产生磨擦。“快把我痒死了。”

  “别大意,雅典,火就是我们的生命。哦,那块巧克力能吃吗?我真饿得不行了。”

  “不,苏,不到最后时刻别将它吃掉,你闻一闻它吧。”雅典拿过包巧克力的纸包,她将两块巧克力层层包起来,仿佛一个守财的人包起他的金币。

  “我不闻。”苏成说。“那样更诱发我的食欲。”苏成饿得眼睛下陷,颧骨上突,四肢无力,心慌意乱。

  “我去给你捧些雪回来吃吧。”雅典出去捧回一大捧雪。

  “这东西吃不饱,雅典,它吃得我发凉,却并不饱肚子。”苏成看着雪摇头,已经吃了几天的雪了,这时候有一只肯德基家乡鸡该多美啊。

  “那怎么办?”雅典带着哭腔说。“你还是吃巧克力吧,两块都给你吃。”雅典欲将包着的巧克力取来。

  “不,雅典,我想还是到关键的时候再吃它,你是对的。”苏成仍是摇摇头,伸手抓过一把雪扔进嘴里。

  “苏,你睡会儿觉,我来编写发射程序?”

  “还是我来,电不多了,关键是电不多了。”苏成一直担心电脑和移动电话忽然发出缺电警告,所以哪怕一秒钟他也不敢浪费。“暴风雪又来了。”苏成望了一眼门外,侧耳细听,这暴风雪与往次有所不同,一种异样的声音在逼近……“沙沙沙……沙沙沙……”

  “苏,我听到一种声音。”雅典说罢,她浑身颤抖起来,她已经感觉出这声音的来处,这是……狼。

  大群的狼,成千上万只狼从雪原奔过,它们是夜晚长途偷袭的高手,这声音足以使那些弱小动物灵魂出窍,爬树遁洞,慌忙避之。

  但是,它们与森林擦肩而过,以集团军规模迁徙的狼,暴风骤雨般驰过雪原。一只鼬鼠!一个漫长的夜晚过后,雪原的上空出现了罕见的太阳,几隙阳光从树的缝隙间射进来,森林里骤然增添几许明媚。那只鼬鼠,便是在明媚的阳光下,高高地悬在苏成的缆套上。苏成开门一见这个小家伙,开心得大喊:“哈!馋嘴的家伙!”不过,由于饥饿,他已经没有力气跳起来。

  “一个鼬鼠?”雅典跟出来,她看到可爱的鼬鼠顿生怜悯之情:“苏,我们把这个可怜的家伙放了吧?”

  苏成料到雅典会生悲悯之心,没等雅典一句话说完,他手上的一根粗松枝已经落到鼬鼠头上,鼬鼠“吱吱”两声,在阳光里弹动几下,已然命绝。

  “啊!苏……”雅典正想挽救可怜的鼬鼠,但已经晚了,她一脸的失望。

  “雅典,别太心软,它能够维持我们一个星期的生命,来吧,我们先为它起祷……阿门。”

  “好吧,一个完结了的小生命,我来做一道烤鼬鼠。”雅典开始在刺亮的阳光下剥鼬鼠皮,鼬鼠饱满的血浆“哧”地溅一地,在洁白的雪上,像散落的梅花瓣……

  雅典在努力地杀着鼬鼠,苏成钻进小木屋,抓紧编程,时间对他是那样的重要,他不得不努力,这干劲超过平时的一万倍。但是,情况并不乐观,雅典剥完鼬鼠,这只足有三公斤重的鼬鼠,剥去美丽的皮毛之后,它像一只粉红的婴孩,雅典把它拿进小木屋,架在火上烤起来,苏成的进展却不能令人满意。

  “雅典,我刚才做了十次实验……失败了。”苏成一脸沮丧,他低下头,甚至不敢看雅典一眼。雅典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便是意味着呼救的可能性没有了,可是带着这只烤鼬鼠两个人能够走出茫茫雪原么?

  “信号弱,也许与我的编程有关,但是,我只能够编到这个程度,没有资料,相当于重新开发,软件写得十分臃肿。”苏成摊了摊手,身体向后一仰,心身疲惫地靠在树上,并且闭上眼睛。这是雅典所见苏成第一次承认自己失败,刹那间雅典的心中有如阿尔卑斯山发生雪崩,一个坚强的男人终于承认自己的失败,他所碰到的困难必然是不可逾越的。

  雅典蹲下来,坐在苏成身边,无声地靠在苏成身上,她努力地控制住不被突如其来的绝望击倒,这个消息比狼群的围困可怕一万倍!她小心地调整自己,咬牙关,以使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小木屋里死一样沉寂,时间像冷凝的沥青,可怕的黑暗从宇宙砸下来!少顷,雅典转过脸,她看见苏成紧闭的眼角渗出两粒泪珠。

  “苏,我们还能想出办法。”雅典摇着苏成,她希望鼓起他的勇气。“我们已经战胜雪原!”“雅典,我对不住你,我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是我说过,一定要把你带出去,但是我的智慧已经用光了。”苏成坐起来,怔怔地看着摇曳的火苗。“不!苏,我们还有足够的智慧,我们冷静一下,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我们只是被电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来,吻我一下,鼓足信心。”

  苏成长吻雅典,他从这个吻中骤然汲取了力量,这洋妞的沉稳劲儿胜过圣母玛丽亚,他忽然松开雅典,重新启动便携式电脑,接通移动电话,但是接收的信号仍然十分微弱。

  “雅典,你看情况就这样,而现有的电能不足以将程序推倒重来,这个大错是我酿成的。”苏成把连着电脑的移动电话递给雅典。雅典随之调整了一下,她发现电能并不是很多,信号微弱得无法通话,这种GSM制式的信号模式的弱点也就在这里,信号源的衰减值过大,需地面站接力放大。雅典在脑海里翻了一遍,她试图寻找到过去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徒劳,她没有涉猎过无线通信业。但是,她忽然看出苏成的漏洞,公共移动通信常规上都有信号增强站,并且网与网之间要在空中实现无缝链接,否则就会造成通信盲角。有微弱信号证明此地并非盲角,缺的就是信号增强。

  “苏,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呀。”雅典看出此中问题。“写一个小程序代替功放器,然后再做一个共振天线,我们的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苏成眼睛立即一亮,雅典的想法一下开启了他的思路,原来只差一步到罗马,可见智慧的集合是多么重要。

  “雅典,这个程序你来写,我去做共振天线。”苏成说着就钻出小木屋,他把套鼬鼠的电缆收拢来,从一端用瑞士军刀去除屏蔽层和胶皮,选了一根干树枝做支撑,只一会工夫他就做起了一个共振天线,并且插在小木屋的顶上。待他钻进小木屋里,雅典已经写好信号放大程序,两相结合,只花费了约两个小时的时间。“苏,可以试了,你来吧,大程序是你写的。”

  苏成接过电脑与移动电话,思考片刻,他选择了一个最节电的方式。他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出如下字样:紧急呼救!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官员雅典、苏成呼救,我们搭乘乌克兰伊尔飞机在喀尔巴阡山脉遇险,可能仍在乌克兰境内,方位不明,这里有一片原始针叶松林,四面茫茫雪原,失事飞机已被大雪覆盖,我们会做出标记,请救助我们!!!!

  苏成击键拨号,果然,移动电话瞬间注册上了,随着调制解调器发出一串拨号声,电脑链上国际因特网。苏成熟练地打开E-mail,转动鼠标球一气点上20个地址,然后点上“发送”,呼救信即刻发送出去。苏成接着又点了20个地址,再点“发送”钮,然后又点了20个地址……半分钟内发出60个呼救电子邮件,然后他关机。

  “比打60个电话快,雅典,假如不出意外,我们已经获救了。”苏成的情绪高涨,他又恢复了勇士的常态,但他对电能的节约已经达到超级苛刻!重要的是他已经恢复了信心。

  “我们怎么做标记?”

  “我没想好。唔,到雪原上去写一个字吧,写一个‘A’字,飞机在很高的空中也可以看到。”苏成钻出小木屋,晴朗的天气似乎给雪域的森林带来一丝暖意,苏成轻松地舒了一口气,昨夜与狼搏斗的痕迹斑斑驳驳,但仿佛已成往事,苏成伸展了一下四肢,而阳光是美丽的。雅典跟在苏成的身后走出来,她的面色红润,碧眸炯炯生辉,呼救信号与鼬鼠肉的芳香令人精神振奋。

  电子邮件已经发送出去,雅典高兴得赛过做新娘,她立即从烤得“吱吱”冒油的鼬鼠身上割下两大块肉。“来吧,苏,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刻啊!”于是,两个人将没有搁盐也没有任何调料的鼬鼠肉塞进嘴里,旷世奇香地大嚼起来。然后,他们钻出小木屋,不停地从森林中收集松针,搬到空旷的雪原上,将松针撒地雪上,写出一个大约有80米长的巨型“A”字,从天空俯瞰它一目了然,绝不是一个自然景观。写完“A”字以后,两人回到森林中的小木屋。苏成迫不急待地打开电脑,他点进自己的E-mail:你的信箱有824封电子邮件——警告:你的信箱还剩300K空间!

  “哇!雅典,我的信箱要爆炸了!”苏成大呼一声,立即将信件转存,然后将信箱一次性清除。

  “是回音吗?”

  “我来看看莱特先生如何说。”苏成在众多的信件中,选择第68封,苏成一眼认出莱特先生的信。

  “苏成先生,欣悉你和雅典还没有离开联合国去上帝那儿报到,我高兴万分,救援工作正在继续,期待着在纽约与你们会面。坚持吧孩子们,我们随时会与你们联系,莱特祝你们好运!”“啊,苏,我们就要得救了!”雅典欣喜万分,她一直压抑着的心情此刻惊涛拍浪般地爆发,她再也抑制不住了,以惊人的速度搬开苏成膝上的电脑,猛的将苏成扑在地上,疯狂地吻着苏成。她甚至像一头疯狂扑食的饥饿的母豹,她浑身颤栗,血液翻滚,吻得苏成无法喘过气来。

  “雅典,电脑没关机。”苏成推起雅典,他心痛着没关机的电脑在空耗电能着。但是雅典理也不理他,双手有力地勾住苏成的脖子,两腿牢牢地夹住苏成的腿,使他一丝也不能动弹。苏成再也无法抵抗雅典爆发式的疯狂,他松开双手,领受着雅典的狂吻。地球在飞速旋转,宇宙无法承受生命之重,好望角波涛汹涌拍击,这是两艘迎风破浪的生命之舟,彼此在浪峰上剧烈地巅簸着……

  “来吧!”雅典将身体用力一滚,险些把小木屋碰垮,她滚倒在地上,与苏成置换了位置,她把衣服解开,向他展露出自己。她的腿白而泛红,一束金毛发在火光的映照灿亮。苏成伏身下去吻了一下那个部位,他的左手解开皮带,他骑到她的身上,这姿态有些像两只熊在搏斗……

  “又有一批新的电子邮件。”苏成说。他点开最新的一封,是发自营救总部的,电文中写道:请用超短频发送卫星定位信号以便精确搜寻。

  “雅典,你注意观察天空,我来写一个发送超短频的程序。”苏成道,他显得有些无力,剧烈的运动之后,他的手在敲击键盘时颤栗不止。而雅典像新注满燃料油的波音777宽体客机,通身有力而蓄势待发。雅典走出森林去,她看着晴朗的天空,天空是蓝色的,太阳灿烂地悬在蓝天之上,一只喀尔巴阡山鹰在遥远的雪峰之上盘旋。天空上没有任何的飞行器,也没有云朵,有的是清澈的明净,仿佛一汪纯净的碧蓝的湖水。但是在雪原上,白雪折射太阳的光芒咄咄耀目,逼迫人眯缝起眼睛,风住了,它们全了无踪迹。

  雅典瞥了一眼远处迫降的伊尔飞机,那里是一个积雪的山包,雪仍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它,那儿有朴实的巴巴耶夫先生……雅典到此也不敢回想那一幕。雅典转身回到小木屋前,她觉得应该再吃上一顿烤鼬鼠肉串了。

  “苏,编写完了吗?”她看见苏成还在击键,通信程序虽然从学理上来说是一些简单的东西,但未曾编写过的人,也是有些头疼的。

  “还有几个字节吧,快了。”

  “我想我们应该吃顿烤鼬鼠肉了。”

  “啊,我想应该的,你应该再烤香一点,我们可能要招待客人。”

  “客人?”

  “营救者啊,他们应该是森林小木屋的客人。”

  “对,这太棒了,我们招待他们吃烤鼬鼠肉,可是我们没有盐。”

  “没关系,他们不吃我们就带着回纽约送给莱特先生,也许莱特先生老了,他吃不动了。”

  “我们实际上离开他没有多长时间。”

  “我感觉过了30年。”

  “有点,我也这么感觉,但实际上时间并不长。”

  苏成编完超短频信号程序,就在此时电脑开始发出缺电报警,随着缺电指示灯的闪烁,蜂鸣器发出“嘟嘟嘟”三声短叫,这表明电脑还能维持60秒钟开机时间。“情况不妙,雅典。”苏成在发出5秒信号之后快速关机,设若此时就将电耗尽,那可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没电了,苏,我早就有这种担心。”

  “不管它,吃烤鼬鼠肉吧,过半小时再发5秒钟信号。”苏成起身,他拿起瑞士军刀,他把鼬鼠肉丰满的两条腿割下来。

  过了大约半小时,苏成开机发出5秒钟的定位信号,他相信这信号足够搜寻者捕捉到,并且可以锁定方位。至于因特网,他是没有斗胆敢去浏览了。

  小木屋里弥漫着鼬鼠肉的香气,雅典两膝相拼,双手搭在膝上,她怔怔地看着燎原之火,火光撩红她的脸,她长而上翘的睫毛楚楚动人。

  “雅典,在想什么呢?”

  “我不敢相信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你后悔……”

  “不是。没有。你给我了很多很多,苏,我好像真的长大了,我不再是一个小姑娘了,我现在敢去攀登阿尔卑斯山的顶峰。我是说,经历过这样一场苦难,我开始相信一些哲学家的话,就是你回纽约抛弃了我,我想我能够找到足够的承受力,我把幻想与真实结合到一起,人只是活在时间里。”

  “雅典,我怎么发现已经听不懂你的话?你变得太快。”

  “经历是改变人的冲压器,它给你重新定型。”

  “噢,不!雅典,我喜欢你的单纯,你不要冷酷起来。”

  “我不冷酷,苏,但已经单纯不了,我将要对你实行管制,你必须与陈萍断绝往来。”

  “啊,雅典,你过于霸道,陈萍是个好女孩。”

  “是的,在你的眼里越好,她对我就越危险,好是感情与道德双重评判的夹心三明治,好包含多重因素。”

  “你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刚才,当我们两个生命结合在一起的时候。”

  “哈姆雷特这么说过吗?”

  “这是雅典的话,你必须相信我的刚强,苏,我给你以阿尔卑斯山的情怀,来吻我吧。”

  苏成被雅典的话几乎打晕,他吻着雅典,却感觉已不是刚才的雅典,也许是到了此时他才体验到洋妞的热烈与奔放。

  “雅典,你像来自酋长国,你怎么能破坏现代的自由与民主理念?”

  “在两性王国里,你就领教独裁吧,我是女王。”

  “哦,雅典,我害怕。”

  “这就让我放心了,苏,你需要的温柔的底线在哪?”

  “别这么说,感情没有钟表那么精确,我要发射信号了。”苏成接着又发射了5秒钟的信号,关机。苏成想了想,说,“雅典,该收拾行装了。”

  雅典见苏成遭受打击的样子,就冲苏成一笑,声色温柔地说:“苏,这些都我来吧,我要始终为你效劳了。”

  “不统治我吗?”

  “你说呢?难道我不是也要被你统治吗?傻瓜。”

  “噢!雅典,你真是太美了。"”当然,我曾经是校花,你现在应该向我求婚,你能给我什么礼?““我求婚。礼物?礼物……还剩下两条鼬鼠腿。”

  “这礼物真是不错,苏,它在关键时刻给我们提供了热能,爱情永远需要源源不断的热能,我还希望你送我更多的鼬鼠腿。”

  “天哪,动物保护组织不将我揍扁才怪!这个请求本庭不予支持。”

  “你听,苏,什么声音?”

  “飞机啊!”苏成兴奋道。他重新打开电脑,向外发射超短频信号,他不再关机,现在是需要精确定位的时候了。苏成抑制不住兴奋,他把电脑搁置一边,狗獾一般钻出小木屋。

  “雅典,快啊,去迎接尼尔斯的天鹅吧。”

  他们一阵狂奔冲出森林,迎着耀眼的阳光举目在天空搜寻,这时候从云端钻出来一架米-24“雌鹿”侦察直升机,它像一只黑蜻蜓在宁静的天空徐徐飞来,“隆隆”的马达声随着距离的缩短愈来愈有力而悦耳,也许这是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美丽动听的噪音。

  “苏,我们终于……”雅典忽然喜极而泣,她紧紧地拥抱苏成,并且双双摔倒在雪地上。

  “雅典,我们去把行装搬出来吧,这会省下一些时间,它可能还有10分钟的距离。”苏成扶起雅典说。他拍去雅典身上的雪,拉着她向森林中跑。

  “小木屋,再见了。”苏成出门那一刹,回头看了小木屋一眼,雅典也回过头,用留恋的目光注视小木屋片刻,然后大步向森林外走去。此刻,直升机飞到头顶的斜上方,机声震耳欲聋,它在不断降低高度,螺旋桨旋起的强大的旋风刮起雪原上的雪粉儿四处弥漫,使苏成和雅典都不得不眯缝起眼睛,他们就眯缝着眼睛仰看着太阳之下这愈渐迫近的金属的天鹅,苏成举着鼬鼠、雅典举着瑞士军刀,他们呼喊着走到“A”字的正中,营救者到来了,他们以鼬鼠为旗,不惜以嗓音沙哑的代价呼喊,热泪满面。

  直升机作了个小的盘旋降落在“A”字的顶尖上,机舱的玻璃折射的阳光强烈一闪,刹时舱门大开,营救者一个个跳下来,先下来的是军人,后面有穿白长衫的医务人员,他们中还带着急救包和担架。苏成和雅典拎着背包,举着鼬鼠冲过去。“我们得救了……”但是这声音立即被马达声碾碎,被正在减弱的螺旋桨刮起的大风吹散到茫茫的雪原中。

  “你们是搭乘伊尔飞机的联合国官员雅典小姐和苏成先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乌克兰陆军中尉。

  “是的,是我们向你们呼救。”

  “这架飞机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非常不幸,中尉先生,巴巴耶夫先生和其他人都没有出来。”苏成向飞机残骸的方向扫了一眼。“我们出了紧急舱口不久飞机就起火爆炸了。”喜极的苏成和雅典顿时神色黯然。

  “飞机在哪?”

  “中尉先生,就在那边。”苏成指着小山包的方向。“已经被大雪盖住。”

  “你们受苦了!”乌克兰陆军中尉“啪”的一个敬礼。“请你们上飞机。”医务人员此刻一拥而上,他们惊异地打量着苏成手中的鼬鼠,看得出来,这是他们生存的食粮。看上去有些像美国人的烤乳猪,可是在这样荒芜的冰天雪地里,根本不可能有猪。但是它很香,甚至还有些热气,皮层下的油脂溢出外表,在阳光下光滑油亮,这甚至是上等的烤乳猪。

  军人们在紧急地商量着什么,估计他们是在商讨如何调查飞机残骸,而医务人员则拥着两人登上直升机。他们两一上飞机,就有一个医生拿出数个消毒的防疫口袋,要求他们将所有物品都装进口袋里,之后,医生们开始对他们进行身体检查,主要是血压和心肺系统。乌克兰医生手脚有些粗糙但认真负责。同时,机长在与地面的军人通话后,启动直升飞机,搅起一阵巨大的雪暴,直升飞机徐徐升起,然后向东北方向飞去。

  “你们在冰天雪地的野外度过了8天!”医生测完他们的血压说。“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们不会生还。”医生显得有些激动,他收起了测压仪。

  “我们是幸运者,医生,我们怀念巴巴耶夫先生。”苏成说。

  “哦,我想冒昧问你一句,那是什么?”医生仍对他们的烤鼬鼠甚感疑惑,很显然,医生认为他们的生存与此是相关的。

  “鼬鼠。新鲜的烤鼬鼠。”苏成说。

  “鼬鼠?”医生惊异地险些跳起来,如果不是乘坐在直升飞机上的话。“你捕捉到了鼬鼠?据消息说,你们是高级计算机人材,有过狩猎经验吗?”

  “有过,大学实习时期,我参加过一次灭鼠。”

  “天哪,那叫什么狩猎?苏成先生,你看看吧,现在正好可以看见你们所处的地域。”医生指指机舱的玻璃,苏成俯身看去,机舱下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那针叶松林上也覆盖着雪,与大地融为一色,而西边是白皑皑的重重雪山,雪山与遥远的天空相接,雄伟而苍凉。

  “我们现在去哪?”苏成转过头说。

  “去伊万诺夫城,暂住两天后送你们回基辅,然后你们选择新的旅程。”

  “现在不能去基辅吗?”

  “是的,因为你们已经看到,营救小组的人留了下来,他们可能要寻找黑匣子。”“哦,对不起,我们就去伊万诺夫城吧。”苏成看了雅典一眼说,雅典此时已是泪光莹莹,她专心致志地看着消逝的雪原,但是前面仍是茫茫雪原,西方的雪山在疾速后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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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两面为官苏成和雅典到了伊万诺夫城后,立即送进了军医院,检查结果是身体状况良好,没什么事,乌克兰的军医对他们的野外生存能力表示赞叹。之后,苏成带着雅典去检查了“火豹”系统,这是一个军事基地,离伊万诺夫城还有50公里,苏成指导计算机工程师调整完系统程序,从那里回到基辅,再坐上波音777宽体客机回到纽约。这次独特的旅程给两个人都带来了某些方面的重大改变,这种个人史上的奇特的体验往往给人新的打造,它将人的品格与精神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莱特先生几乎是惊喜地迎接他们的回来,他没有让他们坐稳就把他们带到安南的办公室。“秘书长先生,你看,我们的人都是超智能的,他们打败风雪和喀尔巴阡山脉的鼬鼠回来了。”“啊,了不起,我们联合国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勇敢。”安南说。安南刚从中东回来,他显得很疲惫,内塔尼亚胡在用土地换和平方面没有给他多少面子。“我们就不打搅秘书长了。”莱特先生说。“等哪一天,我请你们吃非洲的烤驼峰。”安南站起来,他显得有些歉意。“好哇,我们吃安南秘书长的驼峰。”雅典大声嚷嚷,回到纽约她就像回到了水中的鱼一样。“是的,我们都要吃安南秘书长的驼峰。”莱特先生接着雅典的话大声补充一句,莱特先生的补充让雅典嗅出某种气味,因为她是随意说的,而经莱特先生的补充,这话就别有意图,安南秘书长不是骆驼。回到办公室,嗅觉灵敏的CNN记者就来了,接着又来了一大批,人们对于经历空难的人总是备感惊奇,何况他们不仅经历过空难,而且还在喀尔巴阡山脉下的茫茫雪原里生存了8天。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记者们不来问的话,莱特先生和其他署的人也是要来问的,通过电视一次性把故事讲完,以后就省事多了。但记者也有讨厌的地方,就是他们老盯着你想省略的地方问,比如火是如何在没有火种的情况下引燃的,两个人在小木屋如何睡觉,而这又不能以涉及隐私回避。记者们终于折腾完了,仿佛是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然后,莱特先生做东请两位去一个苏格兰饭馆吃饭。“乌克兰的情况不大好,他们对千年问题十分重视,但缺少专门的人才服务,切尔诺贝利因为莫斯科的专家先去了,我们只是获救之后,帮他们在一个‘火豹’系统出了一点力。

  “苏成啃着一块苏格兰烤羊腿说。“你的感受呢?雅典?”莱特先生啜着波尔多红葡萄酒问。“第聂伯河的风光不错。”雅典道。“还看到了些什么?”“飞机迫降时的天是红的。”“是吗?真逗,可能是夕阳落山的时候。”“但我是闭着眼睛的呀。”“嗯,这很特别,苏成先生,本来是应该让你们休息两天的,可是,你知道我们的工作很紧张。”“我明白,要把时间补回来。”“这话一点没错,其实从历史学的角度来说,时间是没法补回来的,你们见到外星人了吗?”“没有。据说有一个外星人,不过他坐在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办公室里,是吧?”“如果不是外星人,怎么可能反应如此之快?”苏成冲雅典一笑,他们好像有了某种默契,雅典也正冲着他笑。“就是这样,莱特是一个外星人,但于地球人来说,我还不那么见外。”莱特先生简直是一副钢牙铁嘴,打嘴巴官司,苏成和雅典两个人加起来也很难说是他的对手。

  吃完饭,莱特先生回办公室,苏成就要了辆出租车,带上雅典回公寓去。到了半路,雅典忽然叫停车。她说:“苏,我们各自回自己的公寓去。”“为什么?”“我想暂时分开一下。”“这不是理由。”“当然这算不上理由。”雅典坚持道。“但我有一个真正的理由。”“什么真正理由?”“噢,下次再告诉你。”车停了,雅典推开门,回头嫣然一笑。不过苏成也想独立地整理一下思绪,还需要处理一些信件之类,这样也好,就没有使劲拉住雅典。糟糕的消息不断传到联合国,莱特先生下的两个赌注都没有赢的希望,巴威先生与罗博罗夫斯基先生再度吵崩,这两个世界头号核大国就核武库的庞大运算系统的协作严重缺乏诚意,民用系统方面莱特先生希望通过费城伊迪斯养老院的诉讼起到对软件公司的敲山震虎作用,让他们记住点自己的责任,但是伊迪斯养老院显然与微软公司不是处在一个重量级,伊迪斯养老院的胜诉面不到5%,不仅微软有巨大的财力与最好的律师团队,因为微软公司提出一个“科学不可预见性理论”,这个科学不可预见性理论实在让人头痛。比如他们提出:

  mpanel(1);任何产业都存在不可预见性缺陷。阿斯匹林的副作用是人类没有预见性的、汽车废气污染是没有预见性的、电子烟雾是没有预见性的、塑料制品不能腐化是没有预见性的等等,因此,计算机编程的缺陷也是属于不可预见性的,如果对这样的科学的不可预见性缺陷全部诉诸司法,人类必须停止一切科学技术活动,任何工业都必然消亡。显而易见,微软公司这个理论足以说服大陪审团作出对他们有利的判决。甚至莱特先生本人都感到这个理论不无道理,但现实是另一回事。“我们简直毫无成效!”莱特先生大声嚷嚷,他站在左墙悬挂的世界地图面前,这是一幅新绘制的世界地图,在前苏联和巴尔干地区,凭空多出许多国家。“我们的工作太糟糕了。”莱特先生转过身,他的红樱桃的鼻子红得灿亮,而目光黯然,看上去他对自己主持的工作充满失望。“也许,这是黎明前的时刻。”苏成宽慰他。“世界千年问题大会一定要开好,我想将这个会搁在亚洲召开。”莱特先生往空中吹口气,这是他独特的叹气方式。苏成忽然对莱特先生产生一种近似怜悯的想法,这位一辈子从事职业外交的苏格兰人,他在加利时代进入联合国机构,而恰恰是从加利时代起,联合国开始走向衰微,联合国的地位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挑战,这一切又源自于苏联的解体、美国逐渐形成对世界的单极垄断和霸权,美国和他的西方工业集团已经失去了强大的对手,在没有对抗的态势下,裁判的地位自然是岌岌可危,没有对抗,仲裁者就显得多余。苏成看着桌上的联合国徵标,这个二十一世纪反法西斯的胜利成果,它能够合法存在到二十一世纪吗?联合国会消亡吗?“莱特先生,我们过于看重这次大会,我想除此之外,我们应该有所作为。”“小伙子,你认为我已经老了?”莱特先生把眼镜拉下鼻梁盯着苏成说。“不,你力大如牛!”苏成想起莱特先生对公牛队虔诚的追随。“嗬,你很会说话,但是我不会去拉斯维加斯红灯区,嗯,你知道巴威为什么那么孤傲?”“美国人嘛,经济占世界30%,科技、军事力量也无人能敌,日本人以前很自卑,经济发达起来以后,你看看日本人走路时的小腿吧。”“犯了阔人病,世纪末的阔人病,啊哈,塞浦路斯怎么样?”“那是一个自由注册的地方,假如你有一艘哪儿也注册不上的漏水的远洋货轮,那么你就去塞浦路斯注册。”“我年轻的时候在那儿当过一任大使。”“想故地重游?”“没心情,我想过2000年退休。”“那么,我们干什么呢?”“你们?小伙子,世界的未来是你们的。”“我不想跟你谈哲学,你们年轻的时候对未来充满希望,而现在的一代,对未来却充满恐惧,科学发达到刹不住车了。”“噢,你也有这样的认为?”“环境在恶化,这是一个事实。”“说起来是那样可怕,但人们的奢侈生活一天也没有节制,我想说巴威先生的孤傲是因为力主抓核武库,他以为他的能力足以解决美国的核武库呢,但有消息证明,巴威先生在国防部的眼里,虫子都不是,他也很痛苦。”“他亲自对你讲的?”苏成惊道。“没有。但是我大约听到一点风声。”“没有谁是神仙,我敢打包票,即便是《世界编程与网络法》出台,在很多国家也不被严格执行。”“尽最大义务吧。”莱特先生说罢,起身去卫生间,苏成一个人接着编《千年问题周刊》,雅典去了费城,她的桌上摆了一堆文件,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哈喽,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嗨,我是安瑞尔,我想跟你聊聊。”“黑客安瑞尔?你在哪?”“不远二里,想从我这里知道点什么吗?”“当然,我想这个世界对你们没有机密,地球还在转吧?”“我想它要停止的话,轮到夜晚的那些国家可就遭殃了。”“嗨,我就来。”典型的黑客居所:地下室。安瑞尔领着苏成走进地下室,这种居住环境苏成只在刚到美国时领略过,他那时奖学金有限,而且想节约一点美元给妹妹买一台可以制作三维动画的苹果机,在大陆这样的计算机要花40万元。地下室的特点就是空气沉闷,加上夏季潮湿,全世界的地下室都是这么个特点。“苏成先生,想知道为什么黑客要选择地下室吗?”“便宜,还有隐蔽性。”“对了一半,黑客就是地下工作者,你想,不呆在地下室算什么地下工作者?所以黑客都住地下室。““这不是规律。”“也许你对。”通过混凝土的走廊,右转,下三级阶梯,进入安瑞尔的房间,安瑞尔打开白炽灯,一个30年代地下情报机构似的工作室,苏成一眼看见安瑞尔的电脑。“哈。你的机器不错,奔腾Ⅱ的IBM机,还改良了!”“你的眼力不错,我的硬盘达到20G,内存500兆,双CPU,我还有两台备用机,这个功力够强大了吧?”“当然,比起我们来你的装备够现代化了。”苏成说。不过,安瑞尔这些玩意儿的外观看上去却像废品堆里的货色,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罩上外壳,假如搁在门外,保证过了五天还在。黑客对机器的新旧程度的讲究远远不如电脑发烧友,他们追求的是网络技术,而不是上网的电脑本身。苏成打量了一下地下室,三台电脑摆成一个“M”形,到处都是电线和插座,右墙有一书架光碟,编程类的图书沿着左墙码起足有一人高,天花板上显然渗过水,有地图一样的波纹水渍。在右后角,摆了一张小行军床,被子零乱,床头上搁着一本《花花公子》杂志……黑客大抵是这样,生活十分潦倒,他们亢奋的情绪都注入在做黑客上,他们不为谋利,所以白天必须四处去打工,或者给一些小型软件公司编程。“上网看看?”安瑞尔征询苏成的意见。“好的。”苏成拿起安瑞尔工作桌上的一张光碟,标签上写着“中东军事力量对比”的字样。“下载的吗?”苏成问。“嗯,这个非常重要,那是世界工业命脉,也许你用不着它。”安瑞尔启动电脑,他从工作桌的柜里拿出两听可口可乐,递给苏成一听,自己“啪”的一声拉开拉环,渴极似地喝了一口。苏成又拿起桌上另一张光碟,这张光碟的标签上写着“AIDS”四个字。

  “AIDS?“苏成念道。安瑞尔本能地触电般抬起双手,他似乎要从苏成手上夺走光碟,然而手伸到半空便停止了,他的动作着实让苏成惊讶,苏成随即将这张光碟搁在桌上,这里面恐怕不是一般的程序。“它是病毒。”安瑞尔耸耸肩。“那么它是HIV啦?它的图样吗?”“嗨,是电脑病毒,而不是HIV,感染它也成不了AIDS,不过,对于电脑来说,情况差不多吧。”苏成拉开可口可乐的拉环,喝了一口,调制解调器在拨号上网,发出“嘟嘟嘟”的串连声。制作病毒是网络高手们的一种怪癖,苏成的同学中不少人尝试着做过病毒,也做过黑客,这其中包括苏成自己,比尔。盖茨当年就编过病毒和做过黑客,苏成对此毫不见怪,他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但是安瑞尔这个病毒可不一般,从他的神态可以猜测出来。“它是致命的?”苏成问。“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安瑞尔用鼠标点进个人收藏夹。“这个病毒与爱滋病毒完全相同,它本身不会对网络直接造成破坏,如果把它投入网际网路中,它只攻击各种杀毒程序,并且进入杀毒程序中自己储存,杀毒程序会因此失效,像人体失去免疫力。哦,你能相信吗?有些杀毒软件公司自己制造病毒投入网络,然后借以销售自己的杀毒软件,这是知识经济领域的恶瘤。”“让网络失去免疫力?”“就是这样,在紧要关头必须作出这样的选择。”“那么,人类就大难临头。”“不!它内置有自杀信息,如果我激活它的自杀信息,它会无所作为直至自我删除。”

  “啊,安瑞尔,你们已经强大到如此程度,你能否为解决世界千年问题效一点力呢?这是我们仅能为人类作出的一点贡献。”苏成试图说安瑞尔,他已经看出他的能量,用一种病毒去攻克所有的杀毒软件,那么,网络自然会因感染上各种病毒而陷入瘫痪,这完全和爱滋病毒的效果相同,爱滋病毒就是通过攻击人体的免疫细胞,并藏匿到免疫细胞的T4分子内部,在免疫细胞内部繁殖,使免疫细胞中T4分子减少,导致人体逐渐失去免疫功能而获结核病及其它病症死亡,难怪安瑞尔将他的病毒取名为“AIDS”,事实上正是这样。“苏成先生,我知道你是当今最优秀的网络科学家之一,如果你答应在相关领域与我合作的话,我并不拒绝为你实现理想铺平道路。”安瑞尔一笑:“我保证公平。

  苏成被安瑞尔这种过度坦率吓了一跳,他一定有什么阴谋!苏成忽然感到好笑,黑客老兄把自己请来本身就有用意,一个真正意义的黑客,他的正义感可能超过法官,苏成感觉自己这种见“黑”变色的心理不太正常,人家可没有那么遮遮掩掩的,起码看上去是这样。“只要你不是想把我送到监狱那种地方去,我对合作没什么意见。”苏成说。“哦,这就错不了,把人往监狱送可不好,因为那里住起来不舒适,你来看这个网页,也许你会感兴趣。”安瑞尔点进一个网页,不过他做了好一番手脚,不必说这是一个非公共网页。“这是哪?”“布鲁塞尔的一个网站,它的主人叫北约。”“上帝啊,你进入北约系统了?”“这是常规性侵入,它不是最机密的部分,我想你看了这一段心情会好兴奋。”苏成侧身看去,是一个网络会议的纪要,北约首脑们商谈成立50周年的庆典形式。蓦地,苏成怔住了,因为他看到有这样一个提议:用一场战争的胜利来庆祝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成立50周年!为什么要战争?往哪儿打?纪要中没有明确的表达,只有英方提到伊拉克,难道北约还想打一场海湾战争?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是一个防御性军事组织,在没有遇到侵略的情况下发动战争,他们敢干吗?“北约要开火?”“有迹象表明,在未来的时间里会有一场战争,也许在海湾,也许在巴尔干,也许在亚洲,总之对方应该是一个弱国,北约等了50年,现在要小试牛刀了。”“但是,安瑞尔,你让我看这个有什么意思呢?我对战争一无所知。”“我想它与千年虫有关。”“战争与千年虫有关?老兄,你是不是在说胡话?”“我只是在作这样的猜想,具体情况还必须进入更多的网页才能摸清,如果你再转动脑筋的话,千年虫还是可能与战争有关的。”“处置旧的武器系统?”“可以这么考虑,精确武器中的千年虫不会是少量的。”苏成脑海里突然闪现成串的地瓜,原子弹就像一个大地瓜!然而,谁敢因为原子弹中有千年虫就贸然发动核战争?这有点儿玄,安瑞尔想表达什么?制止战争?这不可能,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组织北约在华约解体以后,已经成为一个孤独的拳手,它找不到敌人了。“安瑞尔,你有别的资料证明这条消息属实吗?”“你真是一个书呆子,苏成先生,这不是在愚人节论坛上的帖子,什么人都可以往上贴的,我们这是非法侵入北约系统,是北约系统中的机密资料,这还用得着另外的资料来证明吗?”安瑞尔挪开空的可口可乐罐子,他小心翼翼退出北约系统,然后转到一个另外一个网站,苏成一看,这个网站正是他主持的《世界千年问题论坛》,他想起上次将论坛链接到一个反堕胎妇女组织主页上的事,是安瑞尔做的这事吧?“这是我们的网站。”“不错,我有时进去看看,但是有点乌七八糟,我觉得这个网站没有吸引到真正的家伙,充其量有一批雅皮士冲进去胡说八道。”那么,曾经将它链接到反堕胎妇女组织的主页上的是你喽?“苏成忽然有些激动,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罪魁祸手“,这是一条大千年虫啊。“不,这类小把戏我不干,我想是你别的朋友干的。”安瑞尔急忙打断苏成的话,退出《千年问题论坛》转到美国联邦千年问题网站,也就是巴威先生主持的,他直接攻入它的内部系统。苏成又看到这样的字样:国防部关于旧的武器系统暂不处置的意见。接下去是长长的旧的武器系统的清单,它包括战斧式巡航导弹、激光精确制导导弹、战术空对空导弹……约有40种旧的武器系统名单列在上面。“暂不处置也许就是不予处置。”苏成生气了,这涉及到他的业务领域,他想起巴威先生傲慢的神态,山姆大叔在变什么戏法?“苏成先生,你说得太对了!”安瑞尔从电脑工作台上拿起一包骆驼香烟。

  “来一支吗?”“噢,不,我不会。”安瑞尔抽出一支烟,点燃。“你想想他们为什么暂不予处置呢?总不至于拿到超市货架上去降价出售吧?”“他们会把它投放到巴格达去!”“感觉正确!苏成先生,你将它与北约提议‘用一场战争的胜利来庆祝北约成立50周年’联系起来,是否能得出一个结论?”“看起来他们真的想这么干。”苏成愤怒道。“哥们,在这里表达愤怒是无用的,浪费太多感情,我们谈谈合作事宜吧。”安瑞尔退出系统,关机。黑客从不在因特网上空耗时间,并不是为太平洋电话公司省下占线时间,而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联邦网络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我想知道合作的根据是什么,我可不想自投罗网。”“噢,这个你请放心,我的公开职务跟你一样很体面,但是我更愿意以黑客的身份与你交往,我们都是为理想而战。”安瑞尔站起来,拿起一枚第纳尔抛向天空,又接住。“我需要一个非常强劲但十分隐蔽的搜索引擎,我在一个运算模块上遇到瓶颈,这就是找你的原因。”“这样一个搜索引擎能带来很好的商业效应。”“应该是。但是我没有从商的打算,对于黑客来说钱就是大粪!我要做点比钱更有价值的事情。”“比钱更有价值的事情?嗨,跟诗人说的一样,我认为可以干,但是你准备给我提供什么?当然,我也不要钱。”“我会将所有的有关千年虫的情报提供给你。”“可以吗?”“决无问题,区域、国家、公司以及各种机构的,你说还需要哪些?”“这就够了。安瑞尔先生,说话当真,我负责给你提供一个非常优秀的运算模块,这对我不是难事。”“好!痛快,朋友,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就可以交给你一张相关的光碟,你的工作效率将大大提高。”“我更喜欢动态的,比如美俄核武库解决千年虫的进程,我不希望看到原子弹像惊蛰后的青蛙忽的从泥洞里蹦出来。”“侵入核武库有点儿难度,但不是办不到。”“办不到你就改名叫白客。”“我想是的,苏成先生,嗨,我们为什么不喝一杯呢?”安瑞尔从床底下摸出一瓶威士忌,打开单门冰箱拿出两只玻璃杯子。“加冰吗?”安瑞尔说。“不,我喜欢喝温酒。”“噢,我给你放烘箱里烘吧。”“也许这样正好。安瑞尔,说定了,我负责给你编一个搜索引擎运算模块,而你给我提供相关情报。”娇妮坐原告席上陈述,她的律师是一位黑瘦的海牙人,长着一撮黑山羊胡子,证人席上坐着伊迪斯养老院五位白发苍苍的老汉,雅典坐在旁听席,联合国官员不能介入主权国家的内部事务,她来旁听的目的是获取千年虫诉讼的情况。“法官先生,请你注意我的证人,他们都年过七旬,但是微软公司销售给我们的管理系统将他们改成学龄前儿童,并且导致丧失养老金的后果,被告方应负生产和销售不符合安全产品的责任。因此,我请求法庭宣判微软公司赔偿我们的损失,并免费更换新的管理系统。

  “娇妮仍打扮得像一位嬷嬷,腰插摩托罗拉移动电话。接着,微软公司代理人陈述,这位代理人是意大利裔,他的下巴亮光如一个火成岩质的卵石。“事实情况也许正如娇妮小姐说的那样,我们对伊迪斯养老院的管理者和老人们表示同情,但是,我们无法确定伊迪斯养老院的计算机管理系统是否发生过误操作,误操作有时候对系统是有杀伤力的,比如你要开车前进却挂了倒档,这个责任不在本公司;同时,也不能排除当时系统被感染病毒,而病毒不是本公司提供的,就像孩子生了病,不能将病怪在母亲的头上,这也是常识;本公司早已在1997年发布公告,凡在本公司购买并在使用的旧版管理系统都必须在1998年元旦以前到公司代理商处升级新版本,截止日期不去升级者后果自负;最后我还要声明,科技产品均具有不可预测性缺陷,我们当年的管理系统均以公共标准编制,这个标准是在生产和销售以后才被发现存在千年问题,因此,也不能判定为本公司产品缺陷,它是全美和全球性的,本公司完全没有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与被告唇枪舌剑,双方律师开始交锋,分别引用有利己方的法律条款,雅典在便携式电脑上飞快地纪录,这是美国第一桩关于千年虫的法律诉讼,双方的胜败均会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原告若败诉,对给成千上万的软件用户造成不利;被告败诉,则会把拉动美国科技股飚升的软件公司推到不利的位置。“事实上,我们的管理系统既没有误操作,也没有感染病毒,责任完全在于系统的缺陷,因为它里面藏匿有千年虫,而软件业界从1986年就发现千年虫将危害电脑系统,伊迪斯养老院是在1994年购买安装的,难道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微软公司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消除和防范千年虫吗?我甚至要提请陪审团注意,目前销售的视窗‘98仍含有千年虫,足以证明微软公司对待用户是不负责任的,被告陈述在逃避主体事实,千年虫是导致系统瘫痪的唯一原因。”“陪审团注意,我们于1997年在CNN电视网以及因特网上发出公告,请微软用户升级旧版本,但遗憾的是被告未予理睬以致延误时间,后果应该自己承担。”“被告认为公告之后可以不承担责任,但是,我的委托人既不看电视,同时她也不上因特网浏览公告栏,她没有义务使用每件商品都盯着公告栏寻找生产商有关后果自负等等的公告,我们没有理由要这样做,被告也没有理由推脱责任。”“那么,感染病毒的情况呢?”“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感染病毒?我们的防火墙完好如初。”“事实上没有绝对可以阻拦病毒传播的防火墙。”“如果是这样,我们将加上另一条指控,因为我们的防火墙也是被告提供的。”“注意,病毒具有不可预见性,病毒是不可抗拒性的损伤因素,因为你同样不能因为电脑感染病毒而状告英特尔和IBM,我们还可以说,你购买了杜邦公司生产的雨衣,而你穿着这件雨衣外出淋湿了部分衣物,你就此发出索赔信要求杜邦公司赔偿,理由是你穿的是杜邦公司的雨衣,而却没有保证你内部衣物百分之百不湿……我想这样的话,所有的生产商都必须关门,麦当劳炸薯条还给人的消化系统增加消化负荷呢。”“陪审团注意,千年虫不属不可抗拒自然因素,它不能与雨衣相比,如果进行类比,可与杜邦公司生产的可口可乐瓶比较,如果它是漏的,杜邦公司肯定要负责任。”“我认为漏瓶理论不能成立,一条合格的生产线加上严格的质量检验,如此简单的技术故障对于世界一流的企业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可口可乐瓶同样可以在运输、储藏和销售过程中遇到不测因素导致损毁,就此起诉杜邦公司是不成立的,我不知道陪审团成员是否买过有渗漏功能的可口可乐瓶。”微软公司的律师果然不凡,他们逻辑严密又颇具幽默效果的辩词渐渐赢得陪审团的同情,从庭内发出小声的议论可以判定,败诉的种子可能已经埋下,雅典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很快就会出现,这个官司恐怕要打到联邦上诉法院去。微软公司代理律师极具煽情性的辩词引发法庭一阵阵小小的骚动,以致法官连连大喊“肃静!肃静!”也许陪审团成员并不认为将七旬以上的老人改为儿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甚至很好玩、有趣、可乐,充满了好莱坞式的想象。然而,此刻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法庭的音响系统发生故障,发出一声怪叫之后没有声音了。法官立即宣布暂时休庭,以便由专业人员检查音响设备。经过大约45分钟的检查,技术人员测试出控制音响的电脑故障是:因千年虫发作导致软件系统紊乱。法庭骤然大哗!文字记者们“刷刷刷”在速记本上飞速草拟新闻稿“世界第一例千年虫诉讼法庭审判设备爆发千年虫,费城民事法庭鸦雀无声”。相信第二天所有的报纸头条都会上这条新闻,但是此时最尴尬的是被告方,因为大家眼见着法庭没有误操作也没有什么病毒感染,音响设备忽然间哑口无言。雅典对这个飞来的意外事件乐得几乎要笑出声来,这是再巧妙不过的帮助,从陪审团成员的脸上完全可以看出,他们对千年虫产生了惊讶和恐惧,这个意外事故并不大,是发生在法庭的音响设备上,如果是由芯片控制的卡迪拉克在州际高速公路上以120迈高速行驶中忽然千年虫发作,估计卡迪拉克就会在州际高速公路上玩杂技,后果不堪设想……陪审团成员脸上的惊讶和恐惧事实上开始有利于伊迪斯养老院一边,娇妮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她望了坐在旁听席上的雅典一眼。法庭宣布休庭。“这个案子有戏,娇妮,好好打下去。”雅典在休庭时冲着娇妮大声说。雅典异常兴奋,眼见法庭辩论处于下风,而事实却提醒了陪审团,把老人改作儿童事情虽小,但里面隐藏着异常恐怖的因素,起码在这种诉讼中,软件商不必胜诉,否则,他们会继续漠视软件中隐藏的灾难性因素。“雅典,相信上帝吧,上帝在帮我们的忙,上帝不会饶恕所有的黑心的商人,我们胜诉的概率要占80%,如果让我们败诉的话,我将带领伊迪斯养老院的老人们去华盛顿,要知道克林顿也有父母,假设克林顿的父母也在伊迪斯养老院,而且也被改作了儿童,他不会高兴。”“情况就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有父母,包括软件商,但无故将老人改作儿童,除了在愚人节,别的时候并不那么好玩。”“是的,我也这么认为,这不是简单的返老还童的问题,事实上已经在他们的心灵造成了伤害。”“我赞同,我要拿着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送给全世界所有对解决千年虫问题不够努力的国家,一个标本式的讼案,它适宜于不同语种、不同肤色的国家,只要他们还使用计算机。”休庭时,雅典到法庭对面的一家由瑞士人开的快餐店吃了两个马铃薯小甜馅饼,喝了一杯酸橙汁。接着打苏成的手机,但是微波通讯公司的交换系统电脑告诉她,对方不在服务区,请留言。雅典没有别的什么事,就留言告诉苏成,伊迪斯养老院的诉讼有望胜诉,然后出门溜达了一圈,待雅典返回法庭时,陪审团已经投票,12比2,伊迪斯养老院胜诉。法官大声宣判后,老记们匆匆转身跑出法庭去发稿,微软公司的代理人表示,将向联邦上诉法院上诉,娇妮则带着胜利的微笑走出法庭。雅典匆匆跑去与娇妮道别,然后坐上出租车去机场。回到联合国,雅典将伊迪斯胜诉的消息报告莱特先生,莱特先生大感振奋,他站起来向左转了三个圈,又向右转了三个圈。“嗬,这个陪审团是有素质的陪审团,不,是一个充分理解宪法精神的陪审团,雅典,立即将此消息发布到因特网上去,给全世界的同仁鼓气。”

  “莱特先生,假如不是法庭的音响设备千年虫发作,这个诉讼的结果可能是相反的,那时候你会怎么样?”“支持伊迪斯养老院将官司打下去!”“如果最终败诉呢?”“倒楣的只好是千年虫的受害者了。”“为除千年虫全世界要耗资6000亿美元,这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这笔钱可花得冤。”雅典打开电脑,草似了一条关于美国费城伊迪斯养老院千年虫诉讼胜诉的消息,点出世界各国千年虫办公室的E-mail,将消息发布出去。最后,将这条消息贴到《千年问题周刊》上。“雅典,你将记住,人类任何工业行为都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人们在舒适的空调的环境里生活或办公,但是大量排放的氯氟氢物质导致了今天的温室效应,哦,诺尔尼诺现象,够了吧?这种不可逆转的环境破坏,天知道人类还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森林砍伐,水土流失,绿色的青山变成光秃秃的石头山,那些石头需要300年时间才能够风化产生泥土,300年哪,也许你只用不到3个月的时间将那山头的树木伐尽,可是,3个世纪以后,人类就能看到山上长出新的植被吗?人类是一种自私到了无耻的动物。”“太恐怖了,莱特先生,你应该去主持环境保护工作。”“联合国对于环境保护工作与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区别?”“那么,需要谁来纠正人类的错误呢?”“只有上帝!雅典,只有上帝有此本事!我们的后人将会对我们作出正义的裁决,大地上有一颗果树,前面的人将果子吃了,然后砍了树生火取暖,后面的人只有从书本上阅读前人吃果子的美好体验,他们叹息后生了100年,因为他们再也吃不到果子了。

  “那么,你估计今后治理环境需要付出多少资金?”“这个数字大约相当于人类有史以来所消耗物质的总和再乘以10!比如人类有史以来耗费了1吨煤炭,那就得花上10吨煤炭的货币进行治理,这仅是一个保守的数字,事实上短期内全世界拿出1千万亿美元来治理环境仍然不能凑效。”“天哪,1千万亿美元都不能阻止环境恶化?”“这是可悲的,雅典,我们就事论事吧,加快消灭千年虫,它是决定人类安全的虚拟环境,后果是实实在在的。”莱特先生说着开始批阅文件,主要是一些情况通报,运用因特网批阅文件的效率倒是并不比印刷文件快捷,但它的传送方式却是无敌的。雅典一连数日没有见到苏成,她只好将苏成的工作分担一些。莱特先生去了一趟巴黎,他从巴黎回来之后满脸阴郁,苏格兰的红脸膛黯然无光,红樱桃的鼻子如紫色的科罗拉州的大提子。这种情况就是表明,法国的千年问题进展缓慢,而法国不同于其它发展中国家,它的计算机运用非常广泛,现代化发展与发达工业国家是一致的,它与西方各国的通信、金融与经贸往来渐为一体,西方集团对法国解决千年问题进展缓慢已经大加指责,当然也就将矛头直指莱特先生主管的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他们认为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在促进法国政府加强灭虫方面无所作为。更有甚者直指莱特先生正在犯下过失杀人罪。“雅典,苏成博士在哪?”莱特先生问。“我也没有见着他。”雅典说。“是的,他可能又迷上那位黑客了,可是,我们并不是联合国黑客规划署,告诉他必须转变工作方式。”“也许不是这样,苏成先生有时候去硅谷做考察,他的思维方式有些独特性,我想他并非迷上黑客。”“我希望不是这样,雅典,简直糟糕透了,什么独特性?让他去推动法兰西蜗牛加快步伐吧,那儿的情况更需要外力刺激。”“对此,我不能发表更多的见解。”“好吧,你们结成了同盟,但是请记住,在这里我才是主任!”莱特先生忽然大为光火,他像所有正处于更年期的男人一样,唠叨而脾气暴躁。“莱特先生,我想指出你的认为是不对的。”“政治的正确原则性专门偏向你们?我希望你们拿出切实可行的进程表,要将宣传活动开展起来,要有浩大的声势,要把那些宝贝们的瞌睡虫吵醒,打起精神来消灭千年虫!”“我们并非不努力。”“够了!我感觉已经够了!现代人的大脑全长满虫子,先把你们脑子里的千年虫灭了,再去灭计算机的千年虫吧!”莱特先生怒气冲冲,他抓起电话,拨通巴威先生的办公室。“巴威先生,我改变主意了,有必要尽快召开世界千年虫会议,就在纽约开吧,联合国会员国以及非会员国以及各地区都得派出政府代表,并且列出解决问题的时间表。”巴威先生那头没搞懂莱特先生的意图,因为这个问题早就讨论过,巴威先生的意见是由美国组成一个工作团,去全世界协助那些在计算机技术落后,但计算机的普及率甚高的国家除虫,但是莱特先生一直按兵不动,他以为莱特先生是不愿让他牵着鼻子走,所以,他们在这方面闹着磨擦。“莱特先生,工作是大家做的,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表示欢迎,也许可以召集一个美俄中英法参加的一个小型会议,以便进行一次有效的蹉商。”“好吧,我再与各方协商。”“但你别以为有什么好结果,莱特先生,假如没有美国作出具有权威性的姿态,这个世界会乱成一锅粥!联合国是什么?是一个蝉壳。”巴威先生最后一句话使莱特先生感到不舒服,他原想与巴威先生沟通一下,以消除心中X的烦闷,但巴威先生的话比雅典的话更加恶劣,令他即将消下去的火又忽地涌上心头,使他更加犯堵,他几乎要将电话砸下去。莱特先生搁下电话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儿时养的一头奶牛,这头苏格兰奶牛由于吃了一种不舒适的草,狂躁不已,既不听从他的指令返家,也不再吃草场上的任何草,它只盯着逐渐沉落的夕阳不安地踏动着四蹄,莱特一点也奈何不了它,眼见夜幕的降临,他心中升起无限的绝望。“莱特先生,来杯咖啡吧。”雅典看见莱特不舒服的样子,她给他端来一杯热咖啡.“谢谢。雅典,你将苏成找回来,我将去中国一趟,顺便散散心,待我回来,你们也去各国走走,尽量发挥一点能量吧。”莱特喝了一口咖啡,一副力不从心的表情写在他的苏格兰的红脸膛上。雅典去寻找苏成,但是她去过她所熟悉的苏成可能去的地方,均找不到苏成,苏成的通信工具全都关闭,他是在不经意中消失的,雅典的心情忽然紧张起来,他是不是进入黑人区被绑架?雅典几乎要报警了,或者到CNN电视网播出寻人启事。他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呢?是出了车祸?她留意《纽约时报》公告栏上的交通事故公告,她十分害怕那里出现苏成的消息,但她又忍不住要看。陈萍?她忽然想起那次主持乡村音乐会的中国女孩,苏成是去了她那儿吗?雅典立即赶到纽约交响乐团,她找到陈萍,陈萍还认识她。“陈萍小姐,苏成先生到你这里来了吗?”雅典急匆匆地劈头就问,问得陈萍一愣。“我很久没有见到苏成先生了,雅典,我曾经听说你们去乌克兰,你们乘坐的飞机失事,后来听说你们死里逃生,回纽约了,但是我却去了澳大利亚演出,苏成先生怎么啦?”“噢,你也没有见到他?苏成先生有一个星期没有上班了,他没说去哪,手机也联络不上。”“那他会去哪呢?你好好想想,他平时与哪些人交往?”“我知道与他交往的人我都问了,没有他的消息,其实他并不与人交往,他有空总是躲在公寓里编写程序,因为他并不想在联合国呆多么长的时间,他说联合国更适于退休的外交官发挥余热,我最后想到你,因为他对你的印象不错。”陈萍听到这里,顿时也着急起来,她转动脑子想苏成会去什么地方,她在心里一一排列出纽约的中国留学生团体,但确定不了苏成到底会与哪些留学生团体接触。“噢,到我的公寓去打电话吧,给所有的留学生打电话,也许能够问到。”“这个想法不错,走吧。”雅典跟着陈萍,开车来到陈萍的公寓,一间单身居室,被装饰成傣族的风格,有一张陈萍的演出照被放大了24英寸,非常之浪漫和性感,演出照边上,却挂着一幅5英寸的小照,是陈萍在故乡的油菜田中照的,看上去她还是中学生,在金灿灿的油菜花丛中腼腆地微笑着。“请坐。”陈萍友好地说。“喝点什么吗?”“来点加苏打的柠檬果汁吧,我真的渴了。”陈萍给雅典冲上柠檬果汁,加上苏打,她自己冲了一杯可可奶,边喝着边翻出中国大陆留学生通讯录。陈萍在这一刹间扭头看了雅典一眼,恰好此时雅典也正盯着她,陈萍因为想到雅典是否与苏成恋爱了,因为她着急的程度似乎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同事与朋友,她可能是恋爱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屋里的两个女人都是恋着苏成的情敌,情敌携起手来寻找共同的恋人,这像一个好莱坞的故事。雅典此刻的心情与陈萍正好一样,她想到这位陈小姐好像也在恋着苏成,他们都来自中国大陆,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如果不是有在喀尔巴阡山脉与苏成共同的经历,她甚至不是这位陈小姐的对手。两个女人的眼睛对视,有那么一刹间的尴尬,但从事音乐艺术的陈萍反应显然更有掩饰的才华,她抿嘴一乐,一语双关道:“我们都有责任将苏成先生找到。”然后,她站起来,从茶几上抱过电话机。“当然,他是你的同乡,也是我的同事,我们必须将苏成先生找到。”雅典则计算机般作出反应,毫不示弱。陈萍一气打了十几个电话,都说没有见到那位计算机呆子,有一位说得更绝:哦,千年虫啊,我们没有见到。陈萍大感失望,她认为苏成可能去的中国留学生处都没有苏成的踪影。“他会不会去了别的城市?比如洛杉矶、波士顿或西雅图?”陈萍问。“我想不会,因为我们开会时并没有提到要去那些地方,而且一般的时候,都是我帮他订的机票。”雅典摇摇头,却不是十分肯定。“噢,我想起来了,苏成可能去了一个人那里!”“谁?”“安瑞尔!也许他一直呆在安瑞尔那里!”陈萍站起来,她找出另外一本通信录,查到安瑞尔的电话号码,急急的拨号,占线。一直占线。陈萍一个劲地按重拨键,但是电话不通。“他在打电话,不通。再等会儿吧。”陈萍放下电话。“不,看来他是在上网,也许一天也通不了。”雅典冷静地判断,她的职业更易使她往这方面想。“给他发E-mail吧,这样他能够接到。”“天哪,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陈萍一急,忽然冒出一句四川话,她转身去打开电脑,按着安瑞尔的E-mail地址发了一封信:安瑞尔,见到苏成先生了吗?不放心,她一气发了三遍。之后,她索性又往一些熟人的E-mail地址发了一气:见了苏成了吗见了苏成了吗见了苏成吗?苏成坐在安瑞尔的地下室里,聚精会神地编写一个搜索引擎的模块,这个模块与安瑞尔已经编写好的搜索引擎部件链接起来,将是一个比雅虎的功能还要强十倍的搜索引擎,关键的是,它还具备有解码功能,加密在20位数以内的网络系统,它会像万能钥匙一般,轻易地将那些加密系统打开。安瑞尔坐在他的主机前,他不时地发出一声冷笑,这种时候就是他打开了一个重要的系统并翻阅到一些机密文件。此刻,安瑞尔正在设法侵入索拉纳办公室的系统,这是一个防卫力量非常强大的系统,其安全防火墙坚实严密,密钥数字扩展到56位,即便用安瑞尔的超强高速的译码系统破译它,也需进行10000次排列组合,实际上重复应答10000次是不可能的,也许错误应答超10次系统就会自动报警。安瑞尔采取的方法是捕获系统的主人应答密码,因此,他在索拉纳办公室系统的进口处设置一个截获程序,这个截获程序非常隐秘,仅有21个字节的长度,但它能够粘住对方的密码。安瑞尔设置完截获程序之后,立即退出操作系统准备关机,以防反黑客程序将他捕捉,就在这一瞬他看到信箱提示,有新邮件到来。安瑞尔立即下载邮件退出操作系统,断开因特网链接。紧张的安瑞尔松口气,打开邮件一看,却原来是寻找苏成的,是陈萍发来的E-mail.“苏成先生,有人找你了。”安瑞尔做了个鬼脸。“找我?是谁?”“嗨,萍妹儿呀,美丽的中国姑娘,你忘记她了吗?”“萍妹?她在哪?”“她发的E-mail,要不要我回信?”“回吧回吧,就说我十分想她。”苏成忙着手头上的编写,回过头去说。“哦,补上一句我会去看她。”“好的,不过这话不够意思。”安瑞尔说着在键盘上“噼噼啪啪”一阵敲击,敲出来的话是:萍妹儿,我在安瑞尔这里,我始终想着的是你,我将要紧紧地把你拥抱在怀里,吻你一万遍亲爱的!安瑞尔将信发出去,点燃一支烟,自得其乐地将信念了一遍,问道:“苏成先生,这个回复怎么样?有些情调吧?”“有你的,安瑞尔,我想你一定是个情场高手,迷住多少女孩子?”“不多,仅有一打吧,这个数目可算不上情场高手的,苏,你呢?”“你看不出来吗?”“差不多,一个情商及低的家伙,但往往你这种人颇有艳福,总会有女孩子把你当作小甜心馅饼拿着啃,萍妹儿可是要明珠暗投了。”“有点说到谱上,萍妹儿怎么样?”“嗨,至少有30头狼追在后面紧逼,安瑞尔也是其中一头。”“你不遗憾?”“遗憾什么?”安瑞尔吐出一串烟圈。“在纽约城,全世界各色姑娘的样本全齐,在这里熊猫可以算上珍稀动物,而女孩子嘛,她们比广场上的鸽子还要好捕捉,并且不受《动物法》保护。”“有你这样的色狼,这纽约的生态环境就不妙。”“何以见得?你可能完全错了,这是女孩子的福份,假如没有我们,女孩子还不绝望死?她们会纷纷逃出纽约去寻找别的地方,有狼的地方,你相信吗?”“噢,别干扰了,我现在到了紧要关头,你会对这个模块大吃一惊的,安瑞尔。”“好的,我不再干扰你……嗯,谁在敲门?等等,我去看看。”安瑞尔关掉电脑,他示意苏成:“我咳嗽一声你就关机。”安瑞尔来到地下室的大铁门后,他打开电子监示器,他看到的是陈萍的脸和另外一个姑娘,才松了口气,打开大铁门。“陈萍,刚发出E-mail你就来了,真是如天女下凡一样神速,请进。”陈萍和雅典走进地下室大门,她们立即被里面的污浊空气呛得大咳起来。安瑞尔见状,关好大铁门几步冲上前去,打开通风机的开关,将污浊的空气抽出屋外。“苏成在里面?”陈萍捂鼻眯眼地说。“当然,我还会骗人吗?”“但愿黑客不黑心吧,我们有两个人,你可不许胡来。”陈萍说道。“噢,陈萍,你又不是没有来过寒舍,我非礼过你吗?我还以为你对礼貌过度的人不感兴趣呢,因为你从此没有踏入过此处。”“我们不是来找你,别这样看着我们。”陈萍说着已经走过了过道,进入到地下室,一看,果然苏成端坐在那里,他显然没有关机,双手还搁在键盘上。“我们可找到你了,苏成,原来你躲在这里。”陈萍大声说。“不是躲,我在工作。”苏成站起来,他看见雅典跟在陈萍的后面,忽然明白真正找他的人是谁。但是,雅典一点也没有找着苏成的惊喜,她板着脸,眼睛里射出两束藐视的光芒,这不像是可爱的雅典,像联邦检察院的女检察官,不,是女狱警!“你看我把谁带来了?雅典,知道吗?人家已经找你好多天了。”“雅典,你找我?我就在这儿呢。”苏成说。他以为雅典因为找他辛苦而生气,就又说:“对不起,我应该给你或莱特先生说一声,不过,莱特先生可不高兴我来这样的场所,所以嘛,没有告诉你们。”“我担心你出现不测。”雅典冷冷道。“你在生我的气?”苏成说。“我这是在地下战线工作,我会告诉你我已经获得许多信息。”“当然,你已经获得许多信息,我没有权力生你的气,我只是你的助手而已。”“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苏成忽然有些恼怒,助手就是助手,还能干涉自己的上司不成?“噢,你传回的E-mail可不够好,我们是在一块儿给你发的E-mail,在我的公寓。”陈萍知道此中缘由,她当时读到安瑞尔发回的E-mail时雅典的脸色就大变,但她们根本不知道它是安瑞尔自作主张发的,她们以为是苏成发的,陈萍心中还感到一阵甜蜜。

  “哦?安瑞尔,你刚才怎么回的信?”苏成转向安瑞尔。“健忘!”安瑞尔明白他发出的E-mail意外地实现了戏剧性的效果,大乐。

  “苏成先生,我回的是想你,拥抱你,亲吻你一万遍。”“听见了吧?与我无关。”苏成摊开手,耸耸肩,做了个鬼脸。“那可是署的你的名。”雅典仍然不满,不过,她也不能发作,那会使陈萍难堪。“我倒并不反对。”陈萍笑笑说。她其实也不怕得罪雅典,说实话她在路上还暗暗下决心要把苏成从雅典手上夺回来。“好了,我在这里编写一个模块。”苏成坐回去,但又转过身对安瑞尔说:

  “弄点什么吃的来,我都饿极了,小姐们也饿了,我想。”“不用,我们都带来了,热狗、三明治、马铃薯的甜馅饼、比萨饼、地道的俄罗斯鱼籽酱,还有炸鸡腿以及蓝带啤酒。”陈萍说。这时候,两个男人才认真注意这两个女人手上都捧着一个大纸包,纸包上还透着几缕热气呢。安瑞尔收拾了一张桌,他们站在桌前胡乱吃了一通。吃罢,雅典的情绪恢复过来,而其他人本来就相安无事,陈萍倒是对安瑞尔稀奇古怪的电脑产生好奇。“安瑞尔,总说你是一个黑客,今天你露一手黑客的绝活儿给我们看一看,黑客到底有什么本领?”陈萍嘻嘻地说。“你想看什么嘛?黑客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不过,弄出太大的麻烦可不好,会给你们带来心理负担,我来侵入你们的E-mail看看里面的内容是如何的丰富多采!““噢,这不好,你千万别侵入。”“你呢?雅典小姐,你可是计算机专家了,防火墙应该搭建得不错。”“不,你侵入苏成吧,看看他的E-mail里面多么有情调。”雅典说。“这可不行,我可不能当着两位小姐的面将我们先生的隐私搬弄出来。让我想想表演一个什么节目。”安瑞尔搓着手,思考着表演一个什么节目。“可乐而不要有什么不良后果的。”雅典提示道。“有了。”安瑞尔来到墙角上的电视前,他打开电视机,用摇控器点到哥伦比亚广播网,该网正播着《60分钟》,这是一个全美收视率最高的节目。“我要让它出现一串游动字幕,啊,你们就看着吧。”“真可以吗?”陈萍惊叹。“不可以还叫什么黑客?看好了,一会儿就会有一串游动字幕,而且特别有趣,让你们知道真正的黑客可不是弱智。”“那就是白痴吧,这个世界上有相当不少的白痴黑客。”雅典是那种正统的学院派专家,她对黑客的认识永远停留在胡闹加恶作剧上,她不理解智商那么高的一些专业网迷为何沉迷于黑客这个行当中,他们应该有足够的才能去从事网络技术工作,提升与发展网络才是,在网络时代的开始阶段,这样的人才并不是太多啊。“算了吧,雅典,又用你的经院派眼光看人,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黑客就事事太平如愿,我倒也想退出江湖,可是并不是这样啊。”安瑞尔边说着边搜索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系统。“起码黑客也是不安定因素。”雅典不服道。“嗬嗬,雅典,是安南先生教你这么说的吧?我想你们是安南的网络特种维和部队,可惜啊可惜啊,你们现在危机四伏。”安瑞尔已经找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网络系统的接口,下一步是进入播出系统。安瑞尔推出自己的解码系统,像这种新闻媒体的系统防火墙并没有一个大学实验室的更坚强,他们有时也如临大敌,但是他们不是窃取的主要对像,新闻媒体的防火墙多是为了用来防范病毒,因此,安瑞尔的破译系统很快破译出进入系统口令:606060606060666666。它是由6个60加6个6组成,这种设置是为了播出人员便于记忆,由于达到18位数,破译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安瑞尔用破译口令应答,系统检验认证无误,安瑞尔便进入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节目制作室,也就是说,安瑞尔的地下室就相当于这家全球著名电视媒体的节目制作室了。安瑞尔简单浏览一遍操作界面,然后他打出一组文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特别公告:北约秘书长索拉纳于今日美国东部时间13时在布鲁塞尔惨遇车祸身亡,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成员国各首脑致电哀悼。“各位看好了,游动字幕公告,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即将发布。”安瑞尔说罢,敲出一组播发指令。果然,一组粗体字的游动字幕公告从电视屏幕上游过。而此时的电视画面,却在报道马来西亚安瓦尔事件,要点是马哈蒂尔对安瓦尔的指控是否违背国际人权公约。安瑞尔播出字幕后迅即退出系统并且断开因特网链接。“哇!太棒了,真是神奇极了。”陈萍拍手道,她对此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她认为电视制作是高专业化的。“实际上在此不仅仅可以完成字幕公告,完全可以因用特网直播的形式将你的形象搬到《60分钟》节目上去。”安瑞尔得意地说。“那么,这个世界不是要大乱?”雅典忧虑道。“不至于,黑客都恪守原则。”“哈!安瑞尔,你误报这样的消息,还不使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调兵遣将?等着FBI来捉拿你吧。”苏成一句话,立即使两位小姐脸色大变。雅典认为安瑞尔此举简直是在犯罪!仅仅是为了取悦两个女孩子,竟然捣乱电视台的节目,而且制造恐怖谣言,她在此一刻也不能呆下去了。她心里郁闷极了,她所接受的教育不能让她容忍这种行为,她绝不可能与这样的危险分子交往,她对苏成大为不解,他这些天肯定都呆在这里,而且与这位胆大妄为的黑客打得火热。“啊,我走了。”雅典冲着苏成说。“哦,别告诉莱特先生我在这里。”“莱特先生去中国了。”“他去中国了?那好吧,你先看住办公室,如果巴威先生或者罗博罗夫斯基先生有要事就通知我。”“知道了。”雅典说,一脸的不悦涨得她脸色绯红,她甚至没有邀陈萍一块儿走。陈萍乃艺术中人,对此玩闹觉得甚为过瘾,她满心想看看安瑞尔再搞点什么名堂,但是她看见雅典怒气冲冲,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留,因为在她的公寓里的时候,雅典从她的电脑里看见苏成的E-mail就大为不悦,陈萍感觉到两个人开始角逐争夺苏成了,不过,雅典现在站在有利方,因为她是苏成的助手,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洋妞,在纽约这个大村子里,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首选目标都是洋妞,也许他们在大学时代就已经对中国妞腻味了,一齐改换口味罢。“雅典,我跟你一起走。”陈萍终于觉得应该照顾一下雅典,如果她一个人走,那就太没有面子了。“这个雅典为什么生气?”待两人走后,安瑞尔关上大门,问苏成道。“她受的是正统教育。”“学计算机这一行的,居然没有做过黑客?”“也许没有,也许是你的黑客行为她不能接受,也许是她对我产生不满,别去理她,干你的活吧。”苏成说,他在加速编写引擎模块。“知道她是这样的脾气,我就不表演给她们看了。”安瑞尔悻悻然,点起一支烟,吸了两口开始工作,他一家一家地侵入各国千年虫办公室的网络系统,并且将那些资料拷贝下来,这是他与苏成交换引擎模块的条件。“苏成先生,你真的不懂黑客技术吗?”安瑞尔不相信眼前这位麻省理工大学的博士后一点不懂黑客技术,在编程界,加密与解码总是关联的,如果一点不懂破译解码,搞加密术的人也许就是白痴。现在在西方,防火墙技术是一项热门,很难说一个博士后不熟悉防火墙技术。“噢,懂点儿吧,但没有你那么专业。”苏成很诚实地说。“我看并不是这样,我越看你越像一个超级黑客。”“嗨,到了阿拉斯加,淘金人眼里人人都像淘金客,可并不是那样,很多人不过是去那里旅游观光而已。”“这不能说服我,也许淘金客最初都是旅游观光者。”“有这样的可能,但他们之间不能严格划等号。”“我倒是想看看你的手艺,苏成先生,这里没有外人,我想你的模块马上要完工了。”

  “这就完工了,如果给软件公司做,可值20万美元。”“但是,我没有那么多。”“当然,我不收你的钱,我跟你说过交换条件。”“如此交换,你也提高了我的价值,只是我不理解你如此才华横溢而去管什么千年虫,那玩意让莱特先生那样的老头和雅典这样的小妞去管正合适,你做此事完全是用巡航导弹打兔子,做的是亏本买卖。”“噢,请别干涉我的工作,安瑞尔,先将这个搜索引擎链接起来吧。”“好啊。”安瑞尔乐得站起来,递给苏成一张光碟。苏成将搜索引擎链接好,安瑞尔坐在他的电脑通过终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苏成的手艺令他大为感叹。“天哪,这可是真正的无缝链接,我要是微软的老板,我情愿花1000万元的大价将你买来,你有一双值钱的手。”“废话,是大脑,编程是大脑在干活。”“可是手也不空。”“假如我现在就停止思维呢?”“啊,别这样,你把最后一块链接好。”“哦,我能否问一句多余的话,你想用这玩意儿去干嘛?”“这个我当然会告诉你,但是,不是现在,苏成先生,我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我相信,好吧,我不为难你,因为一般来说伟大的事业总是暂时不能告人的,这我清楚,你就好好干吧,但是黑客这行当极易步入纽约州的监狱,这是比较恼人的事。”“不,据我所知,纽约州监狱长手头上的请柬已经不多了,也许得排几年的队吧,也许这一生也排不上,监狱是政治家的大学校,而我还没有从政呢。”苏成链接完最后一个部件,这个超级搜索引擎已经完工。苏成运转了几下,其速度非常之快,可惜已有雅虎在前,否则凭着它这两人便可以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雅虎老板杨志远凭着一个小小的雅虎搜索引擎一夜成为4亿美元的富翁。“试试吧,安瑞尔,我感觉它的状态良好,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我想叫它为‘隐形者’吧。”“你没把它叫成F117A,那才是真正的隐形者。”“我的隐形者一定要打败那个隐形者!”安瑞尔在这一刹,眼睛里射出两束犀利的光。

  “安瑞尔,你有反美倾向?”苏成感觉到安瑞尔的真实心态,他甚至感到安瑞尔是有来头的,只是还没弄清他的背景。但是,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反美也是一个时尚。

  “我们来试试它的功能吧,苏成先生,我真的希望见识一下你的手艺。”“看来你一定要拉我下水,那我就玩一个游戏,谁是靶子?”“这个世界最严密的系统就是五角大楼。”“搞军事的?这不适合我的身份。”“那么中央情报局呢?”“别,中央情报局是无毛的老虎,厉害着呢,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我想不出来了,如果是侵入联邦储备局,那更不好。”“是的,起码我们不能入侵一个善良的目标。”“试试空军司令部怎么样?美国其实只有一个部队,那就是空军。”“来吧,那就空军了。”苏成链上因特网,他用常规的雅虎搜索引擎搜到空军的网站,空军的主页可以自由浏览,上面有最先进的B-2隐形轰炸机,F117A轰炸机、F16战斗机、B52轰炸机、B-1轰炸机、预警飞机、电子干扰机、阿帕奇战斗直升机……仿佛是一个庞大的航空军用机的博物馆。“它的机密系统在总参谋部。”安瑞尔提示道。“你侵入过它吗?”“没有成功过,他们的防火墙设置甚严,仅有我现有的程序奈何不了它,它甚至比五角大楼还严密。”“嗨,职业杀手都奈何不了它,我这业余水平哪成?”苏成说着启动“隐形者”,“隐形者”幽灵一般窜入网络,它被赋于各种神奇的功能,如它在侵入一个系统前,会链接上五个以上的个人系统,而使反入侵者或FBI不易将它识别和锁定,它自身还带有自杀信息,如果一旦被FBI或别的什么人锁定跟踪,“隐形者”的信号会自动转变为一种无赖病毒,无赖病毒就像被注入丰富养份的球蛋白细胞,它会迅猛地繁殖增长,将对方的内存空间占领使之运行缓慢直至死机,而“隐形者”便借此机会逃之夭夭。“隐形者”可以定义迂回搜索功能,比如它是在安瑞尔的这间地下室里出发,去侵入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网络系统,但经过设置,它可以绕道渥太华、墨尔本、吉隆坡、新德里、基辅、斯得哥尔摩、阿布扎比、波士顿再回到纽约,因此反侵入的侦察者极难找到“隐形者”的原出发地,待他们用传统的模式从外交的、经济的、文化的和军事的各种因素判析入侵者的身份时,“隐形者”还会自动与主机断开链接将一部分残余信息搁置在途中某一站点上,足以让某些情报系统的网络特工浪费一定当量的聪明才智。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取道一些镇级的无名小站。苏成设定的是绕道日本冲绳岛、以色列特拉维夫、意大利博洛尼亚和韩国的仁川至夏威夷,再从夏威夷至华盛顿。这条线路的设想是可以让空军的网络特工断定这种侵入可能来自于内部,因为这些地方均有美国空军驻军,他们只有完成全程跟踪才能确定入侵者来自纽约,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隐形者”的多重保护系统足够让他们陷入一场复杂的智力游戏。

  “我们已经到了美国空军总参谋部系统的接口。”苏成说。他在操作“隐形者”时,电脑屏幕操作界面被划分为六个方块,这六个小型工作界面精确显示路径、路由境况、交叉信息、目标网站、跟随目标和经过放大的入侵接口。“苏成先生,我的手……”“你的手怎么啦?”苏成吃惊地回过头,他看见安瑞尔拧紧了眉头。“哦,没事了。”安瑞尔甩甩手说。“是紧张弄成的,我一紧张手就会抖起来,影响击键。”“为什么会紧张呢?”苏成觉得安瑞尔可乐,他居然还紧张。“嗨,我险些在侵入这个系统时被FBI擒获,我是指在网络上被他们跟踪。”“你侵入成功了?”“没有。”安瑞尔一脸沮丧。“我曾经想用病毒炸弹炸它,因为它太坚固了,这是一个可怕的堡垒,苏成先生,假如你能攻克它,我想至少在我们地球上不会再有你不能进去的系统。”“别这么说,安瑞尔,空军那帮筑防火墙的家伙,你知道他们在学校的时候水平有多潮,不过是他们有的是时间而已,我们没有时间陪他们玩是吧?”“太对了,苏成先生,我研究它有一年时间了,据说他们加密数达到120位,曾经请过最著名的密钥专业公司,你得注意那上面有主动式访问读识器系统,侵入者的信息一接近它,它会透过侵入者的信号反侵侵入者的系统,由此FBI也就轻而易举将侵入者堵在地下室里,甚至送到监狱里去。”“我们不会被堵住的,有你这位高手督阵,怎么会让饭桶FBI捕住呢?”“这是正确的,大胆干吧,我这边已经备好了集束炸弹,万不得已我用AIDS攻击它!”“也许‘隐形者’自身的防御功能已经足够,看着吧,我要开始撬门扭锁了。”在分块的小屏幕上,“隐形者”像一只章鱼贴近空军总参谋部系统接口,它看上去是一个开放的门,因为不断有信息进进出出,但是进者均要答对系统的严密口令,否则就是战斧式巡航导弹也射入不进。“隐形者”开始工作,它在接口上悄悄地搭建一个可穿透电磁的记录板,这个电磁记录板因为不构成屏蔽,所以穿透者极不易察觉,但它却可以记录穿透者的符码,它类似于空气显影技术,在绝对静止的空气中,空气是可以保持影像的,在绝对静止的空气中生发一缕烟,烟会永久性地悬在空气中,形状与色彩永久定格。搭好电磁记录板的关键在于计算好路由带宽,使这条路径实现阻力平衡,否则因此产生的曲波会反馈到系统控制室,监控者立即能察出入侵者的蛛丝马迹,即便有千分之一比特的反应,精密如美国空军总参谋部的网络系统,它可不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网络系统的那种粗糙的玩意儿。当然,在这里计算带宽仍不是难事,“隐形者”中有一个这样的计算子系统,电磁记录板很快搭好,它的电阻比特接近为零,现在应该是等着回收记录信号了。但是眼见着信号源源地穿过,反馈信息居然是一片空白。苏成感到诧异,电磁记录板丝毫没有记录下所穿过的信号,经过多组试验已经不成为问题的事情,为什么在实验阶段失去了作用?正感到不可思议之际,忽然有一个信号被截回,它储存在“隐形者”保留在主机内存上的储存器中,它以一个文件夹的形式报告有信息被截获。“有记录了。”同样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的安瑞尔不由大喊一声,在侵入过程中,两台电脑其实是信息共享的,只是在分工上,苏成表现为入侵而安瑞尔作掩护,这种联手操作一般放在对重要的系统侵入上。“打开它。”苏成说。同样如此,在安瑞尔的电脑上打开这个文件夹,苏成也看得到。

  他还没有立即撤出的意思,他认为只有截获到两个以上相同的信息才有把握打开空军总参谋部的系统。安瑞尔打开文件夹,是一个应答指令,但很短,而且明显地简单,他不敢相信这就是空军总参谋部系统的应答指令,早知道这么简单即使是在一万组摸拟指令中筛选组合也能够得出一组正确密码。安瑞尔为此表现出略有保留的高兴,就这样已经不易了。“想不到总参谋部的密钥如此简单。”安瑞尔说。“我看这玩意儿也是出自于一位黑客之手,它撞在了我们安装的记录板上,你看看吧,它没有能够进入系统。”苏成提示道。“啊!这家伙已经被FBI捕获住了。”“这是一个鲁莽的闯入者,安瑞尔,他的毫无遮掩的信息不仅被我们捕捉到,也被守候在此的FBI捕捉到,但是,我们却捕捉不到总参谋部的进入系统口令。”“他们的信息经过混成处理。”“不!这是一种更新的信息处理技术,不是通过数字加密压缩,而是转换了新的识别方程,从我们的阻截效果来看,它明显区别于电磁信号,它属于二十一世纪的信息传播方式,一种定向式微粒子光码波,它的特点是非公共性,是排它的,就像少数族裔使用的方言。”“它比较难以破译。”“试试看吧,世界上根本没有坚不可摧之盾,问题是要找到它的缺陷。”苏成关闭了“隐形者”,这家伙的隐形效果已经得到验证,但是它对光子信号的破译则束手无策,当然,是苏成没有给它设置这样一种功能。苏成即刻开始编写光子解码系统,这个前沿技术正是他在麻省理工大学未来计算机传播实验室的主修方向。“再试试吧,我想玩到这里为止,也许已经有违于我的职业。”苏成编好光子解码系统,嵌入“隐形者”之中,再次将“隐形者”释放出去,直奔美国空军总参谋部网络系统的接口。这次情况与刚才大有不同,接口周围密布各种信号,这是一个热门网站,数以十万计的黑客试图攻克这个系统,但是从没有获得过有关黑客成功侵入该系统的相关报道信息,说明它是牢不可破的。“似乎有很多杂种也想侵入。”安瑞尔愤愤不满,因为他担心苏成就此罢手,而他一直渴望侵入美国空军系统,这是他两年来的一个梦。“还有FBI,他们一直加强这里的巡逻。”“这帮吃马铃薯的货色,他们有什么能耐?”“嗯,开始吧,已经到了家门口了,不进去打个招呼似乎不太礼貌。”“此言甚妙,如果成功侵入,美国空军应该为你的创造性思维奖你一架阿帕奇。”“不,我宁愿要一架‘环球飞行者’,那才是一个可爱的家伙。”“那好,我将代表美国空军总司令部奖你一架‘环球飞行者’,可是它不是空军的装备机。”“那就来一架‘超级黄蜂’,总之阿帕奇是一种丑陋的直升飞机。”“我看见有人开始向总参谋发起攻击。”“不理睬他,我们干我们的。”苏成令“隐形者”在总参谋部网络系统接口搭起电磁与光子信号记录板,它将忠实地记录下由此穿过的任何电磁与光子信号,截回储存到储存分析处理器中,经过混成处理,从而获得进入系统的密令。信号源源被截回,储存分析处理器的接收信号灯频频闪烁,蜂鸣器发出一串串“嘟嘟”声,地下室里静极了,心跳如鼓,电脑排风扇的声音如同波音777宽体客机喷气涡漩风扇发动机发出的强烈呼啸。这是一种风险巨大的冒险,对于苏成来说,一经发现他不仅要被联合国解雇,美国联邦调查局会发出密令不许任何公司聘用他,甚至会指控他为中国大陆派来的间谍。当然,现在还不是最紧张的时刻,因为他们还没有正式侵入,即便当场被FBI抓获也无法指控他们。“手又发抖了?紧张吗?”苏成说。“没有。很刺激,朋友,如同在战场实地作战。”“好了,我相信有一道指令被‘隐形者’截获了。”苏成很有把握地说。“安瑞尔,进行混成处理。”“好的,我看你美国空军往哪跑!”安瑞尔启动储存分析处理系统,这方面他是绝对高手。45分钟之后,他排出了秘密指令:1775_1776_7_4_1783_1787_1945_815_314_9372614。“苏成先生,数据排列出来了,这有什么逻辑?只有35位数,九道下划线,这个密码挺怪的,不知是真是伪。”“哦,这个排列法是正确的,看上去很怪异,但你要了解美国历史就非常容易记住,1775年,美国这块土地上爆发了反抗英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它是美国人的骄傲,1775代表这个事件;1776年7月4日,殖民地人民发表《独立宣言》,宣布成立美利坚合众国,1776_7_4这一组数字就是美国建国日;1783是指独立战争胜利;1787年华盛顿们起草和通过美国宪法,成立联邦共和国;这个1945_815_314有点意思,肯定是二战,可能还与空军有关……哦,这一天是日本天皇宣布投降的日子,314是美国空军的王牌部队,美国空军驻关岛第314轰炸联队,它们摧平了东京以北的关东平原,他们在得知日本天皇投降消息以后即1945年8月15日这天晚上执行了最后一次轰炸,当时的轰炸机型是‘空中超级堡垒B50’,这一组数字是纪念二战英雄空军的;最后一组9372614就简单了,美国的领土总面积是9372614平方千米,这组秘密指令就由上述内容构成,虽然长达35位数,但是极方便记忆。““啊!苏成先生,太他妈棒了!”安瑞尔激动得跳起来,他脸色涨红,挥舞着手臂,长长吹起一声口哨。“安瑞尔,将千年虫的拷贝给我,我得离开你这里。”当安瑞尔兴奋得眉毛都勾起欢笑的时候,苏成忽然冷冷地说。“为什么?”安瑞尔一愣,他不解地盯着苏成。“苏成先生,我们还得侵入系统去看看风景啊!”“不!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你知道我的职业,我并没有做黑客的打算,我们仅仅是完成一项技术上的交易,并且我不想侵犯美国的军事机密。”“那好吧,我能够理解。”安瑞尔十分沮丧,他将拷贝的资料递给苏成。苏成回到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办公室的时候,雅典正跟“大马猴”交谈,苏成一眼就认出了他,苏成心里一惊,他来干什么?难道是这家伙已经知道我与安瑞尔的关系?“大马猴”是联邦调查局的。“噢,苏成先生,正说着你呢,我叫斯尔。”“大马猴”转身向苏成伸出手。“我们已经好久没有相见了。““是的,这回是来调查联合国吗?我知道联邦调查局的业务是没有国界的。”苏成打量着“大马猴”的脸,看情形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纯粹的走走,另外例行公式送来一个文件,就是说联合国也不能借千年问题打探美国的机密。”“那就请你把机密保管好,千万别掉在大马路上了。”“嗯,此话我听起来不是那么悦耳,仿佛是忠言什么的,我们应该合作,有什么情况随时与我联系。”“好的,斯尔先生,我甚至希望在此腾出一张桌子来供你办公用。”“这可用不着,你知道我是一个行走办公的人,让我坐在这里我的臀部会发表抗议,因为它不能太受委屈。”“还有重要指示吗?”苏成仍记得这家伙在伊迪斯养老院的霸道。“哦,请别挽留我,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再见。”“大马猴”与苏成握过手,同时冲雅典点点头,转身走了。雅典见“大马猴”走了,就冲着苏成乐。女人的情绪360变,她显得非常开心,仿佛中了福利彩票的头彩。“笑什么啊?有病?”“笑你进门的神态,很心虚嘛。”“什么意思?”“你不是才从安瑞尔那里回来吗?”“那又怎么样?我没有入侵任何系统,我不过是在那里编程。”“你看你说的,我又不是联邦调查局的。”“是不是都没有关系,因为我的确没有侵入任何系统。”“好的,喝杯咖啡吗?看来你很疲惫。”雅典端来一杯咖啡。“那家伙来干嘛?”“斯尔吗?他要与我们保持联系,关照我们调查千年虫不要触碰美国机密,他说凡涉及机密的部分工作可以请他去进行处理,我们多了一位不拿薪的职员。”“他不拿薪,可是要拿我们的要害,事事都要他监督,我们还干不干事了?”苏成喝了一大口咖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很不满地盯着雅典,仿佛是雅典安排人家来的。“请不要这样看着我,苏,你的行为已经让我担心。”雅典说。她搬起一大叠文件,也是这些天苏成与莱特先生都不在而积压的文件,她把这些文件搁在苏成的桌子上,顺势在苏成的额上吻了一下。苏成趁机抓住雅典的手,将她搂在怀里,欲与她接吻。雅典使劲挣脱开Z苏成的手,不满道:“苏,请注意,这是在联合国。”边说边逃回自己的座位上。“联合国怎么啦?人家老克还在白宫美好呢。”苏成站起来,转身关上门。

  “联合国是一个制造爱而不是仇恨的地方。““苏,告诉你这是联合国,你是主管。”雅典起身向后退着。“这里不是喀尔巴阡山脉的雪原。”“这个我知道,雅典,你好像想躲着我?”“因为你这样子像色狼。苏,好好工作吧,你是头儿,你这么做我绝不去你的公寓!”

  雅典威胁道。“嗨,雅典,你想恐吓我?”“你真是一个坏男孩子。”“好男孩上天堂,坏男孩走四方。”“你开始沾染一些不健康的习气。”“指我跟安瑞尔交往?”苏成翻阅着雅典搬过来的文件,他抽出《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这个草案已经通过联合国的法律顾问的圈阅,上附着比它本身厚三倍的附注和建议删除条款。它是苏成抓的一件大事,联合国计算机千年问题规划署所干的事情也许只有它可以流传下去,其它的工作随着千年虫的消灭而烟消云散,就像医生消灭了血吸虫之后,灭虫的医生也只有改行贩河鲜了。“苏,你的身份与安瑞尔不同,你有远大前程,而没有一个黑客可以说有远大前程。”

  雅典抓着了机会赶快对苏成进行管教。“哎?怎么搞的?我以前认为只有中国女人喜欢管束男人,原来洋妞也是一样有管教习气。”“你以为洋妞都是什么样的?”“只会陪人上床,好莱坞电影告诉我的。”“呸!这个想法含有卑鄙成份,我还以为只有西方男人才是坏小子呢,没想到中国男人也有无耻基因。”“我得去波士顿一趟。”苏成扬起《世界编程与网络法》。“我得去跟本。兰德教授商讨修改法律文本事宜。”“你一直惦着波士顿,你对那个城市感情很深嘛。”“我在那里读过书。”“正是如此,还寻找过别的什么?”“你说是爱情?见鬼,雅典,别这么胡搅蛮缠,这样我不会很爱你的。”“随你的便。”雅典闷闷不乐地将手中的一份《伊拉克禁飞区战况通报》扔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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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庄园教授苏成飞到波士顿。莱特先生去了中国,否则他可以将雅典带上,两个人特别是异性旅伴最易使旅途上的时光美好起来。本。兰德教授是一个有趣的人,当然这与他的着阿拉伯长袍、研究汉字有关,但直到目前为止,图形汉字证明它更具艺术营造想象空间而拙于逻辑表达,它在当前还不能适应计算机文本语言的生成,由此便也说明为什么图形文字占主导的东方诞生了世界最重要的三大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教,而拼音文字的西方却意外地获得了工业文明进程的领先地位。苏成找到本。兰德教授,他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练印度瑜珈,见苏成的到来满心欢喜,他用眼睛示意苏成坐下,待他练足时间后才站起来,这个时间段足有三分钟。“苏成博士,欢迎你。”他握住苏成的手说。“怎么练起了印度瑜珈?”苏成充满新奇地问。“噢,这不是一个新问题,因为我已经练了20年,我还粗粗懂点中国气功呢。”本。兰德教授舒展一下肢体,在运动衣外面披上阿拉伯长袍。“对于我恰好是一个新问题,兰德教授,《世界编程与网络法》我们的法律顾问审过,已经对需要增补和删除的部分提出意见,其中还需提到,应该注意法律文本的可操作技术问题,我是研究网际网路学的,所以,我只能从网际网路管理方面提出见解,这是一个基本情况。”苏成拿出法律草案的文本和附录递给本。兰德教授。“好哇,附注有如此丰满!”本。兰德教授接过文本。“我为你们认同它而感到惊喜。”“认同是必须的,本。兰德教授,全球有识之士都已经意识到,当今科技发展的速度远远将法律与道德的建设抛置在后,它已经在我们心灵上产生危机,人类的二十一世纪生存荆棘遍布,就如我们有了飞机,却没有设定航向,地球上一切物质都拥有了,包括技术,却缺乏统领人类迈进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在过去的二十世纪,物质的想象将我们塑造成工蚁,我们搭建了一切,却引来了许多寄生式的动物,噢,不必再去讨论,历史是一只空罐头盒,它装着一些残余物质加合理想象。”“我对此赞同,兰德教授,我来请你喝点什么?”“非常及时的一个提问,苏成博士,我也反对空谈主义,我想带你去我的庄园喝我自酿的葡萄酒,你不反对吧?”“噢,我为什么反对呢?我反对你带我去了你的庄园以后,用过度丰盛的物质款待我,因为我没有庄园,因此可能给我造成精神压迫。”“我会排除这种过失,同时也排除精神压迫,不过在现实主义想象的驱使下,我们还是可以下两盘国际象棋。”“那就太棒了,我就客随主便吧。”本。兰德发动他的微型菲亚特轿车,这种轿车即使在波士顿的大街上也是少见,因为它不符合美国人大轿车的主流,这辆被涂成白色的菲亚特轿车简直像一只道格拉斯地鼠。涂白色的目的,也可能是为了节省,因为白色不会吸收太多热量。本。兰德教授的庄园大大超出苏成的想象,在一道山坡与一条河流的相间处,有一座中国北方式的四合院,它们是土墙、麦桔的顶,在绿树与花草的环绕中充满中世纪乡野的韵味。本。兰德教授将车开进大院,就有成群的火鸡、墨西哥鹅和耷耳朵的土黄色的英国狗围拢过来,如同三军仪仗队列队欢迎。“非物质化的生存,但我不是一个马赛克与玻璃幕墙的反对者,它只是符合我的动物主义居住的理念,我相信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动物主义居住法则会占社会主流,你敢设想人在航天器上度过一生吗?”本。兰德教授打开车门,他领着苏成穿过一条由葡萄架搭起的长廊,进入他的没有门的客厅,一只白鹳扑腾着翅膀从客厅里飞出去,这情景令苏成甚感惊异。“它也是来喝你的自酿葡萄酒的客人?”“不,我们共同拥有这份房产,你看,它自己造了一张床,它很谦让,所以选了一个墙角。”本。兰德指着墙角上的白鹳的巢。客厅干净整洁,摆着一些二十年代的农式家具,正墙上挂着一张十九世纪苏格兰铁犁,数张竹制躺椅中围着一个巨大的木礅,但是木礅的上方悬着一只微型麦克风,它的线连着一张面板式大木桌上的电脑,电脑边上配有打印机和光碟刻录机,就是说在此谈话主人可以通过电脑录入立即刻制成光碟,这是学术交流的必要,不属于动物居住主义范畴。“果然有趣。本。兰德教授,我喜欢这里。”“噢,这是肯定的,你请坐,我去挂一个请勿打扰告示。”本。兰德教授从墙边拿出一个红颜色的木牌挂到门边的墙上。“我已经通知鸡类、鹅类以及狗类我这里有尊敬的客人,不要前来打扰。”然后,本。兰德转身坐在苏成的对面,他按了下木礅侧边暗置的一个按钮,立即有一个墨西哥女佣端来咖啡和水果。一只酱制的火鸡,两条熏制的鲑鱼,四只热草灰而不是微波炉烘烤的马铃薯,一挂新鲜葡萄,一盘椒盐狗肉末,还有一盒盐水煮花生,这些菜就是本。兰德教授理解的中国菜谱指示墨西哥女佣烹饪的。本。兰德教授倒满两大盏自酿葡萄酒,他摆出一副一醉方休的架式,举杯道:“你是一位难得的远方客人,桌上的菜全部属于本庄园自产,没有除草剂、杀虫剂和化肥的余毒,绿色的,来,干杯!”“味道好极了,兰德教授,包括这个椒盐狗肉末,但据我所知,大部分美国人是不吃狗肉的。”“你们中国人不是也讲狗肉不上正席吗?”“世界在改变,阔人的宴席满桌乌龟王八蛋。”“是的,我持相对民主论,人类与动物是不平等的,绝对平等的前提那就是任何动物人类都不能吃,完全吃植物。但是,植物也是有生命的,因此,连植物也不吃,如果人类不从泥土、水和矿物质中摄取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人类就得消亡,与侏罗纪的恐龙一样。”“但是,人类的食谱太庞大,大多数动物都是定向食谱,而人类成为杂食动物以后,就很难与动物和平共处了,甚至虫子。”“有些昆虫还行,如蜻蜓、蝉和蚯蚓,我们多半不伤害它们。”“是的。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北美汉字沙龙还在活动吗?记得你们上次说是要讨论中国这个词的,如何?”“非常之妙,差不多认为,这个词隐含有‘中央帝国’的意义,它从中原向外延伸,曾经大到东至库页岛,西至土耳其,南至曾母暗沙,北至西伯利亚,中国诗仙李白就是在碎叶城出生的嘛,这个中央帝国曾有过世界望尘莫及的辉煌。”“仅仅三到四个世纪,中国落后了,来,喝酒。”“我想是这样。”本。兰德教授切下一块酱制火鸡腿上的肉,填进口里大嚼。“我把世界分为早期文明国家和后期文明国家,中国属于早期文明国家,她保留过多早期文明的痕迹,现在叫封建残余,定型过早反受约束,正因如此,从现象学来分析,房子总是最后盖的好。”“大不列颠和北爱尔兰王国不如美利坚合mpanel(1);众国?”“是这个道理,英国人在二十世纪根本无法与其十八、十九世纪的辉煌相比,日不落的旗帜还在沉落。”“哦,我想请教一下,在英语中,为什么将中国叫做China,将中国人则称之为Chinese?是英国学者制定的这些词汇呢?还是殖民者?”“这个问题我们当时讨论过,很长的时间里,大家认为China是指瓷器,中国盛产瓷器,因此用瓷器代表中国,这也是可以解释的,也许是殖民学者造的词,产什么叫什么肯定是叫不通的,美国盛产玉米,没把美国人叫玉米人,澳大利亚产袋鼠,也没把澳大利亚人叫袋鼠,Chinese这个词则明显有污辱性,ese这个后缀在英语语境中一般是被用来称弱小的、劣质的、被蔑视的、虫子似的、病态的等等事物,当然,China可以作瓷器讲,但是,也可以认为是坚硬的粘土,关键的是,你们一直在回应这个词,你们没有拒绝它,并给大家一个合适的英文名字,这样就流传下来了。在当年,殖民地的人民对英殖民者不满,给英国人取名叫Sodomese(鸡奸者),想想英国人是不会回应的,这如同NBA的大虫罗德曼,大家都叫他大虫,他答应了,等于承认了这个名字,因此,他也可以叫大虫。羞辱性的词人人使用,你们中国人在历史上叫日本人为倭寇,叫俄罗斯人为红毛贼,跟这情况差不多。所以,也并不是殖民者才污辱别国,问题还在于汉语没有成为世界范围的语言,倭寇就没有流行,在英语中日本人叫Japanese,其实也包含低等的或劣质的意思。”“现在应该将China和Chinese改过来,那怕改成译音Zhongguo呢。”苏成将大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深表赞成,现在时机非常之好,只要中国颁布一个新名并使用它,在这个网络时代,很难相信网络商以及软件商们不跟着你们的标准改,而大众也一样,因为继续叫China找不到相关网址以及计算机不予应答的时候,也只有跟着改,现在决没有书写时代那么自由。来吧,为你能实现这个愿望再干一杯!”苏成和本。兰德教授喝干了两瓶自酿葡萄,将菜一扫而光,苏成想跟本。兰德教授讨论《世界编程与网络法》,却因为舌头打卷而无法进行,本。兰德教授的舌头也打卷,他们两人都烂醉如泥。

  第十章脸黑脸白苏成与本。兰德教授进行了两天的讨论,确定完修改大纲,便匆匆地赶回纽约,因为办公室只剩下雅典,这会使她忙得晕头。苏成走进办公室,却看到雅典与陈萍坐在那讨论什么,他十分惊讶,上次回来见到“大马猴”,这次却是陈萍与雅典谈得热火朝天,这两人怎么又走到一起了呢?“啊,苏成回来了。”陈萍看见苏成进来,夸张地尖叫起来。“我们正说着你呢。”“我在波音747上打了三个喷嚏,原来你们在背后骂我?”苏成搁下公文包,松松领带。“好渴,来杯可乐。”雅典端过一杯可口可乐。“我们在商量‘因特网千年晚会’的事,这是你们布置的。”

  “哦,你们商量吧,雅典,这事莱特先生直接布置你的,陈萍,对我们多支持啊。”“当然,这是一件有意义的工作,好玩。”陈萍大大咧咧的,她穿着一条蜡染短裙,无袖短褂也是蜡染布做的,看上去只能用“时尚淑女”来形容。“那就好,谁能将我手上的事情多多分担才好。”苏成叹到,他看到桌上又有一大叠文件。“爱莫能助了,苏大哥,你的工作对我来说深不可测,从电脑网络里捉虫子,我可不知道怎么捉。”“猴子捉虱那样捉呗。”“好的,你承认自己是猴子。”“我不是。”雅典说。“莱特先生来电话了吗?”“当然来了,来了好几次,给,这是电话记录。”雅典将电话记录递给苏成。“他说中国的千年问题进展比法国还慢,虽然政府抓得很紧。”

  “我能想象出中国的同仁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中国的计算机应用没有法国那么普及。”“但已经普及使用计算机的行业,都是重要的。”“这倒也是,糟糕得很吧,可是我们也只能干着急。”苏成开始看文件,他又关照一声,“你们接着商量吧。”陈萍见苏成埋头看文件,有些坐不住了,她其实是借机来看苏成的,苏成出门手机总关着,这与他的职业习惯有关,从事网际网路专业的人更习惯使用E-mail,但是对于陈萍这类艺术家来说,她认为使用E-mail是毫无感情的表达,这种习见与网络专家们的思维相左,因为在苏成这些网络专家们看来,世界上一切的传达工具都是感情与思想表达的有利管道,只要你精确表达。也许,陈萍以及这个世界上广泛的人文学者对现代通信方式的质疑,多为斥责其不利于模糊感情的表达,其实这是一种积习难改的问题,人们认为打电话不如见面,而E-mail又不如打电话,如此而已。“苏大哥,你们办公这么忙,我就走了。”陈萍已经将她不满写在了脸上,她站起来,伸手去够搁在办公桌上的黑色皮革的圆形坤包。“为什么走?”苏成抬起头,他的目光与陈萍的目光轰然相撞,在这一刹那间,苏成感觉无法承受陈萍眸子里的感情的重量。“多呆一会儿,我等会儿请你们吃饭。”苏成有意将目光移向雅典,而雅典也正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但是陈萍看见他犹豫的样子,一股抑制不住的哀怨涌上心头,她毅然拿起桌上的坤包挎在肩上,低头整理了下衣襟,说:“我走。”“好吧,我不办公了,我为什么要办公呢?”苏成搁下手中的文件,站起来,他认为自己已经给陈萍造成了伤害,这是很微妙的,关键的是大家都在远离故土的纽约。“不,我走。”陈萍低下头去,然后她扭头对雅典说:“我会给你一个方案,但要过几天。”“哦,不,陈萍小姐,也许你该留会儿。”雅典真诚地说,她也站起身,拉住陈萍。陈萍想了想,就没有执意要走了。陈萍坐下来,但是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仿佛都找不到适宜的话语,在这个充满欲望的世界,有着欲望的人,都会存在偏见,尤其是情欲,它会使人陷入精神的黑洞,如果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你的痛苦就会将你推向那个黑洞,你感觉到人海茫茫无处是岸。陈萍想得到苏成,但她的障碍在于雅典,然而她无法用自己的美丽与艺术家的气质去夺取获得苏成的制高点,因为雅典已经先期进入前沿阵地。而问题恰恰出在这里,陈萍并不想就此放弃。“这种天气真他妈的闷。”苏成用一句粗话打破滞闷的沉寂,然后他转身去咖啡机前端了两杯咖啡,搁在雅典和陈萍的面前,再去端一杯给自己。“苏大哥,此话不像你所说。”陈萍被苏成的粗话逗乐了,她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我有一个设想,假如‘因特网千年晚会’获得成功的话,我想主持一个世界音乐网站,让全世界的人能够通过因特网共享各个民族的优秀音乐,音乐是没有国界的。”“我赞成这个设想。”雅典说。“网络化艺术会给二十一世纪带去更美好的前景,它能化解人类在二十世纪以及有史以来所制造的敌意。”“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将更大的程度依赖网络,他包括政治家、商人、教育工作者、政府和传媒界,公众会将大量的时间消耗在网络上,电视机在二十一世纪会成为过眼云烟,它必将成为电子管时代的收音机。不过,网络化的对抗仍将存在,我可不认为人类会化解敌意,就如世界不可能消解矛盾一样,和平仅仅是一个愿望。”苏成坚定认为,和平只是大家对世界拥有的一个美好话题,它像健康一样,实际上没有一个人不患病,健康也是美好愿望。“现代的空谈主义标本。我认为每一件事情都是实实在在的,做有趣的事情,好玩,可乐,它的意义根本不用去管它,这样就很好。”陈萍在思维方面,总是坚持她的一贯性,但是她仍感此刻的气氛不够和谐,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突然闯进别人家的闲人,没话找话,而主人却得忍耐住性子倾听,这显得多少有些让人沮丧。“陈萍,说得一针见血,联合国就是一个空谈的讲坛,大家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此处不能说空谈误国,不过空谈也是一种交流,世界问题太多,总得有人找出话题来谈谈,有些人从黑发谈到白发,毕生致力于空谈事业,空谈到底,死而后已,令人可敬可佩。”苏成想尽量与陈萍说一些话,这时候说话其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多进行一些眼神的交流,但他忽然对这样的虚伪行径感到厌恶,没必要这样嘛!他看了一眼陈萍,陈萍似乎也对此流露不安,她心里想把苏成邀出去谈谈,恰好此时,计划生育规划署的艾妮小姐走了进来,她是一个西非姑娘,脸上明显擦过增白剂。“雅典小姐,安南秘书长让我捎信给你,请你去一趟。”艾妮小姐说,她手上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啊,那你们聊着吧。”雅典起身说。“陈小姐别走,中午我请客。”雅典跟着艾妮小姐走了,陈萍长舒了一口气。“苏大哥,你到底考虑没考虑过我?”雅典走后,陈萍单刀直入,她的明亮而热辣辣的目光直逼苏成。“萍妹,这话你说得晚了一点。”苏成犹豫了片刻,但他无法再对陈萍虚伪以待,在感情上,他总是倾向陈萍,尤其她这一双热辣辣的目光,轻而易举就能俘虏他,见到她时总能令他怦然心动。“为什么晚了?你已经决定了雅典?我看上去她很爱你。”“我们在喀尔巴阡山脉茫茫雪原上经历过一段生死与共的时光。”“我理解,但是我必须指出,爱情不是某一段经历的维系,两性间最重要的不是那个,苏大哥,即使这样,我也不言放弃。”“这话说得像一个猎人,萍妹,其实我内心里十分爱你,我见你就怦然心动,但是无论如何,两个人我只能选择一个。”“当然,我会加大竞争的力度,虽然我身边不乏优秀的男人。”“我知道,萍妹,我相信会有很多优秀的男人爱你的,也许我正在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你说对了,苏大哥,但愿你不要失去它。”陈萍的眼神里流露出无奈的忧伤,在这种情况下,她显得那么不能进退自如,她的情绪甚至有些懊丧。“我找不到一个好的法子,萍妹,你这么说令我心里很难受,你不如说恨我,一点也看不起我,我想……”苏成话没说完,雅典兴冲冲回来了。雅典意外获得一份惊喜。安南告诉雅典,在他去日内瓦的时候,要去看望雅典的爷爷,因为他准备安置到阿尔卑斯山雪峰上的千年时钟具有世纪庆典的意义,这对一个具有创造性劳动并且恪守传统典范的民族是一种鼓励的姿态。雅典为此而高兴,因为这事是雅典告诉安南的,她相信爷爷也会为此感到高兴。吃完午饭,陈萍就走了,走得有些忧伤。雅典一直很高兴,但是苏成的心里充满难以言说的滋味,回到办公室,他怎么也看不进文件,想着给安瑞尔打个电话,他有些想知道安瑞尔又攻克了哪些网络系统。苏成拨通电话:“我是苏成,安瑞尔吗?”“是的,你好,我现在搞到一些惊人的情报,你想看看吗?”安瑞尔嗓音沙哑、低沉,像一个重度感冒患者。“是什么惊人的情报?”“哦,别在电话里说,如果你想看就过两个小时来吧。”“与千年虫有关系吗?”“当然,非常密切的关系。”“好的,我过一会儿就来。”苏成搁下电话。果然安瑞尔弄到好东西,这家伙神经兮兮的,却是一个网络高手,满脑子奇思怪想。在没有法律法规的网际网路时代,黑客可分三种:一种是炫技性质的,他们侵入网络系统,主要是挑剔这个系统的毛病,或者专门以侵入大家认为神圣而严密不可侵入的系统,以此来表达自己的高超技能和存在;一种是表达政治观点和复仇的,如不mpanel(1);满中央情报局渗透私人生活领域的黑客,就曾经侵入中央情报局的网络系统,并将中央情报局的主页篡改为“中央愚蠢局”,复仇者则如右派民兵组织的黑客侵入联邦调查局的系统施放病毒,以报复联邦调查局对他们的追捕;一种是最低级的黑客,他们其实就是网上扒手,通过网络侵入银行划拨美元到自己的户头,或窃取商业机密倒卖以此谋利。安瑞尔绝对属于第二种,他持什么政治观点现在还摸不清,但不是坏人。“雅典,我们一块儿去安瑞尔那儿好吗?他说有惊人的情报。”苏成想邀雅典一块儿去安瑞尔那里。“不!苏,我已经警告过你别到安瑞尔那里去,他是黑客,而且你并不知道他的底细,你这样做会毁掉自己,你不是麻省理工大学的学生,而是……”“联合国官员!是么?又怎么样?这联合国谍报工作者如云,凭什么说我会毁掉自己?”“毫无办法,苏,我是绝不去的!莱特先生也不赞同。”“听莱特先生的,是他提出要给规划署搞情报的,然后他再做圣人,没劲透了,真的没劲透了。”“我要你陪我去百老汇。”“我可不想去。”“坚决要你去。”“不!”“那好吧,我再也不想管你的事。”雅典抽掉抽屉的钥匙,抓起包夺路而走。苏成想抓住她的手,但她用力一甩,匆匆而去,苏成看见她的眼睛潮润,像哈瓦那海湾涌起了潮汐,浅水轻漫,波光鳞鳞。走又怎么样?陈萍就不会管这闲事,苏成想。苏成坐了会儿,很无聊,移动鼠标点进E-mail,数字提示里面有82封信,再多就要将E-mail炸掉,他将信转移到文件夹,待回公寓再慢慢看吧。想想,还是起身去安瑞尔那儿。苏成出门,迎面碰见艾妮小姐,艾妮虽是黑人姑娘,但可以看出她有八分之一白人血统,长得丰满,浑身富有弹性,仿佛触碰一下就会爆炸,性感十足。她的牙齿白得惊人,她用大眼睛盯着苏成。“苏成先生,我们不能聊聊吗?”艾妮叉着腰,扭动着肥硕的臀部,张扬着她体内剧烈膨胀的蓬勃生长的青春活力。这架式将苏成吓一跳,怎么这又蹦出一个马路示爱者?“聊什么话题呢?我要出门。”“出门并不重要,也许你也是出去幽会,但不妨给我一个机会。”“艾妮小姐,我们并不熟悉。”“那不要紧。”艾妮向前大跨一步,倾身贴近苏成的耳边说:“熟悉都是从不熟悉开始的,哎,我没有体验过黄种人。”苏成想说,我也没有体验过黑种人,但他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这黑妞胆够大的,他有些不知所措,艾妮见状咧嘴大乐,然后她紧擦着苏成的身体离去,贴近苏成的时候,有意侧身挺胸用她饱满丰硕的乳房顶了苏成臂膀一下,撩得苏成“轰”的热血上涌。他从没有接触过这么大的乳房,它的弹性系数足可以达到1。5!它是如何生长得如此巨大的呢?两只圆润的大椰子?里面装满即要喷发的鲜美的椰汁!苏成真是感到不可思议。他望了艾妮的背影一眼,她的杨柳腰肢柔如纽芬兰的海豹,肥硕滚圆的臀部像撒哈拉斑马的圆臀摆动,深刻的沟痕却像正在分裂的非洲。她可以生一大堆黑孩儿,这是一个大地之母,她为什么要来从事计划生育的工作?别跟她交往,小心被她生一个小黑孩儿。苏成想到这里不由一乐,这黑妞敢想敢做,真的生一个黑孩儿来认父,那就不妙。他到车库发动他的老爷别克,往安瑞尔的地下室开去。雅典冲出办公室,车开到64大街经过一个浸礼教教堂的时候,她的心情有些游移不定,回公寓去么?实在是太孤独,不,重要的是她为苏成的固执己见而忧心忡忡。她需要向一个人倾述或者帮助她,必须将苏成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简直不可思议,一个计算机专家居然和一个无名黑客打得火热,假如安瑞尔是来自俄罗斯安全部门的间谍,苏成的个人命运就必然毁掉。雅典在心里搜索着,看看苏成身边谁最能对苏成施加影响。也许只有陈萍,陈萍是可以对他施加影响的,但是,陈萍正在热恋着苏成,她正在设法把他从自己的手中夺去,陈萍看上去真的很美丽,她有着东方少女超凡脱俗的温雅与妩媚,她是一个艺术家,年轻的女艺术家往往是从事理工科学的男人梦寐以求的伴侣。但现在是要拯救苏成,必须把他从安瑞尔那里拉回来,而这个安瑞尔就是陈萍介绍他认识的。雅典在一个红灯前将方向盘右打,她决定去找陈萍,让陈萍和她一道说服苏成断绝与黑客往来的念头。陈萍正在公寓,她的门虚掩着,雅典喊了一声,陈萍说“请进”,雅典走进陈萍的公寓,陈萍正在健身机上健身,她仰躺在健身机上,双腿直蹬健身机脚蹬,两手抱胸做左右侧扭动,她在练腰肌的韧性,一件连身的黑色弹力紧身衣裹着她修长娇美的身材,弹性毕露的肤体水样的波动,即便是雅典这样体型娇好的西方少女,也不由从内心里发出惊叹:真美啊。她想她若是男子,立刻就会冲上去拥抱她。“雅典?真是稀客啊。”陈萍看到是雅典到来,备感意外,但是她仍按她的健身步骤练小腹肌和大腿肌,她的大腿圆润而柔滑。“请坐吧。”陈萍从健身机上起来,她的洁白的脖颈上香汗涔涔。“我想请你喝点新东西。”陈萍从厨房端来一杯泡好的胖大海。“这是什么东西?好像黑色的海绵。”雅典说。“胖大海,一种中药,润嗓子的,你常喝它会使你嗓音柔润。”“为什么不把它做成片剂或者药丸?”“加工以后效果就差了,必须天然的。”雅典喝了口无味的胖大海茶,她好像有点感觉,有一丝滑润的凉意溜下喉管,又接着喝了两口,心里想着如何对陈萍说,让她帮助阻止苏成跟黑客打交道。陈萍坐在她的对面,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喝着可乐。“陈萍,我记得那个安瑞尔是苏成从你这里认识,对吗?”“对,他是一位乡村音乐的迷恋者。”“但他是一个黑客。”提到安瑞尔,雅典不免露出厌恶的情绪。“黑客怎么啦?他是你们的同行。”陈萍大不为然地说,她认为黑客都是一些义侠,而且本领高强。“不!我们不是黑客的同行,黑客是危险分子。”“为什么?据说搞计算机的都做过那么几次黑客,搞网络的就几乎没有没做过黑客的。”“这种说法是武断而不负责任的,陈萍,以后不要这么说。”“当然,我对黑客不感兴趣,黑客与我的职业没有什么关系。”“现在我想请你想个办法,苏成沉迷于黑客,这对他非常不利,我已经无法制止他。”雅典叹了口气,仰靠在沙发上。“你是为这个来找我?”陈萍吃惊道。“他怎么沉迷于黑客?”“总是到安瑞尔那里去,安瑞尔是一个谜,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这个我可是没有详细打听,那总是人家的隐私吧,他真的很危险么?”“如果被曝光,他将被联合国解雇,联邦调查局下密令禁止所有的公司雇用他,他将不能从事与计算机相关的职业。”“啊!这太可怕了,那赶快去说服他,不过……我?”“是的,我看他对你有好感,陈萍,我想你也跟我一样爱他,然而爱情是自私的,它不能共享,可是我们暂时可以将爱情搁置一边,先讲友谊,从友谊出发,我们携手把苏成拉回来。”雅典索性将彼此的关系挑明了,她非常明白陈萍一直试图将苏成从她的身边夺走,女人的天然直觉告诉她,陈萍在疯狂地爱着苏成。陈萍心里的秘密被雅典挑明,她被雅典推到一个尴尬的境地,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脸色忽红忽白,这洋妞说话太过于直率,她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她想用什么言词来掩饰一下,一下子找不着,她盯着雅典的眼睛,渐渐的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雅典是信任自己才找来的,而且应该帮助苏成。“我去警告安瑞尔。”陈萍大声说。苏成走进安瑞尔的地下室,里面烟雾腾腾,安瑞尔栓好门回来,就用一副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像古墓幽灵。这气氛很不好,苏成感到浑身不适,仿佛这里面有一股煞气。这家伙果然非常特别,他盯着安瑞尔额上的三根抬头纹,纹路不那么规则,像学龄前儿童初习绘画时画的大海波浪,那深刻的纹路底下隐藏着什么鬼想法?“见鬼!安瑞尔,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你说话呀!你真的黑了?”“啊,黑了,真的黑了。”安瑞尔用悲剧演员的腔调说。“这个世界要黑了。”“喂,你醒醒,你中魔了?”苏成跳起来,他想在安瑞尔有三根抬头纹的额上狠狠揍一拳。“请别激动,苏成先生,我是想在你到来之后,先将心情平静一下,我他妈的心情老是平静不下来。”安瑞尔见苏成气势汹汹,摇了摇头,舒展了下僵硬的脖颈,他又活了过来。“我送你去看心理医生吧,你好像崩溃了。”苏成拧紧眉头,他就是在喀尔巴阡山脉的雪原里也没痴呆到这个份上,这家伙是有问题了。“苏成先生,我想你看过我拷贝的资料,你的心平气和就会像甲醇一样挥发。”安瑞尔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按出光驱搁上光碟,移动鼠标点出“我的电脑”,再点出光碟,光驱指示灯一阵闪烁,光碟在光驱中嗡嗡地高速旋转,显示屏的蓝色被一层灰色盖住,许多文字就跳了出来。那文字的开头都标注有「绝密」字样,这当然是安瑞尔使的黑客手段弄来的。安瑞尔已经将苏成的胃口吊起来,苏成坐到另一台显示器前,它们是互相链接的,苏成尽量不露出他的好奇的心态,他以一种心平气和的心态往下阅读。苏成读到第九行文字,他的血液就开始急剧上涌,他移动鼠标点住右边的滑块将文件向下拉,读到第二十行,苏成的手就不由地颤栗。待苏成终于读完,他就木木地站起来,他望都不望安瑞尔,他似乎感到眼前真的黑了。“苏成先生,来杯咖啡吗?”安瑞尔与苏成恰好换了一个角色,他到电子热水器前冲了两杯咖啡。“唔,来杯咖啡吧。”苏成长舒了一口气,坐回到转椅上。“这就是你弄到的绝密的东西?”“弄得非常苦,但是我弄到了,在今天这个世界,上帝也过得不幸福!”苏成喝了两口咖啡,逐渐控制住情绪,他在思考是否应该向莱特先生报告这个机密,这个机密恰好是安瑞尔侵入美国空军总参谋部网络系统弄到的,它的确是与千年虫有关,关联紧密。美国空军储备的约2200枚巡航导弹、13000枚激光制导精确炸弹隐含有千年虫,它们已经被列入消毁清单,消毁方式为发动一至两场区域战争,用实战方式消毁并检验这些有千年虫的武器,同时将新的武器进行对照性实战测验,以比较出新旧武器的性能比,时间大约在1998年底至1999年6月之间,以确保美国空军和海军武器库的安全。“安瑞尔,如何确定它是一个真正的机密文件而不是愚人节的创作?”苏成对此已有九成相信,这种聪明的法子透射着十足的美式思维,有人该挨揍了,谁是下一个倒楣蛋?“苏成先生,这个想法太聪明了,聪明透顶,看着吧,不用多长时间美国政府就会找别人的麻烦了,人权问题,种族问题,核武器扩散问题,总之要找一个借口敲打别人,然后把这个导弹往人家的头上扔下去,你是否赞成我这个观点?”安瑞尔拿起一支红笔,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他在伊拉克上画了一个红圈,在北朝鲜上画了一个红圈,在南斯拉夫联盟上画了一个红圈,在阿富汗上画了一个红圈。“这些地方,都是美国空军发射导弹的首选靶区,我相信不久就能在这些国家中的某一片大地上听到爆炸声。”“联合国不会赞同的。”这个机密文件将苏成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在巴特勒主持联合国核查期间,美国就多次想对伊拉克动武,只是没有盟国响应,阿拉伯国家恐惧美国将庞大的军事力量驻守在海湾地区,并且对中央情报局的渗透备感不满,因此共同反对再对伊拉克动武,使美国欲打不能,欲罢也不能,美国国防部的好战者们只好呆在五角大楼修心养性。“你相信联合国?那还不如去相信太平洋上出现世界第八大洲。”“算了,废话少说,应该侵入五角大楼的网络系统,如果他们准备将隐含千年虫的核弹头也照章扔掉的话,我们就应该向全世界公布这个消息,以阻止全人类面临的巨大灾难!”“也许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苏成先生,我十分赞成你的意见,我是一个战争反对者,下一步我们将进入五角大楼。”安瑞尔仿佛是一个困兽,他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他的头顶有一撮雄鸡之尾的竖发在走动中摇动。然后,他向混凝土的墙壁猛击一拳:“不!我不能等待!”安瑞尔激怒地发出雄猪般的嚎叫。“我得离开这里,安瑞尔,恐怕你也应该换一个地方。”苏成忽然感觉到不安,这种感觉莫名其妙,来自于冥冥之中,他说着就站起来。“小心反渗透特工。”苏成说着就像逃出魔窟般逃离安瑞尔的地下室,外面阳光灿烂,和风轻拂,一个印度人在街头的电话亭前看了他一眼。苏成眯缝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开车回到公寓。苏成刚进门,莱特先生的电话就打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他像在地球的外端说话。“苏成先生,我现在以莱特先生的名义,请你不要通过非正常途径搜集千年虫情报,我是非常严肃地告诉你,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莱特先生显然心情不悦,他使用了严肃这个词。“莱特先生,你回来了吗?你表达的意思我不太能够理解,什么叫做非正常途径?”“没有。我现在在新加坡,雅典将情况报告给我了,你小心点,我们只能通过宣传与督促推进世界千年问题的解决,我们不要去管闲事,你现在已经越线了。”“我没有做什么,莱特先生,你不要过虑,雅典在胡说。”苏成听到莱特先生说是雅典报告的,他心里明白莱特先生为什么心情不悦了,他有些心虚,因为安瑞尔真的是侵入过美国空军总参谋部的系统,而且他直接提供了技术支持,这与他主持《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联系起来,恐怕是一个十足的笑料,因为叫一个黑客去起草一部世界性的网络法律,总该是一桩幽默过度的事件。当然,美国有一部电视连续剧叫做《两面法官》,情形同此,白天仪表堂堂坐在法庭上,晚上蒙面去取得犯罪人的罪证,与强盗甚至警察枪战,这部美式喜剧深得人心,但却是文艺作品。“我不想听类似的话,苏成先生,我只想听你说,好的,莱特先生,我保证不与黑客来往。”“好吧,但有些情况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是的,那就这样,我们回来再说。”莱特先生挂上电话,但他的语气仍然不满。苏成轻轻放上电话,他感觉是雅典出卖了他,她这么做是非常不适当的,应该给她以教训,苏成想给雅典拨电话,但很快打消了念头,这家伙正在气头上,而且她是在理的,弄不好会搞僵,如果她嚷嚷出去那才不妙,既然她天真到敢把情况报告给莱特先生,那么,她还会有什么保密观念呢?苏成去冲了一个热水浴,然后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一部叫做《摇尾狗》的肥皂剧,剧情杂乱无章,按动摇控器,又是斯塔尔的弹劾报告,NBA常规赛和美式足球,苏成索性关了电视睡觉。早晨醒来,苏成感到头晕,这种情况在以前是少有的,想想还是昨晚莱特先生的电话引起的,今后不能再让雅典知道自己的行踪,这太危险。苏成冲了一杯牛奶,喝掉,又煮了一杯燕麦片,加上一些鱼松,这是他发明的早餐。吃完早餐,他正准备更衣去上班,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不是上班的日子,不由一乐,人对上班成为一种自觉的时候,上班就成为人类生活的一部分,其实人上班,跟动物觅食有相同之处,他记得小时候爷爷养的一群鸡一到早晨就在笼子里骚动不安,放出去它们就四处觅食。人与动物没有什么区别,以不同的方式觅食,乡语称之为猪往前拱,鸡往后抓。正稀里糊涂地想着,安瑞尔打来一个电话,安瑞尔在电话里说:“苏成先生,我搬家了。”“这么快?”苏成吃惊道,这家伙简直跟地下游击队的行动速度一般。“搬到哪了?”“哦,在麦迪逊花园广场附近,现在不便跟你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具体地址,搬家后我回去观察了一阵,有个印度人在那儿盯着,好像是一个特工。”“哦,我也看见过,可能是的,安瑞尔,多加小心。”苏成心里的不安得到了印证,雅典也是说对了,黑客是危险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有比黑客危险得多的人物,他们住在高楼大厦。“苏成先生,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需要你帮助我编写一个模块,大型数据混成运算的,我可以付费,我会把数据指标发送到你的E-mail里,我得离开了,这是公共电话亭,再见,苏成先生。”“好的,再见,如果有空,我会给你编写一个混成运算模块的。”苏成搁下电话,想象着安瑞尔幽灵般奔波的样子,感到很有趣,这种生活充满刺激,不会使人萎顿。刚搁电话,电话铃又响了。是陈萍。陈萍娇滴滴地说:“苏大哥,起床了吗?我可还没有起来。”苏成心里一动,他想象着陈萍钻在被子里的样子,像蚕一样在桑叶下蠕动吧?她不会跟雅典那么固执己见,并且想对男人实施法西斯式的专制。苏成立即对她产生相见的愿望。“我已经起床了,萍妹,有事吗?”“我设了一个个人网页,请你指导。”“行动这么快?告诉我域名,我要欣赏。”“看E-mail,域名与登录密码都在上面,但是,不许笑我。”“怎么会?放心吧,我不会笑话萍妹的。”“域名只给你一个人。”“为什么这么严密?”“你看看就知道了。”苏成打开电脑,链上因特网,从E-mail取出陈萍网页的域名和登录密码,登上陈萍网页,果然不凡,浪漫主义的艺术情调扑面而来:主题图是陈萍着泳装在钢琴前演奏。但这钢琴是架在大海的波涛之上,变形的波涛勾勒出五线谱,跳跃的海鱼恰成了五线谱上的音符……哦,这是陈萍的个人写真网页,网页的标题为:我是陈萍。正是因为如此,陈萍对她的网页设置了密码,这是只给情人访问的网页啊。苏成很少光顾艺术家们的网页,他惊讶地发现,艺术家的创作天地已经扩展到了因特网,它的浪漫主义情调将必然把粗陋的、简单的、只注重功能性的网络专家的网页打得落花流水。陈萍的第二张写真照是泳装冲浪,阳光灿烂,碧海无涯,鸥群点点,雪浪花托起冲浪板……陈萍如一只骄健的燕子迎风展翅。第三张写真照是陈萍打垒球,她正弓腰挥棒击球,这种动姿却烘托出别一样的纤柔美。这个家伙,居然是一个运动爱好者。苏成想,运动着的女人真美。然而,当然苏成点开第四张写真照的时候,苏成惊呆了:只见陈萍裸身着一蝉翼般透明的丝织睡裙凭窗远眺,一抹斜阳映照她的脸部,并且勾勒出她美丽的侗体的轮廊,挺拔的乳峰若隐若现,圣洁如玉的仙女。哦……女人,真是一件美仑美奂的艺术珍品!苏成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是的,没有比她再美的事物了。第五张写真,陈萍裸身坐在阳光灿烂的青葱草坪上,左手搭在右肩,右手则交叉搁在左胯部……恰如其分地将羞部遮掩。阳光如瀑,陈萍满头青丝在风中飘扬……这一张写真更是将陈萍的肌肤逼真而充满艺术感染力地呈现在苏成的眼前,第六张……第七张……每一张都让苏成进入一个新的情境。太美了,真是太美了!苏成不得不佩服陈萍的浪漫构想,以及她天然自成的美丽胴体。在无奇不有的因特网上,早已充斥着无以计数的成人网站,全世界各种肤色的美女写真不计其数,但是没有一个网站的美女能够敌过陈萍,美丽、艺术构思和高雅的气质如此融为一体,欣赏它真是无以伦比的享受。点开第八张写真,这竟是陈萍独奏录像,陈萍在舞台上,穿着一袭黑色的旗袍,梳着云鬓,在钢琴上独奏施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美妙的旋律如高山泉水,月光倾泻,苏成听得如痴如醉。哦,萍妹,你真的是每一个细胞都漫溢着艺术的分子啊。苏成感觉到这个早晨真是好美好极了,假如这个世界只有艺术,而没有武器该有多么好?甚至没有千年虫该有多么好?苏成不由自主地在陈萍网页的留言簿上写下:想吻你一万遍,亲爱的。他还想写点什么赞美之词,却听见电话铃响了,他以为是陈萍,拿起听筒一听,是莱特先生,他问苏成何以这时间还没有到办公室处理公务。嗨,真有点败兴。这一定又是雅典在捣鬼。苏成冷冷地盯着雅典,他感到雅典是如此生疏,仿佛是一个从不认识的人,一个陌路上相遇的欧洲女子,雅典恰好烫了一个发,这简直是一个悖论,男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理发、刮胡须,女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则喜欢改变发形,但生气的人相见,就会产生如此的陌生感,从而拉大彼此的距离,两性间的爱情,对爱之初的原样最为考究,它永远定格在钟情的那一刹。雅典也感受到来自苏成方面的冷漠,但她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她去端来一杯咖啡搁在苏成的桌上。苏成原想大发雷霆,现在他感到没必要了,她决不会认为透露他与黑客往来的消息是没有道理的。苏成阅读完桌上的文件,就打开电脑,整理出一批需要解答的信件,一一给予回信,有一封来自厄瓜多尔的信,请教有没有一种特效的杀虫药可供杀千年虫?如果有,请问如何邮购?这是一个个人电脑使用者,这个提问让苏成感到可乐极了,他给那个提问者回了一封信,告诉他千年虫是什么回事,请他到软件商那里去更换新版本的操作软件。待苏成处理完信件,莱特先生兴冲冲回来了。他像一个国际倒爷背了一大包东西,打过招呼之后,他把包先搁在桌上,然后拉开拉链,办公室里立即弥漫着浓郁的芒果香。“这种东西非常棒,它的香气能使人的身心健康。”莱特拿出芒果,夸耀地说,然后将芒果分送给雅典和苏成,这才拿出许多文件。“苏成先生,中国解决千年虫的热情很高,每个大国营企业都成立了类似的千年虫办公室,我在中关村作了一场报告,中关村繁华极了,像硅谷,报告时有一个提问者说认识苏成,他是你的同学。”莱特先生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谈论着出差的观感。“在中关村当然有人认识我,我的同学很多人在那里做老板,有的做得挺大。”“那也没有你大,你是联合国的,管全世界。”“得了吧,我看安南的权力还没有一个镇长大,因为他说什么也不算,你莱特先生呢?不如一个部门经理。”“不要光讲权力嘛,要讲点为人民服务嘛。”莱特先生乐着说。“跟谁学的?”“你说呢?我不仅到过中国,还学会了许多中国话,去搓一顿烤鸭,是这样说吗?”“有点儿,哦,我问你,Chinese〖CD2〗中国人,能否解释一下为何这么叫?”“嗨,以前的人这么叫,后面的人都跟着这么叫,如果以前将人叫做猪,而将猪叫做人,那么,现在的猪就是我们,而人就是那些猪,人是猪喂养的,联合国也是一个国际猪道主义和平组织,就这么回事。”“高论。为什么法国人不喜欢你们的滑铁卢火车站?”“噢,那是法国人的事情,他们伟大的君主拿破仑在滑铁卢惨败了嘛,法国人讲究纯粹,这有什么,英国人把自己的话拿到全世界去用,美国人把英语改得一塌糊涂,连你们都说是美国英语,这话通顺么?你要是听到别人说美国汉语,你难道不奇怪?”“我发现凡是能靠外交混饭吃的人,语言能力和辩议功夫都是一流的。”“苏成,你到联合国工作唯一讲了一句正确的话,你说对了外交官就是凭的三寸不烂之舌,并且有专门的外交学院培养这些人,你要说服全世界都不用Chinese称中国人那当然好,伊朗就自个改了名,但斯拉夫人就没有改,斯拉夫也是贱奴的意思,怎么样?Chinese是包含有劣等的意思,我想现在再没有人往这方面想,大家都把它当作一个特定的词,只有初上学的孩子会拿它来说事,你看我说的对吧?”“我要想办法改过来。”“好主意,但你得先说服中国语言文字委员会的人,首先要把中国的教科书改过来。”

  “不!从《世界编程与网络法》上改过来。”“你疯了?苏成先生,你想在

  《世界编程与网络法》里面加入附加条款?”“是,让所有国家的被殖民者叫出来的带有歧视性的词条都修改掉,让人类平等地走进二十一世纪。”“你是一个民族主义分子,苏成先生,我们这里是世界千年问题规划署,不是教科文组织。”“这也属于千年问题。”“好吧,但我告诉你,这是一个错误,虽然称得上是一个正确的错误,但仍然是一个错误,你得考虑你的前程。”“正因如此,我不会错失良机。”“但是,你得克制,你的想法太多。哦,雅典为何如此沉默?”莱特先生发现雅典一语不发,脸色就像东南亚的雨季。时间一晃就过去,离召开世界千年虫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三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千年虫在世界各国发作的例子越来越多,一些发达国家开始对发展中国家解决千年虫的进展过慢表示强烈不满,他们开出名单威胁要与那些千年虫问题解决不力的国家在2000年到来之际停止通航。莱特先生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有说服美俄中英法几家巨头坐到一起来,罗博罗夫斯基甚至认为,克林顿政府夸大了千年虫的危害性,他是为了推销美国的新版软件和杀毒软件做广告。然而问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全球拿出6000亿美元来解决千年虫完全做不到,现在600亿美元的数目可能都没有用到,其实这是一次整理计算机软件系统的大好时机,从网际网路学的角度来说,即便没有什么千年虫,数年整理一次系统也是一件大好事啊。苏成对各国官僚越来越不满意,他有时竟冲着一些小国的千年问题机构的负责人发火,对此,莱特先生总是摇头:“啊,没有外交经验的人,为什么不发挥语言的威力呢?”“我不习惯制造语言垃圾,莱特先生。”苏成连莱特先生的话也嫌罗嗉。“在信息时代,语言应讲究简洁与准确性,词义的准确表达才是语言的最佳境界,在甲骨文时代,书写上的困难逼迫人类用词精确,现代传播技术发达,人类开始滥用语言,中国文学就可以说明问题,《论语》是精炼的,以后唐诗、宋词……到后来印刷术发达了,人们就开始大量地写作长篇小说。”“苏成先生,不要忘了,就是为了编程上精简两位数码,才导致如今的千年问题危机,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少财产损失和生命损害。”莱特先生狠狠地盯苏成一眼,苏成愕然,他被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不要强调自己的一贯政治正确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为什么一直对雅典小姐如此反感?嗯?”“莱特先生,算了,我投降行不行?你太厉害了,假如我现在赞扬废话呢?你用什么反驳?”“想学两招么?早这么谦虚多好?废话过多,你就警告内存不够,请删除多余文件吧。”“得了,莱特先生,你是墨索里尼,总是有理。”苏成被莱特先生逗乐了,他心平气和地整理出一份《千年问题解决进展缓慢国家名单》,这个名单是一个恐吓性质的文件,如果哪个国家仍不加紧解决千年虫,就拿到联大去公布。下班时分,雅典堵住苏成。他们的关系因为雅典的告状而陷入尴尬的处境。“苏,为什么这样?莱特先生并没有过多地责怪你。”雅典低着头,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我没有再想这件事,雅典,从理论上说你是对的,我不该去做黑客。”“不!是从感情上。”雅典抬起头,大声说。“那么,从理论和感情上你都是对的。”苏成坦诚地说。“可是,你仍责怪我,陪我去看电影好吗?”雅典贴近苏成,靠着他的肩,轻轻地拉住他的手。雅典终于不再抗争了,苏成打量着她,他忽然心里一热,雅典在动情的时候也是这么楚楚动人啊。“我陪你,雅典,我们走吧。”雅典见苏成没有拒绝她,满心欢喜,就搂着苏成往前走。她把头靠在苏成的肩上,芬芳的秀发厮磨苏成的脸颊,苏成伸手挽着她柔韧的腰肢。“是什么电影?”苏成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雅典调皮地答。“见鬼!去我的公寓吧。”苏成早晨睁开眼睛,雅典已经起床,她穿了一件粉色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衣,美丽的胴体如浴雾中,两只红艳的乳峰随风摇动,令苏成想起莱特先生红樱桃的鼻子,这才是两颗真正的红樱桃。于是他喃喃地说:“雅典,我要吃樱桃。”雅典见苏成盯着她的胸脯,低头一看,果然如两颗红樱桃,她快乐地一笑,说:“别这么好吃了,我给你煎好了鸡蛋饼。”“哦,你真是太棒了。”苏成跳起来,但他蓦然生疑。“雅典,你哪来的这睡衣?”“我背来的呀。”雅典说。苏成一看,雅典的包大开着,梳妆台堆着她的口红、胭脂、木梳什么,他蓦然明白,雅典是有备而来的。吃罢鸡蛋饼,雅典端来冲好的热可可,令苏成觉得身边有女人真是幸福极了,他不用为早餐费事。喝完热可可,苏成去冲浴,热水“哗哗”地冲着,一只柔韧的手搭在他的背上,是雅典。“苏,我来给你擦背。”雅典风情万种地扭动腰肢,苏成一把将她拉到淋浴头下,雅典的丝绸睡衣立即湿淋淋地紧贴在胴体上。“不,我来擦你吧。”苏成放荡地如同剥花生米的红皮儿一样剥去她的睡衣,将她紧紧地拥抱,然后滚到地上,任水花飞溅着,湿透的肌肤相触更加的细滑,也更加真实,地上的瓷砖也很滑腻,两人很快就进入极乐的境界……坐起来,两人相视而笑。“苏,你真棒。”雅典将裸体依偎在苏成的身上,她的胴体仍在快乐地颤栗,她的一只翘起的乳峰挂着一串水晶珠一般的水滴。这境况令苏成心旷神怡,他再次发现雅典是如此美好,他险些扔掉她。两人走出浴室,太阳已经照进了客厅,他们裹着毛巾又喝了一杯咖啡,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哈喽,我是苏成。”“哦,我是安瑞尔,我想请你到麦迪逊广场花园我的住所来一趟,你有空吗?”。是安瑞尔,苏成略一迟疑,扭头看了身边的雅典一眼。“我现在……说说你有什么事吧。”“美英真要打了,代号‘沙漠之狐’,目标是伊拉克,他们想把陈旧的武器系统都扔到伊拉克去。”“那又怎么样?我们难道去帮萨达姆?或者向他通风报信?”“萨达姆已有戒备。”“就是,这种事情我们没有什么办法,他们要将有千年虫的战斧导弹扔掉,扔掉一枚,解决千年问题的报表上就少去一个数字。”“苏成先生,我们应该遏制战争……”“恐怕不是你我的能力所能达到,我只能表示遗憾。”“那么,再见。”“好的,将有用的情报给我。”苏成挂上电话,他担心雅典已经生气了,却看到她脸上是一种幸福的宁静。“苏,安瑞尔打来的吧?”“是的,我没有答应去他那里。”“我现在想,你迷上了他那儿,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了。”苏成搂住雅典。“战争,我们通过网络系统发现了战争。”“我不喜欢战争。”雅典说。她站起身,穿好衣服,找到电吹风,将湿发吹干。然后,她让苏成坐好,将他的湿发也吹干。“好了,我们可以去上班了,你去联合国总部吗?我去陈萍那里,我们开始设计因特网千年晚会的节目。”陈萍?见鬼,雅典怎么在这个时候提到陈萍,这让他的心烦意乱,脑子里忽然闪过她的写真网页,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能与雅典和好……他忽然想去安瑞尔那里,安瑞尔那里对苏成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就说:“哦,你去安排吧,随时跟我联系。”“我晚上再来。”雅典出门的时候,回头吻了他一下,然后冲他娇媚地一笑。苏成穿上衬衣,打上领带,然后找了一套灰色的西装。这些时他瘦了,裤腰明显大了一圈。他照了下镜子,出门开车向麦迪逊花园广场驶去。路过T大街的时候,他看见了“大马猴”,这家伙开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焦急地盯着十字路口的红灯,像有紧急任务。安瑞尔见苏成又来了,大感意外,他的脸色像快发芽的土豆,黯然发绿,不过在苏成面前,他的情绪马上转好,大声嚷嚷以为你不来了呢,一边啃着掉碴的面包。黑客永远是孤独的。也许,他该去找一位妓女。“我想了想,还是来了。”苏成坐到安瑞尔的电脑前。“有什么好玩的游戏?”“想不想到五角大楼逛逛?很神奇呢。”安瑞尔得意洋洋地说。“我还是不要侵入这方面的系统为好。”“洁身自好,我很敬佩,苏成先生,我需要的混成运算模块带来了吗?”“哦,这个还没有写好呢,很急?”“当然很急。”安瑞尔被一块干面包哽住了喉咙,哽得眼睛直翻。“噢,安瑞尔,我想起一件事来!”苏成大声说。安瑞尔盯着苏成,苏成的高声调充满粗野的味道,他以为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什么事?”“安瑞尔,这样,你一定可以帮我的忙。”苏成斜靠在安瑞尔的转椅上,左手扶着扶手,右手玩弄着桌上的鼠标。“我给你一个名单,先从欧洲开始吧,你帮我侵入千年虫问题解决进展缓慢国家的系统,查出他们真实的状态,然后将数据捅到他们国家的主要报纸上去。”“然后,你再拿着报纸找他们的麻烦?”“不是找麻烦,让他们加快速度。”“跟两面法官学的?这招儿挺损,不过,肯定十分管用。”“肯干么?”“当然,这太有趣了,我都可以想象得到,我今天侵入他们的系统,将他们的数据搞到,然后发E-mail给他们的报纸,见报之后,你拿着报纸一本正经地打电话问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缓慢等等,你像个正人君子,对方吱吱唔唔,答所非问,太棒了。”“我就写一个混成运算模块送给你,你再去组装一个什么新式的‘隐形者’之类,钻进五角大楼或者布鲁塞尔的北约总部,看看他们的超级机密。”“有你的,苏成先生,我是黑客,你是白客,太好了。”安瑞尔给苏成端来一杯咖啡,他自己用舌头干舔着牙缝,试图将牙缝的面包碴给舔净吃掉。“你看看显示屏,我拷贝下来的,都是五角大楼的玩意儿。”苏成将安瑞尔拷贝的资料翻看了一遍,他还是暗暗吃了一惊,因为这里面包含有整个打击过程以及摧毁目标的数目,甚至死伤多少伊拉克平民都已经预算,也就是说,现在还活着的那些伊拉克人,在打击开始以前就从地球上勾销了。军人就是如此么?“唔,就这样,我先走了,我还有不少公事。”苏成说着站起身,拎着他的包往外走。

  “记住啊,你现在就开始吧。”苏成又叮嘱了一声。苏成走进办公室,看见莱特先生用热毛巾严肃认真地擦着红鼻子,这有趣的镜头并不多见,苏成一看乐不可支,一个人如此认真地擦自己的红鼻子而且连办公室的门都不关,也只有莱特先生。“倒大楣了。”莱特先生将毛巾扔在桌子上,满脸愤怒地说。“我的车撞在人家的屁股上,气馕不开,一直将鼻子顶到了挡风玻璃。”“好哇,你没有系安全带。”“嗨,你看满纽约街乱窜的车子谁系了安全带?”“我为你的不幸致哀,莱特先生,今天有什么重要的活动?”“阿尔及利亚的代表团要来访,你可能要作一番讲解。”“噢,真理重复一千遍都快成谎言了,我照说就是。”“你稍作准备吧,我得去弄点药。”莱特先生捂着鼻子站起来,他要到诊所去弄一些药。“真他妈的疼!”莱特先生头一次骂了一句粗话。苏成等莱特先生出门,立即打开电脑,将一份名单发送给安瑞尔,然后查了一下信件,总共有三封信,却都是网络商发来的流行广告。一封是“如何从网络上赚取美元”,另一封是“加入同志保险可以获得一张每星期五同志会演出的门票”,同志是同性恋的代称,可惜苏成是异性恋,这一封也是垃圾,再一封是“12大街有一家孟买餐馆开张,一周之内打八折”,苏成全把它们删除。给安瑞尔拨通电话,小声儿问:“开始了吗?”“开始了,放心吧。”安瑞尔从那边传来阴阴的笑。下午,阿尔及利亚的代表团来了,莱特先生忍着鼻子的疼痛做了联合国千年问题工作进展情况的简要介绍,然后就轮到苏成作讲解。这个代表团中,有一位俄罗斯人,只有他一个人不住地提问,苏成明白,这个代表团大约只有这一个俄罗斯人是真的从事千年虫工作,其他都是公费旅游到纽约来的,他讲解完不由地补充一句:“到美国来,一定得去黄石国家公园。”此言一出,提问就踊跃起来。苏成的桌上摆着一叠新到的报纸,这些报纸都是世界各国的重要报纸,他先拿起一份《泰晤士报》,拨通英国千年虫办公室官员的电话。他端正地站着,清了清嗓子,甚至还理了理领带,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苏成,我看到了新出版的《泰晤士报》,科技版有条消息,嗯,贵国的千年虫问题还很严重嘛,你们报到联合国的数据与报纸上的数据有差距,我不知道这个原因如何产生……”对方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或者在桌上找报纸看。“哦,苏成先生,报纸上这条消息的准确度肯定是存在问题的,我保证报告上的数据真实无误,你怎么可以相信报纸呢?”果然,对方如此回答,这在苏成的意料之中,以后的国家都会这么回答。“哦,希望如此,但是,你们不妨对照一下,看看到底哪个更真实,我认为有义务提示,我当然不会去相信报纸,他们多次报道过地球将与火星相撞,但至今还没有发生。”苏成说罢就挂了电话,他想到对方搁下电话时的表情,心里就偷偷地乐。然后,他又拿起一份《法兰西日报》,同样拨通电话,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挂了电话,再拿起一张《世界报》,拨通德国同行的电话……苏成一气打了八个电话,每个电话都是如此重复,待放下电话,他的脚就站酸了,耳朵被听筒捂得发热。全球一轮下来,足足花了他一个月时间,他跟安瑞尔合作得非常默契,这家伙果然不负重望。不过,他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莱特先生,连雅典也没有透露,因为他汲取了教训。如此这般,全球各国解决千年虫的进展加速,莱特先生查报表,感到惊异,各国处理千年虫的积极性何以忽然高涨?但是轮到美国时,却出了个小疵漏,《纽约时报》将安瑞尔送发的数据照登,然而在常规用“本报消息”的地方却印上“黑客消息”字样,如此引起舆论大哗,CNN立即作了第一时间的报道:联邦千年问题系统被黑客侵入,并调出完整的资料交给《纽约时报》公布,黑客可能是一个不满千年问题进展速度过慢的人士,但不论如何,联邦千年问题系统被黑客侵入不是一件小事,这说明我们有些系统门户大开,假如遇到黑客极端分子侵入,损失将是惨重。这个消息又被路透社引用,于是那些千年虫问题被搬上报纸的国家立即醒悟,原来是有黑客侵入他们的系统,否则,怎么自己的机密会跑到报纸上去呢?谁是黑客?这个怀疑逐步落在苏成头上,因为非常巧合的是,消息一见报他就打电话过去责问,而且是每一个国家无一遗漏,黑客为何独对世界各国的千年问题如此之感兴趣呢?各国同行之间普遍进行了一次联系,之后,他们几乎用十足肯定的口气断定苏成就是一个大黑客。联合国在推进千年问题解决时找不到更好的招术,公然使用黑客手段,这个震荡比黑客侵入五角大楼更为剧烈!各种各样的抗议信纷纷涌向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电子邮件几乎塞炸莱特先生的信箱!莱特先生气势汹汹地站在苏成面前,他的鼻子因激动而红得透亮,这种透亮的光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他更加怀疑苏成在其中做了黑客。莱特先生盯着苏成的黑头发,啊,他是比头发还黑的黑客。“苏成先生,你把事情办得像马铃薯煮西红柿一样糟,我们居然遭到了抗议,啊,你还得小心我们的系统被那些国家的不满者黑了,你检查一下我们的网站。”“谁黑我们?他们敢?”苏成点出收藏夹,进入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主页,苏成惊呆了,莱特先生的嘴张得像河马,红蓝相间的主页成了一黑到底,上书白色大字“联合国黑客规划署”。“我们被黑了,苏成先生,这是黑有黑报!”“可是,莱特先生,我并没有做黑客。”“说说是怎么回事,我想你总不至于是一位纯洁少年吧?”“是的,我请了一位黑客朋友帮忙,我让他为我收集千年虫的情报,你知道很多政府总是用虚假报告蒙我们,我决定使用黑客曝光的手段,但这是善意的,结果使千年问题解决速度加快。”“嗯,苏成先生,你的《世界编程与网络法》准备何时实施啊?”“还没经过讨论和最后定稿嘛……哦,别挖苦我,莱特先生,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应该看到千年问题的加速解决所带来的好处,至于手段则不妨灵活一点。”“嘿嘿,你不愧是麻省理工大学培养的精英,你的方法很有趣,我想你躲在黑暗的地下室与黑客密谋的时候,心里一定在乐,可是,我们今天被人改名为‘联合国黑客规划署’,你可能没有料到吧?”“没事,我再设计一道防火墙。”苏成认为,被黑的原因是因为过于大意,防火墙筑得过于简单,几乎不设防,他准备搞一个反渗透系统,这个系统可以粘住入侵者,并且在对方的硬盘上加上一把电子锁,如果入侵者不想将硬盘格式化的话,那么,他一定要请求他给开锁。莱特先生被弄得焦头烂额,他将那些抗议信储存起来,留着将来有话要说。令他气闷的是居然有人敢将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网站给黑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莱特先生与苏成的心态不同,苏成在网站被黑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太大意了,防火墙如同虚设。他不会去考虑什么权威性受到挑战,他认为这个世界是一个炫技的大舞台,失败者就是技不如人,被人黑了没什么,如果想去做的话,他相信可以把白宫黑掉。然而莱特先生就有挫败感,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网站被人黑掉。不过,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别人把苏成当作黑客捅到媒体上去,那就说不清,最可能的是巴威。莱特先生请巴威先生来到殖民地咖啡厅喝咖啡。“巴威先生,透露点实情,进展得如何?”“这个问题似乎不用问我了吧?莱特先生,你们侵入了我们的网站,并且捅到《纽约时报》,我无法用赞扬的语气来向你表述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影响。”“应该说是黑客帮了我们的忙,而且确实行之有效,你若怀疑我们侵入你们的系统,这起码在道德上没有足够地估计我们,实际上我们没有侵入你们的系统。”“你当然不会站在纽约港向全世界宣布,你们就是黑客,你们看上去很绅士嘛。”“有点气,我理解,你们的防火墙没装好,但是我仍然想改变一下你的认识,规划署至今没有人有过黑客行为,我们没有这么做的需求动机,上帝说人都必须自己管好自己,因此,我专门请你来喝咖啡,而且给你透露这个真实的情况。”“你还想得到什么?”巴威先生忽然来气,因为《纽约时报》的消息大大丢了他的面子。“唔,这是纯正的哥仑比亚咖啡豆,味道不错。”莱特先生啜了口咖啡,抬头盯着巴威先生。“我是说,你想得到什么?”巴威先生凝视着莱特先生,他的注意力一点不被莱特先生干扰。“当然,我也不喜欢黑客,他们把我们的系统也黑了。”莱特先生盯着巴威先生说,他手上的咖啡杯纹丝不动。“你们的网站也被侵入?真有此事?”巴威先生忍不住向前倾了下身体。“一点没错,黑客甚至将我们的名字也改了。”“改成什么?”“联合国黑客规划署。”“哈哈哈哈……”巴威先生仰身大笑,笑得他简直喘不过气。“为什么这么快乐?”“老兄,这名儿改得真是太棒了,旷世奇才,见到这位黑客先生一定告诉我,我也请他到殖民地咖啡厅来喝一杯。”“我在想,你们是否知道内情?”“见鬼!莱特先生,你认为我们干的?用不着,对付你们这种机构,我只用限制一下赞助经费就足矣,何必做黑客呢?”“如何解释中情局在培养黑客?”“那可不同,国家战略问题,二十一世纪的战争,要让黑客打前锋了。”“这么说,巴威先生,你不再认为是我们侵入了你们的系统?”“我说见鬼,你绕来绕去,总是想跟我表达这个问题,哪天我请你去墨西哥海湾钓鱼怎么样?那儿大海辽阔,海水碧蓝,日丽风和,坐在游艇垂钓,也许会有收获,让你被黑的心情明亮起来。”“当然,这样的邀请我在常规的情况下是不会拒绝的,甚至在所不辞。”“你还要不畏艰难困苦呢!老狐狸,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们的武器系统怎么办?”“这是绝密!”“是的,你显然会这样回答,但是,美俄中英法,美国是最大的。”“我们已经解决完了,100%!我们的武器系统千年虫100%解除了,这是一个正确的数字。”巴威先生想阻止莱特先生没完没了的纠缠。“据我估计,你们大约只解决了80%,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那就按你的来,嗯……假如你没当黑客,你是如何知道的?”“哈哈!巴威先生,现在告诉你,我们真的没人做黑客,不过,我还是倾向于黑客的数据。”莱特先生觉得他起码跟巴威先生打了个平手,这杯咖啡喝得值。“老狐狸!”巴威先生狠狠地盯着莱特先生。“唔,这咖啡难喝极了。”苏成编完一套新的防火墙,他相信这个系统坚不可摧,他要让那个暗中与他较劲的人知道,想再侵入千年问题规划署的系统绝对不容易。他先把这个系统拿到安瑞尔这里来做反侵入试验。这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当千年虫死了以后,侵入与反侵入,必将是网络世界持久不息的战争。安瑞尔顶着一颗毛里求斯人的头……头发卷曲而蓬乱,脸上涂了一团黑墨,鼻尖上有一个虫子叮的红点,他有些古怪地看着苏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苏成说。“我想问你我将得到什么报酬,因为我帮你打遍全世界,苏成先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安瑞尔显得疲倦极了,声调低沉,透着厌世的情绪。“我知道你要的东西,我绝不会赖账的,安瑞尔,我到你这里来试验防火墙,用你最利的矛。”苏成穿过地下室走廊,进入安瑞尔的工作间。麦迪逊花园广场的这间地下室比他原先的那间地下室略为宽大一些,不同之处这里还有一个宽大的浴室,有趣的是安瑞尔反倒浑身脏兮兮的。“怪得很,你怎么突然研究起防火墙来了?我们现在应该研究最新式的侵入系统,我看你会误了我的大事。”“现在应该解决我的大事,安瑞尔。”苏成坐到安瑞尔的椅子上,启动电脑,右手握起鼠标把玩着。“非常不幸,安瑞尔,全世界各国都认为我苏成做了黑客,将他们的网站侵入了,他们认为,不可能有黑客会对千年虫的网站如此感兴趣,而且每一见报,我就打电话去执问,就如两面法官。”“唔?”安瑞尔笑出一口白牙。“这挺棒的,为什么你不是黑客?起码是你勾结黑客干的。”“令人气愤的是,他们把我的网站也给黑了。”“哦,这就对了,这哥们够有趣的,杀你一个回马枪。”“少废话,我现在建一个虚拟站点,筑上防火墙,你来侵入。”苏成点出光驱,把自己带来的光碟装上去。苏成奇快地敲着键,十根修长的指头像奋力扒食的鸡爪,比较坐在一侧击键的安瑞尔,安瑞尔的姿势反而比苏成优雅一些,他有点弹钢琴的样子,可能与音乐有缘。“用‘隐形者’吗?”安瑞尔手上最先进的侵入系统就属‘隐形者’,它是智能形的,能找到侵入对象的那怕一点点疏漏,在苏成离开的日子,安瑞尔给它做了更多的修改。“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安瑞尔,用尽你所有的工具包括技能,你以为我这仅仅是一道篱笆墙?”苏成的话刚说完,测试主页上赫然出现两个单词“山门”。这是安瑞尔弄的,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洞开了苏成的防火墙,安瑞尔捂起嘴尽量不笑出声。“见鬼!”苏成恼怒地把鼠标一摔,“啪啪啪”使劲地连击回车键。“你怎么进来的?”苏成扭头盯着安瑞尔,心里面暗暗称奇,这家伙功夫真的不一般。“你的虚拟站点有一处没有链接好,当然,只有那么一点点缝,但已经足够了。”安瑞尔耸耸肩。“仿佛在你的裤裆上有一处脱线,它泄露了天机。”苏成调出系统重新检查,找到了链接不严的地方,重新修补好。他不放心,把所有的链接处搜索一遍,他感到很严实了,起码防火墙与虚拟站点之间不会给安瑞尔机会,想想,再布置了一些伪装,苏成设计了若干个陷阱,它像一个链接不严的缝,但里面却是潜伏着一个暗卡,它能抓住侵入者并报警。“再来一次。”苏成话音刚落,他的显示屏上立即崩出“山门”两个单词。“怎么样?苏成先生,感觉如何呀?”“怎么搞的?你使的什么手段?”苏成十分沮丧,他以为防火墙已经非常牢固,在安瑞尔这里却成了草帘子了。“我想,我最好是不告诉你,今天我们就来玩一场攻与守的游戏,这种实战型的检测会有助于提高我们的设计,现在对于我来说,你这个防火墙简直是千疮百孔,透气性能像一只筛子那么好。”“看来我小视了你的侵入能力,安瑞尔,我得重编这个防火墙了。”“别泄气,你应该知道,你身边坐着一位全世界最棒的黑客,你想在业余时间编出一个防火墙就能应付过去?啊……快!”安瑞尔大喊一声,朝苏成扑过去。安瑞尔扑到苏成身边,两手在键盘上一按,电脑重新热启动,这过程中,安瑞尔腾出手从电脑后面抽下电话线,他险些将苏成撞倒。“怎么回事?”苏成看着安瑞尔紧张的样子,一脸的疑惑。“刚才有个家伙进来了,没有关机而链接着因特网是危险的,我没注意这台电脑还链接着因特网,有人通过线路进来拨通了通话系统,我们的谈话被窃听了。”安瑞尔愤怒地说。

  “就这一会工功夫?”“用不着多长时间,使用运程网络摇控系统,非常简单。”“你没有防范措施?”“告诉你,天下没有钻不透的墙。”“黑客技术发展到怎么样一个阶段了?简直是群狼四伏。”“现已进入超级黑客时代,苏成先生,不妨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唔,这主意不错,看看你的窃听手段。”“如果对方电脑在线并装有网络摄像头,恰好主人在一边做爱的话,我们还可以看到精采动人的网络电视直播。苏成先生,说吧,想看看哪家的游戏?”安瑞尔重新插上电话线。

  “看谁呢?白宫?”“那很危险,又费力气,找个比较容易去的地方。”“我们办公室吧,看看雅典在干什么。”“好的,你看好了。”安瑞尔从资源管理器中找出一个窃听系统,启动它,搜索器开始鸣叫。“这玩意不复杂,关键看你有没有能力侵入对方的电脑。”电脑的中央处理器发出“丝丝”的声音,这是一个比较长的运算过程,红色运算指示灯快捷地间断闪烁一阵之后,摇控系统开启,安瑞尔用鼠标指令对方电脑发送视频信号,然后打开本机的接收系统,多媒体音箱传出一段鬼怪式的音乐……双方的视频信号接通了,显示屏上出现雅典的画面,她在喝一听罐装可口可乐,她的身后出现莱特先生,安瑞尔边看边做着鬼脸,苏成的心忽的悠起来,并且伴着心律加速,这种窥视令他感到极度不安。“雅典小姐,你难道没有制止苏成先生与黑客接触?”多媒体音箱传来莱特先生变调的声音,像鸭子的声调。“我想,他已经与黑客没来往了吧?我努力过。”“不,他已经陷入很深,不仅是已经得罪了世界各国同行,如果他想去了解核大国的核武库系统,那是非常危险的。”“你认为他会这么做?”“我能断定他绝不会罢手,据我了解,做黑客会上赢,如同染上窥视欲的人,时刻想知道他人隐私。”“为什么很危险?违法吗?”“仅仅如此就不必担心了,如果真的掌握了核机密,甚至会遭到联邦特工的绑架,这是我不愿看到的。”雅典听了此话跳起来,但莱特先生按住了她的肩膀。莱特先生摇摇头,转回身去。雅典搁下可口可乐罐子,扭头问:“有过先例吗?”“著名的超级黑客正等待着审判,你可以想象。”“啊,莱特先生,我该怎么办?”“很简单,跟着他。”“有时他并不让我跟着。”“这就看你的能力了,你是他的助手,我将尽量安排你与他一道工作,这对你有利。”苏成的脸色在红白相间之中转换,这种窥视使他感到自己像个窃贼,他简直无法忍受,他的嗓子因此干得要命,他揪着领带,将领带完全松开,然后拿鼠标点了下关闭钮,断开因特网链接。“苏成先生,你不认为这很有趣?”“啊,我难受!难受极了。我没有经历过这种窥视,这不是君子所为。”“噢!苏成先生,你这是在骂黑客,窥视的高级称呼叫做侦察,警探们成天就干这种事,这个世界上的警探、刑侦、特工、情报、国家安全人员全都可以算得上是窥视者,他们不仅有窥视欲,而且终生从事此职业,坦然地面对这个世界,这与道德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只剩下成功和失败。”安瑞尔说。“网际环境正在恶化,安瑞尔,这些手段都应该属于禁止之列。”苏成忽然愤怒起来,他抬头盯着安瑞尔,安瑞尔一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神色,真的像个君子。“你阻止不了这些行为发生,否则,你得罪了黑客,他们会给你一个大捣乱,时刻与你如影随行,使你的一切计划胎死。”“我现在得走!是的,安瑞尔,我现在就得走!”苏成跳起来,他收拾起自己的物品,然后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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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虫子醒了苏成翻身就看见电子时钟,美国东部时间早上7点,曙光透进窗子,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雅典睡在他的身边,她还沉浸在梦乡,她似乎特别喜欢在这个时候熟睡,然后突然地惊醒,起床,裸体披着睡衣去洗漱以及煮牛奶,做小鸡蛋饼或者马铃薯的甜馅饼,他喜欢雅典这样子,美女与美食总是他的第一道早餐。“苏,很晚了吗?”雅典果然惊醒,她把手抚摸向苏成的裸胸,然后身体贴过来,像一只笨头笨脑的小狗爬上一道土坎,她让苏成将身体展平,她在他身上小憩了一会儿,摇摇脑袋,翻过苏成的身体爬起来,抓起扔在椅子上的睡衣披上。她消瘦了些,但乳房还是那么丰满,身上均是金色的毛发,丝丝缕缕如柔和的阳光。苏成赖在床上并不起来。他伸手抚着站在床前的雅典的腰部,雅典体贴地将腰肢侧向那只永远饥渴的手,弓身抓起一把大梳子梳理着满头金丝。“雅典,今天你去巴威先生那里取一份材料,我要去一趟芝加哥。”苏成说。“用不着去取,他们可以让邮差送来。”“那你就去办公室吧,我一个人去芝加哥得了。”“那不行,我得去。”“噢,你要监视我?”苏成拍了雅典的臀部一掌。“你担心我去找别的女人?如果要找,你担心也没用。““我不担心你去找别的女人,如果你觉得还有比我更好的,你就去找吧。”雅典说着在苏成面前扭扭腰肢,雅典的这个姿态,的确是风情万种,她均称的呼吸牵引着腹部微微起伏,两手后举捧着金发,胸部夸张地挺起,双乳像一对鸽子意欲飞翔……“那你还要跟着我干嘛?”“莱特先生说,我的工作就是跟着你。”雅典得意地耸耸肩,她惟有这个动作绝对欧化,这是游牧民族的先祖在马背上遗留下来的,它是一种类化石的肢体语言,与中国人双手背后的情状毫无区别,是人类进化史所未打磨去的深厚的历史残余积淀。“见鬼!那你就跟着我吧。”苏成跳起来,抱起浴巾就去淋浴间。吃过早点,雅典就跟着苏成来到车库,坐进苏成的车里。“我真倒霉,如果你长期这么跟着我,我还能干什么工作?”苏成发动车,一轰油门飞快地冲出去。“我知道你想到安瑞尔那里去,你说去芝加哥不过是个幌子,芝加哥前天爆发的不是千年虫,而是梅利莎病毒,你又不是杀毒软件推销商。”“哎,雅典,你太聪明了,跟我一起去安瑞尔那里吧,谁也别说。”苏成乞求道。“我说过不许你去做黑客,苏,我不完全是听莱特先生的,你只是他的一名部下,你们共事不会很长,但你却是我将来的丈夫,我们要生活一辈子。”“一辈子?你真的很自信,我可以将做丈夫这个机会放弃。”“你有这个自由。”“你还算明白。”“但你没有这个权力。”“谁说的?”“你说的。”“我说过这样的话?我今天就不回家,你能怎么样?。”苏成有些懊恼,他对雅典毫无办法,他在一刹那间想到陈萍,陈萍就不会像这样死跟他。苏成开车在街上兜了一圈,开到麦迪逊花园广场边上,停在一个路边停车场。“雅典,我们得好好谈谈。”苏成搂过雅典,眼睛看着广场上一群觅食的鸽子。“你为什么总想把我拴在裤腰带上?”“不!是我把我拴在你的身上。”雅典躺在苏成的怀里,她睁着哈瓦那海湾一般清澈的大眼睛说。“你觉得这样非常幸福?”“是的,无论你到哪里,无论你处境如何,我只要跟着你,这就够了。”“唉,雅典。”苏成低下头去,他无奈而又热烈地吻着雅典。“我对你毫无办法,走吧,到办公室去。”“芝加哥呢?”“我去跟一个美丽的女人幽会,你跟着我,我就没戏了。”苏成做了个鬼脸,他去安瑞尔那里的计划被雅典掐死了。苏成重新发动车,往联合国总部开去。老爷别克车的车况有些不好了,像一个犯习惯性咳嗽的老头。“苏,我给你买辆车吧,你喜欢1998版的卡迪拉克还是奔驰600?或者沃尔沃?

  我想你应该有一辆不爱咳嗽的汽车。““你别炫耀你的钱,雅典,我明天去买辆二手的切诺基。”“嗨,车买来我也同样有一份享受。”“那我更不要,你计划不花钱雇用一位奴隶吗?没门。”

  mpanel(1);“小家子气,满脑子殖民地思想,动不动就自动认同奴隶角色,为什么不认为是公主献给王子的陪嫁呢?”“这个建议倒是不太差,我想联大可以满票通过……”“再假设我同意你去安瑞尔那里呢?”“那你就可爱得多。”走进办公室,莱特先生不在,他显然去别的部门了,因为他的桌上还搁着半杯咖啡,还有一本翻开的《新闻周刊》。苏成打开电脑,但是他看到雅典的电脑并没有关掉,这是美国本土化的习性使然,晚上下班不关灯、不关电脑,办公大楼彻夜灯火通明,只是苏成并没有完全改变中式习惯。“雅典,今后你在不工作的时候,请将音频和视频系统关闭。”苏成想起在安瑞尔那里偷看办公室的情景。“为什么呢?”雅典不在意道,即便在联合国机构内,上司也不会去管下属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什么道理,你照着办吧,嗯……主要是可以避免将你的光辉形象一不留神传播出去。”苏成懒得跟他说黑客,这很倒胃口,苏成移动鼠标点进规划署的主页,主页又被黑客黑了一把,一行游动的小字取代了赞助商广告牌上的“这里单击,请访问我们的赞助商”的字样,仔细一看,游动字幕的内容是:“不停地发动战争的人是一群万年虫”。

  哈!这词造得真是不错,万年虫,人类从动物化生存到文明时代,的确没有终止过自相残杀,恰也可以称之为万年虫。但是,苏成的情绪被立即败坏了,他想到安瑞尔嘲笑他的防火墙“透气性能像一只筛子那么良好”,果然如此,他们进出自如,仿佛在嘲笑联合国无人,苏成决定要好好完成一个防范系统,做一个最坚实的盾。“雅典,你来看。”苏成将右手的鼠标一扔,仰靠在办公椅上,抬手敲着额头,好像这一切错误是由雅典造成的。“有什么好节目?”雅典以为苏成在看因特网新闻直播,她走过来一看,见是规划署的主页,不由的抱怨道:“没有什么东西呀。”“再仔细看看。”“还是没有什么东西……噢,我看见了,这是谁弄的?”雅典终于发现了游动字幕,她为之皱起眉头。“黑客。”“为什么这么做?”“宣传。”“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我也不喜欢。”“删掉它。”“当然。可是,他们还会来乱涂乱画。”“莱特先生说这是报复,正是你让安瑞尔把别人的系统都打开,将机密透露出去,所以,我们这里也无机密可言了。”“别听莱特先生的。”苏成跳起来。“我是为了揭露那些谎言,那些技术官僚们高高在上,对即将引起国计民生大灾难的危机视而不见,而且一再谎报成绩,我想告诉他们,别蒙我。”“看你,我又不是黑客。”雅典乐了,她一看见苏成愤怒得像孩子的样子就觉得可乐。

  “你把它给删掉吧,我有些头疼。”雅典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修整黑客捣乱的系统,雅典审视了一番苏成编的防火墙,不禁哑然失笑,看来男人天生是一个攻击者,守卫家园应该由女人来担纲,她将系统调整好之后,对防火墙重新进行了加固,她起码找出苏成的八个弱点。

  这时候苏成靠在办公椅上睡着了,雅典起身去将电脑温控系统调整了一下,她心里明白,一而再地被黑客侵入他建立的网站,对于他这个网际网路专业的博士后来说,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雅典决定今后遇到系统保护的工作由自己来承担,别让苏成将智慧用在不当的位置。雅典足足花了三个小时将保护系统完善,然后,她做了一个备份,她希望回去花更多的时间来做一个保护系统。她应该给苏成分担更多一些,她想起那些无聊的争争吵吵,简直乏味,只有在喀尔巴阡山脉雪原上的记忆令她永世难忘。正胡思乱想着,莱特先生风风火火回来了。“亚洲雄狮已经打盹了吗?”莱特先生看见苏成坐在椅子上睡觉,甚觉奇怪。他的声音已经将苏成吵醒,苏成红着眼睛有些犯懒,悠悠地坐直身体。“又一个家伙侵入了我们的系统。”苏成说。“看来,我们是一个缺少守门员的足球队,球门不设防。”莱特先生点点头,他的红鼻子光芒四射,他像有一个重大消息需要发布,并在选择时机。“听到什么了?”苏成猜透了他的心思,完全坐端正了,他的睡意也完全消除。“否则莱特先生的鼻子不会这么红。”“韩国一枚地对空导弹在仁川自动发射,刚刚从远东传回来的消息,五角大楼已经紧急派人前往调查,不过,驻韩美军包括太平洋第七舰队的技术官员均已经前往调查,初步认定是千年虫发作,这枚导弹已经服役10年以上,是属于美国庞大的旧武器系统名单中的一种,它是美国六十年代开始研制,七十年代投入生产装备军队,八十年代投入国外军火市场,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它自动发射了。“莱特先生的红鼻子像一个灿烂的红点儿,这红一圈一圈地向周边扩展,然后向下,到脖子根。“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莱特先生,它会漫天游荡,直至终于找到攻击目标。”“那枚沉睡的地对空导弹醒了似的自动发射时,韩国仁川的上空正有四架国际班机飞过,它直追一架中国的国际班机,军方启动了导弹内置的自杀系统,在它追上国际班机之前被炸得粉碎,弹片伤及好几个路上的行人。”“地对空导弹的自杀系统是独立的,没有同时爆发千年虫,如果自杀系统也被千年虫捣乱的话,那就不妙。”“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宣传千年虫的例子,但是美方不愿透露它的技术参数,我们当然应该尊重他们的意见。”“但是,评论家的嘴可堵不住。”“判断不错,我跟巴威先生打了电话,他认为有必要进行一次很好的商讨,因为真正的危机已经发表在大地上。”“哦,莱特先生,你为什么让雅典紧盯着我呢?”苏成突然发问,他扭头看了雅典一眼,雅典正专心致志地整理软件,她无意加入苏成与莱特先生之间的讨论,因为他们很快就会进入攻辩状态,而她自然也就成为统战对象,这个角色并不好,她不喜欢。“这是我出于对青年的爱护,你们应该尽量多一些地呆在一起,这会增进爱情。”莱特先生诡秘地笑笑,他也打量了雅典一眼,雅典正抬起头看他。“我这样的上司并不是处处都有,这个世界上棒打鸳鸯者多如埃塞俄比亚的飞蚁,据我所知,大多数人是欢迎莱特政策的。”“我也很欢迎。”雅典笑嗬嗬地说。“对吧?我们虽然是从事纯科技课题的,但我一贯倡导人本主义的工作关系,我们不应该是我们所创造出来的事物的奴隶。”“事实上不是这样,莱特先生。”苏成眼见雅典与莱特先生站到一边,他站起来,搬过椅子对着莱特先生坐下。“我们成了技术的奴隶,因为技术告诉我们,它现在已经患病,我们就一直处于惶惶不安,我们生活于技术的允许范围之内,比如车速、比如航天,比如网际路由等等,我们正一步步身不由己地被技术牵着鼻子走,技术成为法则,我们在新世纪一切都得听从技术的法则,在二十一世纪,仅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必须记住100多个密码,E-mail、信用卡、数据寻呼、网络工作平台、专用频道节目读取等等,如果我们暴露或丢掉一个密码,就会增加一份危险甚至寸步难行。”“这是对等收支法则,你捕鱼就必须织网。”“但是网络化时代的电脑它有智能主观,你知道英国零售业巨头马克斯〖CD2〗斯潘塞公司已经将所有连锁店中的数十吨牛肉罐头扔掉,因为该罐头的销售截止

  日期条码都标着‘02’计算机把它读成96年前生产的牛肉罐头,在中国银行系统发生机器吞吃信用卡的事件,因为自动提款机的识别系统认为这些信用卡已经超过使用年限,还有韩国自动发射的地对空导弹,它的自作主张已经威逼我们最后的防线,计算机技术已经不是那样一张网,它们自做主张起来简直会要人的命。““但是,所有这些,都与我安排美丽、温柔、气质高雅、聪明过人的雅典与你一块工作没有关系,我的人道主义居然遭受阻力,这怎么说呢?你渴,我给你送去百事可乐,你却说,你虽然渴,但你不喝饮料,你必须渴着,这是太阳圣殿教信徒的思维。”“莱特先生,你简直是苏格拉底再世。”“嗨,你们绕了一些貌似智慧的圈子,不过是想叫我别去做黑客,以防将联合国的声誉给毁了,我早就明白你们的底细,这算什么嘛?”苏成此言一出,莱特先生和雅典刹时面露惊异,仿佛一个谜语还没有最后完成却已被泄露谜底。雅典悄悄地完成了规划署系统的调整,她又重新筑好防火墙,这相当于她到规划署来之后,独立完成的一个作品,她相信暂时没有黑客可以攻破她的防线,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苏成。“苏,看你能否侵入我的防线?”雅典笑眯眯的,仿佛她给卧室的窗上布了一道美丽的纱窗,有一种少妇式的得意。苏成懒懒地抬起头,他发现雅典有些高兴过度,就想打击她。

  “你的防线?你筑的防火墙?嘿嘿,比纱窗严实罢了。”苏成大为不屑,但他心里倒也怀疑雅典可能下了点儿真功夫,女人做事的特点就是过于认真和过于不认真,而雅典是认真。“你试试嘛,假如你手头的工作不是那么紧的话,莱特先生又不在这里。”“没劲,我不想做黑客,我听你们的话,我已经改邪归正了。”苏成在编辑《千年问题周刊》,他把韩国的地对空导弹自动发射的内容编进去了,导弹自动发射——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吗?“我想你是担心能力不够。”雅典仍不罢不休。“嗨,你以为我是大一生?这么一激我就听你的了?好笑得很,就算你的防火墙比纱窗更严实一些那又怎么样?你还是纱窗。“苏成白了雅典一眼。苏成此时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小姐们干了一件她认为有意义的活儿,你必须给予适当的夸奖,你得重视一下她,他这么不屑的样子无意中已经伤人不浅。“那你还是不敢应战。”雅典果然不依不饶。“好吧,看来你是高看了自己的智慧,你有一双巧手,但它并不等于巧于编程,编程不是绣花,我用10分钟侵入你的防线怎么样?”“当然好。”雅典跳起来,她去给苏成端来一杯咖啡。“我可以给你更多一点时间,两个小时吧。”“120分钟?用不了,10分钟。”苏成心里想,你再能总比不了美国空军总参谋部的高手们吧?但是,美国空军总参谋部的系统还不是跟凯旋门似的向世界洞开?

  苏成退出操作系统,调出资源管理器,从中提出“隐形者”,这是在安瑞尔那里复制的。

  “这就是你最好的黑客工具?”雅典依在苏成的肩上说。“唔,雅典,别搞性骚扰,你搬过椅子坐在我边上,你这样很使我分心。”“见鬼,你还值得本小姐骚扰?”雅典拍了苏成一掌,但她还是去搬过椅子坐下。苏成不大在意地浏览着雅典搭的防火墙,因为她的模式还是比较传统,与硕士教科书上的原理相去不远,浏览一遍以后,他就很在意了,她的链接方式果然天衣无缝。“你设置的口令是多少位数?”苏成准备从正面攻击。“黑客难道还要先向网主打听再侵入的么?”雅典偷偷地乐,她已经相信苏成一时半会儿攻不破她的防线。10分钟眨眼就过去,苏成甚至一点头绪都没找到,他的额上因而急得沁出微粒的汗珠,雅典掏出手绢给他揩去,苏成将她的手一打,这简直是在嘲讽他。“算了,我想起我还有一件急事没办,不过你等着,我要黑你个悲惨世界。”苏成退出“隐形者”,这家伙今天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别找由头,苏,我陪你一起去。”“为什么?你还是在办公室里守电话吧。”“不!我知道你去哪,我要跟你去。”雅典一把抓住苏成死死不放。“我不会再告诉莱特先生。”“哦?”苏成做了一个鬼脸。“你现在真的是跟我一条心了?”“是的。”“你也想练两招?”“我对业务发生了兴趣。”“好吧,说不定以后,我们两个还得去开家软件公司呢,走。”苏成开车来到安瑞尔的地下室门口,他按一个很隐蔽的门铃,等了会儿,却没有回应。

  他连续按了三下,再按五下,仍是没有回应。“他不在家?”雅典说。“奇怪,我唯一一次没有预先通电话,他就不在。”苏成掏出手机,拨打安瑞尔的手机。手机不通,苏成在上留言,表示他已经在安瑞尔的门口等着。安瑞尔气喘吁吁地赶到,他行踪诡秘,看不出他从哪儿回来的。这时候阳光很好,商店开始布置新的彩灯,圣诞节就要来临了,商人要抓住这个机会给欢度新年的人们准备圣诞礼物。“让你们久等。”安瑞尔打开门,领着他们进入地下室。“非常奇怪,苏成先生,这个时间并不是你到我这里来的时间。”“我看完全如此,因为我今天发现一位编程新星,所以不是在常规时间来,但愿我们能经受考验。”“什么意思?在你眼中还有什么人值得特别的重视的吗?”“雅典呀,她将我难住了,她完全改良了规划署的系统,我想到你这里来做一个检验,假如从此发现一位天才,我的收获可不是仅仅获得一个漂亮的老婆。”“莫名其妙!苏成先生,雅典小姐还警告过我离你远点,别损害了你的名声,可是你现在居然把雅典小姐带来了,我知道第一反对你与黑客来往的是雅典,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弄不明白,这个世界的事情太乱,什么都偏离了常规。”安瑞尔一头雾水地打量着他们,然后将沙发上的报纸和零乱的衣服拿开。“别管那么多,先来侵入规划署的系统再说。”苏成坐到电脑前,他打开电脑,仿佛就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安瑞尔,有什么最新消息吗?”“当然。呆会儿我会告诉你。”安瑞尔启动另一台电脑,雅典搬过一把椅子坐到苏成身边,地下室里响起一阵阵键盘的敲击声,但是在这儿却极易让人产生别的联想:它像进军的战鼓。雅典的心开始悬起来,这相当于两个重量级的黑客向她发起进攻,她并不指望他们会败在她的手下,因为从理论上讲,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攻不克的系统,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将地球撬起。雅典只希望别上来就成功地侵入她的防线,至少要花上一两个小时,或者更长一些时间,这会鼓舞她的信心。一个小时以后,雅典用一种复杂的心情看着两个男人,他们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盯着显示屏,他们双双攻克了雅典修筑起来的防线,他们花费如此之长的时间侵入一个女人、一个并不是专业人士搭建的防范系统,自然是毫无快乐可言,因为它简直是一个死靶子,如果加上五角大楼那么森严的监视系统,侵入时间恐怕要乘上一个10位数。“雅典,你真的不错。”安瑞尔扭过头说。“你使用了一种非线性逻辑,你接着提升它,也许这条路是一条光明的大道,它有很好的前景。”“真的?”雅典快乐起来,她仿佛看到了自身的价值,因为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世界顶级水平的黑客,今后或许真有走专业道路的技术资本。“这么说它有潜在的商业价值?”“一种占用空间不大,具有良好的安全性能,价格低廉,配上报警系统以后足可以抵御一般性的侵入和病毒攻击,它可能是二十一世纪大受欢迎的个人安全防范系统,雅典,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发现了你的才能。”苏成由衷地说。“啊!天哪,我有些承受不住如此的快乐。”雅典用一种近乎感激的目光打量着苏成和安瑞尔。“获得一个世界级的黑客的评价,连五角大楼的编程师都会感到快乐,雅典,我希望你改变对黑客的看法,其实是我们在不断提高网络的安全性。”安瑞尔退出侵入系统,断开因特网链接。“我比较正统。”雅典低下头。“我认为黑客是偷鸡摸狗的行为。”“这个认识是对的,但是中间也有佐罗大侠。”安瑞尔说。“是,还有两面法官。”雅典一直在痴乐,她看了苏成一眼,这标志着她将取消一直令苏成不满的“粉红色的管制”了。“你们也许并未耳闻,五角大楼已经组织了一支特种网络部队,这支部队的代号为‘黑鹰’,兵源是从各州拔尖的黑客中招募的,他们被送往世界各国名牌大学计算机系留学,以了解各国计算机编程模型和网络程式,现在集中到科罗拉州一所五角大楼创办的‘黑鹰’军事学院学习,课程包括网络攻防、病毒制造、网络宣传等二十一世纪战争的先进手段,其他国家的重要黑客也被政府重视,台湾学生陈盈豪制造出网络炸弹〖CD2〗CIH病毒之后,被应征入伍,进入台湾军队的黑客部队,CIH就是陈盈豪的汉语拼音字母缩写,CIH可以毁坏电脑硬盘和主板,如果在战争期间释放CIH攻击对方,足可以使对方网络系统瘫痪,损失作战能力。”“黑客战争?”雅典惊讶道。“是的。你从二战的电影上看到侦察兵在黑夜潜伏到敌方爬上电线杆剪断通讯线路的惊险镜头,而第三次世界大战,也许就呆在我这里启动攻击程序摧毁对方的指挥通信系统,甚至直接用病毒轰炸敌方战略武器,如用雷达波发射病毒摧毁敌方轰炸机、导弹和卫星。”“民航客机呢?”雅典被黑客战争前景惊呆了,这种攻击可以使现代社会的神经瘫痪。

  “摧毁民航客机那就容易多了,如同导弹攻击民航客机一样。”“哦,我想问你一句。”苏成忽然想起安瑞尔的身世。“为什么五角大楼没有招募你去?或者……你已经属于那个系统?”“我?”安瑞尔神色紧张地盯着苏成。安瑞尔在苏成心中仍是一个神秘人物,从他的言行看上去,他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只是苏成把握住自己的底线,只要求他通过黑客手段提供千年虫信息,千年虫属全世界共诛之的,断无大错。因此,苏成不担心有何后患,现在苏成想了解安瑞尔到底是什么角色。他一发问,空气就骤然紧张。“你们可以把我看成一个商人,一个不成功的推销杀毒软件的商人,除做黑客之外,还编制保护程序,我当然也被一个机构招募过,但我不热爱那种工作,限制太大,我的资讯就是这么多。”“哦,安瑞尔,这是你的隐私,我不该问这些,但人总是想知道更多一些朋友的秘密,现在我想知道你的最新信息。”“这是特级绝密。”安瑞尔扭头看了雅典一眼。“雅典应该是可以信任的,我想。”苏成拍下雅典的肩,他明白安瑞尔的意思。“安瑞尔担心你泄密。”“如果是这样,我回去好了。”雅典忽然意会到他们在提防着她,顿时满脸乌云,她瞪了苏成一眼,转身要走。“别生气。”安瑞尔说。“当然你应该允许别人担心,不过,我现在不担心了。”“我还是想走,我感到这里很阴森恐怖。”“女人从黑客身边走开……苏成先生,我们可以拍这么一部肥皂剧。”“不如网络时代的爱情,据说好莱坞开机拍摄了。”“这是一个新的时尚,雅典,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中将会黑客蜂涌,女人是最有窥私欲的动物,同时,她又是跟踪丈夫的侦探,她们大多数时间在家,却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黑客手段是女人最有力的武器,知道白宫绯闻案最有力的证据存在哪吗?总统残余在网络服务器中的E-mail,总统虽然让莱温斯基在操作系统上删除掉了他的E-mail,但是网络服务器上仍残余着该信息,通过修复手段使它再现,而不是所谓的蓝裙子上的精液。““我看你想当黑客社会的酋长,安瑞尔。”雅典被安瑞尔的黑客理论弄得莫名其妙,仿佛到了二十一世纪天下人人都是黑客。“只能说,我是一个自由主义战士。哦,苏成先生,我先给你看看最新信息。”安瑞尔顺手拿出一张光碟,装入光驱,输入一长串密令。“这个光碟我加入了逻辑锁,密令不对,它会释放世界上最厉害的13种病毒,毁掉光碟和运行的电脑硬盘,无从修复,所以我并不怕FBI前来搜查。”“它的来源?”苏成问。“五角大楼。”美英联军将对伊拉克实施重大空中打击!“这不可能吧?”苏成抬起头,盯着安瑞尔。“没有什么道理再对伊拉克进行打击啊,联合国武器检查团正在伊拉克检查,伊方已经再次妥协并将总统府交给联合国武器检查团检查。”“情况十分简单,五角大楼将一份武器系统千年虫消除预算表和一份消除武器系统千年虫的建议报告交给白宫以后,白宫批准了这个报告,将隐含千年虫的武器投放到伊拉克去。”“这个方法解决千年虫当然容易啦,就是老萨达姆又要吃点苦头。”苏成印象中不久前还在联合国见到过巴特勒,他与莱特先生是朋友,莱特先生好像问过他,检查工作能否继续,巴特勒一笑,说,那还有什么说的?拿支柯尔特手枪顶着你的腰眼你能说不吗?“可惜俄罗斯和西欧国家找不到这么好的办法。”“我说你错了,苏成先生,俄罗斯率先将大量武器出售,仅比卖废铁的价钱高一点,而西欧国家,据我的情报所知,可能还有一仗要打。”“千年庆典,为什么要发动战争?”“上帝可能想听导弹这种大爆竹的声音。”“打击时间安排在圣诞节以前,啊,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看是总统想在弹劾讨论期间发动战争借以扭转局势吧?”“你错了,苏成先生,没有充足的理由发动战争只会加剧弹劾,但是对伊实施重大空中打击两党议员都表示赞成,因为军方把厉害关系挑明了,说明了打击的理由和重要性。”“但外人仍会这么理解。”“萨达姆都会这么理解!但实在是千年虫憋的,我想你最清楚,你们与美方讨论千年虫说话投机吗?”“是……有点儿不协调。”“根子就在这里,美国千年虫问题最严重。好吧,大家等着CNN直播吧,一场好莱坞导演无法导演出的空中打击戏,我们将一饱眼福。”“好的,雅典,我们走,你的设计真是不错,比我都强,上次来安瑞尔没花什么力气就侵入了我设计的保护系统。”“噢!这些天你来过安瑞尔这里?”“是……”“我还是没有看住你。”“嘿嘿,我们在这里通过视频系统看见你跟莱特先生商量如何管制我。”“你卑鄙!”雅典愤怒道。雅典气冲冲地往外走,苏成在后面跟着,到了外面,雅典坚决不坐苏成的车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去。苏成想着新的空中打击,慢悠悠地将车开回去。用空中打击的办法消除有千年虫的武器的确是一个妙招,美国人就是他娘的聪明,一石双鸟。他忽然感到一阵疲倦,回到公寓,匆匆地冲了个热水浴,倒床就睡。1998年12月17日,美英联军对伊拉克实施空中重大打击开始,战报迅即从前方传输回来,联合国议论纷纷,因为这次打击并没有通过联合国授权,联合国正在讨论巴特勒的述职报告,报告中历数萨达姆的不合作态度。美英双方似乎已经看出来很难获得联合国的授权,俄、中、法三国不投赞成票,阿拉伯世界显示出日渐增强的离心力,如果等通过联大会议辩论通过打击伊拉克的决议,到那时可能该发作的千年虫都发作了,未受权而对伊实施重大空中打击,开始动摇联合国的地位。联合国炸了窝一般,绅士们议论纷纷,阿拉伯联盟也多有怨言。雅典愤而坚决不理苏成,莱特先生并未想到美英联军轰炸伊拉克的真实意图,他抱怨这么胡乱轰炸会破坏和平格局,服不服从都是轰炸,在超级军事威力下,全世界都将成为奴才才肯罢休,这不是建设二十一世纪文明世界的法则。恰好这时候,本。兰德教授来电,《世界编程与网络法》的修改稿已经完成,看如何交接。苏成没有心情再跑一趟波士顿,便叫本。兰德教授将它挂到规划署的主页上,以便在网上开一个讨论组进行讨论。苏成挂下电话,“大马猴”就闯进办公室,他的波兰人的大鼻子还出着粗气。“苏成先生,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什么事?我拒绝呢?”苏成对“大马猴”的态度甚为不满,苏成虽是一个技术人员,但在联合国工作,就划在了外交人员范畴,他拥有外交豁免权。“哦,对不起,我希望通过你了解一个人。”“大马猴”缓和了一下语气,他瞥了雅典一眼,雅典也没理他。“关于哪方面?”“我可以说是找一个朋友,但我不知道他的去向,安瑞尔你知道吗?”“大马猴”使劲地盯着苏成。苏成心里略略一惊,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这婊子养的,他是联邦调查局的人。“我不认识这么一个人,也许你记错了,我的朋友中没有这样一个人。”苏成冷冷道。

  “不,我想我没有记错,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因为他也是一位网络方面的专家,他今年搬过两次家,现在离开了麦迪逊花园广场。”“大马猴”逼问道。“你既然跟他是朋友,对他那么熟悉,怎么来找我这样一个不认识他的人呢?”“难道我的感觉错了吗?”“从逻辑学上来看你犯了随意性的错误。”“见鬼,好吧,如果我找到了安瑞尔,你就很难再否定你跟他有很深厚的友谊。”“大马猴”说罢气冲冲地转身就走。雅典拿起一个文件夹随后走出去,办公室里剩下苏成一个人。“嘟嘟嘟……”电话突然响了,吓了苏成一跳,他的脑子里一塌糊涂,眼睛盯着办公室大门。“哈喽,我是……安瑞尔?”“你打开手机,我们改用手机通话。”“你感觉很紧张?”苏成打开了手机。“我搬家了,有人找你?”“是。”“你不认识我。”“我是这么说的。”“一个署名委内瑞拉千年虫办公室发给你的E-mail是一个逻辑炸弹,你再设一个专门的信箱将它储存,你的凡是与黑客相关的软件,均请你加入这种逻辑炸弹,你通过扫描仪将你的中指纹输入作为密令,图像口令比数字口令安全系数更高,如果有人调用你的加入逻辑炸弹的数据光碟,你首先告诉他这是感染病毒的光碟,警告他开机毁坏系统责任自负。”“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没想到……”“没事,苏成先生,黑客‘地下军团’里有他们的线人,所以,我上了他们的黑名单,我不会有大的问题,起码现在还没有人愿意轻意触犯‘地下军团’,否则,引起的反弹后果严重。”“我还可以见到你吗?”“当然,我安置好就可以来,这段时间地球病了。”“说得棒,安瑞尔,我也是这么感觉。”雅典进来,她等苏成关闭手机,忽然神经紧张地对苏成大声说:“苏,大事不好!”苏成将手机塞进抽屉,转身道:“什么事?”“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向莱特先生调查你的背景。”“就这事?知道了。”苏成松了口气。“他们把你与李文和联系在一起。”“李文和?他是台湾的,瞎蒙事。”“你千万别使用黑客手段,陷入其中说不清楚,苏,听我的。”雅典满面通红,仿佛就要失去苏成。“我没有通过网络窃取美国的机密,你担心什么?”苏成对雅典的大惊小怪有些生气。

  “别在这里瞎嚷嚷了,雅典,回去再说吧。”雅典发现自己失态,急忙收住口,将一份文件交给苏成,这是联合国卫生组织的,建议全世界医疗机构与千年问题组织合作,在2000年到来之际降低千年虫对医疗器械干扰造成的医疗手术事故。苏成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于是起草一份《建议在全球设定不宜手术日》,他把这份建议从网上传给莱特先生,请莱特先生签发之后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以降低医疗手术的风险。转身之际,莱特先生就回来了,他看了苏成一眼,然后站立,思考着如何跟苏成说话。“莱特先生,我仅仅让安瑞尔收集千年虫的情报,没有别的意图,这个交易我的付出是给他编写一个混成运算模块,当然,这个模块谁都能够设计。”苏成觉得不如先将莱特先生想问的话说出来。“你知道就好,情况是这样,别太在意,但是也不能不防,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我们已经找不到可以坚持的原则,历史进入一个多云天气,噢,不知道前面是下雨还是转晴,见鬼!我从来没有现在困惑过。”“是的,莱特先生,我刚刚写了一份建议,是对世界卫生组织的建议作出反应的,请你过目批示。”苏成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他发现莱特先生的鼻子开始发暗,他似乎过于消沉。莱特先生看了建议,批了字,雅典取过一份存底,另一份送到教科文组织。“苏成博士,抛开个人立场不说,你能否谈谈美国当今的战略意图?就美国的经济景气状况,我想弹劾未必能成功,也就是这个弹劾案在很长一个时间段掩盖了美国的国际战略,这方面却没有因为弹劾案而放慢它的进展。“莱特先生索性坐到公共沙发上,他明显地进入老年性的倾诉期,进入这个时期的人都有旺盛的倾诉欲。加上他对美英联军抛开联合国自行其事甚为不满,他以及与他历史相同的人对联合国的被抛弃产生强烈的失落感,他们终日不安,忧心忡忡,因此莱特先生的倾诉欲就更加强烈。“就我个人的看法,美国对付全世界的战略思想分三个体系,非常完善,精确独到,反映出美国政治家的全面素养。”苏成起身去咖啡机接了一杯咖啡。“对于不服管的小国,如巴拿马、伊拉克、苏丹等等,毫不犹豫地实施军事打击,这种小规模军事打击,对军队是一种实战训练,使军队长期保持战斗力,实验军队的指挥调动和武器性能,军事打击的威慑力同时可以警告众多小国不能与美国距离离得太远,那是危险的;对于欧洲及一些大国,军事对抗成本过大,并很难取得效益,如欧盟、俄罗斯,则实施经济手段,香蕉贸易战非常明显,美国GDP占全世界的30%,高的时候能够达到近60%,这决定了美国是全球最大的市场,美欧、美日的关系,贸易手段更具震慑力,而对于俄罗斯,更是一种糖豆政策,这反映在对俄的贷款投资上,俄罗斯为了这粒糖豆,不得已放弃坚守的原则,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美国的调度;对于中国,美国在近期战略上侧重于政治宣传打击,支持台独、藏独、疆独和民运人士,情报偷窃案是这个政治宣传战的一个组成部分,继续妖魔化中国,这是一种干扰中国正常进行经济与政治体制改革和国际外交事务的有效手段,而且成本不高。

  经济方面以贸易磨擦为手段,这方面的骚扰性动作可以阻缓外资进入中国的速度。军事上,正在建构的美日导弹防卫体系事实上是完成对中国的最后的军事包围圈,这个体系完成之后,战争的主动权握在美国手中,美国一旦想发动战争,就可以随时策动台湾独立,中国大陆绝对不能接受台湾独立的现实,具体情况可以想象。总体来说,如今地球的运转轨迹是按照美国政治家的设计运转的,二十一世纪,我们这个星球存在着两种选择,或者美国统治全世界,或者世界大乱美国谁也统治不了并导致自身陷入混乱,两种情况均取决于美国政治力量的平衡,世界和平的愿望非常良好……但是,美国的技术与资本输出到了地球上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支付的时候,不可预料的情况就发生了。““联合国呢?”“在一个单极世界,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拳击手拥有拳击执照的日子里,拳击裁判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可是,我们为之奋斗了大半生。”“你只能承认,价值已经存在过,未来的时间里,你不能奢求过多了。”“我们将退出历史舞台,苏成博士,我希望你们年轻一代要为联合国的存在而奋斗。”

  莱特先生更加伤感,他的红樱桃鼻子暗至如安哥拉茄子。“不!莱特先生,我理解老一辈联合国人的思想和感情,但我们无法在新的历史框架上为一个强大势力所抛弃的机构而努力,就是说,我们不可能驾驶一辆已指定报废的汽车开往未来。现在的人们更功利,它的恶果我们几乎不用深入地想象就可以感知。”“啊!”莱特先生忽然大喊一声,满脸痛苦地倒在沙发上。莱特先生突然心脏病发作,苏成冲过去,从他的口袋里掏出硝酸甘油,用他所知道的抢救方法缓解莱特先生的突发性心脏病,好一会儿,莱特先生舒缓过来,苏成准备打电话要救护车,但莱特先生阻止了他,莱特先生沉重地咳了几声,然后大喘气地对苏成说:“不用去医院,缓过劲来就好了,给我来杯矿泉水。”“莱特先生,注意身体,焦虑过度会增加生命负荷,你这架老爷车还得开下去。”“是的,苏成博士,我将去疗养一段时间,你来主持规划署的工作吧。”“噢,莱特先生,好好修养,每一个人的健康,都是世界的幸福。”“我们的工作要点就是宣传,记住,我们解决不了多少问题,联合国的干预能力与日下降,放弃干预,沟通信息。”“我将这么去做。”“随时电话联系。”“好的。”“善待雅典。”“婆婆妈妈。”莱特先生会意地笑笑,他握着苏成的手,心情渐渐舒展。苏成近距离地看着莱特先生的鼻子,忽然感觉这鼻子就要离去,它十分可爱,会随着情绪变换颜色,上面扩张性的开放汗毛孔构成一个斑驳世界,它像红橙子。“巴威先生、罗博罗夫斯基先生都是好人,多与他们沟通,大国效应是不可忽视的。另外,联邦调查局可能会找你什么麻烦,耐心点儿,总统也被找麻烦。““莱特先生,危机会度过的,从危机到缓和,是一种必然历程,我想会好的。”“我高兴看到新一代联合国人成长。”“但是,我可能会离开它。”“这是联合国的不幸。”苏成将莱特先生送走了,莱特先生公牛般粗壮的身体此时似乎走得力不从心,这时候绝对可以将他一拳打倒。苏成想。莱特先生休息以后,苏成增加了许多繁杂的事务,他让雅典接替了一些他的事务,但是,危机重重的千年问题将可施展的空间压缩到非常紧张的境地,目前为止,仍有许多国家没有完全执行联合国98-17104(E)号决议。安瑞尔发来一个E-mail,透露美英联军轰炸伊拉克的战况。轰炸72小时,空投导弹炸弹450枚,这次代号“沙漠之狐”的空袭投弹总量可以与1991年的“沙漠风暴”相比,其中投放50枚新型导弹,目的是实战检测新旧导弹的性能比,这场空袭美英联军除了扔下该扔的导弹和炸弹,其余什么也没有扔下。

  时隔八年之久,再一次轰炸伊拉克有没有国际法依据?苏成将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也许小的战争会产生鲶鱼效应,将那些安于灯红酒绿享乐的人们刺激一下,山中有狼,只能找到这么一点点正面效应了。见鬼!苏成忽然想起来,平安夜有一个晚会,陈萍主持的。雅典不在办公室,她陪一位孟加拉分管千年虫的官员去游纽约,是尽一点地主之宜,因为他先行邀请雅典和苏成去孟加拉旅游,孟加拉不是一个十分容易去的地方。苏成正准备打雅典的手机,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来。他拿起听筒,是雅典打来的,她的声音焦虑而不安。“苏,我们被关起来了。”“在哪?谁将你们关起来了?报警了吗?”“一直在报警。”“说清楚点。”“我们在百老汇大街的一间花旗银行营业部,报警系统发生紊乱,误作侵入报警,现在大小门自动关闭,全部的出口都已经锁死。”“老天爷,你为什么去银行啊?那正是千年虫发作,扰乱了报警系统,然后把你们当贼给关起来。”“是的,营业部主任也这么说,你来看看我好吗?”“当然,你还需要什么?”“我想,你应该带一些三明治来,我们已经饿了。”苏成匆匆驾车赶到百老汇,他找到了那间花旗银行营业部,门外已经来了一拨警察,他们在研究如何开门,一位站岗的警察阻拦了他,因此苏成抱着三明治却不能接近营业部。他拿出手机拨打雅典的手机,占线,再拨,通了。“雅典,我不能靠近营业部,警察来了。”“闷死人了,里面的警报炒死人。”“是的,我在外面都听得见,不能消除千年虫吗?”“嗨,需要密码才能进入警报系统,但与掌握密码的总行保安部负责人联系不上,据说他是去夏威夷度假去了。”“天哪,这要把你们关到何时,我可是等着你去参加平安夜的晚会。”“那你去吧,我担心可能要在这里度过一个不平安的晚上。”“见鬼,又叫你碰上了千年虫,这简直是讽刺!我看警察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银行准备让他们破坏大门吗?”“没有,只是特殊情况才希望他们破门。”“那我就在街对面等你了,我的车停在那里。”“别关电话,我好孤独。”“好吧,我一直陪你聊天。”苏成穿过街道,坐到车上,发动汽车打开汽车空调。“在想什么呢?雅典,其实关在银行里很安全,甚至比外面更安全,而且有警察在外面保护,比起在喀尔巴阡山脉的雪原上感觉好多了。”“不!我特别孤独,苏,这里比喀尔巴阡山脉的雪原感觉还差,我想结婚,对,我现在就想结婚,这种隔离让我难受。”“可是,现在不行吧?我们得找一个日子,并且要举行一个中国式的仪式。”“还是去教堂好。”“那也行。”“你知道婚纱的价格吗?”“不知道,我可没有买过。”“这说明你还没有考虑过近期结婚,因为你并没有去看过婚纱。”“嗨,你仅仅被关了一会儿,话就特别奇怪,我的电池快耗尽。”“得了,咱们在两千年结婚,你去参加平安夜晚会吧,这样等着不好受。”“我想应该给陈萍打个电话,因为我跟她说过,我们去参加平安夜晚会的,现在你却去不了,我也不去了,你想着我在门外陪着你就行了。”苏成换了一块电池,然后给陈萍通了电话,告诉陈萍遭遇的情况,陈萍却说已经知道了,因为CNN电视新闻已经报道了,有一位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女性工作人员因千年虫发作被锁在一间花旗银行的营业部,让人乐死了。无所不能的电视新闻,这的确很有意思,这与打猎的人被狼俘虏一样。六个小时以后,在车上已经入睡的苏成被一阵敲击玻璃的响声惊醒,他睁开眼睛一看,是雅典欣喜的笑脸,这张笑脸在街灯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的美丽。“快开门,你也被锁住了吗?”苏成打开车门。“怎么出来的?”“联系上了保安部负责人,他给了密码,然后我给他们解除了千年虫。”“真棒。我们去哪?”“啊,我想回家。”元旦这天雅典想去百老汇看一个日本相扑代表团的表演,据说相扑运动员壮得像大象,她要苏成一块去。两个人像两头大象角逐,这是挺有意思的,人怎么可以长得如大象那么大呢?非常奇怪。苏成不肯去。苏成懒懒地躺在床上,雅典抓住他的手使劲拉,他仍是不肯去。“不是像大象,那些人长得像猪!非常肥壮的猪,没有脑子,只有一身气泡一样的脂肪。”苏成对雅典的想法大不以为然。“人长得像猪很有意思,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呢?”“哦,对了,今天是元旦,1999年的1月1日,千年虫的高发日,我们关注一下,别出门了,你想如果要是再把你关在某个地方,那是很糟糕的。”“那我也不怕,我想看看。”“嗨,他们就是这样。”苏成爬起来,裸身学狗一样趴在床上,使劲地鼓起肚子。“就是这样,好看吗?”“像一只大青蛙。”“唉!”苏成泄了气。“像一只羊也比青蛙强一点,我就那么小?”“好吧,像牛蛙。”“见鬼!你总是离不开蛙,它是小型动物,而我是大型动物。”“是啊。”雅典在苏成光溜溜的臀部拍了一掌。“这么光溜溜的,怎么像动物?还是大型动物?““你也一样。”“所以我没有说我像一个动物,你说我像什么?”“你呀,像一只千年虫。”“见鬼去吧,你和千年虫做爱吗?”“那当然,千年虫别有滋味。”“哪就请你到网络中去吧,网际网路中有的是千年虫。”“就是,有男的还有女的。”“博士后千年虫。”“是的,金发碧眼的千年虫也有。”“算了,你睡觉吧,我今天也不出去了,我给你煎蛋饼去,我们给1999的新年一个家的日子。”“好孩子,这就对了。我们给1999一个家。”苏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抱着浴巾就冲进淋浴室。冲完浴,雅典已经做好蛋饼,并且开了一小罐鱼子酱,一瓶台湾产的酸山椒。苏成吃得很香,吃罢蛋饼,他就坐到电脑跟前准备上网,雅典从后面抱住他,雅典的个头跟苏成一般高,她把苏成的双臂抱住,苏成动弹不得,仰起头,靠在雅典的乳峰中间,没有一点脾气。“苏,今天不许上网,你要完完全全陪我玩。”“这是什么道理?”“因为你没有主意。”“嗨,我今天可以去打棒球。”“见鬼吧,你总是将球投向击球手的防护面罩上,有次你还把球投向了观众席。”“好吧,你松开手,我陪你到网上购物,看看婚纱是个什么价钱。”“这个主意不错,还得选择一套红木家俱。”“完全可以,全美、欧洲、亚洲的购物商店我今天全陪你逛到。”“真是好先生,那就出发吧。”他们逛了很多站点,网站设计越来越精美,而且都是动感十足的,购物网页美不胜收,在婚纱网页,俏丽的女模特玉肌冰肤穿着透明婚纱在唱诗班的音乐声中缓缓走动,她们千姿百态,娇媚动人,相隔一会,新郎出场,手牵各种肤色的婚纱新娘走向教堂。

  网上购物商店是向全球开放的,所以展示婚纱的网页简直是世界美女大全。转遍全美的重要购物网站,然后去欧洲,到亚洲。中国的网上购物商店就显得非常空落,只有很简单的商品和图书,与欧美有天壤之别。再去日本,日本的购物网站与色情网站相连,雅典不愿看色情网站,抓住苏成握鼠标的手点到新加坡。新加坡的网页设计甚至比欧美还要漂亮,也没有日本那种四处漫弥的性气息,跟阳光沙滩一样亮丽。忽然,新加坡所有的头条新闻都换成了如下字样:千年虫提前来到,阳历新年肆虐狮城怎么回事?新加坡发作了。苏成点进头条新闻,却见是关于新加坡出租车全线停业的报道。元旦一大早,一位出租车司机发现计价器不计价,将车开到维修站修理,接着就有出租车陆陆续续开来,出租公司的热线电话也接到不断打来的电话,计价器不计价,早晨第一波生意全部分文无收。经专业人士鉴定,新加坡所有出租车的计价器全部因千年虫发作而失灵。“很有意思,早出的人能免费坐一回车。”苏成说。“怎么样?我陪你逛了多少商店?”“嗨,将来的懒男人有对付女人的法子了,这么逛商店没有实感。”雅典有点失落,但苏成转身搂紧她,他的手顺着她平坦的腹部游走,向上、向上,手指探到了乳峰,手指环行呈螺旋上升,到峰顶轻轻按压,食指与拇指轻捏捻动……仿佛包子师傅从事经典制作,一份非常细致的活儿。雅典倾过身来,叼住他的耳垂轻轻摆动。“实感在这儿,雅典。”“嗯……是。”她呻吟起来,手指拨动他的衬衣扭扣,像攀岩者的探索,雅典双眼紧闭,脑海里涌现宏大景像,生命飞入一片巨大的红光,像融入晨光之海,在轰然的飞翔中逃逸。2月18日是中国传统春节,在这一天海外的华人也开始跟国内一样欢度新春,纽约的华埠张灯结彩,灯笼、春联、年糕、速冻饺子……所有叫做年货的东西均有出售。苏成开车去买年货,接上陈萍,安瑞尔则从他隐居的居所赶来。苏成位于64大街的公寓里,节日的气氛因为年货和人口的增加而热烈和浓郁。“我也要过年。”安瑞尔用夹生的汉语模仿苏成的语调说。“过年吧,又一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苏成有些伤感,他每到过年时都会产生一种伤感,而这个时候更容易让人想起黄河,可是这里离黄河太遥远。陈萍穿一件斜襟、滚边圆领红布衫,黑长裤、圆口平底皮鞋,打扮得像个中国北方的小媳妇,她对过年嚷得最起劲,脸上笑容海潮般涌动不息,红粉粉的耳垂都往下滴着笑意,她像一个笑得开花的向日葵。“我来给你包过年饺子吧。”陈萍挽起袖子,她朝苏成眨眨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腊染的围兜系上,兜出一个温柔的小腹。“我会做一个中国菜,红烧肉。”雅典也兴致勃勃,她似乎不愿让陈萍独占风头。“那么,我们呢?给你们打下手吗?”苏成受到她俩的情绪感染,忽然有了劳动的愿望,他站起来,走到她俩中间,两手搭着她俩的肩头,陈萍与雅典相视一笑,忽然一齐用力抬手把他推开,女人在此方面的默契是惊人的,她们这样对待一个共同爱着的男人。“爷们就等着吃吧。”陈萍“咯咯”地笑弯腰去,雅典倒是略显沉静,因为她没有“过年”的经验,自然也就只有参照过圣诞节或者复活节的心情,然而,她并不能完全知道,“过年”的重要过程与厨房的关联性,实际上“过年”的味道是从厨房里制造出来的,中国人的“过年”主要由宰杀鸡鸭、炖汤、炒花生瓜籽、炸面食果子和包饺子构成,家庭主妇在“过年”的伟大历程中,她的手艺决定着“过年”的质量。因此,陈萍有意在此时露一手,这是女人的另一方面的功能。陈萍和雅典进了厨房,客厅里就剩下苏成和安瑞尔相望。苏成认真打量安瑞尔,安瑞尔似乎显得有点木,脸上有些菜色,幽幽的眼神在书柜上游走,这个书柜上有一半的书是中文的,他似乎在研究中文书脊上的汉字。“安瑞尔,近期好么?”苏成打断他的研究,把糖果盒往他的面前推了推。“噢,非常不妙,苏成先生,我像只被逼得东藏西躲的耗子,我整整歇业十天,现在才没人跟踪我。”安瑞尔吸吸鼻子。“也许是他们在追踪‘梅利莎’的释放者,也许是他们发现我侵入五角大楼的系统,可是,他们抓不到我。”安瑞尔抚着下巴,他的胡子有点长,苏成想他的胡子应该更长一些才好,那样似乎更像黑客。“安瑞尔,这才是正常的,没有被盯稍的黑客,那还能叫黑客吗?我现在很羡慕的你的生活,我可以称你为隐居的智者,你活在黑暗处,比阳光下的人更清楚世事,不是吗?”苏成由衷地感叹,莱特先生休假后,他被那些讨厌的事务纠缠,精神被割裂,日子支离破碎,关键是心里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有一种在劫难逃的暗示,因为世界秩序被程序固化。“是的,苏成先生,但是你知道,心中被黑暗占据越多,光明在心里的位置就会越少,我想糊涂地活着更好,在这个世界上,起码有98%的人是糊涂地活着的,他们的糊涂里隐含幸福生活。”“中国有位画家郑板桥倒是认为难得糊涂,中国知识分子都喜欢拿它当座佑铭,将此字悬挂书房。”苏成一抬头,望见墙上自己草书的那幅“难得糊涂”,不由一乐。

  “那是曲意地向人表白,自己是聪明人,真糊涂人会说,你看我要比你明白得多。”安瑞尔此言一出,令苏成心里微微一怔,此言有理,正是有了文化或官职后才酸酸地悬上这么一幅字,这板桥同志该是嘲弄了多少人?见鬼!苏成想马上就去将那“难得糊涂”撕下来,但一转念,安瑞尔并不识汉字,而美国人即便是认识汉字,这等草书书法他们也是如读古埃及的契形文字,他们将中国书法叫做张牙舞爪:苏成先生,给我写一幅张牙舞爪吧。“你最近有新的信息吗?”苏成觉得安瑞尔总有透露不尽的新信息,而黑客的信息不论与CNN或《纽约时报》的新闻比较起来,都像蛋花汤与鲍鱼汤存在巨大区别。

  “啊,我要走,苏成先生,我要到巴尔干去!”安瑞尔的眸子像有两粒火星一跳,闪现出炯炯的光芒,这是不同于一般的光芒。“我就要与你分别了,苏成先生。”安瑞尔伸出手,紧紧与苏成相握。苏成对安瑞尔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震惊,这家伙整个一个黑客离开纽约跑到巴尔干去干嘛?去当雇拥军一月赚取二千马克的兵饷吗?见鬼!苏成盯着安瑞尔的额头,他怀疑安瑞尔的脑子里是否也有千年虫发作。苏成大声说:“安瑞尔,你脑子里有虫子!”

  “不!苏成先生,我的脑子里绝对没有千年虫,脑子里长虫的是那些扣响战争扳机的人〖CD2〗克林顿、布莱尔、施罗德、希拉克、奥尔布莱特、科恩、索拉纳、克拉克等等吧,他们的脑子里全部爬满了千年虫,而且这些虫子已经发作了,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紊乱,世界灾难就要来临,没有比这更恐怖的,苏成先生。”安瑞尔进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精神状态,他紧握双拳,浑身肌肉颤抖,紧咬牙关,眼睛里喷射出一股电磁波的光芒。“怎么啦?安瑞尔?这些人看上去还是不乏健康嘛。”“来吧,我给你看一份东西。”安瑞尔从包里拿出一张光碟,他打开苏成的电脑。“这就是我最新弄到的信息,北约准备以炸平南联盟来为他们成立50周年庆典。

  当然,此中也有你需要的数据,北约屯积有总数高达30000枚含有千年虫的导弹和精确制导炸弹,这批可爆炸物将一次性在南联盟的土地上报销,他们将千年虫与塞尔维亚人一起消灭。““疯了?”苏成拖过椅子,坐到电脑跟前,伸手抓过鼠标,他要看看安瑞尔爆炸式的惊人信息。是的,一个疯子式的计划在四年前就开始酝酿了,美国国防部将消除千年虫的三个方案组织讨论,这三个方案是:一、销毁这些武器;二、销售这些武器;三、投入一场局部战争。三个方案最终选择了最后一个,这个方案是先轰炸伊拉克,然后组织北约对南斯拉夫实施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空中打击,以迫使科索沃、黑山共和国脱离南斯拉夫联盟彻底独立,使这个前社会主义国家成为微弱的碎片,只有在欧盟的管辖下继续生存。苏成大吸一口冷气,原来打伊拉克还是一场小的游戏,针对南联盟的空中打击将成为本世纪最后的一次国际会战.“安瑞尔,你想怎么样?”“噢,苏成先生,请原谅我一直没有向你透露我的身份,我是一位塞尔维亚科学家,也是一位独立的民族利益捍卫者,我要回到贝尔格莱德去为祖国而战!没有多少日子了,4月6日就是北约成立50周年纪念日。”“啊,朋友,你应该这么做!你需要我给你做点什么?请直说。”“我需要一个运算功能更强大的模块,我急需它!”安瑞尔热切地盯着苏成,他希望苏成能够伸出援助的手支持他。“这是一个正义而伟大的行动。”苏成站起来,抱臂在房子里踱来踱去,蓦然,他站住了:“我将博士后的研究成果《N次方线性复数亿次浮点运算模块》送给你,这家伙的功能可够你使,而且只要有240兆内存就可以运算,它是适合PC机的。”“苏成先生,我将代表我……噢不!我要代表塞尔维亚人民感谢你!”安瑞尔冲动地一把抓住苏成的双臂,他几乎热泪盈眶。他一直想要这个东西,他曾在《计算机》杂志上读到苏成的关于这个运算模块的答辩论文,有了它,安瑞尔就能组装起他的一件秘密武器。“有酒吗?”安瑞尔忽然大声嚷嚷。“有哇!”苏成也是兴奋地大声说。他打开书柜的下门,从里面拿出法国人头马和中国劲酒各一瓶,他高高地举着酒。“安瑞尔,法国人头马和中国劲酒,两样你要喝哪一种?”

  “中国劲酒!中国劲酒!”安瑞尔嚷嚷。“我要获得超人的劲,我要把美帝国主义打趴!”安瑞尔未喝先醉,热血沸腾,他的声音像牛蛙在燠热的南方的夏天的黄昏的水边上高叫。“小声点儿,安瑞尔,你看外面满街走动着美帝国主义。”苏成谨慎地提示道。“他们会先把你打趴的。”“那又怎么样?就是宾夕法尼亚大街1600号的美帝又怎么样?我有劲酒!”“你们在嚷嚷什么呀?”陈萍满面红光地从厨房进来。“菜都好了,我们准备吃年饭了。”两个女人,气死食神。她们做的肉菜全部是拌好佐料之后放进烤箱内烤制的,金黄色的鸡腿、金黄色的鲥鱼、金黄色的乳猪排,而青菜系列却是油炸的,西兰花、卷心菜等等,或者是拌上咖喱粉、或者是拌上淀粉、或者是拌上奶油与糯米粉油炸,用眼睛品味一下,味道已然不错,勾起潜藏在喉部的深刻食欲。女人喝鲜啤酒,男人喝劲酒,似乎这是一个完全放荡的日子,因此都没有节制地喝起来。陈萍频频找苏成碰杯,雅典则大灌自己,安瑞尔初显英雄本色,他一口气喝掉三瓶。苏成也感觉酒力悠然上升,一股莫名的力量盘旋在脑顶。“苏大哥,这是年酒啊,喝!”陈萍举起杯,她的眼睛有点红。“是的,过年,我已经在这里过了几个年了?啊,萍妹,想起在家过年的时候……”“再没有了,那样的时光再也没有了,那浓浓的乡情,那粘稠的糯米酒,那爆竹和风筝,那沱江上的号子,那翠竹与映山红……久别了,苏大哥,我现在成了他妈的美国人!”“是的,我们都成了美国人。可是,我们骨子里并不是美国人。”安瑞尔被陈萍这句话打动,他望了雅典一眼,这四位聚在一起来过“中国年”的人,其实都不是美国人,他们两个是欧洲人。“我很烦,我一直认为我是瑞士人,而不是美国人,可是,我们都变成了美国人。”“狗日的美国人!”苏成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大马猴”的身影,这是一个满脸冒着北美洲大蛤蟆气的美国人。“我最终要回中国去,雅典,你一定跟我回中国去。”苏成搁下杯子,一把拉住雅典的手。“美国人见华人就认为是来偷他们的机密的,居心险恶啊!华人科学家为美国的科技发展做了巨大贡献!”“苏,我会跟你走的。”雅典含着醉意说。“这是一个暴富的国家,苏大哥,可它不是我们的。”陈萍抬手按着太阳穴,她陷入朦胧的飘忽状态,她似乎已经不胜酒力了。“嗨!为什么这样?苏成先生,陈萍小姐,今天是你们的年啊,应该高兴起来才是,你们的年就是我们的圣诞,我们应该为新年干杯。”“干……”“真高兴,你们来为我们过年。”苏成望着陈萍,仿佛他们才是一家,而安瑞尔和雅典是客人。苏成的精神突然振作起来,新年应该是一个好日子,在大洋彼岸,此时家家户户一片欢腾,新年是团聚和表达欢乐的日子。“可是,安瑞尔要走了,要去为塞尔维亚民族而战。”“什么?安瑞尔,你不在美国呆了?”雅典惊异道。这位让雅典伤透脑筋,一直不让苏成与他交往的黑客,他要离开美国却让雅典感到吃惊。“我必须回去为祖国而战。”安瑞尔举起右拳,仿佛他面前坐着的不是朋友而是北约集团军指挥官索拉纳或克拉克。“现在,我赞成安瑞尔了,失去了民族大家庭,一个人就像一只海星星,在茫茫的大洋上漂泊,经常给我E-mail.”苏成举杯道。“苏大哥,我也去巴尔干,跟安瑞尔一块儿走。”陈萍神色黯然,仿佛仍处于失恋中,但她的心灵深处,却有一股毅然决然的勇气。“你也去?”苏成与雅典几乎同时感到震惊,他们扭头惊愕地看着她。“我已经决定了,我认为是有意义的。”陈萍抬起头,平静且久久地盯着苏成的眼睛,以至苏成借夹菜的动作躲开她。“那是一片战火纷飞的土地,陈萍,也许你应该去维也纳,你是搞音乐的。”雅典好心劝阻陈萍。“但是,安瑞尔他不会去维也纳。”陈萍望着安瑞尔。“是的,我决不去维也纳,我的家在亚得里亚海边,遥望亚平宁半岛,我出生在科索沃,我要去保卫它。”“科索沃?”苏成扭头看着陈萍。“那儿是高山和丛林地带。”“苏大哥……”陈萍忽然“哦哇”的一声,勾下腰去大口大口地吐起来。她喝多了,雅典快捷地站起来扶住她。陈萍一阵天翻地覆的呕吐。尔后,她拿起餐巾纸擦嘴巴,她的目光与苏成蓦然相碰,便是在这样的时刻,陈萍默默地滴泪,然后,她哭出了声。

  送别安瑞尔和陈萍是个傍晚,天空布满血色晚霞,大地沉浸在一片温馨的红光之中,机场上的飞机抹上了一层玫瑰的颜色,舷舱玻璃被夕辉点燃,耀动着一束束艳丽的火苗。握别的时间很短暂,苏成搂着雅典仰望着波音777宽体客机追随落日而去,飞机剧烈的呼啸声撕扯着晚风,晚风中弥漫着淡淡的汽油与硝烟交溶的气味儿。在返回的路上,驾车的苏成心里无限空落,他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已经失去,而且是永远,他再也抓不到它。向着纽约城高楼群落渐渐沉下的夕阳令他感到隐隐的不安。

  雅典默默地看着远方,她的碧眸里升起两叶红帆……莱特先生休假归来,他的红樱桃的鼻子再也不红了,它像李子一样红过气之后,便转而发紫,他有一个紫色的鼻子。“二位,这段时间有什么让我安慰的成绩?”莱特先生改用一只大搪瓷口杯泡茶,而不是喝咖啡。他认为茶可以降血脂。“事实证明,莱特先生不在,我们的工作就进展缓慢,但是我们促进了亚洲国家加速工作,我们说服一个跨国网络商无偿提供网络资源供全球的公司和机构进行测试千年虫的模拟试验,这使那些没有双备份硬件系统的公司和机构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公司与机构获得一个良好的模拟试验的机会,现在已经取得成效。”“太棒了,苏成先生,这几乎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我们就是需要这样的实质性的东西,它是硬通货,哥们,这比什么都好。”莱特先生兴奋地从黑色的孟加拉式的旅行包中取出一个古巴柚子,这个柚子橙黄中隐隐透着粉红,这种颜色的柚子与中国的沙田柚相当,是品味很好的柚子。“我想,这只柚子足以奖励你们了。”“哈,莱特先生,你得多备一些柚子,我们还干了好些工作呢。”苏成对莱特先生这种小恩小惠的奖励方式最熟悉不过,但不令人讨厌。“雅典,该你杀柚子吧。”吃罢柚子,莱特先生忽然神情严峻地说:“你们相信今年七月是世界末日吗?”苏成被莱特先生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莫名其妙,他仔细盯着莱特先生的脸,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苏成颇为纳闷,看看雅典,雅典已经满脸惊色。“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莱特先生,你认为呢?”“噢,我现在心情乱得像《纽约时报》的时事版,无法理清一个正确的或者是主导的思想头绪。但是,我感觉会有世界大乱,许多情况表明,世界正向着危险的方向发展。”“你是指千年虫吗?”“不!我是指战争,我敢肯定,世界正面临着一场战争。”“在巴尔干?”苏成想起安瑞尔,看来黑客信息是完全可靠的。“也许是巴尔干,也许是整个欧洲大陆,也许是全世界。”莱特先生忧心忡忡,他仿佛牙痛,嘴角不住地扯动。“莱特先生,局势有这么严重吗?是否长虫子了?我看当前的世界格局,最多爆发一两场小规模的区域战争,而且是为了处理隐含千年虫的武器系统,从目前形势分析,一场中等规模以上的战争对谁都不会有利,自从亚洲金融危机以后,拉美的金融体系也是岌岌可危,东欧情况仍在恶化,欧盟则陷入经济停滞状态,谁挑起战争,都会进一步导致世界经济环境继续恶化,继而爆发第三次世界金融危机,世界金融危机转而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这是哪个政治家也承担不了的。”“我正是为此担忧,美国当今发达到无人可以抗衡的地步,也就是说,全世界的武装力量都无法阻止美国行动的时候,一个单极力量正将世界推向战争恐怖的阴云之下,平衡的力量已经失去,美国强大到无以遏制的地步,这就是一个问题,比如给全球带来灾难性威胁的千年虫,它是美国的,是美国现代化缺陷,这条美国虫给美国带来恶果,全世界也行将受难。”“美国虫?噢!莱特先生,这个命名太精确了,它真的是一条美国虫啊!”“一个有缺陷的高速运转的新秩序,它存在着很多可怕的因素,除了美国虫,还有校园暴力、艾滋病、前景莫测的基因技术,随之都源源传向全世界,我为二十一世纪担忧。”“是的,莱特先生,但是没有必要对未来悲观,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是物极必衰,历史上的所有帝国是这样,恐龙也是这样,美国也有脆弱的地方。”“也许我们应该对未来保持坚定的信心,这很珍贵,噢,苏成先生,美国虫这个词只能我们自己说说,千万不要流传到外面去,否则,美国人会抗议我们,他们不会接受这样的命名。”“当然,在联合国工作,就得小心遵守美国法律,这是莱特先生的教导。”“你是联合国少壮派的高嘴,我现在让贤于你,你能去说服巴威先生加速处理武器系统吗?”“莱特先生,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这已经是不可能了,因为你说的那一场局部战争就要开始。”“可是,美国已经空袭过伊拉克了?足足处理了450枚精确制导炸弹。”“嗨,你相信这是一个大国的武器总储备量?”“炮火将指向巴尔干?”“是的,正是巴尔干半岛,它是欧洲的火药桶。”“见鬼,苏成先生,你好像比我还要熟悉欧洲!可怜的巴尔干,战火已经燃烧数年,如果战争升级并且战火再继续下去,他们会成为欧洲的一处深重的创伤。”“灾难,我们只能说是灾难。”苏成摇摇头。“对了,雅典,你负责的世界千年因特网晚会进展如何?”莱特先生忽然想起雅典那项工作,他转身问道。“编导都走了,无法进行。”雅典满脸遗憾。“再物色一个吧,当然,时间还长,你自己掌握吧。”莱特先生说罢匆匆离去,他仿佛有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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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阻击北约贝尔格莱德的天空白蒙蒙的,太阳只有一点红,像一个草莓冰激凌,在洁白的浓雾中间透出一点艳丽。安瑞尔开车采购了许多食品,这是一辆破旧的红旗车,开短程还行,只熄了一次火。他把食品往自家的防空洞搬,贝尔格莱德的一些老的公寓楼前均挖有防空洞,是铁托时代防范苏联的,现在则要防范北约。这些天贝尔格莱德的气氛十分紧张,在法国朗布埃依的三方谈判弓张箭拔,电视节目最引人注目的是战争论坛,主持人与佳宾一轮轮的讨论,都认为这一仗跑不了,理由是南斯拉夫不能失去科索沃,而北约却偏要科索沃变相独立。安瑞尔将食品搬进防空洞,新打扫出来的防空洞弥漫着一股霉腐气息。陈萍在里面摆放家俱,防空洞的条件比起安瑞尔在纽约的地下室就差多了,陈萍是她不能得到苏成的无望中,从感情上接纳了安瑞尔的,实际上陈萍更早认识的是安瑞尔,他们经常组织乡村音乐会,或者旅游,安瑞尔不是职业演奏家,他是从一位苏格兰牧师那里学会了苏格兰风笛,他的音乐天赋非常高,但他不愿走音乐这条路。陈萍却偏偏喜欢他吹奏的带点儿忧郁气质的苏格兰风笛,那是一种悠远的情调,可以从音乐中嗅到金色牧草的芬芳和鲜奶的气息,因此陈萍对安瑞尔一直有好感。“安瑞尔,据说巡航导弹可以钻入地下18米,这防空洞坚固吗?”陈萍看看水泥抹平的洞顶,她担心巡航导弹会像钟乳石一样从那里垂下来。“嗨,这是为防原子弹修的,巡航导弹钻不进来,而且一枚巡航导弹价值100万美元,他们不会那么慷慨地往这里扔。”“就怕他们扔错了地方。”“那就没办法,哦,食品搬完了,萍,我得干活了,你忙家务活吧。”

  “这些事情你应该雇一位保姆。”“非常时期嘛!现在雇保姆就不如雇保镖。”“开玩笑的。”陈萍一笑,她像个小主妇似的忙活开了。安瑞尔在靠洞墙边上摆了三台电脑,都是新的走私康柏机,他接了一根ISDN缆和一根电话线进来,他在这儿做黑客就完全不用担心联邦特工闯进来将他抓走,他是自由的。

  安瑞尔将三台电脑打开,一台装有强大的病毒核弹,它负责病毒侵入和破坏;一台负责信号解码、搜索和导航;一台负责强功率信号发射。这是一组由安瑞尔开发的战争机器,安瑞尔叫它为战斗集束,它的战斗部是由一组超强的黑客系统组合和一架超级微型发射天线,这架天线的形状如同一只电视记者的麦克风,是他从美国制作带回来的。战斗集束的指挥系统是一台安瑞尔随身携带的便携机和一台手提卫星电话。如果苏成看到安瑞尔将他的运算模块用于制造这样的战斗集束,苏成恐怕要被吓倒,它可以称为世界上最强大的电子武器,它的破坏能力远远超过于高爆炸药。安瑞尔将各个系统调试完毕,剩下的就是进行实战演习,安瑞尔准备进行这样一次演习,以检验它的实战效果。

  “陈萍,我们去打靶。”安瑞尔换上一套旧的铁托游击队军装,戴上鸭舌帽,抓起便携机和手提卫星电话。

  “我也换衣服吗?”陈萍坐在梳妆台前,她扭过身子说,她的嘴上叼着一枚蝴蝶式发卡,两手托着发髻。

  “当然。我建议你换上一套美国水兵服,啊,看电视,有重要新闻!”安瑞尔放下手中的便携机和手提卫星电话,拿过摇控器调大音量。“告南斯拉夫联盟同胞书,法国朗布埃依谈判彻底破裂,北约秘书长索拉纳今晨在布鲁塞尔悍然下令北约空中打击力量轰炸南联盟,米洛舍维奇总统号召全体塞尔维亚人民和人民武装力量誓死保卫南斯拉夫,保卫塞尔维亚,保卫科索沃,决不屈服北约战争机器的淫威。”播音员声音沉着有力,她身后的背景是亚得里亚海和游弋在海中的美国企业号航空母舰,以及在海空上呼啸而过的外挂导弹的F16战斗机、旋风战斗机和幻影2000战斗机。“战争开始了!”安瑞尔握起双拳,他的心律骤然加速,他咬咬牙。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怎么,真的要轰炸了?”陈萍盯着电视,卡好头发。

  “你觉得这是一场欧美之间的香蕉贸易战?算了,没有时间出去试验了,萍,你退到后边来。”安瑞尔打开便携机,安上信号发射器。“你准备拿什么试验?”陈萍惊讶地看着安瑞尔,他手中那玩意儿被他命名为病毒炮。

  “电视机,它是一个不错的靶子。”安瑞尔启动黑客系统程序,设置为连续信号发射状态,猛击一下回车键,抬手将麦克风状的信号发射器指向电视机,电视机随着一道白杠一闪,立即爆发出一阵杂乱的“咝咝”声,乱音由弱到强,尖锐刺耳,陈萍捂着耳朵向后退,荧屏上节目菜单如同自动翻页,图像与文字叠映,忽而人像倒置,脚踩天头顶地走动,忽而汽车头朝上向着天上开,房子倾斜,人头与脖子错位……这台新的内有自动控制装置的电视机完蛋了,说话声像千万只饥饿的鸽子在叫。“你把我们的电视弄坏了。”陈萍可惜地说。“成功了!萍,电视机已经感染上病毒,病毒使电视机自动控制系统紊乱,它完了。”安瑞尔高兴地伸出三根指头。“天哪,你破坏了自己的电视机居然这么高兴。”她明白病毒炮已经成功,但她对电视机试验似乎不能接受,他们原来是打算用竞赛航模做试验的,拿航模当靶子打。

  “再试一次,萍,请你把音响打开。”安瑞尔意犹未尽,他想再试一次。

  “不!这电视机就够恐怖的,快关掉它。”

  安瑞尔拿起摇控器,按下关闭的红键,然而电视机依旧乱跳怪叫不止,摇控系统失灵。

  “自动系统毁得不轻。”安瑞尔乐嗬嗬地将电视机审视一番,然后调出杀毒软件,启动发射系统,拿起发射器朝电视机一点,集束波进入电视机,电视信号神奇地恢复平稳。

  尖锐的防空警报划破贝尔格莱德早春柔凉的空气,国家电视台停止了一切娱乐节目的播放,专播战时防轰炸知识和二战电影的英雄片断,米洛舍维奇总统不时出现在画面上,鼓励塞尔维亚人民奋勇起来抗击强敌。

  安瑞尔盯在因特网上已经有10个小时了,他先侵入布鲁塞尔北约总部网络系统,获取今夜北约正式发起空袭的确切信息,今夜将有300架次北约战斗机和轰炸机对南联盟实施空中打击,这种规模的空中打击除了1991年“沙漠风暴”之外,近八年没有这么大的军事集结了,北约不将南斯拉夫炸沉入亚得里亚海底是绝不罢休。之后,安瑞尔直捣五角大楼,然而,他没有成功,通向五角大楼的路径非常拥挤,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安瑞尔启动《隐形者》前往侦察,他发现有成千上万的南斯拉夫和各地黑客用网络炸弹猛烈轰炸五角大楼!这太棒了!炸吧,哥们,把五角大楼的系统给废了。安瑞尔也想加入这个队伍,这种轰炸方法需要人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是他又想去侦察更多的信息,忽然想到陈萍,对了,陈萍可以干。“陈萍,你来,给你一个任务。”“什么任务?”陈萍正在摆弄一支苏M1895转轮式手枪,这把手枪是安瑞尔给她弄来的,它的口径为:7。62mm;枪长:235mm;重量:795g;弹容量:7发。陈萍特别喜欢这支手枪,安瑞尔则给自己弄了一把美国灰熊牌手枪。陈萍将手枪拆御了,给机件上油。“炸五角大楼,你也来当一回黑客。”安瑞尔打开身边的一台电脑。

  mpanel(1);“我不懂。”陈萍举着沾着枪油的手说。“很简单,我把方法告诉你就是。”安瑞尔鼓励道。“它甚至比手枪更有杀伤力。”“我洗手吧。”陈萍洗完手,坐到电脑前,链上因特网,然后看看自己的纤手,音乐的手,它可以轰炸五角大楼么?

  “你这样。”安瑞尔调出电子名录。“我给你一批信箱和网址,你任意发IP包轰炸它们。”安瑞尔将美国首脑的信箱和重要网址发到陈萍那台电脑的信箱里。这批信箱是:president@whitehouse.gov(克林顿)vice-president@whitehouse.gov(戈尔)feedback@whitehouse.govmrs.gore@whitehouse.govnatodoc@hq.nato.intpublicaffairs@panet.us-state.govinquiry@usia.govjcomment@usia.govtbrown@usia.govemail@supertradeasia.sinology.conmfirst.lady@whitehouse.govoguangzh@doc.govwa-alloy@weldingwire.sinology.conm网址:152.152.96.1(北约IP)www.af.mil/(美国空军网址)www.armmv.mil/(美国陆军网址)wwwhouae.bov(美国众议院网址)http://www.nvtimes.sinology.conm/(《纽约时报》网址)“陈萍,第一步你先申请两个有自动加回信功能和转信功能的免费电子信箱,设置自动转信到美国的邮箱地址,再设置自动回信功能,你用其中一个邮箱向另一个邮箱发信就成了。注意,你要不断变更信件主题,否则,对方可以设置过滤器将重复主题的信件过滤掉。”

  安瑞尔将炸信箱的方法告诉陈萍。“噢,就这么简单?”陈萍说。陈萍一直把黑客看得很神秘,炸信箱的方法很复杂。

  “嗨,就是这么简单!我再告诉你轰炸服务器的方法。在接通INTERNET的情况下打开DOS方式,键入ping-twww.whitehouse.gov后回车,再来一个ping-twww.nato.org如此便会向北约网站或者美国空军网站发送一个IP包,但是数量必须多,如果有几十万人一起这么干,对方网站很快就会挤爆!所以,你必须注意公告牌,如果有黑客倡议这么干,你就按约定时间一起轰炸,或者你自己到公告牌去发起倡议也可以。”“安瑞尔,你以前这么干过吗?”“干过,我们曾经炸过设在塞浦路斯的色情网站,那些网站内置有自动国际长途拨号系统,你阅读它的网页时,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拨通国际长途,使你惨痛付出一笔国际长途话费。

  我们还干掉过设在纽约的一个同志网站,因为他们总是广为散发流行广告,骚扰得人特烦。“”安瑞尔,看上去你是身经百战啊。“陈萍双手击键,她已经设制好两个邮箱。”还有两个干掉北约网站的方法。在DOS方式下edit一个文件,方法是这样::endpingwww.whitehouse.govgotoend然后在INTETNET方式执行后,你想干嘛就干嘛去,它会自动重复地完成工作。还有一种方法是开100个窗口,WINDOWS下输入命令:ping-t-w100000www.whitehouse.govUNIX下输入:ping-twwww.whitehouse.gov陈萍,现在你有了用武之地了,你就向北约开炮吧。“”好主意,安瑞尔,如果你再去给我弄张老电影《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的光碟来,我想在这些音乐伴奏下轰炸北约网站的话,应该是一种好的享受。““是的,大地上还响着战斧式巡航导弹的爆炸声,它如同架子鼓。”

  “浪漫主义的战地生涯。”

  “哦,你还得小心点,导弹喜欢咬人。”

  贝尔格莱德大地上响起剧烈的爆炸声!全城已经实施灯火管制,整座城市沉没在黑暗的夜的海洋之中,防空警报尖锐地叫着,远方爆炸的火光刺破夜空,星星与晚风在爆炸声中发出阵阵的颤栗。克拉克的扳机断然扣响,北约悍然向南斯拉夫发射第一枚巡航导弹。

  安瑞尔驾车来到一个空旷地带,这是一个缓坡,没有园丁种植修整的草坪参差不齐,在矮树上栖息的夜莺被爆炸声惊醒,它们在夜幕里乱飞,它们不知道哪儿才是安全地带。夜露是冰凉的,连续的剧烈爆炸使大地颤抖不已,仰望天空,不住地有红色的火球飞过。这是从亚得里亚海上的航空母航发射的导弹,天空中没有飞机的声音,间或有军队拦截导弹的炮火,像节日的礼花纷飞。安瑞尔在车顶上架起一个小型的锅形信号发射装置,方向对着亚得里亚海通向贝尔格莱德的空中走廊,他抓住车门仰首目测了一下,方向基本正确,于是钻进车,将便携机的外接电源线与后车箱的电池组链接上,然后将卫星电话的电源线也链接上,这辆老爷红旗车就成了一个工作室,或者是一个武器集束。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爆炸的火光像黑色大地上盛开的一朵朵血色玫瑰,有一处建筑爆炸后起了火,冲天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勾勒出贝尔格莱德这座城市的楼群,隐隐的光亮也透进汽车玻璃窗,使人感受到一股热风从远处而来。安瑞尔打开电脑,通过卫星电话链接上因特网,他想了想先给苏成发了一个E-mail:苏成先生,北约的导弹降临了贝尔格莱德!然后,他与防空洞的主机实现链接,调出他设计的据有超级破坏力的《暗刺》病毒,依次启动强力搜索系统和信号发射系统,敲击回车键,此时汽车顶上那架中国铁锅式信号发射装置向着天空源源地发射《暗刺》病毒,发射装置响起一种刺激耳膜的脉冲电流声,此声有如眼镜王蛇喷吐毒雾,令人恶心并且翻肠倒胃。这种病毒波遇见任何自动控制装置,即会通过集成电路进入芯片并将芯片感染,改变芯片已经固化的程序,间断芯片的连续指令,而遇到软程序它会瞬即将它从硬盘抹掉并自动生成无数的变异体〖CD2〗子病毒充填硬盘空间,其中隐含的AIDS病毒则对抗可能遭遇的杀毒系统,使任何防范病毒体系失效。安瑞尔研制的这一整套装置被他命名为“安氏病毒炮”,他希望用它打下北约的轰炸机或巡航导弹。实际上它就是通过向轰炸机或导弹发射病毒使它们的控制系统感染失灵而坠毁,在现有的情报来源中可以肯定它是世界上第一门病毒炮,它用上了苏成博士两个运算模块,资金来源是“大塞尔维亚救亡基金会”,在这个基金会支持下,有一批塞尔维亚科学家在日以夜继地加速制造新概念武器。夜莺在草丛中不安的拍动翅膀,风从草叶子上“沙沙”拂过,从车窗外面看去,便携机液晶显示屏的微光照着安瑞尔的面孔,他不再像黑客,像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轰炸在继续,但是没有听见飞机的声音。安瑞尔摇下车窗玻璃,防空炮火撕破夜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安瑞尔浑身燥热,他的病毒炮还没有来得及对空实验,但是,他渴望着奇迹发生〖CD2〗一架F16战斗机从天空中打着旋坠落下来。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北约永远猜不出他们的战斗机为何会坠毁,他们以为是萨姆地空导弹,或者防空火炮,而不会想到病毒炮已经诞生。

  而且,谁也不会想到有一个从纽约回来的电脑黑客在此阻击北约的空中打击力量。

  等待的时间令人不安,安瑞尔想起在防空洞里作战的陈萍,或许她已经睡了?不!

  这一夜贝尔格莱德绝对不眠!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回去。陈萍果然没睡。“陈萍,战况如何?”他问。

  “嗨!我也不知道效果怎样,我只是不停地往那边发送邮件,我想应该有效果吧,我的手指都敲酸了。”

  “钢琴家啊,怎么会呢?继续干吧,替我多发几个。”“我会的,这很刺激,我从没有干过破坏的事情,干这事我的心跳得很快,安瑞尔,你呢?打着飞机了吗?”“见鬼,飞机的毛也没有见到一根。”

  “那你就等着吧,安瑞尔,我老感觉会有一枚导弹从洞顶上钻下来。”

  “不会的,科恩的导弹上有眼睛,陈萍,有情况你就打电话给我,唯一的担心就是某颗没长眼睛的炸弹将洞口炸塌了,那样你就出不来。”

  “我不愿意。不好。我要出来。”

  “是的,我会来救你,我想你们的成果已经出来了,你试着看一下网络新闻,有最新消息打电话告诉我。”

  “好的,你也把情况告诉我。”

  安瑞尔关掉手机,他拿出一架夜视望远镜,从车窗探出头在夜空上搜索,他看见巡航导弹美丽的弹道轨迹,没有战机。巡航导弹距离太远了吧,《暗刺》根本不可能把它打下来。

  安瑞尔有些失望,他想象战争一开始成群的战机低空俯冲过来,然后战机的雷达接收系统源源收到他发射的病毒信号,立即发生控制系统紊乱,战机作蛙式俯冲一头扎向大地……这种情况多么棒!没有,茫茫夜空上什么也没有,他的病毒波源源的发射到凝滞的夜空,像无谓的射精。安瑞尔放下夜视望远镜,打开车载电视,电视节目令他大吃一惊:南联盟军队猛烈向阿族解放军开火!地面战争已经开始了吗?再一看台标,他不由一乐,原来是北约对南斯拉夫播放的宣传节目……见鬼!安瑞尔换了一个台,却又调到了意大利电视台的节目。安瑞尔索性关掉电视,而此时,他的手机振动了。苏成坐在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办公室,莱特先生和雅典坐在沙发上盯着宽幅液晶显示屏看最新的CNN电视报道:24日贝尔格莱德时间二十点,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总司令克拉克将军发出攻击令,北约正式向专制的独裁者米洛舍维奇的军事目标实施严厉的空中打击。

  电视画面上,亚得里亚海上的美国航空母舰企业号发射出第一枚战斧巡航导弹。在意大利北约军事基地,F16战机、F117A隐形战机、德国旋风战机、英国狂风战机、法国幻影2000战机腾空而起,向亚得里亚海上空飞去。苏成眼睛盯着电视画面,手中拿着电话。

  “我是苏成,安瑞尔,炸得如何?”“啊,苏成先生,导弹正像惊雷般在贝尔格莱德周围爆炸,上帝已经将魔鬼放出来了。”“你们怎么样?真是令人担忧。”“我已经给你发了E-mail,苏成先生,我们正在与北约作战!”“啊,老天爷,你会使用武器?还是网络攻击?”“陈萍在网上实施攻击,我在贝尔格莱德市郊守候着猎物,也许我会让你大吃一惊,哦,爆炸已经将夜色燃烧,你听见了爆炸声了吗?”“听见了,安瑞尔,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我们正在看电视直播,安瑞尔,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我会的,别担心,陈萍在防空洞,用两台电脑向北约和白宫网站发起攻击,那双娇手敲击的是一支动听的音乐。”苏成放下电话,雅典回过头问:“他们情况如何?”“开始了,他们在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哦,我非常担心。”“是的,战争是生命的赌注。”“我们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这就是我们献给2000年的礼物吗?”莱特先生忽然愤怒而起,他几乎将茶几碰倒,鼻子又像红樱桃红得灿亮。“他们又没有通过联合国!你们看看,我们简直成为摆设,一只贴着和平标签的名贵花瓶,我建议将联合国解散,既然北约大到可以自作主张向一个主权国家宣战,联合国的意义已经不复存在。”莱特先生惨兮兮地悲愤。“我们暂且不论它的正义属性与否。”

  “我们应该去抗议!莱特先生,假如我们面对暴力无动于衷,那么,我们就是对暴力的怂恿!”苏成一跃而起。“这是荒谬的,军事打击成为政治家的游戏,人民就是射击场的活动靶子。”

  “抗议吧,莱特先生,为塞尔维亚的女人和孩子。”雅典被轰炸的画面深深震撼了,但是她生气的表情格外美丽,一双碧色的眸子像两颗愤怒的宝石放射出灿烂的光芒。“我们也可以表达我们的价值取向。”“唉,难道我们也可以举着抗议的标语牌在我们办公室门口抗议?”莱特先生一脸无奈,抖着因愤怒而更加颤抖的手。“看安南先生如何应对吧。”“我去见安南先生,向他表达我们的震怒。”苏成转身向门外走。“苏成先生。”莱特先生抬起手。“嗯,没什么,去吧。”苏成匆匆地向外走,他脸色阴沉,眼睛直视,匆匆的步履像日尔曼人,他在走廊遇到艾妮,艾妮给他闪开路冲他微笑,他视而不见,又遇到农业组织几位熟人,他们是去恩贾梅纳相识的,曝晒过乍得太阳,苏成与他们擦臂而过,便也引来侧目。走到半路,苏成忽然想到没有预约,并且也没有公事,安南日理万机……尤其在这个紧要时候,安南哪有工夫接见一位普通职员?苏成拍拍脑袋,正犹豫时,忽然看见安南从前面迎面走来,他身边簇拥着一批欧盟外交官员,那位长相如劳得鲁普的丹麦外交官还在哥本哈根招待他看过一场欧洲杯足球预选赛呢。见到安南,苏成冒冒失失地迎上去,礼节和风度便也在这一刻忘却了,粗着黄牛般的嗓门说:“安南先生,我们应该谴责!”“谴责?”安南先生止住脚步。“为什么谴责?”“北约!应该谴责北约!”“北约?我不知道北约在干什么!谴责什么?”安南拧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这时才认真打量了苏成一眼,他明白苏成下面想说什么,可这里不是发表声明的地方,安南的脸色更黑。苏成的冒失已经让欧盟的外交官们一愣,待他们听清他与安南的对话,引起他们“轰”的一阵大笑。“是的,北约在干什么呢?”苏成被笑声给予强烈的打击,他怔住了。“我们都不知道……”苏成闪开道,嘴里喃喃地说。“他是一位技术官员。”安南展开眉头解释道。“一位优秀的计算机专家,平时不关心政治。”安南替苏成打掩饰,继续往前走去。

  安瑞尔守了一夜毫无收获,这位猎人沮丧极了,嗨,连一只兔子也没逮着,他对“安氏病毒炮”产生了怀疑,这家伙到底能否击落飞机呢?他分明看见两架飞机从头顶上过去,它们的肚子下面挂着几枚蚂蚁卵似的导弹,通过夜视望远镜能够辩别出来,一架是B52轰炸机,一架是狂风战斗机,它们安然无恙地飞走了,不一会远处就响起剧烈的爆炸声,腾起冲天的火光。“安氏病毒炮”短距离的对家用电器的攻击实验是成功的,可是,还没来得及用它对空实验。天亮了,北约的轰炸行动结束,投弹的飞机像夜蝙蝠悄悄地飞走,只留下一些爆炸声还在耳际回响。血色朝晖溅红天空,柔凉的贝尔格莱德的黎明失去往日的繁华,在猛烈的轰炸声中止那一段时间里,它如庞贝城一般沉寂……安瑞尔不由地悲从心来。安瑞尔开车回去,走进温馨的防空洞,陈萍趴在电脑工作台上睡着了,他取过衣架上的睡衣轻轻盖在陈萍身上,安瑞尔不忍心叫醒她,这景象让安瑞尔联想到一个天使来到了地狱。防空洞就是一个地狱。安瑞尔睡到中午被陈萍的欢呼声惊醒。“什么事这么高兴?”安瑞尔翻身爬起来。“啊,安瑞尔,你快来看,白宫的网页给黑了。”“谁弄的?”安瑞尔走到电脑前,果然,白宫的网页上被换成了南联盟的旗帜,上书“塞尔维亚必胜!”黑客还在上面设置一个留言板,以备访问者签名谴责北约轰炸之用。

  “干得好!手艺不错。”“你行吗?安瑞尔,苏大哥都佩服你的手艺。”陈萍扭过头,笑吟吟的,仿佛要安瑞尔也来露一手。“这不难,陈萍,难的是弄出里面绝秘的东西来,我是专门弄里面的绝秘的东西的。”

  “天哪,你比他们还行?”

  “这有什么奇怪?我是职业黑客。”

  “噢,我有一个最黑最黑的家伙。”陈萍跳起来,踏着舞步转到安瑞尔身边扒着他的脖子吻他一口。

  “嗨!我怎么一觉就把上午睡去了?我得去试验。”

  “先吃饭吧,我做了一点‘蛤蟆跳锅’。”

  “为什么叫‘蛤蟆跳锅’?”安瑞尔端起桌上的不锈钢碗,他看见的是一碗面粉砣子和一些青菜,里面还有一些虾皮和肉末。“吃吧,‘蛤蟆跳锅’就是‘蛤蟆跳锅’,一些‘蛤蟆’自动跳进锅里。”

  “哦,我明白,这些面粉砣子就是‘蛤蟆’,它们跳进锅里面了。”安瑞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罢放下碗,就去拿竞赛航模。“安瑞尔,要我去帮你吗?”“不用,也许外面戒严了,你知道空袭之后,会有一批没有爆炸的炸弹留在大地上,你可以在门口转转,但不要走远。”安瑞尔吻了下陈萍,然后拿起竞赛航模出门。午后,贝尔格莱德的大街上多了些行人和车辆,太阳暖暖的照在大街上,春光明媚,车马水龙,只有贝尔莱德人自己清楚,一夜惊雷的轰炸已经在他们心里装入一个噩梦。仔细看,街上比往时仍有了一些变化,多了一些警察,而街上的行人,多半是一些食品采购者。安瑞尔开车来到贝尔格莱德郊外,这里已经能看到更多的军车调动,自行火炮、装甲车和萨姆导弹,沿路都有军人岗哨,他们手执AK47步枪或者AN94突击步枪,神情庄重地警惕着发生不测。这里是一座荒废的农庄,连村头的小足球场上的草都长到50厘米高,一对喜鹊在村头的白杨树上筑巢,这个季节它们快要产卵了,也许它们是从亚得里亚海岸或者科索沃高山迁来。

  安瑞尔停好车,拿下竞赛航模,先将电子系统检查一遍,然后给它灌装汽油。它一次能装两公升汽油,它的最高航行高度是800米,飞行速度是350公里/小时,转弯半径是20米,对于常规防空火器来说,它也是较理想的航靶。安瑞尔刚欲发动竞赛航模,一辆顶着高音喇叭的吉普军事指挥车“吱”的一声停在他的面前,车上走下来一位腰插马卡洛夫手枪的陆军中士,他长着一个瓦尔特式的鼻子,当他走到安瑞尔面前时,“啪”的一个立正敬礼!“请问先生,你准备干什么?”这时候中士的后面跟上来两个下士,他们手执伯莱达M12S型冲锋枪,那家伙简直是漂亮极了。“航模,中士,这是竞赛航模。”安瑞尔将一根小皮绳穿入微型汽油发动机的飞轮,将小皮绳穿入,绕在飞轮上猛力一拉,汽油发动机便会借助飞轮的转动发动。

  “对不起,先生,请你打消这个念头,战时规定不允许你开展这项娱乐活动,南斯拉夫联盟军第三军团司令部特别行动队第九支队中士马哈洛维奇向你敬礼!”中士随之又一个“啪”的立正敬礼。

  “不允许?”安瑞尔迷惘地抬起头,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战时规定居然不允许飞航模,它又不是真正的飞机。“我不能理解战时规定为什么有这样一条管项。”安瑞尔说,但他停止了手中的工作。“请你理解,先生,因为贝尔格莱德的市民会误认它为B52轰炸机而发生恐慌,它甚至会牵制联盟军的防空雷达,我不能保证联盟军导弹部队不对它发射萨姆地空导弹,我们决不能因为你的一架竞赛航模而浪费掉一枚珍贵的萨姆地空导弹,这种事情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中士面无表情,但他非常细致耐心,一副军事军办的样子。

  “那么,我今天是不能试验了?”安瑞尔沮丧透顶,战时规定不允许航模上空,这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的,先生,请等我们胜利以后。”中士略略露出一点微笑。

  “好吧,中士先生,我将它收起来,等到我们胜利那天再让它到我们自由的天空上翱翔……消灭北约。”

  “胜利属于南联盟。”中士“啪”的再次一个立正敬礼,他笑了,转身正步向军事指挥车走去。

  安瑞尔收起航模发动汽车的时候,军事指挥车也发动了,安瑞尔望着指挥车向克拉列沃方向驶去,高音喇叭不停地宣告战时规定和防空注意事项。安瑞尔很懊恼,很好的一次试验机会失去……不,根本就没有对空试验机会了。他一生气,就拨通卫星电话,开启了《暗刺》系统,瞄准那位可爱的马哈洛维奇中士的指挥车频频发射脉冲信号。心里说,对不起了,中士先生,请给我做一回试验靶子吧,我也是为了南联盟。安瑞尔加大油门,他按了一下测距仪,数码指示为08千米……军事指挥车减速停在路边,安瑞尔追上去,指挥车顶上的喇叭“吱吱咕咕”乱叫,中士在车里指挥下属修理扩音器。安瑞尔赶快关闭《暗刺》系统,超过指挥车以后,调头往回开去。看来《暗刺》系统对于千米左右距离的低档自动电器具有相当高的杀伤力。安瑞尔从后视镜看看停在路边的指挥车,稍稍找回一点满足。“安瑞尔,今晚我不做黑客了,你去给我买一把中国二胡回来吧。”安瑞尔一走进弥漫着霉腐气息的防空洞,陈萍就兴奋地对他说。

  “二胡?你怎么想起来要拉二胡呢?这很难买,恐怕要去国际大厦,我们到公寓去把钢琴搬来不成吗?”安瑞尔知道陈萍是一个充满奇思怪想的中国女孩。“不!我不是要在这里演奏,我要在晚上去贝尔格莱德广场。”陈萍手托着腮,她想象着贝尔格莱德广场的夜晚音乐会。

  “你疯了?晚上是要轰炸的!你知道战斧式巡航导弹,它可不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安瑞尔不能理解她的这个怪异的想法。

  “我知道战斧式巡航导弹包藏着祸心,它不是一只益鸟,可是,全贝尔格莱德的音乐工作者、音乐爱好者和自由的人民〖CD2〗都要到贝尔格莱德广场上去举行音乐会,你看,我将穿着它去演奏。”陈萍拿出一件洁白的阿迪达斯运动衫,左胸上绣商标处被陈萍用墨水画了一个靶心。“真有这事?”安瑞尔惊异不已,这个大胆的想法太棒了。“真的,届时,我们点燃万支和平之烛,在烛光中演奏《蓝色的多瑙河》,我们用音乐抗议北约。”陈萍做出拉二胡的姿势,广场音乐会的确适宜这样的乐器。安瑞尔忽然流泪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这么豪放的中国四川女孩,她放弃了纽约交响乐团的工作,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职位啊!她毅然来到了贝尔格莱德,这片沦陷战争的热土,她的殉情式的巴尔干之旅……这崇高的美丽女子!安瑞尔冲上去紧紧地拥抱住陈萍,他爆发式的疯狂地吻着陈萍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脖颈、胸脯……安瑞尔的手向下滑动,他的身体弯下去,他终于跪在地上,他抱住陈萍的双腿,将脸紧紧地埋在陈萍的温润的赋于弹性的小腹部,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苦闷和悲伤……一个即将失去祖国的塞尔维亚男人的悲伤,他伏在陈萍的小腹上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冰封的心被陈萍的温暖而化解。陈萍在甜蜜的温情中睁开眼睛,安瑞尔的嚎啕令她一怔,但她马上理解了安瑞尔的悲伤,虽然她没有体验过这种亡国之痛在贝尔格莱德、整个塞尔维亚甚至全世界,没有人会认为他们能够战胜强大的北约,但是他们不能不战而败,他们要以战死来进行最后的抵抗!

  陈萍双目含潮,她略略仰起头,闭上眼睛,双手抚摸着安瑞尔金黄的头发,她的手充满了母性,并把安瑞尔搂在自己最母性的部位……“萍,我爱你。”安瑞尔浑身颤栗地嘶哑着声音说。“安,我也爱你,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战死之后,希望你在每年这个时候到我的十字架前拉一曲二胡,我要听你的《春江花月夜》。”

  “会的,安,我会的。”陈萍唏嘘着热泪长涌,她再也抑制不住猛烈的抱住安瑞尔,樱桃小嘴紧紧地贴在安瑞尔宽厚结实的双唇,她仿佛要把自己的青春与生命都融合到一处去,两人相拥着滚到地毯铺起的床上,陈萍腾出一只手一把掀去塞尔维亚长裙。“来吧,安。”

  陈萍颤栗着的身体滔滔涌动一股泊天的红潮,她展开洁白的胴体,修长的双腿曲动,纤手猫足一样抓挠着安瑞尔的多毛的胸脯,高耸的洁白的双乳地中海滔天之浪般波伏涌动,纤腰似舟,在浪头上剧烈漂摇……“安,给我一个勇士吧!”陈萍闭着秀目柳眉紧皱颤栗地高叫着。安瑞尔摘开陈萍的手,他抚了下乱发,宽衣,然后正了正身体跪在陈萍身边双手合十祷告……祷告完,他依次从陈萍的秀发吻起,鼻子、眼睛、口、乳峰、肚脐、小腹、圣母之部、腿、脚趾……他的躯体上滚圆的肌肉如同愤怒的狮子般地抖动……生命之根雄雄勃起,像亚得里亚海对岸佛罗伦萨的耸立蓝天的比萨斜塔。

  “你是我的圣母,萍。”安瑞尔移动双膝,手抚陈萍柔软的双峰,口里喃喃地说。“你是佐罗,安。”陈萍像一艘久泊而急切期待水手启航的生命之舟,在浪尖上无声地波伏着,并与海潮喃喃细语,像鸥在海风中不住地报告大海涨潮信息的不安的鸣叫……仿佛一道闪电,安瑞尔一个巨浪般朝身前的这个涌动的浪尖轰然压去,两个浪骤然相撞,刹时雪浪滔天,激情的泡沫在鸥群的欢鸣里飞溅。

  “啊!啊!”陈萍放肆的高叫着,她奋力地向上一波接一波迎着安瑞尔的撞击,她被轰然插入的巨力所震撼,一股大西洋海潮的热力爆炸般在她的生命深处轰然开放,这股强力透射她的全身,辐射她的每一根神经末稍。“安!真正的勇士!佐罗!科罗拉多州公牛!力量!力量!“陈萍大叫着,源源地向安瑞尔传递快感的信息。

  “哦,你这看上去的尼什的小绵羊儿……”安瑞尔感觉潜入到百慕大三角最深邃的海底,没有止境的太平洋海底,他被一个巨大的强力的漩涡吸引,生命迅即被沉入无际无边的黑暗。

  “噢!”陈萍收腿悬臀,激浪摇动,奋力向上迎去。“安,我的鱼雷!鱼雷!你是一根击中我的鱼雷!射击啊!爆炸啊!鱼雷……安瑞尔,你快把我炸粉粹吧!

  噢!安……亲爱的鱼雷!““噢!我亲爱的,你是不沉的航空母舰啊。”“轰……”

  大地发出一阵强烈的震撼,防空洞不甚光滑的水泥顶上有“沙沙”的尘土向下纷洒。显然,一枚导弹落在贝尔格莱德市郊,北约的轰炸开始了。安瑞尔将他的旧红旗车开到昨晚的位置,仍旧打开《暗刺》系统,守候着北约的飞机。

  夜空多云,望不见星星,风比昨晚要大,草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炸弹在远处的机场、油库爆炸,腾起巨大的冲天的火柱。天空间或有飞机尖锐的呼啸,南联盟军的炮火不断,像礼花在天空中炸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安瑞尔期待着奇迹发生,但没有北约的飞机从头顶上飞过,他打开车载电视,此时国家电视台的节目正在播放贝尔格莱德广场音乐会,万支烛光摇曳,无以数计的民市载歌载舞,放声歌唱。乐队在演奏,安瑞尔蓦然看见陈萍,她穿着带靶心的阿迪达斯运动衫,拉着一把19世纪的小提琴,这把小提琴是安瑞尔的曾祖父的,他没有能够去给陈萍买到二胡。此刻看来,小提琴似乎更合乎广场演奏。陈萍的演奏非常专业,她仍然像往时演奏乡村音乐时那样面带微笑,忘情地拉着小提琴,虽然有导弹在远处“轰隆隆”地响起,狂欢的广场音乐会似乎要把轰炸的声音压下去。是的,和平的声音将战争的声音淹没了。安瑞尔的眼角忽然潮润,这就是塞尔维亚人,面对奥斯曼帝国和纳粹希特勒绝不屈服的塞尔维亚,今夜……他们聚集在烛光下,用他们的歌声来抗拒世界上最先进的导弹。他们宁愿在广场上迎接导弹,视死如归,而不愿躲进防空洞。

  这就是塞尔维亚。安瑞尔守在缓坡上,一夜毫无战果,他万分沮丧,他开始怀疑自己研究多年的《暗刺》系统,它毫无用处吗?也许应该把它安装在雷达上?但是,他不能与军队联系,因为他属于大塞尔维亚救亡基金会,这是一个隐秘的组织,如果通过防空雷达来发射信号,情况必然改观。

  安瑞尔开车向返回的路上驶去。

  陈萍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一夜的演奏看来非常疲惫,她睡得很香,清秀的脸庞红朴朴的,一缕青丝搭在脸上,均匀的鼻息将青丝轻轻吹拂。安瑞尔蹑足走到工作台前,他思考着如何将《暗刺》系统改进,这样下去不行,不如拿起枪到前线去战斗。安瑞尔再次将信号发射装置的发射功率输入电脑中运算,纯理论计算,这个发射功率应该能够达到12千米。当然,这是纯理论,实际上可能因云层、电滋波干扰、功率自然耗散,它不会达到如此高度。

  但是,B52、F117A和旋风战斗机在精确打击时,会降低高度,也许就处于6、7千米。为什么《暗刺》不行?“安氏病毒炮”果然是一门哑炮么?陈萍说了句梦话,她在梦话中一般说的是四川方言,安瑞尔是听不懂的,他扭头看了陈萍一眼,陈萍恰好翻了个身,咂咂小嘴又睡去了。好好睡吧,娇小的人儿,安瑞尔心里说。蓦然,他的眼睛盯在了小提琴上,它是曾祖父的小提琴,已经是历经世纪的文物,它的音质仍然那么优美动听……安瑞尔险些跳起来,加上一个声纳自动跟踪装置,嘿!声纳系统有别于雷达波,它不会引来导弹自动打击,它能自动搜寻飞机和导弹的行踪。安瑞尔蹑足走出去,站在防空洞外面掏出手机给基金会打了一个电话,他一共报了三个型号的声纳装置,并且加上一个自动导向器。关了电话,他长长地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此时阳光灿烂,春光明媚,如果不是战争,是一个非常好的旅游季节。安瑞尔担心惊醒陈萍,就坐在车里歪了一会儿,送声纳装置的车来了,安瑞尔接过来就在车上试装。声纳装置、自动导向器和信号发射装置三者被安瑞尔连在一起固定在车顶,接上电源,声纳装置开始跟踪声源,自动导向器随着声纳装置的指示自动转动,信号发射装置被带动对准声源。安瑞尔将车倒出50米停下,600米外是一条公路,一辆白色的伏尔加骄车以40码的速度从公路驶过,安瑞尔车顶上的信号发射装置便随着行驶的伏尔加转动,这就像一台微型雷达了。它比防空雷达性能更为优异的是,在美国“哈姆”高速反辐射导弹面前,开机的雷达就是一个好的靶子。《暗刺》恰好可以请“哈姆”高速反辐射导弹向它飞来,《暗刺》系统则捕个正着毁掉它的自动导向系统,使它在高空失灵,在空中乱窜甚至危及投弹飞机,那是非常奇妙的。差不离了!安瑞尔想这样跟踪一个目标并且发射《暗刺》信号,忽然想到那是会造成车祸的,便罢。安瑞尔发动汽车,飞快地朝着市郊驶去。联合国进入一个无主题演唱会时代,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音调与声音,北约国家的外交官大声宣扬在科索沃的人道主义战争,他们的声势几乎与他们的军事装备一样强大,小国纷纷保持沉默,他们不愿惹恼强大的北约国家,甚至连俄罗斯也免不了降低声调。轰炸进行到第三天,前方战报发回纽约,忽然令这拨北约国家外交官作哲学家状,轰炸效果欠佳,布鲁塞尔的解释是南联盟的天气太差,春季的南联盟天空布满云雾,战机无法进行精确瞄准,因为担心保持完好的南联盟导弹部队的攻击,更多的北约尖端战机就青蛙撒尿式的在亚得里亚海上向东岸南联盟国土发射一枚枚“人道主义巡航导弹”。“在这个世界上,人的脸皮厚度是与巡航导弹和核弹的枚数成正比的。”莱特先生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下着精确的定论。他的身边坐着巴威先生,巴威先生是越战的退伍兵,脚肚子上还留有一条地雷碎片削出来的橡胶树割痕一样的伤疤。“不!莱特先生,制造脸皮装甲的材料是一些叫做文化的东西,假如你有传统文化,比如说法国人,他们阻挡美国电影的标准是法国传统文化的盾牌,我看他们就是贫铀装甲。”

  “还有你们划定的‘无赖国家’吗?”“你完全可以这么认为,如果现实不给你真相,那么历史将会毫无保留地给你。”

  “我认为你们是因为千年虫憋的,正好找借口去轰炸别人。”莱特先生紧盯着巴威先生。“如果既符合世界和平、人道主义和民主化进程原则,为什么放弃这个一石三鸟的好创意?”巴威先生站起来,走到《世界千年问题进度表》前。“你会发现一些问题迎刃而解。”“哈哈!巴威先生,你的坦诚令我敬佩,但是,我记得你给我保证过,武器系统的千年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你觉得我们没有实现目标?我是说解决,而没有承诺如何解决,莱特先生,作为一个职业外交官,请别让我质疑你对语言的领悟力,罗博罗夫斯基随着普里马科夫的专机调头回去,我们之间的磋商又开始中断。”“所以,我必须跟你去加勒比海?我可吃不惯危地马拉的茄子。”“走吧,老兄,我看你的脾气,联合国这只银饭碗你也端不了多长时间了,完全有必要尽可能地进行一些公费旅游。”“你好像是一个施主,你这样将美国纳税人的钱花在一个联合国官员身上,以后你别想获得选民的选票。”“噢,我没有当议员的想法,当州长的想法我也戒了,坦诚地说全世界在今天负责千年问题的官员,无不正向着政坛的边缘作消极离心运动,我的脑子里还没有长虫。”

  “苏成先生,下一步抓什么?”莱特先生拿起公文包,他似乎要交待一下工作,但想不起来有什么工作好交待,因为他们两个比他还清楚。

  “4月9日是一个高发日,我们把这个门坎告诉大家。”苏成抬起头来,他在更换《千年问题周刊》的内容。

  “那么,就将全世界人民的耳朵喊出老茧来为止。”“莱特先生,你不信喊者也会长出老茧?”“不!事实证明发音对嘴唇并无损伤,它不比吃雪糕更具危险性。”“我们已经诞生过多项莱特定律,多此一项也无妨。”“见鬼!巴威先生,你看,跟这样的部下长期一块工作,我就会拥有中国气功,我们走吧。”莱特先生和巴威先生一道走了,雅典又去陪一位瑞士外交官逛百老汇,苏成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唱空城计。他将最后两篇文章贴完,完成了这一期的《千年问题周刊》的更新工作。然后,他调出雅虎新闻,看看科索沃战况如何。蓦地,他看到一则贝尔格莱德广场音乐会的新闻,撰稿人说,这是塞尔维亚人的精神,他们的广场音乐极大地嘲讽了北约,激励联盟战士的斗志,他们在巡航导弹的飞翼下高歌和平……陈萍!陈萍也在贝尔格莱德广场音乐会上演,啊!这才是最伟大的音乐家。他想起乡村音乐会的陈萍,那时候她是古典浪漫的,现在她是一个崇高的战士,她如果把这一个画面加入个人主页,那真是网页极品。“苏成先生,久违,你看上去脸色不错,有什么好消息?”一个如汽车发动机冲了气缸床般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苏成回头一看,是“大马猴”。“噢,我正看你们今天在科索沃轰炸的辉煌战绩。”

  苏成见是他,脸上的笑容就悄悄地褪去。“开始好像效果不佳,看明天以后的战果吧,也许明天你就会大吃一惊。”“活捉米洛舍维奇?”“差不离吧,我们会让世界大吃一惊。”“可是,你们找不到米洛舍维奇先生,他不在总统府,他在一辆T80坦克里面办公,他在塞尔维亚共和国任何一片领土上指挥战斗,你们如何可以捉住他?连他的影子都扑不到。”苏成最不喜欢“大马猴”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故意编了一个坦克办公的故事。“啊,苏成先生,你知道米洛舍维奇?他在哪个集团军?“”为什么要告诉你?“苏成抓起鼠标,点了一支南斯拉夫电影《桥》的插曲,多媒体音箱传出悠扬的乐曲声,苏成两脚随着音乐点起节拍。”是的,苏成先生,你并没有这个义务,请原谅我冒昧,我是说……苏成先生,我们可以在网际网路工作方面进行一些相互支持,比如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千年虫的资料,你也可以给我提供一点,哈哈,怎么样?“”大马猴“灿烂一笑,像只河马。

  “那你就给我提供一点吧。”苏成面对这家伙不着边际的胡说八道,就是掉进金窖也喜欢不起来,他觉得这种人身上有许多非自然主义的东西。“但你得给我划定一个范围,不然我找不到重点,至于苏成先生给我的信息,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我会支付相当的信息费,我知道像你这种高级技术官员,平时还在搞科研,我甚至可以一次性支付你信息费,年薪10万美元怎么样?相当于你在联合国拿一份薪水,再从我这里拿一份薪水,这多么好呵,这个时代最大一个特点就是人人都讲究效益,我也喜欢这么干,哈哈,怎么样?”“年薪10万美元?这么高的信息费?”苏成心里在盘算,这家伙表面上哈哈,心里想什么呢?唔,天上开始往下掉馅饼了。

  “并不高,啊,并不算太高,因为这是一个信息时代,信息是值钱的,应该值这么多。”“大马猴”随手搬过一把椅子坐到苏成身边。“你是想收买我当间谍吗?”

  苏成猛然提高声调说。“啊,苏成先生,不要太大的声音,我说的不是间谍,是互通信息,像你这样的专家,信息对你来说是很容易搞到的,比如你去打鹿,却顺手打回只兔子,这也是一种职业行为,叫做信息采集。”“大马猴”压低声凋,有点无耻地探探身子。“你真想要信息?”苏成小声道。“是的,非常需要。”“大马猴”无耻地咂咂嘴。“哪个方面的?”苏成很温和。“任何方面,我是说任何方面的。”“大马猴”的眼睛里有两个影子一晃,伸出两只贪婪的小爪爪。

  “不明白,总得有个指向。”苏成糊涂着。“开个迪斯尼玩笑。”“大马猴”

  眼睛一转,站起来说:“以后我们要多交流,再见。”“大马猴”看见艾妮站在门口,便匆匆地走了。星星细细密密地透过云朵的缝隙隐现,月亮在云层中穿梭,零星的炮火将远方不安的信息传递,安瑞尔守候在贝尔格莱德市郊,他开启了《暗刺》系统,“安氏病毒炮”经过他的几次重新改装,它已经具备现代战争集束的雏型,此刻它源源发出擦刮耳膜及刺激牙根的声音,这个声音给安瑞尔带来希望。贝尔格莱德凄厉的防空警报吓跑了月亮,天一黑,遂响起集束惊雷的爆炸,惊天骇地,地动山摇,夜空被炸破三分之一角,剧烈的声波循着光亮四射,晚风就硬得打耳。仿佛深潭的鱼群骚动,安瑞尔感觉头顶上正有一个庞大的战斗机群在月黑风高的深邃的天空中穿梭,他的心立即加速悬起,他渴望《暗刺》能够击中某架战机,但是仍像前两个夜晚一样,没有他想象中的战机如掐头的蜻蜓那般摇摇晃晃掉落下来。安瑞尔拿起夜视望远镜仰望天空,果然天上满是战机,它们是一个杂色鱼群,有的体型小巧机灵快速穿梭,有的大腹便便笨拙缓缓游弋,有的身体上闪着银灰色的鳞光,少数怪异的家伙通身漆黑阴森恐怖……车顶上的加上声纳系统的信号发射装置随着它们转动也无济于事。它在努力地实现波空耗。安瑞尔咬牙切齿,他急得狠狠地在大腿上揪了一把,然后愤怒地关闭《暗刺》系统,足足闭目休息了一分钟,安瑞尔重新启动《暗刺》,他用力地敲击着便携机的键盘,仿佛这样能给系统增加一些力度。但是在这个时候,所有的物质都像注入了润滑剂,碰撞之下悄然无声,因为战斧式巡航导弹及激光精确制导炸弹的剧烈爆炸声充塞了通往耳膜的左右声道。无声的攻击与无效的攻击……这个态势下安瑞尔陷入精神的绝望境地,“安氏病毒炮”显示出它的名副其实的哑炮本色。在保卫塞尔维亚的艰巨活动中,安瑞尔的行动目前还不及陈萍所作出的贡献,她不仅向北约的军事网站发送了可供堵塞路径的IP包,她在贝尔格莱德广场音乐会的演奏是一部英雄乐章。安瑞尔用指头狠狠地在头部上敲击三下,第四下他的手悬在空中呈静止状态,脑子还要思考不能过度敲击……他潜意识里这么想。“轰!”大约三公里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冲天的火光完全遮掩了黑夜,安瑞尔的车应声产生剧烈晃动,他膝上的便携机险些滑落,飞溅而起的弹片像金钢石划破玻璃撕割着夜空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它在安瑞尔的脑海里划出一道亮光:电磁波!

  一个选择性的大错误!安瑞尔在设计“安氏病毒炮”时,他采取了国际通信微波,用这种微波对付没有装备防范系统的民用自动装置非常有效,但是,发达如欧美的战机,它们均具有电子战功能,在强大的电子干扰系统的干扰下,《暗刺》系统在大气中产生自然波束散耗,从而失去攻击能力。应该检讨这个问题!安瑞尔像所有走错路线的人一样痛苦与悲伤。安瑞尔将右拇指伸进口中狠狠咬了一口,沉闷且尖锐的疼痛刹那穿透灵魂深处,他像被击伤的狼一样发出悲愤的嚎叫!安瑞发动汽车,他准备回去改装《暗刺》系统,假设能够在北约炸平塞尔维亚之前使这个战争集束发挥作用,奇迹即将发生。这是一条乡村公路,安瑞尔借助爆炸的光亮行驶,他无法开得更快,车像一只蜗牛爬行,沉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诺贝尔先生应该被吵醒无数次了,他的专利被越来越多地用来改变人类的命运,用于争斗和残杀,它一方面使很多人因为爆炸而死去、伤残、妻离子散,一方面给很多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并使股市的投资者获取巨额利润,一些人因为一场战争成为明星,比如索拉纳、克拉克和奥尔布莱特等等,他们的头像被印在全世界的报纸上,他们的理由就是强大,没有任何武器系统可以与他们对抗,他们让导弹去告诉那些弱小民族他们强大的存在,他们说他们就代表上帝。上帝!即便上帝存在,他们也已经把他炸成一个难民,使被轰炸的土地上再也没有上帝。汽车上了主干道,安瑞尔换档加速,但是他立即踩住刹车……然而,安瑞尔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车追上一辆被轰炸瘫在公路上的卡车屁股上,撞得不算太猛,但车头严重地向上撅起,挡风玻璃碎成粉沫,安瑞尔的脸上被玻璃划出两条血痕,爆炸的安全气囊将他顶在驾驶座上,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大地一片黑暗。卡车是一辆拉鸡的车,是那些掀到地上的鸡笼给安瑞尔的车一个缓冲,有些鸡笼已经打开,因此,公路的边上有很多鸡在黑暗中行走,它们在撞车时发出惊叫或“扑扑”地惊飞,大部分呆在车上笼子里的鸡则惊乍地怪叫。安瑞尔清醒过来,他奋力地推车门,然而车门已经变形,推不开,他侧过身去推副驾驶座的车门,同样也推不开。安瑞尔急得想抬脚去踹,头一阵晕眩,想想摸出手机,向陈萍紧急呼救。陈萍开车把安瑞尔接回来,安瑞尔躺在防空洞里,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陈萍到洞口给他熬鸡汤,她顺手拣回几只被撞死的鸡。“安瑞尔,喝鸡汤吧,可是,你这里没有红枣。”安瑞尔坐起来,他没有大伤,但很疲惫,于是推开准备喂他鸡汤的陈萍的手。“我自己来。”

  “给我个机会嘛。”陈萍说。“行啦,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一晚上的演奏够你累的。”“好吧,你自己喝。”陈萍将汤钵搁在安瑞尔面前。“安瑞尔,你猜我拣回几只鸡?”

  “不知道,我睡着了。”安瑞尔喝着鸡汤。“见鬼,你是昏迷了,我拣回五只鸡,嘿,那辆拉鸡的卡车是一家肯德基家乡鸡快餐店的,司机是一个美国人。”“真的?这么巧?”“是的,他没伤到致命的地方,但流血很多,我打电话叫医院救护队将他送医院去了,他是德克萨斯州人,他说不知道天上的老乡为何要炸他。”“好!”安瑞尔说:“炸得好!根本不必为他花费珍贵的医药。”“我们应该讲点人道主义,安瑞尔。”“人道主义?”安瑞尔喷出一口鸡汤,他险些被呛着。“他就是被人道主义炸弹炸的。”“安瑞尔,他是一个普通的美国人,不应对他有恨,抢救他的时候,你也昏迷在医院的床上,我为他献了二十0CC血。”陈萍撸起袖子,静脉管的皮肤上果然有一个红色的针眼。

  “啊!我的上帝,你根本不值!美国佬都是强盗,他们到全世界卖鸡腿、可乐、薯条赚钱,把这些钱拿回去造战机和导弹,然后再把导弹扔过来,他们把这叫做负责任,美国是一个负责任的国家吗?”“你说的有点可能,安瑞尔,美国国防开支当然用的是纳税人的钱,但你应该知道,没有一场战争是由纳税人决定的,所以,我认为,普通的美国人是无辜的。”

  “算了吧,陈萍,你是好心的农夫,却救了蛇。”

  “安瑞尔,你怎么这样想?你太狭隘,如果你一定要怪我,我马上回纽约去。”陈萍忽然生气了,她用惊讶而陌生的眼光盯着安瑞尔,黑宝石的眸子闪着深沉而忧郁的光。

  “噢,萍,我不怪你,我知道中国人都是那么善良,你的善举已经告诉了美国佬,人与人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你也快些喝点鸡汤,你献血了的。”安瑞尔承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低下头去,他何曾不明白普通美国人是无辜的?然而,此刻被轰炸的是安瑞尔的祖国啊!

  “这么说还差不多。”陈萍舒了口气,她转身去添了一碗鸡汤,坐在安瑞尔的对面慢慢喝起来。

  安瑞尔喝罢鸡汤,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他开始改造他的《暗刺》系统,他要改变波射状态,他在纽约已经积累了多个波发射系统,现在最重要的是作出正确的选择。安瑞尔打开数据库,他一一查阅这些系统,他想现在身边有一位波发射专家就好了。他拿起电话,拨通塞尔维亚科学院,没人,他又拨通贝尔格莱德大学通信实验室,仍然没人。哦,也许人都在防空洞里。他想起德国马普有位老师,往德国拨了个电话,这位名叫安兹的老师知道安瑞尔还活着,非常高兴。安瑞尔说:“噢,我想请教一个波发射的问题,一种强爆发波射技术。”

  “噢,这个……”德国马普的老师安兹不语了,好一会儿,他说:“安瑞尔,这是一项敏感的技术,战时……可不便讨论。”安瑞尔无言地挂断电话,敌对国之间的学者讨论一项可资军事的敏感技术,在战时的性质就像你打猎时把猎枪交给狼。最后,他仍想起苏成。他拨通苏成的电话。苏成正在暴跳如雷,起因是雅典写的一个程序,她的程序是给爷爷的“世纪之钟”写的,但是,她居然在小小的浮点运算上出了一个疵漏,这在苏成看来简直不能容忍,比背着他去与某位先生约会还要不能容忍。不!这是奇耻大辱!“这种错误太不应该了,雅典,装上这个有缺陷的程序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吗?‘世纪之钟’就会倒走,历史就会倒退,我们造钟人的后代怎么可以发生这样的疏忽?”

  雅典满脸涨红,她明白这个程序刻入芯片装上“世纪之钟”会发生什么有趣的情况,可是……苏成为什么如此暴怒呢?她太不能忍受这个了,简直像一头孟加拉虎,这是要吃人了呀,但是她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错误像一只虫子,它趴在那儿……雅典背过脸去轻轻地抽泣。这个时候,他的手机振铃了。

  “安瑞尔吗?我是苏成。”“苏成先生,你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正常。”

  “哦,安瑞尔,有点感冒而已。怎么样,轰炸厉害吗?”“威力大啊,没有到塞尔维亚来亲身体验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轰炸,感觉是苍天被炸破了,地球也被炸破了,我们将被炸回到19世纪,而且他们白天也出窝了。”“嘿!你回到穴居时代吧,安瑞尔。”“是,我们已经处于穴居时代,我现在是在防空洞里面给你打电话。”“唔,我听出一点点洞穴人的味道。”“苏成先生,这个时候说废话相当于谋杀生命,我希望你帮助我解决一个问题,你了解过电磁波的激射,你能否告诉一些相关原理?”安瑞尔单刀直入。

  “电磁波激射?安瑞尔,你这家伙侵入过我的系统?啊,我把你比喻为一个混账,你认为恰当吧?”苏成大怒,这个安瑞尔居然有孔无孔皆入。

  “嘿,苏成先生,那是认识你之初的事情了,你别生气,你想你就那么点名道姓要与一个黑客交朋友,萍水相逢,我难道不先调查一下你是不是联邦调查局的卧底吗?这是黑客的行规,交友的正确性原则。”“见鬼,算我倒霉,安瑞尔,波激射技术请原谅我对它还不大精通,它是新概念的东西,我想你的目的就是想把它转用于武器,而武器……自然是要杀人的,安瑞尔,你知道我对杀人这种勾当并不感兴趣。”“嗨,苏成先生,请勿急着下结论,我不杀人,仅是杀飞机而已。”“飞机里面装着有人。”“那是人吗?苏成先生,那是人吗?我建议你好好瞧瞧,那是用英语叫唤的畜牲!”

  “就算是畜牲吧,那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动物。”“帮不帮我吧?”“不帮!”“你不像一个中国人。”“我已经入了美国籍。”“你是汉奸!”“放你的……胺气!”“帮帮我,苏成先生,你大致点一下,我知道怎么做。”“安瑞尔,如果我给你提供了技术,我就违反了美国法律,叫做泄密罪,已经够乱了,知道吗?电视报纸天天都在炒华裔科学家窃取武器机密,我可不愿意连做爱时都有那么一个联邦调查局的混混在我的门外徘徊,那会影响快感。”“但是,凭良心说,他们找到李文和泄密的证据吗?”“我估计,他们可能找到过他便秘的证据。”

  “就是,美国佬一叫唤,你们华人科学家就一个个吓成一种习惯性缩头的两栖动物。”

  “活见鬼,安瑞尔,我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不弹劾你,你做黑客你就黑你的去,我也不给你抹白,你别想拉我下水,你就使这个激将法,还有什么?倒出来!”“我一肚子鸡汤,是老肯家的鸡,而不是莱温斯鸡,你略微讲讲,我还不一定能做成武器呢。”

  “你这个家伙,难怪雅典以前不许我跟你来往,你像蚂蟥一样可怕,你不比瓦尔特好对付,微波激射要找孤立子理论,我想这可能与你需要的东西相近。”“太好了,苏成先生,你在我黑夜的脑海里划亮了一根火柴。”

  “你的脑子像伟大的茅坑石,擦不着火!安瑞尔,知道球状闪电吗?1955年,俄罗斯物理学家彼得。卡皮察先生发现球状闪电现象为地球与云层间持续超高频波引发的无极放电,并由此产生了微波激射孤立子理论。你如果把它弄通,萨姆6地空导弹就形如一堆破铜烂铁。啊……球状闪电是由体积X立方米的大气微波激射所产生,在空气体积很大时,微波激射会产生局部电场即孤立子,微波激射相当于亚激光,它的能量虽然低于激光,但它的优点却是无须专门的激光发射装置,比如飞机在音速或超音速飞行时,机体与大气的磨擦本身就产生孤立子,一个感应电场,此时借助N方向微波集束瞬间激射……你知道球状闪电能够穿透绝缘的厚实的土墙,对金属的穿透力便可想而知了,我大致就只能给你讲球状闪电这个故事,详细资料可参见德国马普的《微波与激光》,还有英国《简氏防务周刊》以及美国《大西洋新概念武器研究》,至于阅读方法,你是一个黑客,你有一个方法加X个手段。”“啊,苏成先生,我要投你一票当联合国的秘书长,太棒了。”

  “嘿嘿,别砸了我的饭碗就成,再见,安瑞尔。”

  “萍,我太激动了。”安瑞尔放下电话,转身冲着陈萍大喊。

  “不要太激动,你离革命成功还有到罗马的距离。”陈萍在收拾鸡骨头。

  “哦,你一点也不激动,我的冰激凌小姐,我都快燃烧了。”安瑞尔坐到电脑前,启动雅虎搜索器,他一一找到相关的网上出版物,登录下名称和作者,他对公开出版物上的文章弃如敝履,而是专攻这些实验室和个人的系统。

  安瑞尔侵入10个相关的系统,他将那些倒霉的科学家已经做成成品或半成品的微波激射系统全部下载,经过挑选组合,最后集成两个微波激射系统,安瑞尔一时无法确定它们谁优谁劣,他决定组合《暗刺-Ⅰ》和《暗刺-Ⅱ》,以他足够大的硬件环境,甚至再多两个系统也能够容纳,只是现在时间有限,他同时还要调整发射装置。当安瑞尔一肚子鸡汤的能量消耗尽的时候,他的新的系统改装量已经完成八成,他估计在天黑之前可以完工。陈萍足足睡了大半天,一点也没有干扰他,现在肚子里没有能量了,工作激情开始下降,坚持下去他再也不能“微波激射”了。“陈萍,起来吧,我要吃老肯家的鸡。”安瑞尔大声道此时陈萍已经醒来,听见安瑞尔喊她,揉着眼睛坐起,噘起小嘴说:“天还没有亮啊。”“嗨,在这里天永远也亮不起来,要知道我们住的是地下宫殿,我的公主,现在的时间是天快要黑了。”“嘿嘿。”陈萍乐了。“那么好吧,我去煮鸡汤,让你吃了老肯家的鸡去打老肯家的鸡。”安瑞尔饿极了,他舀起一勺就喝,滚烫的鸡汤烫得他“哇”的一声大叫,险些将一口鸡汤吐在陈萍的脸上,因为陈萍及时一闪,躲过一场灾难,但是她的裙子倒霉了。

  “噢!鸡汤为什么这么烫?”安瑞尔托着下巴,张着嘴吸着凉气。“它是烫的呀,汤上面有层鸡油,它阻止汤冒热汽,所以你猛然一口喝去,就烫着了,我想警告你都来不及。”“简直就是液体炸弹!陈萍,给我来杯冰镇桔子汁吧。”陈萍用矿泉水冲了一杯桔子汁,加上冰块递给安瑞尔。安瑞尔无心再喝鸡汤了,他就着冰镇桔子汁啃下一块面包,陈萍看着他的样子好笑,仿佛一个贪嘴的猴子烫了嘴巴……因此他委屈得像只猴子。“将电视声音放大。”安瑞尔嚼着面包,眼睛盯着电视,米洛舍维奇正发表电视讲话。

  陈萍抓起摇控器,调大了声音,原来是米洛舍维奇宣布颁奖令,奖励在三天中抗击北约的军事将领,米总统面无表情,坚毅挺拔的鼻子与北约盟军总司令克拉克的鼻子如出一辙,他宣布颁奖令之后,再度号召塞尔维亚人民团结起来,抗击一切入侵者。“安瑞尔,北约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你们的总统?”陈萍啃着一只鸡腿,眼睛盯着米总统问。

  “总统不大听他们的话吧,他们想把他炸下台。”安瑞尔心不在焉地说。

  “假如总统自己下台呢?轰炸会停止吗?”“你怎么这样想?”安瑞尔回过神来。“朗布依埃会谈,北约的条件就是让科索沃独立,自治三年,北约驻军,三年后科索沃全民投票决定独立与否,这个省的阿族人占90%,一签字就等于将科索沃永远送出去了,米洛舍维奇怎么能干这事?干这事全塞尔维亚人都得将他杀了,北约那帮家伙很阴险。”“科索沃独立对北约有什么好处呢?”“见鬼,那不过是知道塞尔维亚人决不肯让科索沃独立,才提这么一个刁钻的条件,阿解放军以前是一个贩毒集团,上了中央情报局的黑名单的,他们支持阿解,目的就是摧毁塞尔维亚,打通通向中东、南亚的陆路通道,从保加利亚到土耳其,一直可以抵达中国,陈萍,北约的战略是下个世纪能把实力扩展到东方。”“我担心你们经不起几天轰炸,你们要是有100万枚导弹就好了。”“说胡话,有那么多导弹谁还来打你?就是没有才被轰炸。好了,我得工作了,你休息会儿,天黑了我叫醒你,是去贝尔格莱德广场吗?”“不,我们将音乐会移到大桥上去,用人体保卫大桥。”“哦,你们真勇敢!现在我要工作了。”安瑞尔将若干个子系统链接一起,开启模拟系统调试一遍,系统“OK”通过,他接上麦克风式发射器,急切地想在室内试验一下,他把发射器对着电视机。

  “安瑞尔,你怎么又拿电视机当靶子?这是一台新电视机,我听你们说有球状闪电什么的,那会把电视炸个稀巴烂!”陈萍躺着,却没有睡着。此言提醒了安瑞尔,这一次可不能在屋里面试验,现在有了微波激射,它是危险的。安瑞尔收起了在屋里试验的念头,再次调整一遍《暗刺Ⅰ》和《暗刺Ⅱ》,看来找不到什么的试验场了,也别想去打航模,他心里比上两次要平静,这家伙的效果到底如何?不要期望值太高……不要太多幻想,他暗暗告诫自己,他心里像有一只鹿在跳,他想尽力分散自己的想法,这样反倒使他心里堵得慌,人有时候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但却聚不住神使不上劲,像在沼泽地里奔跑。安瑞尔链上因特网,他几乎没有顾得上去了解这三天来的战况,轰炸是实实在在的,像天上的雷电库房漏了底,“轰隆隆”的无数个雷往下掉。安瑞尔先点自己的E-mail,这些时他也没顾上看E-mail了。“哇!”……第一个E-mail就是网络服务器自动发来的:警告!你的信箱空间还剩48K!在E-mail数字显示栏上,E-mail多达501个!安瑞尔的信箱空间有30兆,如此之大的空间已经塞满,毫无疑问,再晚点打开查看就可能被塞炸。安瑞尔将第一个E-mail删去,看第二个,再删去……他一直看到第120个,它们的内容几乎是相同的,问安瑞尔在哪?炸弹容易把人的头脑炸晕。安瑞尔的脑子里蹦出一句诗,他认为这句诗甚至可以和印象派诗人庞德的《地铁》相提并论,因为他还有下一句:没有炸弹的日子人就容易犯困。

  安瑞尔飞快地按动删除纽,蓦地,一个未署名的E-mail令他大为震惊:“微波激射之发射装置拟与声纳装置呈15°角,或测算速比与千米距离!切记!”这是谁发来的?一定是苏成!对,是他!安瑞尔当即拨通苏成的手机:“苏成先生,你的E-mail我看到了,我想问你,是指声波滞后吗?”“安瑞尔,犯了什么毛病?我没有给你发过什么E-mail,什么事我都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哦……不!没有谁知道微波激射的事情,可是,这里却告诉我,微波激射之发射装置拟与声纳装置呈15°角,或测算速比与千米距离!切记!这难道不是你发来的?“”真的不是,谁知道呢?也许是一个别的什么黑客吧,既然你能侵入人家的系统,难道人家不能侵入你的系统?不过,这个提示是正确的,因为超音速战机在5000米高度以上飞行时,声纳系统永远指在战机的后面,虽然电滋波探测的灵敏度远远快于我们的肉质耳朵,那只能对亚音速的移动目标物具有捕捉精度,声纳系统对超音速的移动目标物不具备捕捉能力。你不防估算一下。“”我想是这样,真的不是你发的E-mail?““真的不是我,没必要否认,微波激射系统组装完了吗?”

  “装完了,但没有试验,这里没有条件。”“我想应该没有问题,马里兰的网站《海军与海军武器学》访问了?”

  “嘿,我在那儿收获颇丰。”

  “好的,我要吃午饭了,你也该出发了吧。”

  挂了电话,安瑞尔仍想不出这是谁给他发的E-mail,索性不去想了,但是这个提示太重要了,如果不是这个提示,以声纳系统的自动跟踪,那是活见鬼!声纳探测与控制精度只对速度在22节的潜艇起作用,对于2。2马赫的战机来说,整个儿就是一个马后炮装置!安瑞尔决定取消声纳装置,使用夜视望远镜人工瞄准。安瑞尔点进因特网《北约轰炸南联盟》新闻组,这儿有滚动新闻。三天轰炸战况如下:3月24日20时,北约进行第一波空袭,1小时后进行第二波空袭,两波空袭出动战机200架,实施攻击380架次,发射导弹100枚,击中南联盟军50个目标;北约一架“狂风”战斗机被南导弹击中,一架F15战斗机击伤。25日夜,上帝为保卫南联盟在天上铺了层大雾,北约发射导弹100枚,因大雾弥漫无法精确瞄准,故弹着点不详;26日夜进行两波空袭,第三波空袭改在白天,但是北约损失惨重:被击落战机10架,导弹30枚。南联盟损失:被击落战机5架,60处军事目标被摧毁。北约出动了F16、F15C、F15E、F117A、B-52H、A-10、B-2B、狂风、幻影、旋风战斗轰炸机和EC-130电子战机、EA-6B电子干扰机、E-3预警机;发射和投掷AGM-86战斧式巡航导弹,GBU-12激光制导导弹、MK-82炸弹、GBU-24滑翔炸弹和集束炸弹。南联盟出动米格21、米格29战斗机,发射萨姆-2、3、6、7、13地空导弹和常规高炮射击。现在……新的战斗开始了。安瑞尔驾车驶出贝尔格莱德,沿途灯火辉煌,车辆川流不息,街道上仍有行人,而远处不断有爆炸的火光与声音,这是全世界自有空战以来最为奇特的景象,政府不再实施灯火管制,厌烦了防空洞生活的人们走上街头,放眼四处可见金色玫瑰般的爆炸的火光。他停好车,将《暗刺Ⅰ》和《暗刺Ⅱ》启动,先链上《暗刺Ⅰ》,拨动“微波激射”发射扭,摇下窗玻璃,一手抱着发射装置,一手举着夜视望远镜。从多瑙河吹来的风充满早春的寒凉,安瑞尔打开空调,紧张地盯住闪着几粒星星的夜空,北约战机也许会寻找多瑙河的大桥。

  天空传来隆隆的机声,云层淡薄,月影迷离,那些愚蠢的家伙飞在12000米的高空投弹,安瑞尔摇着“微波激射”发射装置,这是《暗刺Ⅰ》系统,信号波似乎无法抵达那样的高度,但是安瑞尔的脑海里总是产生一些幻象,一架F16掉下来,又一架B-52从高空栽着跟斗掉下来,还有幻影、狂风和旋风战机从高空掉下来有大批的战机神秘地掉下来。这种幻觉隐隐现现,令他产生奇妙的感觉。安瑞尔脑子清醒的时候,又发现他的“微波激射”一直在作无用功。于是他滚动鼠标球,调出《暗刺Ⅱ》系统,如此换来换去,他再次对自己这部“安氏病毒炮”产生怀疑,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一个大型的强力发射装置,如果有一架制导雷达那么强大的发射装置,也许“安氏病毒炮”已经射下至少两架战机。

  安瑞尔心里隐隐地涌上几缕悲愤,他想起自己从1991年波黑战乱时起就逃到美国去埋名隐姓研究病毒炮的漫长的探索历程,为此成为北美远期战略研究所一名客座研究员,并成为一名超级黑客,多次从联邦调查局特工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卧薪尝胆,以图有朝一日研究出神秘的病毒武器将北约从波黑赶回去,重整大南斯拉夫河山。尊敬的铁托是他爷爷的战友,但是他的全家在铁托逝世以后的战乱中,死于北约的狂轰滥炸。他从波黑逃到克罗地亚,越境逃到奥地利,靠在街头吹奏苏格兰风笛维持生计,直到他遇到南联盟驻维也纳大使馆参赞皮皮耶夫将他搭救,并给他办理去美国求学的护照……这是他不能磨灭的记忆。皮皮耶夫送别他时说:“南联盟需要有一批人到海外去掌握高新科技,斯洛德维奇瑞尔特,你去奋斗吧,为了南斯拉夫,为了塞尔维亚!”皮皮耶夫说着眼睛潮润,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放。这一幕,安瑞尔也不能忘记的,他的真名就叫斯洛德维奇瑞尔特,安瑞尔是他的黑客名。

  贝尔格莱德的西郊响起激剧的爆炸声,安瑞尔的耳膜如同就要震裂,爆炸的火光将大地照成白昼,显然有一个油库已经被击中起火,冲起上百米高的火焰,相继发生油罐的爆炸,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山崩地裂的贝尔格莱德之夜,天上的星星都吓哭了啊……多瑙河上的一座大桥忽然被击中,安瑞尔猛然想起陈萍,他们去大桥上做人盾,她在那儿吗?安瑞尔拿起夜视望远镜,他此刻无限希望发现一个目标,用“微波激射”将它射击下来。一阵奇异的声音令安瑞尔一惊,它仿佛很近,就在头顶,它不是超音速战机那种尖锐的呼啸,它像一只蜜蜂,甚至不是蜜蜂,而是在夜间飞翔的蝙蝠,它的连膜翅在空气中发出阴冷的“忽忽”声。安瑞尔举起夜视望远镜在空中搜索,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心生诧异,是不是耳膜被震而产生的幻听呵?安瑞尔索性放下夜视望远镜,将头探出车窗仰望,安瑞尔的心立即一阵狂跳:一个巨大的黑蝙蝠似的家伙悠然地飞来!它离地面很近,大约在800米至1000米之间,安瑞尔简直不敢相信,一个飞行物离他这么近,像一只会飞的魔鬼悄然地悠游而来,就在此时它打开了底舱盖,“嗵”的发射一枚激光制导炸弹。好家伙!看得发怔的安瑞尔猛地推开车门,他几乎是滚到地上,单腿跪地抬起手上的“微波激射”发射装置对准黑蝙蝠,猛地拨动发射扭。随即他又伸手抓过便携机,滚动鼠标球,点出《暗刺Ⅱ》,他轮番着将两个系统发射,忽然,那团巨大的黑影晃了一下,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无声地猛推了一把。接着它魔鬼般的身影剧烈晃动起来。它受伤了?安瑞尔看它试图抬头爬高,然而,当它仰起30°仰角时,它像击中了脑袋的鸭子无力地垂下头来,继而一个翻转,断线的风筝般,安瑞尔的激烈跳动的心几乎就要飞出去!这家伙……它被击中了啊!安瑞尔差点跳起来,如果不是“微波激射”发射装置连着电缆的话,他要举着它像使冲锋枪那样追着朝黑鬼射击。黑蝙蝠接连翻了三个360°的翻转,它开始坠落,安瑞尔仍不住手地朝它发射“微波激射”,大约只有500米的高度时,安瑞尔看见它的黑肚皮上炸起一串蓝色的球状闪电。终于……击中了!安瑞尔热泪盈眶,他想高喊和欢呼,它是谁?它是世界上到目前为止最先进的隐形F117A啊!它简直是来自神话王国,轰炸巴格达时,它敢离地50米的高度实施轰炸!“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隐形的!”安瑞尔在四处“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怪声怪气地大喊一声,然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蓦地,地面上的高炮响起,随之更远处闪过一道红光,刹时黑鬼身上起火,朝贝尔格莱德以西的布贾洛维奇村方向一头扎下去!像一只中弹的乌鸦那般扎下去。安瑞尔急忙举起“微波激射”发射装置向另外一个黑鬼射去,但是,那家伙疾速升空逃之夭夭……安瑞尔看一下夜光表,此刻是21时45分整!打下F117A以后,安瑞尔信心大增,他希望再打下一架、二架、三架……更多的北约战机,但是,直到太阳露出狂欢的笑脸,安瑞尔再无斩获。至此,安瑞尔明白距离是重要的,他无法让那些呆在12000米高度的愚蠢的家伙掉下来。

  安瑞尔驾车回到防空洞,陈萍像昨天一样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她搁在桌上的小提琴音箱裂开一个大口子,弦也断了一根,安瑞尔已经顾不上心痛这把19世纪的小提琴了,它可是皮皮耶夫帮他代管了这么多年才没有毁于战乱的啊!这一切都因为他打下了F117A!“快醒醒!”安瑞尔猛地推了陈萍两把。“萍,别睡了!”安瑞尔提高了声音。“我们去看飞机。”“什么飞机?”陈萍醒来,打了个呵欠,注射了高剂量的睡眠剂似的又闭上眼睛,转过脸睡去。

  “嗨,别睡了,去看我打下来的飞机吧!”

  “喂喂,你真的打下飞机了?”陈萍这下完全醒来了,她一激凌坐起来。“你打下了飞机?用你那个武器?”陈萍的口气,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她揉揉眼睛盯着安瑞尔的脸,发现安瑞尔脸上长满了笑,春天的风使劲在上面拂荡,漫漫冬日的疲惫与困顿完全的消逝了,这张脸终于大地春回了哦。“当然我不能装在兜里带回家来,不过,它已经载入战争史了,是一架F117A,从没有被击落纪录的空中神话。”“哦,安瑞尔,我们快去看看,你的黑客武器终于发威了,快向全世界宣布吧,我为你骄傲安瑞尔。”陈萍跳起来,抱住安瑞尔使劲地吻。

  “喂,别啃了,我不是一只烧熟的土豆,更不是你们成都的卤猪头。”安瑞尔说。“我也不能泄漏击落F117A的真相,那样我的武器就会失灵,北约会派出更多的电子干扰机,他们甚至会给我一枚AGM-86战斧式巡航导弹。”

  “那你就不用费力气进早餐了。”“岂止早餐,都到上帝那儿去报到了,听唱诗班的音乐就能饱腹。”安瑞尔驱车拉着陈萍朝贝尔格莱德西郊驶去,轻车路熟,40公里路程只用了半个小时。布贾诺维奇村的村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村民、联盟军、电视记者……他们围着余烟未烬的F117A隐形战斗机,欣喜若狂,村民们载歌载舞。安瑞尔停下车,陈萍率先冲过去,好家伙,一架号称世界最先进的战机成为一堆废铁!一点没错,残骸上有AirCombatCommand字样,其编号为AF-806。它来自于美国新墨西哥州霍洛曼空军基地,隶属第49战斗机联队第8中队,号称“黑绵羊中队”。安瑞尔随后赶上来,他的脑海里仍不断闪现昨晚那个黑蝙蝠的巨影,但心却比昨晚跳动得更激烈,没有谁比他心里更充满幸福感!安瑞尔走近F117A隐形战斗机的残骸时,一位且歌且舞身穿长裙的布贾诺维奇村妇女跳到残骸上舞蹈,将摄相机和照相机的镜头全部吸引到她身上。但是,安瑞尔更关注它的动力系统和控制系统,但遗憾的是,它们均被炸毁了,非常明显,这种先进的战斗机内置有自杀系统,一旦它被击中,飞行员弹出座舱后,即引爆自杀系统将动力与控制系统毁掉。现在的F117A其实只剩下一个躯壳……“啊,我们不知道它是隐形的!”安瑞尔在人群中大喊一声,立即招来一阵强烈的附和声。“我们不知道它是隐形的!”大家都如此大喊着,举手伸出三个指头面向摄相机镜头。

  早晨的大雾渐渐散去,太阳明媚地照耀着布贾诺维奇村,人的笑脸像盛开在阳光下的鲜花。

  一支联盟军从远处赶来,他们授命来保护F117A隐形战斗机的残骸,因为已经有人从残骸上拆卸部件和拾取残片留着纪念,然而,这架战机的残骸却有巨大的研究价值。F117A隐形战斗机终于现形,美国的王牌新式战斗机成为一堆尚有余温的残骸,它的骄横历史已经被终结。F117A翼展:13。2米,后掠角67。5°,全长20米,机翼面积85平米,起飞重量23吨,载员1人,机内最大油量5300千克,双发动机每台最大推力48千牛,内弹仓可挂2枚908千克激光制导炸弹,最大速度1040千米/小时,飞行马赫最大值为0。95,巡航速度950千米/小时,载油系数0。23,作战半径600千米。对于战机评估,如上参数就小儿科了,但是,它是隐形的,制导雷达发不现它。因此,它是五角大楼的好东东。“走吧。”安瑞尔拉着陈萍说。“我们得好好休息了。”“我想,飞行员不会受伤吧?”陈萍想的是美军的飞行员。“噢,你怎么还有心情去关心那个活该倒霉的美国佬!”安瑞尔不满道。“战争多么残酷,我想他也是某个少女的情人。”“算了吧,你看看他们的狂轰滥炸,炸毁了多少少女梦?”“我是说战争残酷,这个世界的男人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发动战争啊?”陈萍拉着安瑞尔的手,边走边回头看那惨不忍睹的飞机残骸。“萍,这回你完全错了,这场战争偏偏是由一个女人发动的,她的大名是奥尔布莱特!”“那么她就不是一个女人!”“1843年攻打你们中国的英国皇家舰队也是为英国女王效忠的。”

  “那么她也不是一个女人!”“好新奇的观点,喜欢战争的女人不是女人,可她们就是女人!”他们上车坐好,安瑞尔发动汽车,调头转向回家的路,公路边有小小的花朵在阳光下鲜艳地盛开。“安瑞尔,你也不要激动过头,你的技术可是做黑客偷来的哦。”陈萍白了安瑞尔一眼,这家伙打下一架飞机就开始傲慢得不得了。“是。告诉你,如果能偷来塞尔维亚的主权完整与和平,我宁愿做一个将来下地狱的贪天大盗!……安瑞尔猛按两声喇叭,脚踏油门,沿途遭轰炸的建筑残迹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联合国沉寂在南联盟导弹纷飞的战火中,特别关注战争纠纷的安全理事会忽然间患上盲聋哑综合症,这是九十年代第二场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发动的具有侵略性质的战争,安理会像看不到,听不到也不谴责,安南难得几次对外讲话也是语焉不详,这个国际机构如今阴云密布,只有国际红十字会在做紧张的战前动员,外加人道主义救援组织,他们准备为多达60万以上聚集在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的阿族难民实施食品和医药的人道主义援助。

  除了这两个机构处于亢奋的紧张状态之外,余下只有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了。莱特先生和巴威先生考察危地马拉回来,他们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合作愿望。因为巴威先生认为,任何国家和地区发生网络灾难,都可能危及美国利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比美国网络化程度更高。美国武器系统高度电脑化,在1991年海湾“沙漠风暴”战争中,美军一共用了35万台各种型号的电脑组成现代化指挥、控制、通信和情报综合系统,使用这个庞大的电脑智能系统有条不紊地指挥多国部队数十万大军和陆海空立体武器系统对伊拉克实施精确、有效打击。这是战略指挥系统,战术武器方面每架参战战机装备有20台电脑,每辆M1A1坦克或克莱斯勒坦克装备有30台电脑,像驶入亚得里亚海参与轰炸南联盟的大型航空母舰“卡尔。文森”号上至少装备有200台电脑。这次对南战争中,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使用100万台电脑组成更庞大的智能指挥系统。以每一个技术人员负责10台电脑计算,仅电脑技术维护和支持人员就多达10万人!4月9日来临,莱特先生一大早来到办公室,苏成和雅典跨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接过三次电话了。“今天早上交通高峰期菲尼克斯已经发生一起车祸,3人死亡,7人重伤,25人轻伤,304辆汽车受到损坏,事故原因是十字路口红绿灯控制系统紊乱,已经确定为千年虫发作,导致南北和东西走向全部显示绿灯,结果汽车撞成一堆废铁。”莱特先生暗着脸。“莱特先生,我想你今天应该将硝酸甘油、降压灵、镇静剂都多备一点,因为今天会源源不断地给你强烈激刺的消息。”苏成搁下公文包,到自动咖啡机接了一杯咖啡喝起来。4月9日是1999年的第99天,99被编程人员用来做结束符码,因此极易引发千年虫发作,被世界计算机专家定为千年虫高发作日。

  故莱特先生在正常工作时间之前赶到办公室。“苏成先生。”莱特先生拉开抽屉,展示出他备好的一大堆药品。“我印象中你爷爷不是制药师。”“你说对了,我的先祖苏颂发明了水钟,用现在的词来说,是一个大钟表匠,我爷爷更不制药。”

  “那你为何一大早就来推销药品?”苏成发现掉进莱特先生的语言陷阱,他白了莱特先生一眼,再看雅典,她坐在一旁偷偷地乐。苏成简直吃了一个哑巴亏,气闷得不得了,想找个岔子将面子补回来,回头一看莱特先生,他正用挑衅的目光警惕地望着他,就等着他的回应,苏成心里更是来气。忽然一计上心,故作认输的神态,摇摇头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好心没好报。”他喃喃地说。“主要是你笑得过早。”莱特先生见苏成服输,一脸得意,拿起一瓶降压灵摇摇,又搁回抽屉。“昨晚看了一本世界上最臭的小说,我比你们更倒霉。”苏成移动鼠标,做着样子乱点。“什么小说?”莱特先生是个“福尔摩斯迷”,对小说总是有兴趣。“是个瑞士人写的,二战的故事。”苏成说。“既然是很臭的一部小说,你为什么要看下去呢?这是你没有道理,雅典,你说是不是?”

  “是的,小说也不能请人看它,不过……”雅典忽然想起昨晚苏成并没有看小说,她明白苏成下面要讲故事。“但是,里面还是有一个好段子,非常精采。”“你想报复我?”莱特先生警惕了,他摘下老花镜盯着苏成。

  “不,不是。在精明者莱特先生面前,我敢么?”“那你说说,一早晨就没听到好消息,闷得慌。”“二战后期,盟军登陆诺曼底,眼看德国法西斯就要战败,邱吉尔、戴高乐和斯大林三巨头在伦敦商谈如何围攻柏林及处置希特勒,中间他们决定到前线去看望作战官兵,鼓舞士气。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三人乘坐在一辆防弹劳斯莱斯轿车上,在车上讨论战后是否要把德国划分为多个国家。接近前沿阵地时,邱吉尔忽然腹胀,指示司机找一公共厕所,戴高乐也说,看来我也要去那儿一趟,问斯大林,斯大林取下嘴里的烟斗,说一起去吧,咱们看这个厕所有多少个坑位,有多少个坑位就将德国划分为多少个国家。邱吉尔和戴高乐一听,觉得这个主意甚妙,这个问题就再也不用争执了,要讨论的问题实在太多。车队终于开到一个公共厕所,邱吉尔最忠实的苏格兰卫士长率先进入厕所,将里面的如厕者辇出来,然后指挥卫队包围起厕所,让盟军三巨头安全如厕。因为是在英国境内,邱吉尔不忘绅士风度,站在厕所门口请二位客人先入。在要进入厕所的刹那,邱吉尔想起手纸,他冲卫士长打个手势,说了声‘手纸’,便匆匆解开皮带向里冲,为了绅士风度他早已经是强憋着的。三位巨头蹲在公厕里,戴高尔拿着毡帽在鼻子前面扇臭气,斯大林重新点着烟斗猛吸,邱吉尔有点内疚,英国厕所也的确臭了一点,为补救他主动数了下厕所的坑位,一共12个,邱吉尔说,12个坑,就将德国划分为12个国家吧。戴高乐和斯大林都点头,没问题,就将德国划分为12个国家。这个问题看来已经了结,后面的问题是如何处置希特勒。争论半天,被臭气熏得难受的戴高尔问,两位完了吗?我认为没必要在这里做臭决定了。邱吉尔和斯大林都说完了,可是,这时候卫士长还没有送手纸来。邱吉尔说,等等,手纸马上送来。戴高乐和斯大林只好苦笑,戴高乐与邱吉尔关系密切,就开玩笑说,看来首相也是人,也有忘记手纸的时候。邱吉尔大有同感,是呀是呀,首相最不自由了,想找个情人都不便,身边总是跟着一大群人。他们就这么等着卫士长的手纸,大约等了15分钟,卫士长还没有送手纸来,邱吉尔的脸胀得腓红,这简直让他大失面子,他扭头看看斯大林和戴高乐,他们也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显然他们已经生气,但碍着面子不说罢了,邱吉尔怒火中烧,从兜里掏出比利时微型勃朗宁手枪……就在这时,德军一发榴弹炮炮弹落在隔壁的女厕,”轰“地将厕所掀去一角!邱吉尔一看大事不妙,站起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挥枪,高喊一声‘快跑啊……苏格兰人是靠不住的!‘“”哈哈哈……“莱特先生和雅典都被这个段子逗得大乐,莱特先生笑得摘下眼镜,掏出手绢揩眼睛,他笑出了眼泪。忽然,莱特先生不笑了,他一扭身子盯住苏成。

  “你说苏格兰人是靠不住的?”莱特先生起身逼近苏成。

  “不!不是我,是邱吉尔说的。”苏成起身向后退。

  “嘿嘿,苏成先生,倒退十年我要跟你比比拳头。”

  “哦,莱特先生,把钟拨回来便是……哦,你看,电话铃响了,来电话了。”苏成跳着躲开莱特先生。莱特先生只好气愤地去接他桌上的电话。

  “香港?金融系统千年虫发作?有技术人员吗?让他与苏成先生通话,或者可以从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主页上下载除虫软件。哦,那就下载吧,这比较快,慢了恒生指数就会下跌啊。”“又一个地区千年虫发作。”莱特先生沮丧地坐回椅子上。话音刚落,电话铃又响起来,莱特先生拿起听筒德国汉莎啤酒厂千年虫发作,计算机系统紊乱导致自控闸门大开,3。5万吨啤酒冲入小城,引起一场酒灾,啤酒的激流咆哮,冲起数米高的泡沫,很多店铺的大门和厨窗都被啤酒泡沫挡住,汉莎警察、消防队员和居民奋起抗洪,德国防汛总署急调24艘冲锋舟到汉莎,消防队员乘着冲锋舟在啤酒上救助小孩和老人,已有数人被啤酒的激流卷走而下落不明。“好消息坏消息?”苏成问。“啊,我不要再接这样的电话了。”莱特先生说。“今天雅典专门负责接电话。是德国汉莎啤酒厂千年虫发作,爆发啤酒洪灾,已有数人失踪。”“哈哈,这多有趣啊,在啤酒中畅泳,呛它几口汉莎啤酒也无妨。”苏成说。

  “嘟嘟嘟……”电话铃又响起来……

  差不多一整天都是各地信息员的汇报,除了梵蒂冈之外,所有的国家和地区均爆发了千年虫,简直是一场世界性的虫灾在这一天预演。

  “天哪,我受不了了。”莱特先生捂着胸部。“你们值班吧,我担心我会心肌梗塞,我得先下班,对不起了,你们给我顶住吧。”

  “事成之后,奖励一桶啤酒?”“当然,同时还奖你一吨油炸千年虫做下酒菜,莱特先生够慷慨的吧?”

  “好吧,让雅典开车送你?”

  “不用,把她留给你更有用。”

  “好哇,莱特先生,你快梗塞吧。”雅典对莱特先生此言甚是不满,她愤怒地盯着莱特先生。

  “看来你们已经结成联盟战线了,拜拜。”莱特先生捂着胸口朝外走去。

  莱特先生刚走,雅典即收到一个信息:一艘塞浦路斯注册的超级豪华游艇在马六甲海峡触礁!它与卫星定位系统相接的导航装置爆发千年虫,人员伤亡情况不明。雅典放下电话,又一个电话进来:日本横滨化工厂发生泄漏起火……专家证实系千年虫引发。“苏成!”雅典尖叫一声。“你来接电话吧,我也受不了了,我也下班了。”雅典不等苏成答应,拿起坤包冲出门外,天哪,这是噩梦吗?苏成想喊住雅典,但他冲出门去又返回来。“这活儿……”他喃喃地说着,但也只好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莱特先生和雅典已经患上坏消息恐惧症。安瑞尔驾车穿越弹痕累累的科索沃向南阿边境驶去,车抛了两次锚,但安瑞尔修好了它。现在安瑞尔和陈萍是一身记者打扮,穿着土黄色的摄影服,他们带着照相机、摄像器材、便携机和微型发射装置。安瑞尔弄来了美国护照和CNN的记者证,陈萍是《巴尔干特别节目》主持人,安瑞尔是记者兼摄影。沿途可见逃难的阿族难民,他们有时也试运气地伸手向他们拦车,坐在拖拉机上逃难的难民则大声唱着《英雄的山鹰》,他们延绵不绝,疲惫不堪地走着,在崎岖的山路上,随处可见的阿族难民神情紧张,目光呆滞,他们经历着可怕的现实,但不知道未来,只是不停地向着南方走着。安瑞尔已经找到《暗刺》系统的致命弱点,它不适宜远程攻击,而比较适合千米以内的近距离攻击,自从揍下F117A隐形战斗机之后,安瑞尔再一无所获,他决定转移战场,也许这玩意儿对付阿帕奇直升机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安瑞尔毅然决定化妆成美国记者,借采访难民的名义进入阿尔巴尼亚境内去攻击美军的阿帕奇。

  山雾渐渐散去,太阳像一个温红的柿子。久经战火的山鹰在轰炸的间隙仍高高在蓝色如洗的天空上翱翔,间或有惊慌的猞猁从盘山公路上穿过,在人类的战争中,兽们是另一支难民大军,它们现在正逃往马其顿和阿尔巴尼亚,但没有一支兽道主义救援组织前往救援它们。陈萍惊讶地欣赏着科索沃美丽的自然风光,高山峡谷、茂密的森林、湍急的河流和高悬的瀑布……她怀疑自己是回到了成都以西的九寨沟。陈萍紧贴着车窗浏览沿途的风景,山谷薄雾缭绕,瀑布如链,向阳的坡上开放着星星点点的红杜鹃,无忧无虑的山雀在亚高山灌木丛上嬉戏,急湍的小河间或注入一个溶洞消失得无影无踪……行进在如此宁静而秀丽的山川之中,很难与战争这个恐怖的词联系到一起。“真是一个度假胜地,安瑞尔。”陈萍感叹地说。“不,我们是去战斗。”安瑞尔谨慎地驾着车,他想陈萍脑海里诗情画意的东西已经被科索沃的风光激活,一般情况都是这样,诗人到这里,脑海里产生的是无限美丽的诗情画意;商人到这里,脑海里产生的是可资大获利润的丰富森林、矿产和水资源;军人到这里,脑海里产生的是进攻与防守的难度系数……相同的地貌,不同的感觉。

  于是,安瑞尔开始简单地把巴尔干介绍给陈萍。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知道欧洲巴尔干半岛是一个火药桶,但却并不知道巴尔干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巴尔干是土耳其语,意即多山。它在南欧东部,系欧洲三大半岛之一。北以多瑙河、萨瓦河为界,西临亚得里亚海,东濒黑海,东南隔黑海海峡与亚洲相望,南濒伊奥尼亚海和爱琴海。面积约50。5万平方公里,由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马其顿、保加利亚、希腊、罗马尼亚、土耳其这些国家的领土构成,其中黑、阿、马、保、希的全部领土属于巴尔干半岛,它正好处在欧、亚、非三个大陆之间,在战略家眼中,它是联系欧、亚、非的大陆桥。

  这就是美国为首的北约一定要占领这块地盘的真实原因。巴尔干的山即多山的山,西部是迪纳拉-品都斯山系,中部是喀尔巴阡-老山山系。迪纳拉-品都斯山系以西北-东南走向贯穿巴尔干半岛西部,它在南斯拉夫境内被称做迪拉纳山脉,多裂隙、溶洞及溶蚀盆地和地下河系统,迪拉纳山脉地区地面干旱,岩石裸露,西北部是典型的喀斯特高原地貌,向南至阿尔巴尼亚境内,山势高险雄峻,南段则多是深邃大峡谷,向东南希腊境内是品都斯山脉,南转向东形成伯罗奔尼撒半岛和克里特岛,最高峰是奥林波斯山,海拔2917米。老山山脉是阿尔卑斯-喀尔巴阡山脉的延伸,经南斯拉夫东部,横贯保加利亚中部直临黑海。两大山系之间,是古老的罗多彼山脉和马其顿山群,山势崎岖雄险,最高峰是穆萨拉峰,海拔2925米,它的谷地构成南北交通走廊。巴尔干的平原分布在萨瓦河、多瑙河、马里渣河流域。

  斯库台湖、奥赫里德湖、普雷斯帕湖是巴尔干的大型湖泊。车又抛锚了,安瑞尔恼火地打开车门,这里已经进入阿尔巴尼亚族解放军势力范围,安瑞尔心情有点紧张,他向四处丛林观望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意大利伯莱达M92S型手枪,打开枪保险插进腰间,这种手枪的弹容量为15发,口径9mm,全长215mm,重量965g,它也是美军现装备手枪。车上的座位下,还有两支南斯拉夫扎斯塔瓦M84冲锋手枪。扎斯塔瓦M84冲锋手枪口径7。65mm,折叠式枪托,采用自由枪机,弹匣容量20发,发射7。65mm勃朗宁手枪弹,系世界上非常优秀的捷克斯洛伐克7。65mmM61式冲锋手枪的仿制品。安瑞尔掀开车盖,但他老觉得丛林中有几双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白金击穿了,安瑞尔舒了一口气,换了一片白金,并且将火头调早一点,科索沃山区平均海拔1000米以上,氧气较平原稀薄,这也是汽车熄火抛锚的一个重要原因。安瑞尔上车发动汽车,车况恢复良好,安瑞尔兴奋地按了一下喇叭。就在此时,忽然从丛林里跳出两位阿族解放军,他们身穿黑衣黑袄,头戴绣着双头鹰的贝雷帽,手执卡什尼科夫冲锋枪,他们站在路中间,挥手示意停车。“阿族解放军,这里可能是一个哨卡。”安瑞尔低声道。安瑞尔停住车,一个阿族解放军走上前来,另一个执枪对准汽车。“你们是哪儿的?请出示证件。”阿族解放军用塞尔维亚说。安瑞尔摇摇头,表示他听不懂。“OK,会英语吗?”“你们是哪儿的?请出示证件。”阿族解放军用英语复述一遍。“CNN电视记者,我们来做公正采访。”安瑞尔拿出记者证,递给阿族解放军。

  阿族解放军对照照片打量了一下安瑞尔,然后又问:“你们准备报道什么内容?包括你们的行程。“”我们将去阿尔巴尼亚,做公正报道,我们拥有北约、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核发的新闻采访证,请你放行。“安瑞尔此刻还不敢表明态度,他不知道对方是真正的阿族解放军还是塞尔维亚秘密警察,说错了就会出麻烦,他只能用美式的傲慢语气回答。

  “车中女士?”阿族解放军见对方是美国记者,他的态度温和多了,他还回安瑞尔的记者证。“CNN巴尔干特别节目主持人。”安瑞尔把眼睛朝天上看去,他的脸上故意流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情,并且随手按了一下喇叭。“啪!”的一声,阿族解放军一个收枪立正,向安瑞尔行了个军礼,然后闪到一边。另一个阿族解放军见状,也立即收枪走到这位阿族解放军旁,立正敬礼。

  “美国记者先生一路平安!”阿族解放军用不是那么顺畅的英语道了这么句致敬词。

  安瑞尔摇起车窗玻璃,按了两声喇叭,松开离合器加大油门,将两位立得笔挺的阿族解放军甩在后面。

  闯过一路关卡,进入阿尔巴尼亚边境时天色已近黄昏。这边是一派热闹景象,难民、警察、联合国救援人员、国际红十字会医生、阿军士兵、北约军事人员和世界各路记者。早来的难民已经住上帐篷,新来的难民还在寻找地盘,他们操着阿尔巴尼亚语唠唠叨叨地说着路上的艰苦,或者叫孩子再坚持一会儿。这里也是枪炮、坦克、直升机、铁丝网、旗帜和运输车辆构成的世界。安瑞尔开一段路下来扛着摄像机摄几个镜头,像这种地方特工和谍报人员多得像蚂蚁,他必须这样去往地拉那。“安瑞尔,阿尔巴尼亚人跟你们长得有区别,他们的下巴尖,而你们的下巴宽。”

  陈萍打量着沿途的阿族人说。

  “是的,他们长得一脸阿尔巴尼亚。”安瑞尔对阿族人成见已深。

  “那你们就是长得一脸南斯拉夫。”

  “是这样,陈萍,现在还紧张吗?”

  “第一次见到阿族解放军紧张,安瑞尔,你们两个国家谁更古老?客观一点儿。”“建国历史阿尔巴尼亚更早一些,斯拉夫人是公元6世纪开始到巴尔干定居,公元9世纪建国,公元14世纪是巴尔干最强盛的国家。阿尔巴尼亚人的祖先是伊利里亚人,公元前5世纪建立国家。公元前2世纪罗马帝国入侵,公元4世纪末被划入东罗马帝国版图。客观地说,5世纪后,先后有哥特人、斯拉夫人入侵,9世纪后受保加利亚王国统治。1190年阿尔巴尼亚为封建公国,1415年以后被奥斯曼帝国占领达450年之久,1912年11月28日宣布独立。其它的情况你应该了解,一战二战时期都被外国军队占领。所谓巴尔干火药桶,就是总有人向这里发动侵略战争,你看这一个月里,北约已经往塞尔维亚扔了1000吨炸弹,如此巨大的轰炸量放在美国,从哥仑布发现美洲新大陆算起到现在,也许不够这么大的数量,除了在新墨西哥州试爆原子弹。”“美国人自己就是侵略者,占了印

  第安人的地盘,然后把自家的军队打跑,宣称独立,然后就是一直为了和平到别人的国家去打仗,不过,这世界总会有一个国家要当世界的龙头老大,美国佬有时管的是对的,比如伊拉克侵略科威特。”“唉,你现在没有切肤之痛,如果是轰炸中国,你就不会这么说。”“当然是这样。”又走了大约有50公里,这里能见到零星的北约车队,安瑞尔的目标是阿帕奇直升机,那种有一个米老鼠鼻子的阿帕奇,这里没有见到它们的踪影,但是天已经黑了,安瑞尔只好找到附近一个叫做都品拉的小镇,镇上因为难民、联合国救援人员、各国新闻记者蜂涌而至,便临时开设了许多小旅馆。安瑞尔的车刚一进镇,就拥来许多为旅馆拉客的小孩,沿街还能看见一些阿尔巴尼亚军人,他们背着卡什尼科夫冲锋枪四处逛悠。安瑞尔开车找到都品拉镇边上一家小旅馆,一位阿尔巴尼亚老大娘开的旅馆,它是一栋城堡式的小楼,一共三层,外墙涂成白色,两边都有阳台,视野开阔。安瑞尔和陈萍将东西搬到楼上,包括枪支都放好,回头一问价,老大娘说要60美元一夜!天哪,因为这里是交通要道,北约轰炸南联盟以后,难民涌进阿尔巴尼亚,国际人士往来多了,以前这样的旅馆2美元一夜就能住下来,还管三餐饭。当然,不用到别的家去问,他们的价格会是相同的。然而,这么贵的小旅馆居然还不能洗澡,安瑞尔要求管一餐饭,老大娘答应。他们一看,老大娘将联合国人道主义救援食品拿到锅里煮,陈萍说这是忆苦思甜食品,安瑞尔不大懂得忆苦思甜的含义,陈萍艰难地吃过之后就自己先休息了。安瑞尔开始调试他的设备,那个背包机是他改装的大功率便携机,内存着他的《暗刺》系统,接上便携机和麦克风式发射装置,它就成了“安氏病毒炮”,安瑞尔希望阿帕奇夜间到此巡逻,但他只听到北约轰炸机从万米高空飞过,该死的阿帕奇3个小时里都没有露面,安瑞尔也上床休息。山坳上的地拉那,白雾缭绕,天蓝日红,有着中国雪域拉萨那样的神秘色彩,实际上它也是一个宗教的城市,阿尔巴尼亚349万人口中,70%信奉伊斯兰教,18%信奉东正教,12%信奉天主教。随处可见的清真寺的圆塔构成了地拉那山城的独特风景。安瑞尔找到一家希尔顿饭店住下,这家饭店当然比较适合“CNN记者身份”,另一个因素是这里靠近地拉那阿尔巴尼亚空军基地,美军以北约的名义已经租用了这个空军基地。

  安瑞尔选了一套16楼的房间,站在阳台一望,地拉那尽收眼底,这是一个明媚的地拉那之春。在阳光里,它像一份烛光照耀的奶油生日蛋糕。“陈萍,你好好休息,这是你走过的最长的山路吧?”安瑞尔重重的把自己扔到沙发上。

  “哪儿呀,我从成都去拉萨、西宁环藏青旅游比这远多了,还惊险。”陈萍躺在席梦思上。

  “洗个澡,吃个饭,你要去地拉那转一圈吗?”

  “当然,在这里我们可以分头行动,要知道我是一个享乐主义者。”

  “见鬼,享乐为什么不去夏威夷?”“嗨,本世纪最后一场战争,我为什么不来体验一下?我这是战地之旅,告诉你,我有点儿正义感,但这不是全部,我渴望一种战地浪漫,但是,我不想亲手杀人,打飞机嘛,有点意思。”“知道你这么想,我决不带你来。”“为什么?”“女人妨碍战争。”“岂有些理,你说过这是奥尔布莱特发动的一场战争,现在居然说女人妨碍战争。”

  “因为你……”安瑞尔想说是个负担,但他突然闭口不说。“得了吧,有个女人,容易使阿族解放军放弃怀疑。”陈萍说出安瑞尔的真实想法。

  “好的,洗澡吧,然后,我们吃饭,或者去找一家中餐馆?”“当然,我们去找一家川味馆,安瑞尔,在这个星球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川味饭馆。”“那就川味馆。”安瑞尔听说川味馆就大皱眉头,不过,他没有道理反对,但是他作好上战场的准备。“陈萍,麻辣火锅可不亚于北约炸弹。”“那好,你去吃北约炸弹,我来吃麻辣火锅。”“不!应该是你去吃北约炸弹,我来吃麻辣火锅才显得公平。”

  洗澡吃饭以后,陈萍要了一辆出租车去逛地拉那去了。安瑞尔也要了一辆出租车,他对司机说:“能带我去个地方看阿帕奇表演吗?”司机一听,要去地拉那以东的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仿佛获得一笔意外之财,心情大快。“啊,先生,阿帕奇太棒了,这些时间天天夜间在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演习,据说不久就要进攻科索沃,每天都有顾客要我的车去看,太值得一看了,你付100美元吧。”“多了,少点儿?”“不,先生,这属于军事冒险,其实应该200美元才对,不过,我以为开低点总是好,如果今天不演习,你明天还可以要我的车,我给个手机号你。”“好吧,这个价我可以坐飞机到罗马。”“情况完全不同,先生,如果你要坐专机就是这个价格的200倍。”

  汽车朝着地拉那以东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驶去。司机路熟,他专择小道而行,通往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在美军阿帕奇来了以后,高速路上据说哨卡增加到八个,几乎没有获得准行证的可能。安瑞尔感觉挑对了司机,他们从侧面接近比泽军事训练基地。

  “先生,因为我们并不是要进入比泽空军训练基地,所以,我们从侧面接近它,当然,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是阿帕奇经常演习的地方,我知道他们习惯以纵队的队形往来于马其顿,也许,他们准备从马其顿进入科索沃。”“他们会发射‘地狱火’导弹吗?”“有一次发射过,那次我带一个俄罗斯人来,他用数码摄相机拍摄过,你知道我们现在站在北约一边,俄罗斯人是站在塞尔维亚一边的,如果被北约或当局发现,可能要这个……”司机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然后,他停住车。“到了吗?”“就在这儿,我到后车箱拿点啤酒来,我们边喝边等,阿帕奇总是要飞起来,也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差不多将一罐地拉那啤酒厂出品的奥赫里德牌啤酒喝完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马达声,这声音透着一丝阴险和怪异,像牛类屠宰厂的劈骨机将牛锯成两半时发出的声音。声音震颤着晚风和地拉那的灯火,它渗入地拉那宁静而微凉的夜,天上有一弯月儿,在地拉那灿烂的灯光逼视下,月儿也是有一点儿苍白,她像一位美丽的伊利里亚公主。巴尔干的高原之都地拉那拥有充足的电源,它主要来自于迪纳拉山脉的德林河、马蒂河上的马克思和恩格斯水电站。“先生,再来一个啤酒吧。”司机又递来一罐奥赫里德牌啤酒。“你马上就可以看到阿帕奇了。”远远的朦胧的夜色中,6架阿帕奇排成两列渐飞渐近,它们打着探照灯,雪亮的灯光像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穿透夜色。它们紧贴着空军基地的林稍上飞行,忽然,它们一齐熄了灯,然后作蛇形交叉队列飞行,编织出麻花状的飞行轨迹……啊,这是在进行实战前的演习呢!蛇形交叉是低空飞行器对地面强力攻击阵列,不住地交叉火力攻击的同时也回避地面火力的反击。阿帕奇掀起巨大的树浪,它们作过三次蛇形交叉之后,改换相互回旋飞行,两机为一队,一机进攻时另一机回转,这是空中搜寻阵列,良好的训练素质令人感到它们是在跳空中探戈!阿帕奇是世界第一反坦克武装直升飞机,它在飞临战区前采用贴地飞行战术规避敌方雷达,在战斗中可以隐蔽树丛后面以“地狱火”导弹实施直接与间接射击,更能神奇地突然从掩蔽物后面跃起射击,在敌方防空射击火力还来不及反击即潜回掩蔽物后,它还能一面以机炮和火箭对敌方防空火力实施压制射击,一面以导弹攻击敌方坦克。阿帕奇的机头装有目标搜索、指示瞄准具、驾驶夜视仪等全天候目标观测定位系统。它的机体由强化铝合金制成,正副驾驶员座舱底部及侧方以轻质的硼装甲护盾防护,可抵挡23mm高爆弹和穿甲弹的攻击。它的主旋翼片被高爆弹击中的情况下,仍能继续运转5小时以上。它有双发动机,一台发动机失灵后,另一台发动机自动提高功率来维持系统的正常工作。它采用液压传动飞行控制系统,假如两套液压传动系统都失灵,它还可以自动转换到电传动操纵系统对飞机进行控制。阿帕奇挂载在机身两侧短翼下的主要攻击武器地狱火反坦克导弹,长1。626米,弹径0。178米,发射重量44。84公斤,可以摧毁目前世界上所有的坦克装甲。另外,阿帕奇还配备机炮和火箭等压制性武器,在战场上无坚不摧。它还装备了最先进的反雷达、激光、红外线设备,号称“百毒不侵”。它的旋翼轴上装有“长弓”毫米波雷达,能够精确跟踪飞行或其它攻击目标,雨、雾等气象条件下使用毫不影响其搜索性能,它能以对空中目标进行360度扫瞄,或以90度扇形扫瞄270度地面目标,它的环形雷达天线重达136公斤。在1991年海湾战争“沙漠风暴”中,美军共出征288架阿帕奇,击毁伊拉克500辆坦克,并由此而而一举成名天下知。安瑞尔给了司机100美元。他为这么快就接近阿帕奇基地并看到阿帕奇感到兴奋,当他回到希尔顿饭店的时候,恰好陈萍也兴致勃勃地逛街回来,她居然买了一顶霍查式草帽。

  安瑞尔驾车来到昨天看阿帕奇的位置,取出他的装备后,他让陈萍将车开回去,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安瑞尔检查一下意大利伯莱达M92S型手枪,打开枪保险插进腰间,他帮陈萍关好车门,看着陈萍开车调头离去。安瑞尔蹲在地上,今夜有云,夜色更浓,他的四周是几棵枝叶繁茂的油橄榄树,夜沉浸在黑暗中,只有草虫儿在轻松地叫。他打开便携机,借着显示屏的微光链接上发射系统,然后开启《暗刺》,于此整个系统开始运行,安瑞尔执着麦克风式发射装置,它像一条眼镜王蛇喷毒时的状态,不住地发出“丝丝”的声音。然而,《暗刺》系统的毒性大于眼镜王蛇的毒性一万倍!夜风充满凉意,拂来油橄榄树上未成熟的油橄榄青嫩的气息。安瑞尔关闭发射系统,以便节电,这套装置的电池可供三小时负荷运转,但是在没有目标物的情况下毫无必要空耗。

  蹲了一会,脚开始发麻,安瑞尔将便携机的包搁在一棵油橄榄树下,靠树坐着。没有了天上隆隆的密集的战机,没有了撼天动地的轰炸,没有了凄厉的空袭警报…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树叶上露珠滴落到草叶上的声音都听得见,这使安瑞尔感到心头一阵空落。他隐约地听到阿帕奇的声音,猛然一阵惊喜,但再细一听,原来是一种幻觉。有微风把细小的露珠吹拂到他的脸上,那小小的凉凉的一点,总令他心中生出儿时的一种忆念。忽然,安瑞尔前面的一棵油橄榄树上一只栖鸟被什么惊醒,它发出一声惊叫猛烈地拍动着翅膀!刹那间,安瑞尔警觉地从腰间拔出意大利伯莱达M92S型手枪,他瞄准着发出响声的方向。栖鸟扑腾几下边叫着飞向夜空。安瑞尔执着手枪,他担心那是特工潜入林中。

  什么也没有。安瑞尔收起手枪,浑身的紧张松驰之后,顿感到地拉那高原的凉意,他后悔没有带点酒来,也许有两罐奥赫里德牌啤酒也会好受一些。噢,今晚阿帕奇不出来训练了?

  安瑞尔看看夜光表,此刻正是昨夜训练结束的时间,难道今天要扑空了?即便扑空,也只有天亮回去,他可不愿现在打卫星电话通知陈萍开车到这里来,这是一个危险地带,他得等到天亮,守望一个漫长的寒意袭人的夜晚。安瑞尔想出一个取暖的办法:抬起两手捏耳朵。边捏边在心里计数,他想捏到10万下,天就该亮了。捏耳朵果然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取暖的办法,安瑞尔捏到500下时,两只耳朵就发烧了,滚烫的耳朵把热量传达到身体其它的部位,甚至一直热到脚心。捏耳朵与捏别的部位不同,它是有响声的,形同打鼓,将寂静暂时赶走。蓦然,安瑞尔的眼前一道强光刺亮,透过闭上的眼皮发出轰的一团红光,他是闭着眼睛捏耳朵的,他正好数到1312下,他满耳朵的鼓声。安瑞尔住手并睁开眼睛:天哪!一架阿帕奇由东边方向飞过来,他因捏耳朵而没有听到阿帕奇的声音,正是阿帕奇的灯光扫了一下他,他险些贻误战机!安瑞尔立即启动《暗刺》系统,将发射功率键一次送到底,举起麦克风式发射装置瞄准越来越近的阿帕奇……像一只飞向林间归巢之鸟的阿帕奇晃了一下,它改变了飞行轨迹,忽然拉高机头,然后连续打了两个旋,阿帕奇明显失去了控制,它朝西北方向飞去。但是,它已经失去平衡,它歪歪扭扭,如同击中翅膀的鸟,拼命地在空中挣扎着以便不致坠落。安瑞尔举着麦克风式发射装置追随着阿帕奇,王牌武装直升机拥有最先进的电子系统,当然也包括电子干扰系统,也许五角大楼还没有考虑到“微波激射”,没有考虑到“微波激射”肯定要倒霉,五角大楼更倾向于机载激光器计划(ABL),它是“助推阶段战区弹道导弹拦截方案的构成,属于TMD的研究部分。蓦地,一道蓝光一闪,随之传来一阵强烈的电弧爆炸声,倒霉的阿帕奇撞着高压电缆了,安瑞尔猛一回首,珠宝般的地拉那城一角尽墨。而就在此时,美国兵的一个悍马车队风驰电擎般地开过来,他们显然在阿帕奇控制系统失灵的第一时间获得报警,并赶来营救。安瑞尔迅即躲进灌木丛中去,悍马车顶上的探照灯照得四处如同白昼。安瑞尔趴在灌木丛中,他忍不住想用《暗刺》系统向悍马车队攻击,但一想到这些车停在这儿,美国兵会到此搜索……他就放弃了这个强烈念头。陆地营救活动阵容强大,安瑞尔发现,八辆轻型装甲车也随后驶来,他于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好像有两个美国兵站在附近。天上有两架直升机飞来营救,但它们不是阿帕奇,而是黑山猫直升机。折腾到凌晨2时,夜空一角出现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时,美国兵撤了,安瑞尔分析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机组成员,阿帕奇两人一个机组,前座舱为射击手,后座舱为驾驶员,前者的座位比后者低,这也是阿帕奇的独特之处。美国兵走后,林子里恢复了平静,安瑞尔这时才舒口气,在内心里享受着成功的喜悦。他妈的阿帕奇,《暗刺》是多么的棒啊!安瑞尔抚摸着发射装置,像抚摸着情人之手,惟心里隐隐的还有些可惜,没有向黑山猫和装甲车发起攻击。但是……够本了,此阿帕奇1600万美元一架!安瑞尔重新坐好,恢复先前的捏耳朵活动,他现在身上又开始冷了。莱特先生不安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他的红樱桃鼻子红得灿亮,他今天系了一条黑底白星的丝质领带,皮鞋擦着黑亮,金红色的头发实在是已经不多了,但梳理得很整齐,裴罗蒙西裤挺括似刀子,看上去他是一位绅士,实际上他像一头困兽。雅典和苏成都在紧张地筑防火墙,这活莱特先生好像插不上手,当然,即便能够插上手,筑防火墙这事也轮不上他的。

  当地时间是4月25日,不过这时候在亚洲已经是4月26日下午了。来自于台湾的CIH电脑病毒横扫整个亚洲!这个名叫“切尔诺贝利”的病毒凶悍超常,据权威的《电脑观察家》杂志估计,亚洲将为之付出100万台以上的电脑,间接经济损失超过1000亿美元。中国大陆是高感染区,损失电脑在30万台50万台之间,其中不包含破坏了系统程序但重新安装系统程序仍可使用的电脑。一大早苏成接到中关村打来的电话,他的清华计算机系同学曙光公司光盘档案部经理王国勇惨遭袭击,公司办公室和家里分别有一台电脑毁坏。他的股票系统也完蛋了,简直是一个现代的悲惨世界。仅就按日期爆发的电脑病毒而言,太平洋这边的美国就占了太阳晚出来的便宜,几乎是这样,只要在亚洲安设一个电脑病毒观察哨就足以保住美洲安全。苏成在获得亚洲大面积感染CIH之后,他主张将计算机规划署的电脑全部关闭,但是莱特先生不赞成,他认为这样容易造成更大面积的电脑病毒恐慌。于是,苏成带着雅典赶快给规划署的电脑安装新的足以防范CIH的防火墙。“病毒、千年虫、黑客将构成21世纪文明秩序的三大灾难,孩子们,路途遥远啊。”

  莱特先生干咳两声。“不要急,无论是关闭系统还是遭CIH袭击,我们都将失去权威性。”莱特先生显示存在似的,一个人唠唠叨叨,他有理由担心CIH袭击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造成的世界性的新闻轰动效应。“好了,莱特先生,防火墙装完了,听你的唠叨真是一种享受。”苏成用挖苦的语调说。“是的,享受唠叨是一种幸福,联合国是全世界的唠叨总公司,没听见现在的小国不满地说,联合国放长假了。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听不到我们的唠叨。”“得了得了,莱特先生,外交官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一种动物,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其实还不如不说。”雅典放下鼠标,她抬手拂了下金发,也就是说,莱特先生的唠叨连女人都烦了。“啊,雅典,这可不像你说的话。”莱特先生惊异地盯着雅典,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雅典,他的红亮的鼻子渐渐变暗,眸子里充满了忧伤。“病毒怎么样?千年虫怎么样?黑客又怎么样?人类总得把日子过下去,总是在这种压抑的、忧郁的氛围中工作,真是令我厌烦透了,难道我们对未来一点也看不到光明吗?难道我们已经没有前途了吗?千年虫也许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也许这就是软件商们在为他们的新版本进行宣传攻势,我真的希望2000年早一点到来,明天就到来,我受够了,让华尔街的系统去紊乱吧,让那些天文数额的美元在千年虫的发作中化为乌有吧,我们重新再来,让那些敛钱世家倾家荡产,重新沦为贫民,他们的钱总是多得花不完的,资本积累和资本掠夺停止了,可以减少人类战争。“雅典一仰头喝尽杯子里的咖啡。她的脸色胀红,情绪近乎歇斯底里。她不再理会莱特先生的权威性,她甚至不看苏成的表情,她真的感到受够了。”噢……“莱特先生摇摇头,无声地低下头去,但是他又愤怒地抬起头。”如此说来,你们有新的想法,那么我现在建议你们将防火墙删除掉,因为我们什么都不怕,难道我们要怕CIH?删除它,同时以规划署的名义向全世界发一个声明,千年虫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要太紧张了,因为没有网络我们也能够活下去!“”莱特先生,请息怒,也许我们应该活跃一下气氛。“苏成见莱特先生真的生气了,这个倔犟的苏格兰老头,他会把肺器官气炸。”不!我一点也活跃不起来,既然莱特先生命令将防火墙删除掉,我现在就执行。“说罢雅典搁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鼠标准备重新点入规划署的主页。”雅典,别这样。“苏成冲过去一把抓住雅典握鼠标的手。雅典奋力一甩,将苏成的手甩开,她坚持要将防火墙删除掉。苏成见雅典如此固执,他转身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链上因特网,”噼哩啪啦“疾速地敲动键盘,他在自己的电脑上将雅典进入系统的口令改掉,然后甩给雅典一行字:别闹小孩子脾气了。雅典见进入不了系统,发现是苏成用黑客手段搞了鬼,顿时气得咬牙,但她转念计上心头,索性链上景网,绕道进入苏成的电脑,给他的首页黑掉,并且打上字样:你已经透资请重新登录信用卡号码方可上网!这还不解气,她一不做二不休,见莱特先生的电脑在运行着,她给莱特先生的首页贴上一条动感的眼镜蛇,蛇口大张,不停地从里朝外扑来……雅典关了电脑,她从报复中消了一些气,去冰箱取出一罐可口可乐慢慢地喝。两个男人看见愤怒的小姐如此之快就消了气,甚觉奇怪,待他们回头看自己的电脑时,大吃一惊!联合国千年规划署阴云密布,这场人事危机朝着预料不到的方向继续发展,莱特先生的态度愈加强硬,他先公开批评了雅典的恶作剧手段,说黑客都进入联合国了,然后他指责苏成为什么还没有使《世界编程与网络法》通过表决。苏成说全在美国那儿卡了壳,莱特先生居然说,你应该让美方早日签字。至此苏成都不想理莱特先生了。数日,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声音,在这个千年虫濒发的时期,规划署出了另一种千年虫,更加增添了压抑气氛,雅典开始想辞职,她情愿去软件公司工作,现在她一有时间就设计自己的“防火墙”,要想在软件业拼杀和立住阵脚,当然必须有自己的拳头产品。苏成则编写他的运算模块,他这是已经进入高科技的范畴,进入网络运算的前沿地带,拿回中国去完全可能将国内的网络服务器提升一级。苏成潜意识里已经产生归乡的念头,这个念头渐渐明晰以后,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为什么想放弃刚刚做了一半的工作?为什么不能迎接挑战?苏成静静的剖析自己的思想,他找到惶惑的根源,是整个联合国都感染了世纪末综合症。

  重要的是,到各国去的联合国人员已经被人说成是“大国的服务器”。联合国危机从加利时代就已开始,但现在到了最糟糕的时刻。也许,联合国时代已经终结,它将被一个叫做“联盟”的政治机器所取代,这才是莱特先生这一批外交家陷入绝望的真实原因。不!不是外交官的更年期,而是联合国的更年期!苏成决定与莱特先生作一次长谈,有必要互相之间找到一个妥协的契机,在历史长河中,我们甚至不能说是一滴水。苏成想到这里,他把自己的思考告诉雅典,他说我们必须支持莱特先生度过艰难的日子。雅典遂与苏成达成了共识。如果双方不能达成妥协,那么就双双辞职,去西雅图或者洛杉矶。这天早晨,莱特先生出人意料地对两位说:“别呆在办公室了,我们去解决一个问题。”然后就出门,领着他们到一个牛顿咖啡厅。“我们要先解决喝点什么的问题。”莱特先生的红樱桃鼻子又红亮起来,他的神情不太自然,但也找不到一丝缺陷,这便是职业外交家的本领,莱特先生认为,职业外交家要有在广众前面被抽了一记耳光,你后面还能以君子的风度很绅士地跟人家握手“拜拜”,如果外交政策需要你这样去做的话。“莱特先生,这咖啡不好喝啊。”苏成猜出了莱特先生的意图,他看了雅典一眼,她仍是板着面孔,莱特先生的脸上却露出笑容:“咖啡不是药。”

  “唔,有点药味儿。”

  “那也是一剂善良的药。啊,美酒加咖啡,何乐不为呢?”莱特先生仿佛打通了笑脉,他仰头大笑:“告诉你们吧,危地马拉的咖啡不错的。”

  “那当然,纳米比亚的咖啡也是不错的,为什么老是咖啡呢?比如说,最近道琼斯股指飚升,还有,印度软件业去年上升到17。5亿美元,仅次于美国排世界

  第二,库尔德领袖奥贾兰不可能获释,哈比比准备今年总统大选,红色高棉领袖重返山林,总之世界上在发生一些事情,当然,焦点在科索沃……”苏成细细地品着咖啡,他观察着莱特先生的脸色,他想应该把话题扯得远一点,这有利于消弥规划署内部的沉闷气氛。“哦,雅典,如果说阿尔卑斯山是一种沉静美,我赞同。”莱特先生把他的目标转向雅典。“但是,它毕竟是山啊。”

  “我比山还要不想说话,莱特先生。”雅典开口道。

  “看起来……看起来……”莱特先生忽然发生了口吃,这对于一位终身从事职业外交的外交官来说,简直就是阿尔卑斯山开口说话了。“应该说是我们的精神里生了同样的虫子,这个世界已经产生了广泛的不安,仿佛是宇宙信息的感应,在加勒比海,南北美洲,欧罗巴,非洲和亚洲……人们都出现了一种反常的情绪,这可能是世界灾难快到来的前兆,我们本来应该很好相处的,不是吗?你们年轻,精力充佩,知识丰富,才华横溢,但是,为什么越不过这个障碍?”莱特先生小心的选择着话语。“过奖了,莱特先生,我想人类并未重视的‘生态’心理学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作用,过去我们将它划归职业病,比如一个地震学家,他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全球爆发地震的信息,他的世界就是由地震构成的,他永远活在震中,里氏6级或者8级,……他失去了我们平常人的安全感,而我们……天天与千年虫在一起,所以,我们的心情会随着2000年的到来增大压力,我们现在应该纠正它,以生态心理学来解释,我们要增强抗虫力。”

  “啊!苏成先生,包括雅典小姐,我的年龄差不多是你们的父辈,真的,我认为你们是当代最优秀的青年和合作伙伴,但是……”莱特先生皱起眉头,仰身靠在扶手椅上长叹一声。“我今天叫你们来……”莱特先生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他的动作异常机灵,与此同地,苏成也看见了这个人:“大马猴”!

  “走。”莱特先生说。他掏出10美金搁在收银台,向外走去。出了牛顿咖啡馆,他们坐上莱特先生的车,苏成向后看着,“大马猴”随后跟了出来,不远处是“大马猴”银灰色的卡迪拉克。

  莱特先生发动车。“去哪合适?嗨,别回联合国,去个清静点的地方。”

  “去长岛,那儿的私探可不喜欢特工光临。”

  莱特先生将车开进长岛富人区,他看见路边有一家私人侦探所,停下车,见“大马猴”还没跟上来,他先冲进私人侦探所,对经理说:“换辆车开,把我的车随便开到什么地方,下午四点到联合国门口我们交换,先付多少钱?”

  “哦,你们想甩掉一个尾巴,500美元就够,但要押3000美元。”

  莱特先生交了钱,拿上一个卡片,一个私人侦探在外面已经开来一辆大别克,停好,坐上莱特先生的车,见后面来车了,轰大油门开走。

  莱特先生开上私人侦探所的大别克,找到宋美龄别墅对面的一个中式餐馆,停车朝里走去。“我们喝茶吧,这儿来的老外恐怕不多。”莱特先生笑着说。实际他们在这个城市或者国家里,都是老外。

  他们要了一壶龙井,一碟正林瓜籽,一碟油炸南瓜花和一碟云片糕。

  “唉,龙井还是不错。”莱特先生说。他甚至将苏成和雅典都弄在云里雾里,他们惊奇地看着他,这好像是侦探电影里面的情节,文质彬彬老头儿莱特先生玩得却挺熟的。

  “莱特先生,演的什么戏?”苏成嗑着正林瓜籽。

  “外交官就是间谍,懂得吗?你们一直认为外交官就是一张铁嘴?错了,这样的戏法我们过去变得可多了,你们现在还是新手,当然,在联合国这样一个机构,他们除了想收买你的情报……或者说,让你们给他们透露一些国家的信息,一般而言并没有其它的意图。”

  “莱特先生,你挺好玩的,我发现。”雅典发现了一个新的莱特先生,她对他的印象立即好起来。

  “我还挺好玩?”莱特先生的红鼻子放亮,但一会儿它又暗下去。“本来,你们是我的好部下,我想呢……干到退休就算了,但我现在就打算引退。”

  “噢!为什么?”苏成和雅典都为莱特先生突然的决定感到意外,他们还以为是他们惹得莱特先生生气使他想退休了的,于是雅典说:“莱特先生,别见我们的气嘛,你是一位好牧羊叔叔。”

  “是的,我们脑子里长了千年虫,现在抓出来了,我们倒想跟你共事呢。”苏成说。

  “我知道你们,也许并不是嫌我的唠叨,但是……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美国出大事了!”莱特先生的鼻子完全黑了,因此,他的脸也黑了。“一桩关系地球存亡的大事!”

  “什么大事?”

  “你别吓我们呀!”

  “噢,不是吓你们,知道北约峰会吗?19个国家首脑聚会华盛顿?讨论北约新概念?”

  “当然知道,我看全世界都知道。”

  “知道总统忘记了核提箱吗?这个核提箱应该时刻不离总统身边的,以便在第一时间对核攻击行动进行核反击,它是一个国家的随身武器,离了总统,等于这个国家的随身武器丢了,这个时间遭到核攻击,只有看着挨打。”“知道啊,总统忘了核提箱,他的随从拎着核提箱从北约峰会会场步行回到白宫的,这事儿全世界都知道了。”

  “但是,核提箱被掉包了!”莱特先生压底嗓音说,他甚至扭头向四处张望了一下。

  “啊!核提箱被掉包?!”苏成从椅子上跳起来,险些给桌子掀翻,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今天……愚人节已经过了呀,莱特先生。”

  “是啊,莱特先生,我的心跳快达到120次。”

  “不是愚人节消息,千真万确。你们已经看到了,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已经对我们实施监视,现在是全美以及美国的盟国,正进行大规模搜查行动,这次行动会有很多清白无辜的人遭殃,情报机构全疯了……但是,在外表他们会重新掀起中国偷窃核机密案,这有利于他们名正言顺对所有亚裔人士进行搜查和逮捕,同时可以转移视线,权力高层已经紧张到临界点,事实上,考克斯的报告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据相关人士透露,报告中充满了‘可能性’这个词。可想而知,窃取美国情报,任何一个国家的谍报机构都有可能性。”

  “我不懂,这个世界现在发生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懂。”

  “是的,只有它成为历史的时候,才会真相大白。联合国随处是窃听装置,那个地方也已经沦为是非之地,所以,我带你们出来。”

  “但是,莱特先生,我仍不相信总统的核提箱被掉包。”

  “假设不是这件事,我不会要你们出来。”

  “那么,是如何被掉包的呢?北约峰会时期,警卫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谁有能力渗透到北约会场或者说在路上拦截?”

  “一种迷幻剂,它只瞬间导致人失去知觉,三秒……也可能更短,总之足够掉包的时间,这种迷幻剂是米兰香型,它从一位美丽的小姐的长裙里飘散出来,没有人怀疑这是迷幻剂,情况差不多是这样。”

  “天哪,莱特先生,你成柯南道尔了。”

  “不!我希望你知道面临的危险,我已经建议将联合国千年规划署迁移日内瓦办公,但我不知道能否获准,因为……苏成先生,你与安瑞尔的交往情况显然被暴露,你在黑名单上。”

  “我?上了联邦调查局黑名单?”苏成虽然不感意外,但还是紧张起来,因为这可能就是神秘失踪的代名词。

  “完全可靠的消息,如果你能够进入他们的系统……你甚至可以去证实一下,可是,我不能为你作主。”

  “他妈的,老子不干了!”苏成忽然骂出一句粗话,然后,他将桌子一拍。

  “我们天天在为千年虫着急,可是有的人居然要谋害我们,哪儿的道理?”

  “唉,喝茶吧,雅典,你为什么一直不吱声?”莱特先生终于说出他要说的话,他如释重负。

  “我们现在在哪?”雅典忽然问。

  “长岛啊。”莱特先生说。

  “我们在紧张什么?”雅典又问。

  “是啊,我们紧张什么呢?”莱特先生也觉怪异。

  “环球同此凉热,莱特先生,你得挺住,这该死的核提箱掉包案。”

  “也许,大选年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遗憾,麦卡锡又回来了。”

  茶馆里一片沉寂,杯子里的龙井茶上散发着几缕淡淡的乳白的芬芳。

  “我相信,太阳不会沉落。”苏成说。“先去日内瓦,雅典,赞同么?”

  “回家啊,我快乐。”雅典说。

  “对,回家,回到欧洲。”莱特先生举起茶杯。

  安瑞尔试图再次接近达伊特山的比泽训练基地时,发现这边的道路已经封锁,北约发言人谢伊宣布美国再次向阿尔巴尼亚增派A-10强击机准备突击科索沃,也许是因为调兵,也许是因为阿帕奇的坠毁而加强了若干地带的控制。但安瑞尔完全可以肯定,《暗刺》系统发射的“微波激射”击落F117A隐形战机和阿帕奇这事,美军不可能发觉。

  安瑞尔在地拉那转悠,这座城市的街道可以看见转悠的美国大兵和少量的北约士兵,但是有不少的国际组织机构和新闻机构的人员,他们试图从阿方获取科索沃的最新消息。安瑞尔打量着这座反法西斯的英雄城市,心里面不由脱口而出:地拉那啊……第八个是铜像。

  陈萍戴着那顶霍查式草帽无忧无虑,乐滋滋的,几乎让安瑞尔生气。地拉那的阳光明媚灿烂,空气清新,街上懒洋洋地走着一些阿尔巴尼亚大叔……陈萍不由地唱起来:“回到地拉那……回到地拉那……”这调子是篡改《回到拉萨》而来的,经陈萍一唱,甚有激越的东方高原的神韵。他们碰到两位BBC的记者,BBC记者显然是在街头补拍随机采访的镜头,麦克风忽然伸到安瑞尔面前,把他吓了一跳:此人怎么随便就把“微波激射”发射装置对准人呢?这是武器……对方忽然问:“先生,对不起,你认为空袭对阿族人民的人道主义保护状态的改善如何?”安瑞尔乐了,这玩意儿是真的麦克风!人道主义保护的改善?安瑞尔想也懒得想了,脱口对着麦克风说:“这场人道主义空袭轰炸已经夺去了不少阿族人民的生命。”安瑞尔的回答出乎BBC记者的意料,他们在地拉那根本就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他们愣了。“先生,你是说人道主义轰炸?不,是保护人道主义的轰炸。”记者以为他说错了,纠正道。

  “不!BBC记者先生,天上现在往下掉两种炸弹。”

  “这我们知道,一种是激光制导的精确炸弹,一种是巡航导弹。”BBC记者补充道。

  “理解上有错误,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是人道主义炸弹,另一颗是人权炸弹,而这两颗炸弹都没有炸到米洛舍维奇,它掉在受米洛舍维奇专制的老百姓头上。”“先生,接着讲下去,你的想法是北约在帮助米氏政权?”

  “不,基本情况是这样。”安瑞尔说着就摆脱他们的纠缠。“噢,对不起,我还没有吃面包,我得解决关于充填胃部的问题。”说罢安瑞尔拉着陈萍就跑……地拉那的月亮呈现黄玫瑰的颜色。

  五月的晚风像小猫的爪子,人的心情在这时候会转向水红色,夜色拂在人的脸上,脖颈和四肢,青草的气息从山冈上漫溢下来,随着薄雾飘袅。

  安瑞尔走在前面,陈萍紧跟着他的脚步,他们虽然步履十分轻盈,可是,还是把夜的宁静踩碎了。

  陈萍忽然希望随安瑞尔去参加战斗,她的这个想法十分突然,安瑞尔担心她不能在山路上行走,但是陈萍坚持她上过华山,陈萍骄傲地说:安瑞尔,你上过华山吗?安瑞尔说:没有。陈萍就说:是的,你肯定没有上过,自古华山一条路。安瑞尔不解:为什么是自古华山就有一条路呢?是外星人修的路吗?我们塞尔维亚人说,迪纳拉山古代没有路,斯拉夫人来了以后才有路……但是,陈萍仍然出发了。不过,她先让安瑞尔给她剃了一个光头,然后戴上一顶卓别林式鸭舌帽。

  他们向东走。大道已经被美军把守,稍小的道路也由阿尔巴尼亚军队把守着,损失一架阿帕奇以后,接近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难度大多了……不!简直连巴尔干山鹰都飞不进去。

  “休息一会吗?”过了一条小溪以后,安瑞尔扭过头对陈萍说。

  “不,安瑞尔,还是赶路吧,我担心快走到马其顿边境了。”

  “看地貌似乎像快到马其顿了。”

  “噢,你看,那是什么?”陈萍忽然一把拉住安瑞尔,她的声音在颤抖。在他们的左侧,有萤火虫一样的幽幽蓝光游动。

  “那是狼亲爱的,有一二三四五只狼,这一定是塞尔维亚狼,它们从炮火纷飞的科索沃逃出来,进入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这些可怜的战争难民,它们已经无家可归。”

  “它们不咬我们吗?”

  “不会的,它们是我的塞尔维亚同胞。”

  “嗨,安瑞尔,你跟它们是兄弟!”

  翻过一座小山,他们隐入针叶松林,这时候他们听到了“隆隆”的马达声,由于有山谷回音,具体方位一时尚难确定,但是月亮没有了,它钻进一片乌云里。“就在这儿吧。”安瑞尔搁下肩上的包。“我一点都走不动了,你真是奇迹,居然还这么能走。”

  “嗨,谁像你整天钻地下室,穴居人,我每天要跳一小时芭蕾,你能走赢我?”“休息吧,到时要你跑芭蕾。”安瑞尔坐在地上,打开便携机,借着显示屏的微光将《暗刺》系统组装好,这套系统最沉的就是电池,所以,安瑞尔试机以后,即随手关机。安瑞尔看了看地球卫星定位系统,这儿是地拉那以东50英里处,过对面的山进入马其顿。

  针叶松林弥漫着松脂的芳香,微风过处,树稍上拂起松涛,林间有萤火虫起起伏伏划过道道亮光,这萤火虫的臀部有一个激光发射器,其实近看战斗机,它的臀部也是闪着火光。

  “来了!”安瑞尔从地上爬起来说。

  阿帕奇的马达声穿透茂密的松针,它震颤夜的空气,将树上的栖鸟惊飞,林中的猫头鹰息叫……阿帕奇的螺旋桨刹时把夜搅得七零八碎,它甚至使一些小虫子在草地或落地的松针上不安跳跃。

  “走,到林边去。”安瑞尔拿起《暗刺》系统,他让陈萍拿电池包,陈萍到底没劲,提出来歪着身子走。

  “电池太沉了,安瑞尔。”

  “唔,是沉,你看起来像个男人,实际上还是一个女人。”

  “废话,难道把头发一剃就真的变成男人了吗?”但被安瑞尔一激,陈萍又有了劲,她紧跟着安瑞尔,像个马仔。

  “我看就是这里了。”林边有一棵雷电劈倒的大枫树,但它不是美国乡村音乐里的大枫树。安瑞尔站在粗大的树干前,抬头仰望夜空,夜空忽然布满星星,月色融融……天晴了,山坡上有薄薄的山岚,阿帕奇已经远去了,从远方隐隐传来“隆隆”的马达声。

  “阿尔巴尼亚的夜景真是美极了。”陈萍感叹道。她叉着腰,像一个露营旅游者。

  “嗬,你是干什么来了?”安瑞尔坐在大枫树的树干上,他从武器袋里拿出意大利M92S手枪和南斯拉夫扎斯塔瓦冲锋手枪,分别检查一遍子弹匣,打开保险,然后将腰里的手枪拔出来,搁到一块。

  “我就是看风景来了,怎么样?不行吗?”

  “好的,你就看吧,你给我观察着一点,我怀疑这一带会有美军的特工,别让他们偷袭我们。”

  “啊……真的?”陈萍被特工这个词给吓住了,她向后退了两步,蹲下来,警觉地向四处观察,被特工袭击可不好玩。

  “你真是一个军盲,哪有一个军事基地周边没有特工的呢?假如南联盟突袭过来抢跑他们的阿帕奇怎么办?1600万美元一架啊!

  “可能吗?”

  “假如我是米洛舍维奇,我就会这么干,派出一支闪电部队突袭北约空军基地,另派一支自杀敢死队去爆炸意大利北约空军基地,现在还客气个什么啊?”

  一条蟒蛇从他们两米远的地方慢慢地爬过去,月亮照着它的鳞片银光闪闪。

  “蟒蛇!”陈萍惊叫道。她转身从武器袋里掏出手枪,她瞄准蟒蛇的头。

  “别开枪。”安瑞尔慌了。“开枪我们就完蛋了。”

  “为什么?”

  “特工都有夜视系统,他们循声追来,我们就跑不脱。”

  “我们也有夜视系统,干嘛怕他们?”

  “嗨!我们的目的不是阿帕奇吗?”

  “明白。”陈萍放回手枪,她掏出一块薄荷香型的箭牌口香糖嚼着。

  “你好像一点都不沉重。”

  “我沉重干嘛?因为战争?我只有在失恋的时候心里才会感到沉重。”

  “对不起亲爱的,我们应该活得开心,我们等会儿就揍下一架阿帕奇,我们正在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噢,安瑞尔,阿帕奇来了。”陈萍压低嗓音说。天空上传来“隆隆”的马达声,就好像有人将大号的哑铃在楼上的水泥楼板上滚动一样。

  安瑞尔立即拿起夜视望远镜,在空中搜索着。“是一架美国A-10强击机,不是阿帕奇。”

  “把它揍下来,安瑞尔,这种玩意儿你还没有揍下来过。”

  “嗨,我当然想把它揍下来。”安瑞尔放下夜视望远镜,打开他的《暗刺》系统,麦克风式的“微波激射”发射装置上的铱金发射头立即发出“丝丝”的响声,隐约地还能看到像蓝色的勿忘我一样的电弧光。这家伙挺恐怖的,如果真的当麦克风去采访人,这弧光会把人的牙齿烧焦。

  “你给我,我来揍它!”陈萍蹲下来,她想从安瑞尔手上夺过这麦克风一样的家伙,而正此时,“轰”山崩地裂的一声,一枚“地狱火”导弹在离他们仅有三米远的坡坎上爆炸,泥土、杂草四处飞溅,一棵碗口粗的榨树被炸断倒向他们。安瑞尔机警地把陈萍往地下一按,用自己的身体趴在她的身上。他们趴了足足有十分钟,陈萍在安瑞尔下面叫起来:“把我压扁了你!”

  再没有第二枚导弹射来,安瑞尔从陈萍身上爬起来,拉起陈萍,帮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受伤了没有?”

  “没有……也许有。”

  “倒底有没有?疼吗?”

  “啊,我浑身都疼。”

  “看来你没有伤。”安瑞尔急忙去检查《暗刺》系统,他们得益于躲在大枫树的树干后面,有几块弹片将大枫树皮给削去。《暗刺》系统是好的,它仍在“丝丝”地发射“微波激射”,安瑞尔将它关了。这时候,美国的A-10强击机也没有影子了。

  “安瑞尔,他们发现我们了吗?”陈萍心有余悸地说。她捂着丰满的胸脯,目光幽幽的。“我的心现在还在狂跳。”

  “狂跳好,够刺激。哦,一定是发现我们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是难民还是猎人,总之他们是发现我们了,才会给我们一枚‘地狱火’,这玩意儿的射击精度真高啊,要知道这是在夜里,假如没有这棵大枫树……”

  “是飞机发现我们了吗?”

  “不!是美国的间谍侦察卫星,在巴尔干上空悬着50颗间谍侦察卫星,它们能够清晰地分辩出地上的汽车牌照,所以,它看见我们了。”

  “但这是夜晚。”

  “对于曲棍球间谍侦察卫星来说,它可以看清地上一块手表已经几点钟,我们被它搜索到了。”

  “那就赶快走吧,安瑞尔,它已经看到我们了。”

  “不!最安全的办法是呆在轰炸过的地方装死,你别到外面站着就是,我们就呆在这里,头上有棵大树呢。”

  “卫星有红外照相机。”

  “外行了,曲棍球间谍卫星也奈何不了云雾,这里很安全……”

  安瑞尔看看夜光表,已经是地拉那时间5月6日凌晨1点20分,月亮再一次钻进了云朵,山谷里好像有一只牛蛙在“昂昂”地叫。远处又传来“隆隆”的马达声。安瑞尔以为又是一架A-10强击机,它的速度远比阿帕奇要快。一会儿,他听出是阿帕奇的声音。

  “陈萍,这次你来吧,揍下它!”

  “算了,安瑞尔,别误了事,我发现如果揍不下它,它就会往这边发送导弹。”陈萍拿过武器袋,掏出扎斯塔瓦冲锋手枪,她趴在大枫树的树干上举枪瞄准天空,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我用枪能把阿帕奇击落吗?”

  “不可以,阿帕奇简直是空中坦克,它能够抵挡23mm的高爆弹和穿甲弹的攻击,你这扎斯塔瓦冲锋手枪子弹打它就像汽枪子弹打在母猪肚皮上,只能够给它挠痒痒。”

  “嗨,这个比喻一点都不优美。”“趴低点,千万别让它反击了,它就是不用地狱火导弹而是给我们一梭子炮弹也够我们受的。”安瑞尔打开《暗刺》系统,他趴在地上,右手拿着“微波激射”发射装置,左手拿着夜视望远镜,紧密地注视着夜空。蓦地,安瑞尔大吃一惊!阿帕奇绕过一个山头,紧贴着树稍朝着这边飞来,感觉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阿帕奇的螺旋桨掀起巨大的树浪,辇起好大一群鸟在山谷里惊慌失措地乱飞。

  “我打飞行员……”

  “趴低一点!”安瑞尔话音刚落,阿帕奇“哒哒哒”一串机炮,炮弹落在大枫树的树干前面,炸得树屑纷飞,弹片在空气中飞翔,发出连续的“舅舅”的声音,仿佛把光滑的夜空拉开道道口子,疼痛的空气在叫。

  “老天爷,他们发现我们了。”陈萍拖着哭腔说。

  安瑞尔用夜视望远镜敲了陈萍的光头一下,在急忙趴下时,她的鸭舌帽掉在了草地上。然后,他不再理睬陈萍,全神贯注地将发射装置瞄准阿帕奇……这时候大约是在1点28分,只见那阿帕奇在夜空上晃了一下,与上次在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击中的那架阿帕奇的反应一样……哈!阿帕奇的操纵系统完蛋了!阿帕奇作了一个右斜侧飞,像舒马赫驾驶赛车在F1赛道上疾速拐弯一样,但它马上来了一个左斜侧飞,机头正对准安瑞尔他们……一件连上帝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发生了:阿帕奇在机头对准安瑞尔一刹那,它的右翼导弹挂架上一枚地狱火导弹尾部喷出火光,这是朝他们发射地狱火导弹,可是,悬挂地狱火导弹的挂架却没有打开,这时间不足三秒,只听到“轰”的一声,天空中爆起一个巨大的火球,这火光照耀着安瑞尔,他感到额上很热。“击中了!可怜的家伙……”陈萍抬起头,巨大的火球坠落到树林里,那片树林立即火光冲天。

  “我们快走!”安瑞尔爬起来,匆匆地收拾起《暗刺》系统,一把拉起陈萍。“马上会有搜山部队过来。”

  他们钻进了森林。

  安瑞尔知道已经暴露了目标,因此,他不再走空旷的野地,他拉着陈萍的手,借助地球卫星定位系统一直向东走去,准备越过阿马边境进入马其顿,从马其顿再进入与北约战略思想不是那么一致的希腊,到塞萨洛尼基乘飞机去日内瓦……这也是他们的预计行动方案天空露出猪肚白时候,他们来到阿尔巴尼亚与马其顿边界。边界有巡逻哨和固定哨,偶尔会有一两个阿族难民与哨兵争执。安瑞尔从树林里面接近边界,马其顿是个只有173万人口的国家,国土只有25713平方公里,北约空袭以后,有数十万阿族难民涌入,另外有2万联合国维和队部进驻,它的边防哨所也增加了一倍。

  “我们必须趁着现在天没有完全亮进入马其顿,天大亮以后,巡逻哨就会大大增加,还会有北约的巡逻哨。”安瑞尔想着办法,是装成难民蒙混过关呢还是……装成美国记者过关?应该装记者。“陈萍,我看这样,我守在这儿,你先空手过去,你说是来专门采访边界哨所的,把他们引进哨所或者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再见机行事。”

  “好的,我要带枪吗?”

  “不!边界哨所有金属探测仪,你拿《暗刺》系统,这便携机和发射装置看上去是记者的玩意儿,小心点儿。”

  “没事,他们能抓我吗?嗨,我是美国护照。”

  “千万别大意,这里面说不定有中央情报局的特工。”

  “那又怎么样?”

  安瑞尔想想,说:“亲爱的,你说的是对的,你去探一下,我见机过去,我这武器不能丢。”说着,他们交换了身上带的装备,陈萍将手枪交给安瑞尔,接过安瑞尔的《暗刺》系统背在肩上。

  安瑞尔伏在林子里的一棵阔叶白杨树后,左手执着意大利伯莱达M92S手枪,右手执着扎斯塔瓦冲锋手枪,他瞄准着哨兵。

  陈萍大摇大摆地朝着哨所走去。她在离哨所100米之遥时,故意地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她那见习尼姑式的光头,待离哨兵约10米远时,才将鸭舌帽戴上。哨兵见陈萍走近,“咔嚓”拨开锃亮的德国沃尔特MP-K型冲锋枪的保险,此枪口径9mm,全长368/653mm,重量2800g,弹容32发,其威力大大强于安瑞尔的扎斯塔瓦冲锋手枪。

  “噢,士兵先生,早晨好。”陈萍别着粗嗓门跟哨兵打着招呼。

  “早晨好。”哨兵警觉地回答道。

  “我能通过吗?”陈萍已经站到哨兵跟前,她再次摘下鸭舌帽露出光头。

  “证件。”哨兵问。

  陈萍拿出证件递给哨兵,哨兵一看,是美国CNN记者,便将证件还给陈萍,然后说:“先生,例行公事,我们要检查你是否携带武器和毒品。”

  “可以。”陈萍将背包递给哨兵,哨兵一摇头,他身后的另一位哨兵走上前来,弯腰将背包打开,翻检了一遍,见是便携机、麦克风、锂电池及一个信号放大器……便搁下背包,走到陈萍身边。“先生,对不起,例行公事,我要检查你身上带的物品,是否有违禁物品。他要搜身。陈萍顿时紧张起来,不过,她身上没带枪,安瑞尔还是有远见,但是,她……可不习惯人家搜身,她回头朝树林望了一眼。执枪哨兵看见陈萍在搜身前忽然神色紧张,立即将手中的德国沃尔特MP-K型冲锋枪对准陈萍,陈萍见此,她紧张得小腿肚子开始软起来,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徒手哨兵抬手搜索陈萍的腰间,两腿和背部,忽然,他的手搜索到陈萍的胸脯,那哨兵大吃一惊,用马其顿语怪异地大喊:“他有乳房!他不是男的!”说着伸手到腰间去拔手枪并跳到一边,此时神经绷到了极点的陈萍双腿一软,她居然没出息地“咚”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哒哒哒……”没等哨兵做下一步动作,安瑞尔的枪从树林里射出一梭子子弹,两个哨兵像木桩倒下去。安瑞尔随之饿狼般从树林里冲出来,这个哨所只有两个边防哨兵,被安瑞尔击倒后,再没有动静。安瑞尔冲到陈萍跟前,一把拉起她,递给她一支手枪,然后抓起地上的背包冲入马其顿共和国。“快,陈萍,你的腿像煮熟的面条。”

  “我从来没有想到边防哨还要搜身。”陈萍气端吁吁,但她的腿渐渐有力起来,她跟上了安瑞尔的步伐。

  “没想到的多着呢,我们往树林里去,一会儿后面的巡逻部队就会追来。”他们跳下公路,隐身于森林中。

  “老天爷,我们跑了多远啊!”进了森林,他们放慢了脚步,又走了一般,陈萍索性不走了,靠在一棵毛榉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休息5分钟。”安瑞尔看下手表。“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离哨所越远越好,到希腊一切就好了。”

  “但是,我们得去抢一辆车,我可不能再走了。”

  “是的,我们去抢一辆车。”

  “不!我现在就不走了。”陈萍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她吃力地扒下鞋子,袜子上已经沾了血,陈萍脱下袜子,脚上满是血泡。

  “亲爱的,要我背你吗?”安瑞尔看见陈萍脚上的血泡,他不由地感动起来,陈萍真是一个好女孩子,她一直没叫苦。

  “我走!”陈萍咬咬牙,忽然仰起她的秀丽的脸笑笑,说:“我们去希腊。”天空上响起“隆隆”的战机声,科索沃方向,隐约地传来爆炸声,但是林中却还有鸟儿在啼鸣。

  “不!我们去日内瓦。”

  “是吗?安瑞尔,我想纽约……”

  安瑞尔的脸上一阵抽搐,他怪异地看了陈萍一眼,想想说:“那就一起去吧,但是,我还要返回贝尔格莱德。”

  森林外响起一阵枪声,不知道是谁与谁发生了冲突,陈萍站了起来,她拉着安瑞尔的手,朝着南方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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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黑色诱惑从长岛回来,千年规划署化解了人事危机,只是雅典接爷爷的电话后请假回伯尔尼,苏成与莱特先生交换了意见,两人重新回到过去的座标,相处平安无事。这期间明尼苏达州发生一起千年虫事故,一家眼镜公司的电脑验光系统发生紊乱,导致数百名顾客因验光不精确而配错了眼镜,遂引发民事诉讼。苏成跑去作了一项调查,意外的是顾客获知是千年虫这玩意儿捣乱,便原谅了眼镜公司,多数人只作了更换处理。苏成将情况向莱特先生汇报,莱特先生沉默不语,抬手将《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草稿修改议案的汇总交给苏成,莱特先生也不再提起迁址日内瓦,他显得十分忙碌,像忽然加薪的NBA球员,脚底的弹性系数骤然猛增。苏成重新进入《世界编程与网络法》,立即染上莫名的烦躁症,心里有些空落,忽然感觉自己很孤独,身边没有朋友,安瑞尔走了,陈萍走了,雅典一走,生活中发生朋友危机,翻出从前的通信录,老朋友的面孔已经发绿。拿过《世界编程与网络法》的修改议案,只见字母蚯蚓般蠕动,思维跟它们勾搭不到一起。他链上因特网,希望找个适当的BBS找人过它几招,滑鼠滑来滑去,找到北美自由论坛,才发现这里已经成了语言垃圾站、粪缸……叫骂声震天撼地,集性器之大全。唉,这时代人被恶劣情绪撑得像发面。从北美、欧洲、亚洲各地的网站转了一圈,居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BBS,见鬼,全球的网站以天文数计,居然没有一个好去处!悲哀啊悲哀!遂想起陈萍的个人主页,于是打开收藏夹点了进去。人如鸟飞去,倩影网中留,还是美丽的萍妹……萍妹,你现在在哪里?我好想你!苏成把唇贴向显示屏,唇被冰了一下,哈的一团汽,却是有若雾里看花……自新年相聚后,苏成再也没有见到陈萍,茫茫人海,此一别天涯难相见啊,可能再也见不到萍妹了。或者说,萍妹已作他人妇,再也不是自己的萍妹。苏成一帧帧地翻阅陈萍的写真照,依然青春依然美丽,主页上没有增加萍妹的新内容,这是因为她去了贝尔格莱德啊!苏成反复欣赏萍妹优雅的侗体,心中体验着"近在网前,远在天涯"的滋味,但仍不由地心潮澎湃,轻轻地轻轻地呼唤……这网中的人儿,你下来嘛!网络网络,世界是一张大网,然后是无数的蜘蛛的小网,这些小网网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新干预主义臭虫、新技术主义螳螂、开放的社会蚊子、民族主义黄蜂、福利主义天牛、第三条道路蟑螂、新保守主义蜗牛、环境主义金龟子、全球一体化绿头苍蝇……等等等等,在迈入二十一世纪的关口,这些网在努力地网罗着各自的队伍,谁能将他们统合?美俄中英法……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各行其事,这些主义的虫子能酿出全球皆大欢喜的一团蜜?

  日子像爆玉米,一粒粒的生玉米爆成玉米花,过程就完结了,不可以再重爆一次。苏成的思维仍像没有水泥的沙浆,无法集中和凝聚,明明白白想着应该尽快将

  《世界编程与网络法》完善之丰富之,交付表决,以完成历史史命,可是……可是,思想随风飘走,生命只余下一个空壳。苏成抓起电话打雅典的手机,雅典的手机居然就没有开机。接着,他给雅典发了一个E-mail,问她何时返回纽约。忽然,他发现艾妮站在身边,她像一条美丽的蚂蝗……嘿!

  "艾妮小姐,你好。""你好,苏成先生,我希望能从你这里获得一些帮助。

  "艾妮小姐的姿态像柯达模特,当苏成把视线像扫描仪在她身上拖过,她挪换了一条腿站立,她的右手斜撑在桌角上。"我的帮助?"苏成大惑不解,这黑妞是哪条神经接错了弦?"你是指哪个方面?""我想应该有许多方面,首先是网络方面,苏成先生。""计划生育规划署的网站建得不错,美女云集嘛。""当然,美女们的生产问题可以引起更多的人关爱,但是,我想做一个网站。"艾妮很肯定地说。啊,妞们现在怎么啦?拿网页做私人影集么?果真是,这是一个奇特的发现。"说说,什么性质的一个网站?个人写真网?""嗨,我想做的网页叫'非洲人',主题是'黑就是健康',如果你肯帮助,我就把构思告诉你。"艾妮将目光从苏成的额头渐渐上移,坚定地眺向窗外,仿佛在凝视遥远的热非洲。

  "挺神圣?""是。""你只要租下服务器。""已经有。""注册域名。""已经注册。""编写网页。""已经编好。""见鬼,那还要帮什么忙?""噢,网络需要有一点灵魂的东西。""网络的灵魂?""是。"苏成猛然转过身,他重新用目光"噼哩啪拉"扫描她一分钟。

  这个网络世界正是缺少一点……灵魂啊!九十年代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年代!这黑妞,她居然一语道破天机。苏成暗夜的天空仿佛划亮一根火柴,骤然的一道光亮一闪,令他从子夜走出来。苏成居然很谦恭地站起来,转身端来一杯咖啡。

  "艾妮小姐,请坐,喝咖啡。"艾妮有些受宠若惊,但没有坐下,只是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她似乎特别喜欢这样站着,与坐者说话,身体保持这么个略向前倾的姿势,更加能够突现她的丰满的胸脯,间或也能借机扭动一下柔韧的腰肢。"谢谢你,苏成先生。"艾妮说。

  "没什么,说说的你构思。""噢,我可不能在此多说,我的认为是,非洲的女人并不比其它洲的任何优秀女人差,我的'非洲人'网页是要表达这样一种思想,非洲女人甚至是最优秀的女人。""没有人否认这一点,艾妮小姐。""不,我不是指社交礼仪上,而是……潜意识,苏成先生,潜意识里,连你也没有校正认识的天平。""潜意识?"苏成皱了皱眉头,他最怕女人这种哑谜式的表达。

  "啊,苏成先生,原谅我说这多,我得去忙公事了,找机会再来打搅你。"说罢,艾妮扭着杨柳腰转身,抿起大大咧咧的嘴角含笑而去。

  这黑妞……恰是风一般的来,又风一般的去也。苏成仿佛走出泥沼,忽然获得一些心灵的感奋。是的,黑妞的生命的活力给他一种深刻的感染。他转身猛击几下键盘:假如没有灵魂,网络也就如空屋的蛛丝。

  苏成的情绪悠的一下提升了。他飞快地翻阅《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草稿和修改议案,似乎如有神助,他预感自己这一稿修改将有大的突破。

  莱特先生接过苏成的修改稿,边读边情不自禁地赞叹。

  "苏成先生,这一稿修改非常有才气,这么下去,再改五稿我看差不多。"莱特先生夸赞道。

  "还要改五稿?""这不是一篇'记一件小事'的小学生作文,是一部法律,知道吗?"莱特先生取下老花镜,盯着苏成。"法律,知道吗?""既然如此,我们请法学界专家来审定。""那是最后一道工序,我的博士,你要有精神准备,还改五次。""我下地狱!""小伙子,不可以这么看,这部法律出台,你的思想将跨越一个新的高度,你会真实地站在全球峰巅看待新世纪,你给人类作出不可估量的贡献。""我好像还差几块板砖。""五块板砖足矣,是的,就差五块板砖。""唔,莱特先生,你从业余导师转向职业导师。""小伙子,你说对了,我现在能教你两套太极推手。""别,莱特先生,你这话说得太像退伍老兵,我需要一次小型的网络讨论会,对于网络,法律应该体现最新的思想。""好的,苏成先生,你的进步是明显的,就这么下去,你的大脑会给世界提供一个新的思维。""请不要给我戴高乐的帽子,是真诚朋友就往我脚下塞块板砖。""当然,一个小型的网络讨论会,由规划署出资,请一小撮专家到我们的网站进行研讨。"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最省钱的项目就是开会,因为网络会议无需租借会议室、不必支付交通费、住宿费、茶水招待费、保卫治安费、必要的纪念品和旅游观光费等等,它只要确定一个各大洲可以接受的一个时间段,一个主题,与会者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或者家中的电脑前,将思想那玩意儿拨号上网就足矣。

  mpanel(1);事实上,除了需要前往亲口品尝的宴会和颁予某种荣誉和物质的专门会议,一切会议都是思想交流,开会只需要一个大脑和一个语言发生器,但往往是好乌及屋地把庞大躯体也远程搬运到会场,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将思想传输到会足矣,而网络恰好是传输思想的有效工具。远程网络会议如期召开。这次会议的研讨人选,苏成摒弃了政府官员,他特别邀请全球网络商来讨论网际网路的未来规范,预计可以从网络商的商业规范要求中提取相关元素以精确《网络法》部分,代表二十一世纪的新型媒介领头人网络商人们亦能相互切磋与鼓励,然出乎苏成预料,网络商们对本行业大加谴责:看看因特网吧,简直是一团乱麻!或者是妓女的镂花胸罩!以搜索为代表的引擎类网络服务商开篇即对非门户网站提出严厉警告:"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长此互相搬贴内容,而不是由网络商自己组织文稿,目前的一批网站就会安乐死,带动华尔街股市增长的景气网络股就要被紧气,网络股的股票持有人就会成为无规则网络的牺牲品!"搜索的董事长洛佩斯接着呼吁:"尽快召开世界因特网联盟大会,由联盟来制定网络游戏规则,规范网络,整合无序。"这个家伙非常年轻,是一个成功的硅谷商人,他的话几乎把苏成气歪,潜台词是……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不够资格制定网络法律。如果这么类推,编程也不能由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制定法律,因为,世界计算机程序联盟才是它的立法机构。

  商人单刀直入,讨论初始便进入实质性阶段,商人的视角是从操作技术切入的,但是,他们也提到文化与道德。东部在线总裁坦特尔认为:"绝大多数网站目前仍是传统媒体的寄生虫,过的是寄生式生活,大量从纸介媒体和音像媒体扒取信息资源,这使网络一诞生就被生存性矮化,也使网络所具有的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技术优势尽丧!网络界应该发现,我们已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一部便携机、一部移动电话、加一部合适的摄像头,就可以完成报纸、电视和广播的采访,不!是网络现场直播!"东部在线总裁坦特尔为了增强发言效果,当即做了一个示范,他打开便携机,再打开有红外链接功能的移动电话,链上因特网,将摄像头对准他家阳台上的热带鱼缸,请他家的波斯猫来做扑鱼表演。坦特尔一边讲解热带鱼的芳名,一边介绍他家波斯猫的简历,它的出生以及爱情,双手还在键盘上敲出字幕:猫对鱼缸的玻璃永远有一种困惑感,它试图品尝到美丽的热带鱼,但它找不到有效的方式将它们捕获,虽然它不是一条弱智的猫。坦特尔精采的现场直播获得与会者的热烈掌声。坦特尔接着说:"效果不错吧?我们甚至可以链上N个摄像头,打垮电视传播方式指日可待!可是,我们技术上如此强大,无所不能我们的会议主持人,坠机流落在荒凉的喀尔巴阡山脉,是借助一部便携机加一部手机,链上因特网呼救得以逃生,说明技术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不能与传统媒介抗衡?因为,没有传统媒介的深厚文化积淀!一句话,网络技术已经足够,但是,网络没有灵魂!"东京之窗株式会社干事长龟田一次郎提出网络慰安所概念,他说:"成人网站的兴起,构成网络虚拟社会的复合性,增添网络人性化的特征。"但是,坦特尔立即给予补正:"龟田一次郎先生,这里需要提出的是,成人网站可以对应为红灯区,必须注意的是,成人网站应该遵守社会规则,不许四处做广告、发链接,否则,同样是矮化网络媒体的行为。""这一切均因为没有法律的约束。"洛佩斯大声说:"不是在法律环境下运行的网络,就像没有裁判的足球赛。"洛佩斯是坚定的网络法治派。讨论甚为涌跃,像黎明时刻,林子里做了一夜露水梦醒来的鸟们。小型网络会议颠覆了苏成的既定思维,他无法从中提取可资充入法律文本的元素,如同去哥斯达黎加打鹿,却猎回一头熊,成果巨大,然非初始的目标。"莱特先生,你看,《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为什么这么问?""它应该是网络联盟的责任。""让网络联盟见鬼去!他们除了赚钱,还是赚钱。"莱特先生对网络联盟素无好感。

  苏成接着做手上的事,感觉上雅典应该回来了,一去半个月,这妞是不是把纽约给忘记了?

  艾妮又来了,她这回洒了过浓的香水,老远就向苏成传达气味信息,这种信息充满了挑逗性,使苏成感到备受性别挤压。"苏成先生,我发现你是一个种族歧视者。"艾妮一脸悲凄。"哇!艾妮小姐,这个帽子不能乱扣。""就是。""请举例?""算了,明显的事实你不承认,你为什么总是拒人千里?""见鬼!艾妮,你的话让人莫名其妙。""哼!糊涂得像撒哈拉大漠,为什么对白种女人那么殷勤,对黄种女人也那么殷勤,而对黑种女人就不是那么殷勤?天花板上并没有异动啊!""简直是……艾妮,她们是我的同乡、恋人,黑种女人……谁是黑种女人?""我呀。"艾妮一扭腰,亮出比玉还白的牙齿。"我真是不明白,艾妮小姐,你要我帮你建'非洲人'网页,有空我帮助你,我答应过你。""黑就是健康。""嘿,黑就是健康。"苏成的思绪被黑妞搅得一塌糊涂,他索性放下手上的活,对艾妮耸耸肩,表示他的无奈。但是……艾妮却袅袅而去。这黑妞脑子有虫。苏成想。苏成站起来,在办公室转了一个大圈,他忽然发现办公室空空荡荡,难道……此间比喀尔巴阡山脉还要荒凉吗?难道纽约城是一个大漠吗?全世界都布满千年虫吗?苏成在一瞬间感到世界很荒谬,不真实,心灵中塞满许多枝丫,视线所触无比孤寂,只有灯盏……灯盏像光的乳房,源源流淌着乳色的光芒。苏成握紧拳头,多么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嚎叫一声!苏成开车两次险些闯了红灯,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仿佛处于醉态,帝国大厦像这座骚动的城市雄起的生殖器,车在它的阴影里驰行,街灯一盏一盏地刻录着公路的距离,这个国家……外国人真多。苏成刚到美国的时候,曾经这么感觉:哈,满眼都是外国人啊!在北京,外国人都云集在建国门包括秀水街的服装摊,这美国却到处是外国人,白黄棕黑色及他们的调和色……到处都是外国人。想想不由一乐,这明明是人家的国家嘛,自己才是外国人。

  把车倒入车库,熄火,拔掉车钥匙,拿起搁在副驾驶座的公文包,蓦然,一个黑影在他身后一晃,苏成脑子里一闪念:"大马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变速操纵杆后面的储藏匣,那里有一支袖珍勃朗宁手枪。"嗨,别掏那玩意儿。"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自耳后。苏成回头一看,居然是艾妮!她笑吟吟地坐在后座。"你……?"苏成惊讶地看着艾妮,这妞何时藏到了车的后座?

  "想搭你的便车,对不起,没向你请示。"艾妮说。"见鬼,我当是劫持者,怎么样,尊府路途远吗?我送你一程。""哦不,不能请我喝点什么?""咖啡?红茶?葡萄酒?""葡萄酒,法国的?""不,波多黎各的。""好吧,都是上帝赐予的迷魂剂。"艾妮跟着苏成来到公寓,苏成头一件事就是来到电脑前,电脑提示信箱有信,他赶紧输入密码进入信箱。来自世界各地的E-mail都有,挑了几封重要的先读,其中有两封是雅典的,她说还得等两个星期再回,有些事务要处理云云。另外一些主要是讨论网络文化的,接下来一封是安瑞尔来的:揍下了两架阿帕奇!"嗬,棒极了!"苏成兴奋地移动鼠标,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大圈。"苏成先生,你的公寓真漂亮。"艾妮打量着房间,拿起书架上一瓶雅典的法国香水嗅着。这里到处留着雅典的痕迹,她的一些小化妆品、镜子、红木梳、发卡、胸罩、睡裙以及那只澳大利亚布质考拉。"过奖,只是窝居而已,会烧非洲菜吗?""我会做一道地道的西非风味烤驼峰。""天哪,纽约街上只有铁骆驼。"苏成起身到冰箱冷藏格里翻找,找出一袋泡司,两枚洋葱头,四个火鸡蛋,再从冷冻格里找出两条冻猫鱼,一条人工饲养的驼鸟腿。"艾妮小姐,看看,就这么多。""够丰盛了啊,苏成先生,听说中国男人最会烧菜,你也行吗?""假如没有会烧菜的人在场,我就说我特别行。""我喜欢特别行的男人。""因为能做好吃的?""当然,吃的重要性通行全世界。""好吧,我简单做两个菜,你是看电视还是打下手?""我可不敢坐享其成。"苏成烧了三菜一汤,一个炸泡司,一个洋葱丝炒火鸡蛋,一个豆豉红焖猫鱼,一个驼鸟肉氽汤。这些菜做起来简便,但味道十足,驼鸟肉氽汤的味道奇鲜,把驼鸟腿的肉削成透明的薄片,搁淀粉略略抓匀,然后等锅里水沸,将驼鸟肉投入,佐洋葱丝数根,胡椒数粒,搁上精盐,沸腾即起锅,肉嫩汤鲜。烧好菜,苏成拿出一瓶波多黎各产的"浓思的历程牌"葡萄酒,倒出两大杯酒,便对饮开来。夜像酒一样朝酒瓶深处降落,喝下两杯酒后,艾妮忽然起身把音响打开,在猫王的摇滚乐伴奏下,跳起非洲土著舞。一个野性十足的黑妞。苏成想。他情不自禁地起身对跳了一曲,竟跳得满头大汗,一种无比的畅快感袭上心头。嗨,让忧郁见鬼去!关掉音响,刹那间静如幽谷。苏成望着艾妮,艾妮双眼热辣辣地盯着苏成,苏成感觉到要出事,记得第一次去非洲考察,莱特先生特别叮嘱过:啊,小伙子,去那地方留情别留种,小心你功成名就时,忽然有一个黑孩子找到门上管你叫爸爸。"还喝吗?"苏成问。"我有点醉了。"艾妮按着额头。"我……送你回家吧。""回家?噢……回家?我忘了,我家在哪?""在非洲。"苏成说。"哦,在非洲,在撒哈拉以西……苏先生,我回不了家。""回不了家?""是的,回不了家了。""看起来是这样,你很不负责任,把我灌醉了就送我回家?""你……?怎么办?你到床上去休息吧,我睡沙发。"苏成坐到沙发上,他也感到有点醉意,波多黎各啊波多黎各,你他妈的还有点醉人。"这样休息可不行,我特别怕孤独。""可以说点话,对了,你就是来喝酒吗?你的网页……""是啊是啊,你看看,喝酒就忘了,网页,重要的是网页。"艾妮一把抓过包(苏成这才发现艾妮带了一个大旅行包),拉开拉链,拿出一叠光碟。"刻录备份?""是。"艾妮说着又把光碟扔回去。"明天……再说吧。嗨,苏先生,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成伪君子?有女人在你边上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艾妮搁下包,影子般投到苏成的怀里。

  "艾……艾妮小姐,这……太突然……""唔,还要来一段过度什么的?别那样,我知道你博览群书,但这里是你没有研究过的大非洲呀。"艾妮丰满柔润的身体仿佛一轮非洲的太阳,她滚烫而颤栗,似乎是酒力开始发挥作用,但显然并不全是酒力,它是源于非洲的生命的蓬勃活力以及野性的激情!"我是一头非洲的母驴。"艾妮用手挽住苏成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里。仿佛暗夜的撒哈拉大漠燃起一簇熊熊烈火!苏成顿时感到被烈火映照和灼烤,他此时近距离地细细抚摸陌生的非洲,他发现艾妮居然如黑珍珠一般美丽,他把右手按在艾妮胸部,她穿着一件低开领的丝织黑长袖紧身上衣,下身穿的是羊绒超短裙,左手探寻着滑进裙子内部,这黑妞的肌肤极富弹性,像……海豚。"我看不像母驴。""像什么?""小母马,亲爱的。""那就是小母马吧,你呢?""亚洲的狼。""哦,那你要吃了我?""不,我喜欢骑……""你的骑术很高明?""当然。""不相信,我没有领教过。""这不是很难的事,我会叫你快乐地奔跑。""一头滑头滑脑的狼。""岂有此理!""是。""好吧,你……""我要验证你的吹牛!"艾妮忽然直起身,两手交叉抓住衣襟,"刷"地向上一挥,那黑色的丝织紧身衣就像笼罩山头的云朵飞离而去,轰隆隆半山腰两尊黑釉般的巨乳横空出世,又势如即将出膛的两发火药饱满的炮弹,两只尖峰虎视眈眈地逼向苏成,令人担心它就要爆响。"看呀,它比白的更差吗?""不……差。"苏成抬起双手,紧紧将它们握住。"好样的,它会爆炸吗?""也许会……哦,如果不赶快行动的话。""是,敌人已经发现目标。""那就开始战斗吧,让亚洲的雨露来滋润非洲干渴的原野吧。""等等……""怎么啦?你有网络综合症?""比较轻度。"苏成忽然有点泄气地点点头。网络综合症是一种即将蔓延全球的亚健康状态,它的全称为"因特网依赖综合症",它的症状特征是,网虫级的上网者因过度依赖网络生存,在虚拟的网络社会如鱼得水,从网络中汲取灵感和激情,回归现实社会之后,反而会转向感觉系统的迟钝和封闭。患者的生理和情绪的激动与平静都需以网络来进行调节。"那你就……先上会儿网吧。"苏成放开艾妮,疾步走到电脑前,登录上网,他的心情顿时如步入原野,充满无限的欢畅,他甚至像走出牢狱的囚者,一会儿工夫,他的感觉系统正常了。他先进入陈萍的网页,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进入梦露的网页……苏成血液中的激情刹时苏醒。只是那一瞬间,艾妮挤开苏成的手,拉过键盘飞快地键入新的域名,一个"黑的光焰"网页呈现在苏成面前,移动鼠标点入进去,多媒体音箱立即传来摇滚乐,显示屏上赫然呈现出艾妮奔腾的裸舞,她的腾跃,翻转和歌唱,果真像一团黑色的火焰闪过天空……哦,这是艾妮的个人写真网。

  "妖啊!"苏成闭上眼睛大喝一声,他的沉入生命深处的地火喷发了,他转身抱起艾妮,穿过客厅的走廊冲入卧室,猛地将艾妮抛到床上。但是,艾妮腾地跃起来,从苏成的胁下钻脱出去。她去把音响打开,音量调大,并从头放起猫王的摇滚乐,然后,她扭着非洲土著舞移向苏成……她的舞步精确地踏着鼓点,圆润的臀部扭如一个巨大的钟摆,两臂海藻般飘摇。

  "先来一曲。"艾妮柔声说。"去掉你的伪装。"苏成受命去了身上的"伪装",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起迪斯科。在激越的摇滚乐声中,苏成像被热带风暴托起,他赶着艾妮的节奏,迎上去……迎上去……他像牧马人想把她抵到弹性十足的席梦思上,但是却无法阻止住她的狂舞,艾妮动若闪电,滑如猾兔,他反而完全被艾妮所调动。

  艾妮忽然在劲舞中高歌:来到非洲,来到那草原上,来到那烈日下;我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噢,我请你不要鞍子,噢,我请你不要鞭子;骑上那骏马,来到非洲,来到非洲……

  "我来了,我的小母马!"苏成高喊一声。

  "哦,我的骑士!"艾妮终于用她的一双柔臂紧紧地缠住苏成,并且抬起双腿将他勾住,她像一只母蜘蛛,从网络的犄角冲出来,凶悍地捕获贸然上网的黄蜂。他们色泽分明地胶合在一起,一只黄蜂,一只黑蛛,两个色泽不同的生命赤裸着,在猫王的摇滚乐激越的旋律中碰撞、紧密相拥……

  苏成的手如移动的鼠标箭头,频频地按动她身体的敏感菜单。

  每一个点动,艾妮拟掀开的网页向他展示一个新的姿势。但是,苏成像一个痞气十足的网虫,有意考验编程者似的,频频地掀动网页却迟迟不点入张贴钮灌水……

  "噢,快点进来!"艾妮猛然睁开眼睛,腰肢扭如海蛇,她的双唇哆嗦,急剧地呼吸着:"快啊!快啊!我的冲浪者!"艾妮愤怒地大叫。

  噢,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网站!苏成此刻才如一个训练有素的冲浪者,收手移身向着波伏的黑色海浪跃去!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无边无际深邃无底的大海……他在海中畅泳!他被海涛承托着,在波峰浪谷中起伏翻腾,这黑妞不是一条海蛇,她是一条蛟龙,苏成骑在蛟龙上忽而潜入万米海沟,忽而涌上好望角高耸如西博福特之颠的海啸的颠峰。

  冲浪、冲浪、冲浪……永远的冲浪啊!艾妮不住地涌起生命波涛,她在波浪中用非洲土语呐喊,一如非洲之鸥在暴风雨中勇敢而凄厉地高叫着,她把苏成带往厄加勒斯海盆……安哥拉海盆以及塞拉利昂海盆!海的非洲,海一样辽阔的非洲生命,海一样充满活力与激情的女人!

  "哦哦哦哦哦……哦……"艾妮呼唤着,她不住地呼唤着,粘着潮音的呼唤穿越无垠的海平线,向着坚固的黄色石英岩礁猛烈地撞击!

  "唔!哦,唔!"苏成发出单音节的呼喊,他倾尽全力朝着海一般深邃的艾妮冲击!他倾尽全力展示自己的强大,地火在他生命中熊熊燃起,穿越地壳深部,奔突的灼人的岩浆蓄势待发!

  轰隆隆!艾妮仿佛一道巨大的海沟合拢,她的力量无比,一如关合世纪之门,苏成随之以火山喷发之势倾注生命的精华!

  "噢,亲爱的,你真棒!"艾妮睁开眼睛说。

  "因为是非洲的魅力。"苏成抚摸着艾妮的胴体,他无力地浮在宁静的海上。

  "亲爱的,我们还要来三次。""不,是七次。""再来?"艾妮伸手抚摸他的生命之根。"哦,我的艾菲尔铁塔,雄立起来了!""不,它是核导弹,我亲爱的潜水艇。""两个铀石的核聚变?那我是核动力的航空母舰。"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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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星际联网苏成将《世界编程与网络法》的第五稿扔在莱特先生的桌上,他想说句什么,因为这事确实令人疲惫不堪,莱特先生抢先乐呵呵地说:"噢,去科罗拉多州吧。""科罗拉多州?间谍基地有千年虫发作?""我估计是万年虫,准备你的东西。""就走吗?""当然。"苏成还想问一下,为什么这么急忙,可是,科罗拉多州是他一直心仪的一个地方,那地方听起来就很神秘。于是,就急匆匆收拾行装。……

  莱特先生和苏成乘上飞机,但是莱特先生却带了他的新婚夫人,一位黑头发的墨西哥裔印第安女人,她大约只有28岁,额上长有一颗美人痣,耳垂戴着摇荡的金耳环,芳名叫文斯津。原来,莱特先生神秘兮兮忙忙碌碌,竟是又娶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夫人,没有枉费工夫啊。

  飞机起飞,蓝天万里无云。莱特先生拍拍座椅扶手:"如果这架飞机有千年虫,我们就会坠落。""噢,不,据我的经验它会像中弹的鹰隼挣扎一会工夫,然后折翼而下。"苏成说。

  "嗨,我忘记了,苏成先生已经在空中尝过千年虫的滋味,好像比油炸蝎子还香。""嗯,比油炸蝎子还酥还香一点,建议你在2000年1月1日零时呆在飞机上,你可以足足尝到一盘千年虫。""苏,2000年就要到了,说说下个世纪会有什么事?我是说,令人惊奇又特别恐怖的事。"莱特先生翻开一本新出版的《时代》周刊,该期《时代》上刊有一篇关于上个千年人类灾难大事纪,其中包括苏格兰瘟疫。"下一个世纪大灾难当然要算南北极的冰雪层解冻,海平面上升,将约有三分之一的岛国从地图上消失。""英伦三岛不会有事。""就是有事,等着吧,芬兰、冰岛和苏格兰终年陷入漫漫冬季,冰雪溶化的寒流要使那儿的人跟爱基斯摩人一样,赶着狗雪撬到冰湖凿冰钓鱼,不过……也有水晶宫殿好住呀。""天哪,这很可怕!我可不情愿住爱基斯摩人的水晶宫殿,其它的呢?""利武里亚。""什么意思?""噢,它是世界的第八大州,将从太平洋海底重新升起,它有史前超级文明。""第八大州?史前超级文明?苏成先生,你是不是已经改行写科幻小说了?""这事情没法跟你说清楚,就是太平洋中间会重新升起一块陆地,它原来就是陆地,在15000年前沉入太平洋海底,新世纪将伴着一系列太平洋地壳运动逐渐隆起,重见天日,它面积小于亚洲大陆,但是大于南北美洲。""哦,我的上帝,那会引起一场世界大战。""远远超过二战规模。""我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你去问问地球物理学家。""世界真的会变。""是的,莱特先生,你不用着急。""当然,那时候我已经不朽了,着什么急?"莱特先生说着看看他的夫人,他的夫人却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人,她似乎觉得他们已经被千年虫这玩意搅昏了头脑。科罗拉多州下着绵绵细雨。他们一行出机场以后住进一家凯悦大酒店。科罗拉多州落后于美国东部,山地气候,但是这儿有着某种神秘氛围,苏成感觉它像青藏高原……充满神秘与荒凉的想象。这个时间正是午后,在飞机上吃的一个三文治出机场的路上已经消化,他们去到一个叫彩虹的酒店,每个人要了一份法国牛排和一扎慕尼黑风味黑啤酒。苏成喝了一口黑啤,才发现彩虹酒店是同性恋的酒店,因为,酒店里到处挂着同性恋的标志物:彩虹旗。

  "莱特先生。"苏成小声说:"来错了地方,这是同性恋的圣地。""哦?"莱特先生抬头打量周边,果然是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相处一起,决没有性别交叉。"真的是这样,快点吃吧,这里的同志还真不少。""同性恋越来越多,是不是转基因食品闹的?""所以啊,将来就会通过一项允许克隆人的法律,人像单性植物一样自我繁殖。""莱特先生,你看!"苏成忽然看见"大马猴"从门外走进来。不过,他没有看见他们,也许是故意装做没有看见。

  "他来干什么?"莱特先生有些紧张。

  "TMD的,国家防卫系统,我们快吃快走。"他们没有直接回凯悦大酒店,而是租了一辆车出去兜风。这儿的印第安人就比纽约多多了,他们在举办一个传统的蜜枣节,街上很多装饰都是用尼龙线串起蜜枣编织的,男女老少的脖子上都挂着像印度佛珠一样的一圈蜜枣,四处弥漫着蜜枣的甜香。文斯津是专攻古印第安语的,她可以用古印第安语与当地的印第安人交谈,所以她特别兴奋,莱特先生非常绅士,始终微笑着陪在她的身边,弄得苏成颇觉冷落。在他们来到一个板栗摊档前,文斯津与摊主交流糖炒栗子的经验时,苏成有些忍耐不住,狠狠瞪了莱特先生一眼。"噢,苏成兄弟,没带情人来的滋味不大好吧?""有点。我想问,我们到科罗拉多州来干嘛?""这个嘛,我问谁去?""不至于是安南先生让你拿着联合国的钱来旅游吧?""嗨,联合国的钱就是用来公费旅游的,不是吗?""这么说联合国是旅游协会?""小克是这么想的来着,如果能用一个联盟取代联合国,他就不担心中俄再投反对票了,多省事?一劳永逸啊。"又玩了三天,莱特先生始终不透露来科罗拉多州的目的,苏成索性关在酒店客房,打开便携机链上因特网,到中文BBS上去看口水战。嗬,骂"李灯灰"可骂得厉害呢。这是《世界军事论坛》,只见灌水者滔滔灌个不绝,抡板砖者把台独分子拍个稀里哗拉,兵爷们的火气不小啊,这世界大战要打起来,也不过如此吧?第四天,莱特先生把夫人送到一位科罗拉多州的牧师朋友那里,这牧师曾在新奥尔良与莱特先生打过一年半交道,情谊颇深,其夫人是一位新西兰人。把夫人送走之后,莱特先生神秘兮兮地对苏成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许看,不许说话。""搞谍报?谍海情仇?""走吧,多话。"一辆颜色土黄的悍马来接他们,悍马有超一流的越野性能,可以爬没有路的60度陡坡,可以在沙漠上行走……海湾战争全世界人都见识过它的优越性能。司机是一位军校学生,穿着没有军衔的海军陆战队军服,苏成钻进车,旋即被蒙住眼睛,苏成没想到还有这道程序,蒙了他个措手不及,想大声喊,莱特先生低声说:"哪,这是规矩。"苏成非常不习惯,他还是想把眼睛上的黑布揭开,莱特先生按了按他的手。他们的身边各坐了一个陌生人……也许,莱特先生是认识的,但凭感觉,莱特先生也被蒙上了眼睛。

  悍马飞速行驶。空气有些微凉,这是高原地带,悍马进入山道。莱特先生是搞什么名堂?是的,见鬼,蒙起眼睛非常不舒服。只有悍马的马达声,苏成身边那个脸都没看清的陌生人小声地打了一个喷嚏。苏成伸出手,他想捏捏莱特先生的手,但是莱特先生已经把手收起来了。大约两个小时,或者更长一些时间,悍马"吱"的一声停了,苏成眼睛上的黑蒙布被解开。

  太阳非常刺眼,苏成下车就手搭凉棚,遮住刺眼的阳光。一会工夫,苏成恢复了视觉,他看见这是一个山谷,四周布满印度古堡式的房子。有些房子上面,安着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制造的那种汉堡包加薯条式的卫星天线。忽然,苏成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大马猴"!他正欲快步过去看个清楚,但是,莱特先生拉了他一把。"苏成先生,这边走。""我好像看见那个家伙,'大马猴'……斯尔。"苏成满脸疑惑地望着莱特先生,莱特先生则什么事也没有,苏成心里"咔嚓"一下,他感觉会有什么情况,一种不祥的阴影顿时袭上心头。山谷上的阳光亮得刺眼,很不真实。"也许你看错了,刚揭开蒙布看东西都是这样子,我们走吧。"苏成跟着莱特先生走。他们走进一个印度古堡,阴森森的,四处布满通讯缆线,像小时读的童话书中吸血红蝙蝠出没的那个骇人的印度古堡。穿过一座古堡,进入一个地道,出口转弯,再度进入一个古堡,这里面坐了许多人。苏成一眼扫去,这些人就像某个网站的板砖手,个个都阴阴的,满脸怪气,仿佛随时准备向某个目标轮起板砖拍去。"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成先生。"这时候,一个长着络腮胡子,样子特别像大科学家爱因斯坦的奥地利人站在苏成面前,莱特先生给他们作介绍。"这位是希尔先生。""欢迎你,苏成先生。"希尔伸出手,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笑。然后,他们一起坐到拐角一间房的沙发上。"苏成先生,莱特先生早已经向我们介绍了你,一位优秀的网际网路专业博士。"希尔站起来,两手插在裤兜里走动。"是这样的,我们准备跟太行星联网,那颗星据确切的天文情报证明,存在着比我们人类更高级的生命。"希尔习惯性地抬起一只手握紧拳头。

  mpanel(1);"星际联网?"苏成看看莱特先生,莱特先生一点也没有透露风声……苏成猛然发现,莱特先生的脸色,简直像《孤坟鬼影》中的盗墓贼。他的鼻子一点都不红,而是乌得比乌干达驴还乌的鼻子。

  "就是,我们在尝试星际联网。"莱特先生说。

  "我们?我……是不是遭绑架了?"苏成猛醒,整个心向下一沉,他想起某个黑人区的职业绑架者将亚裔人挟去……他们要干什么?

  "苏成先生,星际联网,这是国家命令,克林顿总统亲笔签署授权的,我们已经有多个探测器在火星、木星被外星人窃走,初步确定是太行星的人。二十一世纪的战争,将是太空之战,美国军队作战对地球卫星定位和侦察系统的依存度高达85%,我们希望太行星的人不至于来破坏我们的地球卫星系统。""我是……""噢,不,苏成先生,你首先是美国公民,然后才是联合国官员。"希尔说。

  "莱特!"苏成愤怒地大喊一声。

  "你的工作我会安排好的,放心,只需要你解决一两个重要问题,星际联网是一个伟大的创举,这是很荣幸的事情。"莱特先生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苏成对星际联网感到惊奇,但是他对这种邀请方式十分愤怒。

  "苏成先生,不得在此放肆,希尔先生我可是四星上将,别看我这么年轻……

  好了,我们准备进行一次测试,你的任务是对我们的主控程序进行监测。"希尔毫无笑容地下达命令,他连莱特先生都不看一眼。

  苏成被带到一间半圆形的房间,这是一个套间,边有一小间卧室,一个卫生间,半圆房间是工作室,沿墙壁半圆型的工作台上摆了20台电脑。墙上没有窗户,有一面宽屏显示屏,播映的是佛罗里达海岸,阳光、鸥鸟和沙滩。房间天花板上密布着监视摄像头,卧室、卫生间均是如此。这将意味着以后小便都在众目睽睽之下。门……沉重地关上了,希尔和莱特先生都走了。苏成空落落地站了一会,他糊涂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星际联网?这得有天才的想象力……狗日的美国佬……他打开一台主电脑,这是一台并联机,有84个奔腾Ⅲ处理器,一个标志上注明着。够棒的,苏成抚摸了一下键盘,开机。

  我该怎么办?显示屏闪着绿色的条码,然后显出一排手书字体:美利坚太空部队特别中队星际联网中心。

  "苏成先生,熟悉一下机器。"希尔的头像出现在宽屏显示屏上,佛罗里达海岸风光已经隐去,如果不是有介绍,苏成还会以为这是爱因斯坦复活呢。

  苏成点入监测窗,这种编程设置模式有点像印度工程师的手笔。苏成试着开启一些命令,有些过气模块在麻省理工大学的计算机实验室中都有。但是,这种组合却是创新的,进入计算机时代,可谓花样百出,也许五角大楼的玩意儿也不过如此罢。苏成忽然想,何不发一个E-mail出去呢?给……雅典发个E-mail求救。他链上因特网,点到信箱,匆匆的写了一句话的信:雅典,我在科罗拉多州一个古堡里,请来救我。

  苏成心里面充满巨大的疑惑,这么容易发E-mail,对他实施监控还有什么意义?他担心话写长被希尔或其他监视他的人发现,而确实他也不知道这个山谷的方位和名称。移动鼠标飞快地点动发送键。信立即发了出去,但随之弹出一个告示:先生,请放心,你的信已准确地发送,我们将在2004年1月1日送达目标信箱。见鬼!原来他们已经设定时间限制,到2004年1月1日才能真正发出去,这与封锁了信箱有什么区别嘛?苏成还想试试,但他忽然明白,这都是徒劳的,希尔既然指挥星际联网,就不至于愚蠢到那种程度,便暂时不再作呼救的指望,他断掉链接退出因特网。他想,来日再找机会,赶快熟悉系统再说吧,这网可能根本就不是因特网,是摸拟的。

  监控系统并不复杂,不过,苏成预感到它有缺陷,但具体在哪他还一时无法判定。于是,他打开准备联网的星际网系统,苏成大吃一惊!他一看就感觉到,这个系统使用了三进制,即已经启用模糊运算概念,而不是传统的二进制,这可是世界上最最先进的计算机程序啊!苏成一刹那几乎忘记他是被莱特先生带来目前处于囚禁状态。他差点蹦起来,但他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表情,他知道通过监视器,正有一拨人在睁着蓝眼睛珠子监视着他。

  他忽然想到安瑞尔的《暗刺》系统,如果使用了三进制……一定会成为现代超强武器,它的战斗部会输出更精确的打击信息源。苏成装成极为愤怒地大吼了一声。然后,宽屏显示屏里出现了希尔,他正喝着咖啡。

  "呵,苏成先生,酒柜里有一百种世界名酒,你可以拿来压压惊,它们就是属于你的。"希尔说罢抿了一口咖啡。

  苏成哪有心情喝酒?他想如何逃走,事实他已经遭绑架,可是,他又想弄清星际网和三进制是什么东西?三进制简直是计算机的一场革命,它的三态元件是如何解决的呢?苏成心里矛盾重重,既然不能走,那就暂且安心吧。

  一连几天苏成都呆在半圆房间里,他的脑子里不停地产生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不大相信马上就可以实现星际联网,外星文明与地球文明怎么可能处于一个层次?只要相隔50年,就不可能联网,比如九十年代末与七十年代初就联不上网,否则也不会有千年虫。

  苏成一天天地苦苦度日,一天比过去一年还难熬……第七天,正式工作开始,希尔发布命令:"各就各位……启动机器……与太行星联网。"苏成的任务是通过监视系统监视主控程序,在发生异变时,他应该及时发出调整信号。星际联网中心强大的网络信号开始通过卫星天线源源发射出去,通过太平洋上空的曲棍球间谍卫星将信号放大,转到火星上的一个信号增强器上,接力传递到木星探测器的放大器上,再向太行星发射……在希尔指挥下,中心系统源源地向着浩浩太空发出联网信号。他们显然是试图与太行星发射到银河系某个空间的信号对接,或者是与UFO发生联系,否则,从地球到太行星有一光年的距离,即电子信号也得行走一光年才能抵达太行星,与太行星本土联网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反馈系统也已经进入工作状态,这个系统不断地用金、绿、黄三色来显示反馈信号,第一组信号……驳回;第二组信号……驳回;第九组信号……驳回;……失败!历时3小时12分50秒……一个特别的计数器显示。

  "今天联网失败,各自提交数据。"希尔冷冷地说。

  苏成的脑子里装满三进制,希尔的话激了他一下,他还没弄明白主控程序错在何处,但他知道一定存在错误,再说,如果不是如此……也不至于把他抓到这里来。苏成将存储器中的纪录调出来,进行组合分析,有一条奇数指令出错……可是,如何对它进行纠正呢?自己的运算系统没有带来……正想到这里,希尔又出现在宽屏显示屏:"苏成先生,你的运算系统在S盘中存储。"S盘?苏成一惊,他们……早已经下手了啊!他打开S盘,果然自己的全套运算系统都存储在此。

  一定要逃走,他想。

  陈萍终于走不动了。安瑞尔拉着她的手,她的手背被马其顿丛林的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她的长发被她塞进衣领,但是衣服也已经破碎。头发上布满各种草籽、枯叶和从什么地方落下来的蜜蜂的翅膀。头顶上有一群乌鸦在叫,远处山头上间或传来一两声枪响。马其顿丛林中总有枪声,他们不一定是军队,有的是阿族难民与塞族难民发生冲突,有的是难民开枪打猎,以补充食物。

  "安瑞尔,你先走吧。"陈萍仰倒在草丛上,她喘息着,浑身无力,像纳粹追赶的吉普赛女郎,脸色苍白如咸鱼。

  "我背你走。"安瑞尔蹲下来,他的突崖一般的眉头,更加地深凹进去,仿佛可以做两个鹞子的窝。

  "不,你走吧。"陈萍坚决地拒绝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再也没有力气了,走路已经成为最大的折磨。

  "走,你不走我就扣动指头!"安瑞尔忽然拔出手枪,缓缓地举起来,将枪口顶在自己的右太阳穴上。"决不戏言,你不走我就开枪。"陈萍想站起来,但实在没有力气了。她又到了经期,裤腿被血染红一大片。她吃力地说:"别……走,我……慢慢地走。"秋天了,山林金黄一片,山毛榉的叶子在阳光下一枚枚地飘落。他们在丛林中走了一个夏天,这个夏天布满凶险。当安瑞尔看见一个农庄路边上的路牌上写着希腊字母的时候,他双腿一软,倒在金黄的狮毛草上。这里是希腊偏远的山乡,但是,到了这里……已经获救了。"我们进农庄去要点吃的。"安瑞尔躺在地上说。"看你,找水洗洗再去吧,像个野人。"陈萍躺下就不能动了,她轻轻伸手扯扯安瑞尔一尺长的胡子。

  安瑞尔转脸盯着陈萍:"你更像一个野人。""我?妈呀!"陈萍猛然想到,自己就像……安瑞尔这副样子吧?想到这里,她感觉怕极了,这样子如果回到纽约交响乐团去,不把人吓个半死?

  休息了很久,又吃了几枚从枝头掉落的山楂和浆果,恢复了一些体力,安瑞尔缓缓地站起来,艰难地移动着步子找到一条小溪,他趴下去咕咕咕喝了一肚子水,泉水将他的胃撑起来,他就扭头叫陈萍:"来吧,喝水洗脸。"陈萍拄着一根木棍,晃着轻飘飘的身体小心地移动步子,逃命是减肥最好的方式……她皮下已经不存在脂肪了。花了平时20倍的时间走这段路程,陈萍终于站在小溪边上,清清的溪水浮着落叶,蓦然,她看见溪水浮映的她的脸……"啊!"陈萍被自己的模样惊吓和悲伤得双肩抽搐,她扔掉拐棍抬手捂住脸,十根像鸡爪的指头渗出泪水,她不敢再看一眼。陈萍跌坐在地,好半天才有力气"喔喔"地哭起来。

  "萍,为什么?""我怎么……这样?我怎么会……这样?"陈萍蠕动干裂的双唇,她无声流着泪。

  "洗洗,我们现在是……难民,啊,阿尔巴尼亚难民。"他们缓慢地洗完脸,太阳开始向西边滑落,这时候从斜道上走出一群真正的阿尔巴尔亚族难民,他们也像他俩一样,但衣服还算完整,并且有人肩挎着卡什尼科夫冲锋枪。

  "走,萍,我们跟着他们走。"他们只留下了手枪和便携机。

  进入希腊村庄,难民们就分头去讨吃的,安瑞尔和陈萍走进一个看上去比较富裕的人家,他用英语问能不能买点吃的,但是,主人……一个长着卷曲的红头发的希腊农民听不懂英语,他的神色有点厌倦,显然从这里过去的阿尔巴尼亚难民太多。安瑞尔试着用塞尔维亚语跟他交谈,这位希腊农民竟懂塞尔维亚语。"可怜的孩子们,你们被北约炸得无家可归。""是啊是啊,我们正在逃难。"安瑞尔接着说。"大叔,我们饿了……我们有美元。"没有想到红头发希腊农民一听美元二字,顿时怒了,说:"我可不要什么臭美元!""那……那……我这里还有一支枪,换两个烧饼可以么?"安瑞尔急中生智,现在身上只有两支枪了,陈萍一支,他一支。有一支也够。红头发希望腊农民看见安瑞尔的意大利伯莱达M92S型手枪,刹时眼睛一亮,用它来打猎是非常棒的,他伸手拿过手枪,爱不释手地翻看着,伯莱达是制造手枪的鼻祖,15世纪这个公司的前身一个铁匠作坊就制造出世界第一支手枪:毛瑟枪。它同时也成为世界热兵器的鼻祖。

  安瑞尔和陈萍站在一旁,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红头发希腊农民的表情,肚子里面咕咕地叫个不停。

  "可以,我给你们十个烧饼外加两只煮鸡蛋。"俩人一听,十个烧饼外加煮鸡蛋,他们都快流出口水来了。

  "坐吧坐吧,你们吃饱了再走。"红头发的希腊农民把子弹退下膛,从他的动作看,原来是一个玩枪的高手。他用希腊语喊了一声,里屋走出一位包着头布的希腊大妈,她端着牛奶、咖啡、烧饼和煮鸡蛋,搁在桌上又转身回到里屋。

  "我看你们是塞尔维亚难民,阿族难民现在少多了,主要是塞尔维亚难民。"红头发希腊农民说。

  "怎么?北约已经占领了科索沃?"安瑞尔大为震惊。整个夏季他们一直在丛林里面走,外面世界的消息一点都不知道。其实,北约占领科索沃是他们预料中的事情,他们甚至想到北约已经占领了整个南斯拉夫,并且将黑山共和国分离出去,将与保加利亚接壤的部分和匈牙利接壤的部分都划为保裔与匈裔的独立区,塞尔维亚被切割成面包片。

  "你们不知道?早就占领了,北约军队怂恿阿族清洗塞族。""啊!我的上帝,他们占领了科索沃!狗娘养的克林顿!布莱尔!奥尔布莱特!克拉克和索拉纳……我要亲手把你们宰了!"安瑞尔非常激动,他的手发着抖,像一头狮子跳起来,但是他没有力气,险些摔倒。

  "安瑞尔,吃吧。"陈萍拉拉安瑞尔的衣服,那衣服几乎腐透了,"哧啦"一声轻轻一拉就开了一个大口子。"你好像是亚洲人?"红头发希腊农民好奇地问陈萍。

  "我是中国人。""啊,美国佬炸了你们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是5月7日晚上。""炸我们大使馆?真的?……卑鄙!下流!无耻……"陈萍刚才还想安慰安瑞尔的,现在轮着她愤怒了。她也想跳起来,可是只能动动身子,她愤怒的脸像菠萝。"没有一个国家去炸他国大使馆的,希特勒不如!"安瑞尔大声说。

  "啊,两位,先吃吧,西方这帮豺狼,我们没有对付他们的好办法,我们希腊人绝对不喜欢他们。"肚子实在是太饿了,关键是整个夏季他们都没有吃到粮食。他们两个大吃起来,居然将十个烧饼和鸡蛋都吃光,咖啡和牛奶也喝光,连沾在手上的黄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罢,休息了一会,他们动了走的念头,因为必须走,哪怕是到门外的牛棚里睡觉呢。红头发的希腊农民转身去拿出两件衣服,说:"你们得换换衣服。""哦,太谢谢了。"安瑞尔说。他伸手接过衣服,忽然想起电话,他看见客厅里有一部电话。试探地说:"我不知道能否使用你的电话?""当然可以,你用吧。"安瑞尔打开包裹,拿出便携机,链接到因特网上。"噢,我上因特网,这样只花市话费而不是国际长途。"安瑞尔对诧异地看着他的希腊农民说。

  "啊,我听说过因特网,好像说还可以看新闻。""是的,我现在要发信。"安瑞尔迅速将他的情况、地址写出来,发给驻塞萨洛尼基的大塞尔维亚救亡基金会的同仁、贝尔格莱德的同仁和日内瓦、纽约的同仁,他发出20个一组的信,然后退出因特网,他又翻出他的手机充电。"我想,我能在你这儿住一晚上吗?我想等塞萨洛尼基的亲戚来接我们。""噢,可以,你再让我看看因特网。"红头发希腊农民对因特网产生了兴趣。

  "行的,你想做电子商务交易吗?""我有15吨马铃薯没有卖出去。""那我们就来找买主吧。"安瑞尔再度链上因特网,能帮上东家这个忙,他甚至感到幸运。安瑞尔从因特网上搜索出20个电子交易网站,他选中一个贝尔格莱德的网站。"我估计塞尔维亚的粮食今年欠收,贝尔格莱德可能好卖,你把报价单给我。"希腊农民拿来报价单,安瑞尔向贝尔格莱德的电子交易网站输入马铃薯的数量、报价及产地,网上立即有了回音,并增加了详细了解,询问交割日期,是否转基因马铃薯,是否有政府的粮食出口补贴和与欧盟相同的关税。希腊农民把数据告诉安瑞尔,安瑞尔再度把他口授的数据输入因特网。哇!对方立即回答15吨马铃薯全要,并询问电子银行帐号。

  "我没有电子银行的帐号,但是,可以马上去注册一个。"红头发的希腊农民说。

  安瑞尔再度把信息输入,对方回答说,愿交25%的定金,急需要这批马铃薯。红头发希腊农民大悦,他没想到在网上交易这么容易,他一直为15吨卖不出去的马铃薯发愁,这回买方是连价都没有还15吨全要,他对安瑞尔肃然起敬。他转身冲到里屋,吩咐道:"快,杀一只鸡子,烧一斤牛肉,我要陪这位朋友喝酒。"安瑞尔虽然已经吃了烧饼和煮鸡蛋,但是,一听说杀鸡子和喝酒,心情万分舒畅,他在等大塞尔维亚救亡基金会的同仁来接救,因为到了塞萨洛尼基,他们必须有护照才可以坐飞机去瑞士。他决定先去瑞士日内瓦,再确定到哪。

  没多久,信箱里有回信了,安瑞尔点进信箱一看,是叫他们等着,一切都在办理,并且有一辆土星车来接他们……

  第二天,安瑞尔和陈萍坐车来到塞萨洛尼基,这是希腊的一个重要城市。基金会同仁名叫依洛维奇,黑山人,长有一撮山羊胡子。他安排两人住下,理发,洗澡,买新衣服,两人整个焕然一新。然后,给他们办来两个美国护照。

  依洛维奇建议他们去希腊首都雅典看看,这让他们想起雅典来,于是,陈萍想到应该跟雅典联系一下。她去打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莱特先生的声音,他说雅典去了新德里,再问苏成,莱特先生说苏成也出差了。于是,陈萍就打雅典的手机,雅典正在吃饭,当她听出陈萍的声音时,兴奋得要命,因为她知道他们还活着。再问苏成,雅典也不知道,莱特先生只说出差,但没有说到哪。

  陈萍忽然有一种感觉:苏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转身问安瑞尔:"我感觉苏成出了什么事,他们都不告诉我们。""不要过敏,苏成先生怎么会出什么事?"安瑞尔说。

  "不!我已经确定他出了什么事,莱特先生支支吾吾的,雅典也不知道他的行踪。""那么,我们先飞纽约!"安瑞尔说。

  "但是,我给你们订的机票是到日内瓦。"依洛维奇说。

  "重订重订。"安瑞尔坚持道。

  "只有照你们的办了,你们是英雄。"依洛维奇说。

  休息了一个晚上,他们一大早就登上了去纽约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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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火海脱险雅典被狠狠地从床上抛起来。大地在摇动,饭店像一艘行驶在十二级风浪中的巨轮,可移动物品和壁柜、窗框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窗外亮如白昼,随之而来的是惊天动地的一串巨响:轰……!地震!雅典被一股力量推到床下,沉重的跌落把她脑海里的睡意惊散,她伸手撑在印度手织地毯上,一种尖锐的穿心的疼痛从手掌钻到心里……她的裸腿、腹部和没戴胸罩的胸部,均布满尖锐的刺痛,一只摔碎的灯罩的玻璃从各个部位扎入她的身体。

  “上帝!”雅典本能地尖叫了一声,忍痛再攀援上床,俯身摸着床头柜去揿照明开关,“啪哒”,电灯没有反应,停电了。雅典尝试着在黑暗里把掌上、腹上、乳上和腿上的玻璃碎片拔出,锋利的玻璃被触碰到时再度给予她尖锐的疼痛。雅典粗略地把大的玻璃碎片拔掉,不上其它,摸索着抓起胸罩、外衣和裤子穿上。爆炸声不绝于耳,但是饭店大楼的摇动趋缓,这时候门外的走廊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吓的叫喊声。雅典穿好衣服,然后摸到背包,抓起来就往外面跑。饭店的走廊不住有人奔跑,他们跑向电梯口,雅典一出门就碰到一个人,那人把雅典撞翻在地。接着是更剧烈的一声爆炸,饭店的房屋都发生了晃动,这种震动,相当于里氏六级地震。雅典爬起来,刚站稳,又被一个人撞翻在地,那人的脚沉重地踩在雅典的手掌上,雅典痛得惨叫一声,她的叫声也没有使那些嘈杂声降低。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快爬起来,她收手在地上趴了一会,因为她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接着又连续摔倒几次,跌得非常重,手掌又被人踩了一脚……突如其来的灾难使她更加恐慌。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虽然多次千年虫的发作已经让她领教到了什么是灾难。

  约躺了五分钟,雅典爬起来,饭店这艘巨轮,此刻不是行驶在碧波滔天的大海中,它已经陷入一片巨大的火海!雅典扶住墙壁站稳,火的灼热猛烈地推了她一把,火浪打着旋在饭店四周翻滚,并且已经淹没了停车场,停车场的汽车相继发生爆炸,巨大的烈焰呈球状升腾而起,灼热的气浪旋着浓烟向饭店的高楼扑来……雅典惊悸地看着火海,更远处,也就是菩提化工厂的火焰腾起一百米高!那儿仍在发生爆炸,它像太阳斑耀,不住地酝酿着巨大的热能,火像夏季风暴中的海啸,大朵大朵飞溅的火焰像一只只火鸟四处飞散惊逃,栖落到更广泛的建筑上,大火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城市蔓延。

  菩提化工厂大爆炸!雅典的脸扭曲如一只危地马拉愤怒的母猫,她的碧眸放射出小母狐狸的绝望的惊惧!走廊那端挤满了人,但没有一个可以出去,雅典转身冲回客房,她抓起电话,电话死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移动通讯中心给她以这样的答复:讯道忙,请暂候,讯道忙,请暂候。雅典执着手机,手不住地颤抖,巨大的热气流源源涌来,像两只恐怖之手推挤着她的前胸和后背。这时候,雅典听到隐约的绝望的警报声。雅典大汗淋漓,每一个汗毛孔都扩张到极限,汗水渍着玻璃扎破的伤口,痛痒难忍,她的被踩坏的手开始肿胀,嘴唇干裂,咽喉焦渴……几乎是绝望之中,本能地冲进卫生间,伸手猛力拧开水龙头,雅典惊喜地发现,水塔上的水没有因为大火而中断,水塔置于屋顶,它还在供水,哦,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雅典已经顾不上伸手去拿杯子,两手捧起水往脸上浇,她张开嘴,边浇边喝,将身上浇了个透,暂时的凉意让她的脑子恢复清醒,她索性转身坐在抽水马桶上,凉水灌满洗漱池并漫溢出来。

  也许再有十分钟,饭店将淹没在火海之中。

  这是一座三星级的饭店,它处于首都新德里邻近的一座小城:密拉特。密拉特是一个化工城,其最大的菩提化工厂拥有五万员工,雅典被邀请到这里来帮助他们解决千年虫,据说他们的系统存在严重问题,千年问题与病毒混杂,系统紊乱已经造成过多起小事故。雅典却不是专门被派到密拉特来的,雅典被派到印度来,是因为经过美联社披露,印度与巴基斯坦的核武库根本就没有动手解决千年虫!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充足的资金和经验,虽然印度是世界第二大软件国。印巴之间,极有可能因为核系统的千年虫的发作而爆发核大战。苏成不在,莱特先生只好派出雅典来。雅典来到新德里,她没有见到瓦杰帕依,也没有核定她可以检查印度的核系统,据印度科技部的同行介绍,密拉特的化工厂和一座原子能研究所非常危险,并请她给予帮助,她于是就来了。要活着出去!雅典跳起来,冲到门口,她希望能够找到一条生机,但眼前只有火海,烈焰滔天的火海,浓烈的刺鼻的烟气猛烈地呛了她几口,雅典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眼睛被刺激出汪汪泪水,连一条小缝都睁不开。但是求生的欲望支持着她,她尽量眯缝着眼睛,向四处搜寻着,大火已经扑到饭店大楼,东头的二楼已经着火了,西头饮食部的厨房传来“轰!轰!”

  两声巨响,液化气储气罐猛烈爆炸,饭店大楼随之颤抖,灼热的气浪和浓烟翻滚,将大楼淹没。除了纵身火海,已是无处可逃。

  雅典绝望地转身回到卫生间,她把浴盆的橡胶塞头堵住排水孔,拧开水龙头,但是水压比先前小多了,可能是别的旅客也跟她一样,打开了水龙头。雅典和衣跳入浴盆,泡在水中可能是逃避热浪的唯一办法。想想,雅典又起来,冲进房间将易燃的被褥、窗帘扯起来,从窗户扔出去。她想把席梦思扔出去,很沉,雅典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把席梦思拖到窗前,抬起一端架在窗上,然后奋力一掀,她把席梦思也扔也出去。热浪滚滚,衣服上的水份没一会儿就被蒸发掉。雅典试图将家具也扔出去,她先扔出坐椅,但是沙发却搬不动,还有桌子、床头……都是非常沉重的东西,雅典弓腰拱动一只沙发,忽然间就觉得浑身绵软,四肢乏力,接下来是强烈的气闷,心堵,呼吸艰难,烟气刺鼻,大火燃烧燃去空气中的氧气,排放大量一氧化碳。雅典决定放弃抛弃家具,她弯下腰,捂住鼻子,再度钻进卫生间,但是浓烈的烟气已经涌入进来。

  啊,上帝,我只有26岁!雅典绝望地咬着下唇,她的眼泪哗哗地涌出来,她想起爷爷,想起苏成,想起她的过去,甚至在喀尔巴阡山脉的茫茫雪原……但那时有苏成在一起,有两个人……无法活着出去了!啊……这时候走廊上有人发出绝望的惨叫!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愤怒地大骂密特拉当局和失火的菩提化工厂,为什么还不来营救啊?

  “我想活……”雅典用低沉的,悲绝的声音说。她勾下头,双手捧着脸,她抑制不住悲愤地抽泣。“我想活……我活不了啦……呜呜呜”雅典绝望的哽咽声有若叫春时节的猫叫。

  雅典哭了一场,被踩伤的右掌灼人的疼痛,缺氧的空气窒息得要命!雅典忽然想到应该写一份遗嘱。是的,再不写遗嘱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活不了啦,我应该给爷爷和苏成留一段话。”雅典从浴盆里起来,她翻开包,拿出便携机,开机飞快地敲击起来:亲爱的爷爷、苏成和我一切的朋友,你们好!我今天身陷火场,我活不出去了,我给你们留下一句话,不要为我悲伤,我去了上帝那儿,我会为你们起祷……

  雅典“啪”地合上便携机,写不下去了。她的金发蓬乱,手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脸上因燥热而赤红,她扭头看见墙上的大镜子:一个丑陋之极的女疯子!衣服划痕道道,留着紫色的血迹和汗渍的白斑,鼻孔流血,嘴角也划开一道口子,左胸的衣服撕裂,露出沾了一团尘迹的胸罩……

  “啊!”雅典愤怒地大喊一声,狠狠举起便携机朝大镜子砸去!“啪”的一声,镜子里的那张脸刹时支离破碎……

  “我、我、我……怎么了?我不能活下去了!”雅典使劲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用拳头使劲地擂着脑袋。走廊外的嚎啕声仍不绝于耳。这是第十八楼,显然有下面楼层的人也涌上来,因此,喊叫的人越来多。

  mpanel(1);上楼,上到房顶上去!我要活下去!雅典忽然想到,大火不可能烧到房顶,站在房顶的中央有可能逃生。雅典跳起来,她冲向走廊,疯狂地朝着走廊的西头冲去……她被扎扎实实地堵住,这边是密集的人群。他们悲痛欲绝,穿着千奇百怪的衣服,有一个马来西亚女人甚至光着膀子,一对丰满的硕乳随着她的哭泣而颤动,乳头上点点滴滴地滴着乳汁,仿佛是它的泪水,但没有人关注这对会哭泣的乳房。她的耳垂上还有一对硕大的金耳环,有些刺眼。

  “请让开,让我过去!”雅典大声喊着,她用尽吃奶的劲拨着前面的人,但是,谁也拨不动,他们像挤在一起的木楔,拔也拔不动。雅典见挤不过去,不知如何是好,她愤怒地伸手去抓这些人,指甲深深地陷入这些人的肌肤,这些人也毫不理采,他们像没有痛感……情急之下,雅典奋力抓住前面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像是尼泊尔人,雅典抓住他的膀子勾头狠狠地咬一口!大胡子男人痛得大声嚎叫,他回过头,却连一点点还手的意愿都没有产生,而是说:“小姐,我也想逃生啊。”他抬起被咬的手臂看一眼,然后打量着雅典,眸子里流露出一股柔和的,善良的光。

  雅典退了两步,知道已经无法过去,转身抬头透过浓烟张望,走廊口堵得连一只跳蚤都挤不过去。没希望,雅典求生集聚起来的力量刹时便消退干净,她软得像融化的雪糕,仿佛全身就要化解掉。大火势头依然那么猛烈,火焰已经从二楼燃烧到十楼,浓烟滚滚,灰烬纷飞,混凝土烧崩及其它易碎物品烧炸的声音不绝于耳!雅典吃力地移动着疲软的身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走进卫生间,她产生一种幻听,耳边总是有直升飞机在响,包里的手机也振铃了,还有潺潺河水在流……她不敢相信,这时候会有直升飞机,会有电话,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想。

  雅典慢慢地把手向包伸去,拿出手机……啊!是真的!千真万确!雅典喜出望外,她急忙按下应答键,情不自禁地冲着手机大喊:“我活不了啦,大火烧上楼来了……呜呜呜!”雅典只顾了喊,一点也没有听到那边的声音。哭后她又接着大吼:“大火……咳咳咳……”雅典呛了一口辛辣的浓烟,大咳起来。“大火已经烧上来了……喂,你是谁?”雅典冲手机喊了半天,忽然想起还没有问清楚对方是谁。“你在哪层楼?我是印度海军陆战队,我们派直升飞机来接你,听见没有?请回答,请回答。”

  这是谁的声音?雅典听见一个蹩脚的英语口音,再认真听……啊!上帝!雅典半天说不出话,她怔怔望着有些漏水的抽水马桶,沿着布了一层铁锈水垢的陶瓷马桶壁,有水“叮咚、叮咚”地滴落……此时,一股强烈的浓烟随风猛烈地卷进来,饱饱地呛了她一口。雅典又是一连串地咳。“我在十八楼……9号房间,密……拉……特饭店,我叫……雅典,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特别助理。”雅典缓过劲,断断续续把话讲完,她不放心,又复述一遍。

  第二遍说完,对方说:“好,记住了,你站在窗户上面,我们放软梯接你,能见度低,见到软梯抓牢!”说罢,电话挂断了。

  雅典重新有了生的希望,但随着电话的挂断,她心里又“咔嚓”一声,复而空落落的。她贴着墙,弓身执着手机,尽量回避着浓烟,一只手紧捂住口鼻,她这样站了片刻。

  猛然,雅典搁下手机,扑到浴池边捧起水浇到脸上,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把搁在洗漱台上的手机装进包中,把便携机也拣起来,它已经撞坏一个角,但不见得不能用,雅典把它装入包中,将包背好,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扶墙朝客房的窗户走去。海军陆战队?它是救险的啊……雅典移动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咳嗽,她担心直升飞机不会来,或者来了找不着她,或者自己根本爬不到窗户台上去……走廊上已经卷来大火,拥挤在走廊准备逃走的人们纷纷向东头退去,大火的热力已经灼烤着她的背部。雅典来到窗前,窗外浓烟滚滚,灼人的气浪撩动她的金发,一种刺心的辛辣逼迫她拼命地闭紧眼睛,把所有的眼泪都从眼睛里挤出来。雅典开始出现缺氧症状,心跳加剧,“突突”的心脏仿佛被挤得要跳出去。手臂酸软无力,右手掌肿胀疼痒难忍,鼻孔要胀裂,娇嫩的肌肤要燃烧……她把眼睛眯成一条最微小的缝。

  雅典试着向窗户上爬去,但是没用,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支撑不起身体,脚像绵软又沉重的铅条,她紧紧咬住下唇,一股湿热涌进口腔,嘴唇出血了,湿热的血向喉管里涌去。雅典狠狠地咬牙闭眼咽了一口,浓腥浓腥的血咽进胃部,立即引起胃部一阵抽搐翻涌,雅典哇地一声大呕,她伏在窗台上,一口血水向外喷去。雅典隐约地听见马达声,这声音与喀尔巴阡山脉的声音是多么的相同,它凝结着生的希望,与死亡告别!雅典长长地吸口气,聚集全部的力量向窗台上攀援……向上、向上、向上……

  她默念着,手臂撑在窗台上,双膝与墙壁磨擦发力,一寸、两寸……她渐渐把身体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再有一口气眼看就上窗台了,但这时她憋足的劲已经使完,她挣扎着想坚持使点劲爬上去,可是在换气之间她没有能够坚强支撑,整个身体像布袋子滑下来,无力地摔倒在地。在摔倒之际,雅典的头部狠狠地撞向一个柔软的物体。“我……爬不动……呜呜呜”雅典将额抵着地毯,低沉地呜咽。她绝望极了,没有力气,烟滚滚,缺氧,心慌,手脚绵软,浑身疼痛……

  沙发!沙发啊!房间的坐椅已经被她扔了,但是,沙发却因为没有搬动,还在这里。浓烟之中,她并没有看见沙发,她在摔倒时头部撞着沙发,这令她猛醒。雅典双手撑在有玻璃碴的印度手织地毯上,尖锐的玻璃碴扎入她的手掌,深刻的疼痛令她清醒一些。此时直升飞机的马达声听得非常真切了,雅典爬着往前走,她加快了速度,爬到沙发另一端,用肩扛着沙发使劲往前顶,沙发被挪动了,挪动距离不是很大,雅典用脚在后面搜寻着,终于碰到桌腿,仿佛这是专门为她而设的,雅典将脚蹬在桌腿上,肩膀顶着沙发,“嗨”地大吼一声,沙发足足向前移动半公尺,再使劲,又挪动一点……沙发被挪到窗下,直升飞机的马达声十分真切了。雅典爬上沙发,从沙发背上向窗台爬去,这下容易多了,雅典长舒一口气,她爬上了窗台,一股灼浪也恰好这时涌来,涌着浓烟的烈焰“哧”的一声,将她的金色的浏海撩去半截,脸上被火辣辣地拍了一掌。雅典本能地用手捂脸,手掌上一块玻璃碴划破她的鼻子,但是,她更真切地感受到……眉毛没了!

  “上帝啊,我的眉毛!”她用手抚着额头,掌上没有取出来的玻璃碴擦刮着她的娇肤,她感到刺心的疼痛……眉毛没了。雅典挪动一下身体,侧身向着窗外,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听不到直升飞机的马达声。走了?他们就走了?雅典扶着窗框坐在窗台上,侧耳细听,没有马达声,只有火焰舔着建筑上的可燃物发出的“噼啪”的声音。雅典睁开眼睛,她看见满世界是飞舞的火星,火星在巨大的火焰的鼓舞下,欢乐地朝向自由的天空飞舞,大火已经烧到了十七层……墙壁在火焰的舔噬下,像壁炉的墙。

  “他们走了……走了……”雅典悲从心来,她闭上眼睛,也许生命就这样结束。饭店的走廊上,再也没有人的叫喊声,安静极了,只剩下火焰的燎烤和抽打声,它们像毒蛇一样舔噬着一切。“啊……哈哈哈……”雅典低沉地呻吟,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朝外的右手拐被火焰燎得灼痛。

  忽然,雅典像在梦中醒来,她分明又听到直升飞机的声音。她强忍着睁开眼睛,在烟尘之中,蓦然看见一架苏式直升飞机,它的腹部悬着一条软梯,半腰上爬着一位穿战斗服的海军陆战队员,他们向这边接近。雅典激动地站起来,猛然的站立使她产生一阵晕眩,她险些从窗户上裁向火海!脑海里一片黑暗,少倾,又闪过一片红光,她摇摇头,略微清醒些,她抑制不住地大喊一声:“哎……”但这声音却像蚊子叫。

  海军陆战队员已经发现了她,直升飞机慢慢地靠近,在软梯上,海军陆战队员如同一个巨大的蜘蛛,他朝雅典打着手势,驾驶员将直升飞机的高度降低,螺旋桨刮起的巨风暂时把火焰压下去,愤怒的火焰在十七层以下“呜呜”地抗议,浓烟也被螺旋桨的风给吹去,雅典终于能睁开眼睛,她看真切了,直升机靠近过来。雅典站好姿势,软梯越来越近,海军陆战队员的脸都看得真切,他有一个轮廓分别的高鼻子,是印度式的鼻子,浓眉,在有机玻璃的防护罩后面,表情严峻。“准备好!”海军陆战队员大吼一声,随之身体一悠,伸手抓住了窗框,他一把搂住雅典,雅典别无选择地扑在软梯上,她的左手抓住软梯,右手扑了空,但她就势将胳膊插在软梯的空档中,用胳肢窝夹住软梯,海军陆战队员从软梯另一面牢牢地揪住她的皮带。“抓牢!”他冷冰冰地吼一声。雅典服从命令地抓牢软梯,然而,在她的脚离开窗台之际,软梯悠了一下,雅典蹬了空。“啊……”雅典惨叫一声,她的左手无法承接身体的重量,随之滑落,右胳肢窝眼看也夹不住软梯,雅典将从十八层楼的高度坠落……海军陆战队员一把拎起她,直升飞机快速地飞去。

  雅典像一只被蜘蛛捕住的大虫子,她心慌意乱地盲目抓动,她甚至一把抓到海军陆战队员的裆部……当直升飞机飞离饭店约有五十公尺远的时候,雅典开始找回了感觉,她的左手抓住了一格梯子,接着右手也抓住一格梯子,然后她试探着用脚去蹬梯子,脚也蹬住一格梯子了,直升飞机越飞越快,巨风“呼呼”地吹着她,她担心自己会松手,她越是用劲抓住软梯,越是担心她会松手,她不敢睁开眼睛,更没有能力向上爬。她不知道直升飞机飞向哪里,约一刻钟,海军陆战队员对她说:“好了,可以下去了。”这时候直升飞机在空中停住,雅典离地面只有一公尺高,她应该下两格,然而,她的手无论如何张不开了,她的手像与软梯长在了一起。海军陆战队员见状帮她,把她两个手的手指头一一掰开,雅典向后一仰,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雅典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急救病床上,这是第三天了,但她不知道,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以为刚刚睡下,而且还是在密拉特饭店的床上,她想翻起身来往窗户那边跑。不能躺在床上等大火烧上来,她这样想。但是护士拦住了她。

  “大火……我活不了啦……”雅典呜咽着说。“你没事了,这里很安全。”护士扶着她,柔声地对她说。

  “这里是哪?”雅典问。

  “这里是新德里陆军总医院,雅典小姐,再也没事了。”护士说着,按了一下床的电铃开头,一会儿,一个人走进来,雅典觉得很眼熟。

  “雅典小姐,让你吃苦受惊了。”他是印度科技部千年问题解决小组组长,一个秃顶的……荷尔蒙分秘盛旺的男子尼亚马哥。

  雅典突然想起他,他因事没有陪雅典去密拉特,让雅典先去一天等他,差点见不到了。

  “尼亚马哥先生,差点见不到你了。”雅典终于露出一点微笑。

  “得知火灾消息后,我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这场火灾是印度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

  “菩提化工厂爆炸。”

  “相当残酷,这个厂有五万员工,完了,大火把它吃掉了。”

  “还说去检查它的网络控制系统呢,现在……”

  “经过调查,证明是千年虫引发的,晚了,如果我们去早一点,这场灾难完全可以避免。”“是……我?。”“让你受苦了,我们应该早两天去,而不是在新德里等什么瓦杰帕依,哼!”

  “也许……”

  “我们将尽快把你转到纽约去检查。”

  “不,我希望贵国能尽快对核系统进行检查。”

  “我们会的,你安心养伤。”尼亚马哥说着站起来,他看见雅典的神色,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于是说:“雅典小姐,好好休息。”说罢,跟护士交待了两声,就悄悄地退出去了。

  雅典冲着护士问:“请问小姐,我是不是没有眉毛?”未等护士回答,她又是一阵晕眩,倒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苏成一心想逃走,星际联网试了52次,成功的希望在希尔的那双孔雀石蓝的鹰眼里破灭。美国已经成立世界绝无仅有的第五军:天军。天军的使命就是负责太空战,希尔兼着天军副总司令的要职。

  苏成在半圆形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要出去!给我自由!苏成使劲地擂着桌子,他像一头狮子转来转去,忽然,他举起椅子,准备朝电脑狠狠砸去!

  “苏成先生,息怒吧。”宽屏显示屏上露出希尔的脸。这是一张铁铸的脸,但不能算精密铸造,脸上有些疤疤点点,算是毛刺。

  苏成放下椅子,愤怒地冲着希尔的脸挥起拳头:“我要出去!”

  “兄弟,我跟你一样,也不能走。”这家伙,他居然也是不能出去。星际联网是原空军总参谋部、现在的天军的绝密项目,项目成功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走。“你的项目成功不了的!”苏成大声吼叫。

  “兄弟,这要看我们的努力。”

  苏成坐到沙发上,他已经忘记了日子,他像关进黄石国家公园的一头赞比亚狮子,脸色苍白,消瘦,胡须有半尺长。

  “见鬼吧,为什么现在急着星际联网?”苏成自言自语。

  “因为,我们需要建立新型的TMD,我们与外星人联合,在二十一世纪的太空战中,美利坚将永远强大不可战胜!”希尔冷冷地说。

  “做梦去吧,美利坚迟早会衰败,就像大不列颠与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苏成恨得牙根痒痒的,他想找更恶劣的词,但是他感到一阵晕眩。

  “莱特先生已经去世。”

  “莱特?他是你们的人?”

  “不能说完全是这样。”

  “见鬼!我以为他是一位正直的外交家。”

  “你很善良,知道什么叫外交吗?”

  “还有什么消息?”

  “莱特先生因为协调全球解决千年虫不力,去世之前被迫辞职。”

  “那是因为你们把我引诱到这里来。”

  “兄弟,这里最安全,地球上发生过许多场重大灾难,但我们这里没有事。好吧,你休息一会儿,不要砸电脑,因为你砸多少,我们会搬多少来,那是徒劳的而且是浪费体力的劳动。”

  “你会发现系统受到恶性病毒感染。”

  “啊,那只能延长我们出去的时间。”

  “可是……我已经尽力了。”苏成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这个招术非常厉害,这里面没有人不努力,所有的人都希望早日结束这见鬼的星际联网,以便获得自由。“非常残酷,兄弟,请记住我们的使命。”说罢,希尔头像消失了。

  苏成在沙发上靠了一会,他又站起来,转到酒柜前拿起一瓶波多黎各葡萄酒猛灌一气。溢出的酒从嘴角流到他的脖颈。然后,奋力地将酒瓶朝地上一摔,他只有朝酒瓶发脾气。酒瓶发出一声脆响,应声从门外走来两个卫士,他们忠实地将酒瓶碎片打扫干净。

  “请问二位,现在是哪一年?”苏成晃着身体问。两个卫士如同聋哑人,毫无表情地转身出门。

  这儿所有的程序都没有计时功能,天军参谋总部认为,时间就是系统的定时炸弹,绝对不能设置时间!因此,星际联网中心的电脑程序、主板、CPU全部都没有设计时器,它只用红黄蓝三色交换代表时间,但也可以用其它颜色代替,可以由自己随意选择,这样即便是世界上最高明的黑客,也无法使用计时的方法投放病毒。它没有计时……啊,这是一个彻底解决千年虫的方法,没有计时,当然不会有因计时而产生的千年虫。

  苏成在编程的间隙,仍在研究千年虫。为什么计时会有障碍?社会……灾难事件……与时间的关系?时间的能量?这是一个哲学课题!有没有可以超脱于时间的能量?一切都是即时性?不!时间是抓在强者手里。

  苏成又编写成一套预测千年虫的系统,在停止星际联网的过程中,有一大段时间可供自己研究,希尔可不希望大家的脑子停顿成一颗菲律宾椰子,他让每一个人都开发自己的新系统,以便星际联网成功之后,离开科罗拉多州还有面包可吃。2004年2月是一个重要关口,它是以千年虫为标志的系统紊乱和太阳暴的爆发对网络构成的双重危害。人类度过2000年之后,重新面对2004年的危机!根据苏成的“系统故障循环推测法”演算,2000年1月,全世界的电脑程序及网络系统将为“千年虫”所搅乱,它的灾难性无法预估,然而此时,太阳恰好进入周期性活跃高峰阶段,这个周期时间长度为十一年。其时太阳释放出惊人的巨大能量,导致地球电力切断,移动通讯系统失灵,卫星导航的舰船、飞机迷失方向,太阳周期性的活跃最高峰阶段为2000年1月至4月,然后衰减,但2004年是一个最高峰值,届时太阳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一百万颗100兆吨级的氢弹。太阳暴的资料是星际联网中心提供的,星际联网必须回避太阳活跃高峰期,因为在太阳活跃高峰期,正常的信息传递会紊乱。千年虫结束的最后期限是2038年!这个问题出现在Unix或类似的操作系统中。以常见的Unix系统为例,该操作系统将1970年1月1日记为“元年”,以秒为单位计时,该数值被储存在“TIME”时间变量内,其最大值为2147483647秒。因此,到2038年1月19日3时14分零7秒时,正好达到这一峰值。这一时刻之后,成千上万的计算机内部的日期设定值将会变为机器无法识别的参数,关键性的管理系统:银行系统、交通航空管理系统、军事管理系统将会瘫痪。苏成以前认为,将目前的32位操作系统升级到64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未能检验,需要重新编写所有软件,这项极其复杂艰巨的工程,以它来避免千年虫的可行性不太可靠。苏成后来发现,在一些“嵌入”式系统,也隐含着千年虫问题,因为相当多的代码已做成硬件,这些硬件包括核控制系统都在使用,即控制芯片。

  苏成忽然想起莱特先生,可以说,在来科罗拉多州之前,他还一直信赖莱特先生,只到他把苏成带到这个印度古堡来后,他推翻了以前的一切。“准备下一单元的星际联网工作!”忽然,希尔在两个卫士的陪同下,闯进门来。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希尔从来都是在宽屏显示屏前指挥各部协同工作。他有些气喘吁吁。

  “想入非非。”苏成搁下手中的鼠标,希尔的闯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刚想到千年虫二代将在2038年之间哪个时间段可能最活跃。“不!苏成先生,宇宙信号中心已经探测到超宽频信号,我们的信号侦测数据库中,没有这样一种信号,它像质子发生器发出的电磁波。”冷面希尔显得特别激动,仿佛星际联网就要大功告成。“我的工作?”

  “我们需要一个超强的读识系统,你现在立即将原来的读识系统改造,我们现在用原子发生器来模拟超宽频信号。”

  “多长时间?”

  “见鬼,我们要习惯不使用计时器,我通知你,不超过写一万字节的时间,知道吗?我可不希望眼看着这个信号在我们准备好之前消失。”

  “你走吧。”苏成冷冷地一挥手,转身面向电脑,希尔匆匆离去。

  希尔出现在宽屏显示屏。

  “各部准备好了吗?”

  苏成敲了敲鼠标,敲鼠标是星际联网中心的编程师习惯性动作,似乎这里的人谁都不想理睬这个希尔。

  “开始工作!”希尔发布命令。

  星际联网中心各部系统启动,苏成从另外几台电脑显示屏的窗口上看见同行们操作系统。更多的数据同时在五个显示屏上滚动,希尔铁冷着脸,像F117A的屁股。“轰!”一声突然的剧烈的爆炸几乎推倒这座古堡!苏成工作台上的电脑几乎一致地跳起来。

  苏成抬头去看宽屏显示屏上的希尔,宽屏显示屏已经把希尔黑掉了,仿佛一个灌水者猛然挨了一板砖。是科罗拉多州空军基地的F18战斗机试飞坠毁了吗?前天掉下过一架飞机,将星际联网中心的一组宇宙天线撞毁。这家伙,可能还挂载一枚响尾蛇M8型导弹。

  “苏成先生,快点走。”一个卫士推开门,大声喊。苏成应声扭过头,哈!原来你会说话。

  苏成明白这个时候叫他走意味着什么,他跳起来就朝着大门冲去。冲出古堡,外面已经有一些人,东零西散朝左边的开阔地逃去。边上一座古堡已经大火熊熊,到了开阔地中间,大家才停下来。

  “轰!”又是一声巨响,刹那间,那座火海中的古堡已经粉身碎骨,火焰纷飞。“前面,是路由器发生爆炸,这一次是古堡中的自卫系统发生爆炸。”希尔冷冷地看着爆炸的古堡,大火开始向四处蔓延。

  “路由器爆炸?”苏成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从他掌握的网际网路专业知识来看,路由器不存在爆炸的可能。

  “是的,当我们与外星信号相接触的时候,路由器发生了爆炸。”希尔补充道。“是外星信号的能量?可以这么解释?”苏成说。

  “一定是外星能量,超宽频质子波的能量。”希尔肯定道。

  五分钟后,十辆装甲型大巴隆隆地开来,它们依次排开。

  “上车吧,我们去吃一顿压惊晚餐。”希尔命令。

  “我们不救火?”苏成扭头看着燃烧的古堡,眼见大火就要燃着边上的古堡,接下去,会燃着更多的古堡建筑。

  “救什么火?我们这批人拿一千亿美元也买不来,让它烧去,程序都有拷贝。”希尔不满道。

  苏成看看星际联网中心的同行,这些人可不都是价值连城?苏成登上装甲型大巴,选一个靠右侧的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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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千禧景观安瑞尔闷闷不乐,他撬开一罐豉椒鲮鱼罐头,打开一瓶威士忌,独自喝起来。地下室阴沉沉的,他打电话给陈萍,陈萍赴巴黎去参加千禧年音乐晚会演出,而且就是因特网全球直播,但不是由她主持罢了。从巴尔干回来以后,他俩各自重操旧业,安瑞尔离开了纽约,他来到纽约与费城之间的三角地带阿伦敦边上一个叫做米勒的小城居住,而且他一直在试图与苏成联系上。他回来问过莱特先生,但是莱特先生没有告诉他苏成的去向。安瑞尔感到纳闷,因为不久就听说莱特先生辞职,雅典从印度回到伯尔尼养伤,康复回到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已经解散,她到华尔街找到风险投资基金,建起一个自动秘书网站。

  这个网站的功能是,无论你有什么安排,将数据输入自动秘书网,它将自动提醒你。比如早上八点孩子上学,它叫醒孩子,八点半会客,它会提示会客时间到……总之有任何事情通知自动秘书网站,它都会准时执行,非常实用,因此生意十分兴隆,因为网无国界,她的生意做到全美、欧洲、亚洲、澳洲等等。它其实就是一个智能网络时钟。不久,莱特先生就不明不白地去世。发现他的遗体是纽约通向华盛顿的高速公路边上,警方断定是一级谋杀。安瑞尔估计,苏成的失踪与这一系列事件有关。雅典仍在寻找苏成,安瑞尔则发动纽约"地下军团"的黑客帮助寻找。

  半瓶威士忌下肚,安瑞尔打起了精神。他设计了一个"克拉克"病毒,借千禧年之机轰击美国军方系统。这种病毒的独到之处在于,它不用临时通过网络转送或E-mail发送,安瑞尔将它埋伏在各个成人网站,当时钟到达2000年1月1日零时1秒时,"克拉克"病毒就被激活,它们会全线出击。"克拉克"病毒能识别千年虫补钉,它专找千年虫补钉渗透系统,即使技术高超如军方的网络系统,也不可能对它进行有效防范。现在离零时还差两小时,千年虫发作高峰期已到。安瑞尔抓起脚边的摇控器,打开电视,按出CNN频道。哈,开始了。电视里的节目像一部恐怖灾难片的片头,茫茫黑海中,一艘12万吨的马六甲号油轮起火,浓烟滚滚,火光映红汹涌的波涛,八架直升飞机亮着直刺刺的探照灯试图接近油轮,但是熊熊火焰使它们无法靠近,随之一团巨大火球一闪,"轰"的一声,油轮在茫茫黑海中爆炸,旋即沉没在波涛之下。电视解说员紧跟着读起该轮的背景资料,这艘马六甲油轮由40台电脑自动控制,它的事故与控制系统有关,从最后的求救信号判定,系统紊乱使甲板带电,电磁的火花引燃了原油,还未确定是不是因为千年虫发作引起,但确切无误是自动控制系统紊乱导致不规则放电引燃原油……镜头一转,直播记者像连连遇到喜事,乐滋滋地连轴报道,他坐在航拍的直升飞机的机舱里,机舱灯光柔和浪漫,林立的城市楼群亮着斑斓的灯火从机身下向后掠去,无以计数的汽车拖着美丽的彩带在宽展而略弯的高速公路上奔驰。

  直升飞机降低高度,接近灯的河流,摄影师在寻找着,他似乎执著地要拍到一起交通事故,不停地往复搜寻,这是两架直升飞机对拍,否则摄像师不可能将自己拍下来。忽然,解说员精神为之一振,镜头迅速切换,直升飞机的探照灯对准一辆99版装备地球卫星定位系统的别克车,别克车在高速奔驰中摇摆了几下,突然一个打横,后面的车来不及刹车,将它撞出十几个翻滚,推出100公尺远去,直到它靠在高速公路的护拦……紧跟着是后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追尾,别克车"忽"的腾起一团火焰,而后面的车纷纷顶翻在地,或飞出高速公路护拦……

  "现在是CNN向你报道,在纽约去往华盛顿的高速公路上发生特大交通事故,相撞的汽车排出去一万四千英尺,按每五十英尺一辆车计算,这起特大交通事故相撞车辆多达二百二十辆,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这是CNN为你报道,请注意CNN电视广播网下面的节目,过后再向你连续报道。"镜头切换。五角大楼,科恩部长接受采访:"我们跟俄罗斯国防部保持热线,双方核武库现在还发现没有问题,我们保持最密切的接触,相信会度过这个不平凡的千禧年之夜。"科恩话语低缓,不时拨动着胸前第三颗钮扣,事实上最危机的还是美俄双方对峙的核武库,双方的核弹都足以将地球毁灭三次。俄国因为美国对其车臣战争不满而愤怒,毅然启动一万公里的核导弹为临战状态。

  "纽纽去往华盛顿高速公路事故最新报道,经查地球定位系统卫星因千年虫发作失灵,据美国国家宇航局透露,这颗定位卫星已经偏离原定轨道,滑向非洲好望角上空坠落大气层。这是CNN为你报道,下面请去欧洲。"欧洲。巴黎凯旋门灯火辉煌,欢渡千禧年的人们载歌载舞,但是在巴黎西区,忽然灯光熄灭,沉入黑暗。CNN的镜头对准西区的大街,酒店、酒巴里的人群纷纷外涌,他们为突然降临的黑暗感到恐惧。与此同时,埃菲尔铁塔上的千禧钟停了。

  "CNN为你报道,巴黎西区陷入黑暗……"话音未落,电视荧屏"哧"地一团黑,安瑞尔以为电视机坏了,他刚要起身,电视机又亮了起来,但镜头对准演播室,佳宾席上居然坐着的是巴威先生。他忧心忡忡,不时地抬腕看表,在主持人的追逼下,清清嗓子说:"全球现在平均每秒钟发生一起灾难性事故……""你认为这全与千年虫有关吗?""我想在80%以上。""你领导的千年问题协调委员会员是如何工作的?""见鬼!要谴责我吗?"巴威先生站起来,这时候镜头切换到日本核电站,日本核电站正在发生泄漏。"这里是百慕大群岛他们的股市发生了问题"镜头回到演播室。主持人转换一个话题:"巴威先生,可否介绍地球上近来分阶段频繁出现的不明飞行物,有的国家指责是美国的飞行器。""这个问题无可奉告。""是五角大楼要求保密,你在执行保密制度吗?""无可奉告。""好的,我对无可奉告有一个奉告:美国耗费一千亿美元解决千年问题,事前你们都宣布一切系统没有问题,为什么还有问题?纳税人的钱就这样被小小的千年虫咬了?""无可……噢,我也奉告主持人,不是所有的水都是纯洁的,太阳也有斑耀。"镜头切换,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腾起不详的雾汽……

  安瑞尔抬手举起摇控器将电视关掉,这简直是太恐怖了!CNN的镜头几乎遍布全球。安瑞看表,23时55分……一个重要的时刻到来了!他的手伸向鼠标,移动箭头,他在显示器上开了一百个窗口。

  0时0分0秒……安瑞尔轻轻单击鼠标,他的手显得有些颤抖:"轰!"安瑞尔听到一声巨响,这声音来自多媒体音箱,是网上直播的声音。哪儿发生了灾难大爆炸?震波传达到了地下室,这个爆炸当量至少有一百吨!地下室一片黑暗……他感觉到大地在连续发生猛烈的颤抖!

  跨越千年,时间像哥斯达黎加蜥蜴,以弹跳和滑动两种姿势悄然溜走。折腾如乌苏里江大马哈鱼的二十一世纪初的人类,品尝到若干黄莲正根的滋味以后,仿佛知道了人类中心话语遭受到地球与宇宙的猛烈批判,产生出某种真根被阉割的疼痛,发出塔克拉玛干的焦渴呼喊以及密西西比河小猫鱼的鸣叫,一切都是奇怪的呈现。二十一世纪是一个地震的世纪。由世纪初的太阳暴到越来越频繁的外星来客的侵袭,美国利益也如同大便一样烘干在小石城的侵礼教教堂的诵诗圣坛之上。人类成为这颗星球上最可怕的动物,他们试图用战斧式巡航导弹以及跨国资本对非本族类进行清洗与奴役的时候,根本的恶像蛆虫的拱动,它们帮助自私性的物质进行深刻的发酵,剩余的河流都已经缺水,干渴的大海向沙漠提出抗议,只有喜玛拉雅山在盲目地长高,斐济诸岛先锋式的沉沦,在爪哇地区还有野象出没,齐亚却仍在流血。堪培拉的小妞,像黄鹂鸟一样尖叫,地球如一只蜂窝,核聚变散发出惊人的恶臭,在白令海峡,抱怨像蚊子一样嗡嗡地歌唱。

  这个时代空气已经变成了抹布,汽车是我们的鞋子,蓝色的眼睛盯着蓝色的美钞,富兰克林的头像,价值一百美金。当圣保罗的喷嚏引发一场斗牛大战,北高加索的石油已经弥漫着死蛇的腥臭。我们不其然地相约,哥伦比亚或者巴拿马武器,像时间的上的钉子,长风吹过幼发拉底河畔,在金字塔矗立的地方,法老庄严的咳嗽已经钙化,穿越印度洋,圣水的恒河在沐浴地中海的轻薄的阳光,或者沉缅于温哥华的,同性恋咖啡厅品尝着小句号式的麦圈,我们不只是想说:噢。

  mpanel(1);苏成逃离科罗拉多州时,他像惧光的灰色猫鱼,苏成感觉到这是一场梦,在那些印度古堡崩溃之后,他们又重新走入一批印度古堡,在系统里面熬煮生命,后来他们没有与太行星发生暖昧的联系,只有希尔,发出欲要殉职的嚎啕。据说在美利坚的军界高层,四星上将都必须先进入陆军总医院由诺贝尔奖医生主刀割取笑神经方能履职……这并不是一个特别美妙的过程。它是对生活的残酷阉割。虽然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必须付出力量给嫖客助威向婊子致敬,但是月球已经流泪,启明星像一枚无家可归者收藏的金币。

  苏成逃回来了,苏成在2010年从科罗拉多州返回纽约,这年发生了自1930年以来全美最大的罢工潮,美国是一个独立孤行的团伙,如早年的苹果公司那样誓死保持不兼容的面目,他们坚持着自己的网际网路标准,在获得剖腹以后拒绝胎生,欧亚不甘心美国独统全球网络,他们狼狈为谋推出第三代网络标准,美国跨国公司大跨度的本土化之后,将资金纷纷撤出华尔街投入到经济增长最快的远东,这些伟大的资本自由主义战士,他们的行为直接导致美国本土生产与国外生产标准与贸易标准彻底背离,只有口香糖和烟草还保持了原始的风貌。

  美国经济终结了克林顿时代的持续增长神话,经济紧缩后的高通胀导致劳工收入空前降低。大罢工让美国的经济体系像蛔虫一样全面陷入瘫痪,GDP雄居全球之首,高达十四万亿美元疾速降至六万亿美元,国防总预算被迫大幅削减,天军成了忍痛裁割的盲肠,星际联网因此终止,苏成得以重获自由。他的神经系统受到相当程度的摧残,特别是他对外界的因特网的发展毫无察觉,星际联网是天军的一个独立系统,与因特网不能兼容。他出来后重新研究欧亚第三代因特网标准,这使得他能够帮助雅典编写新的程序,并在尤尼克斯平台上开发出一个"超量"系统,它可以为经济学界提供区域经济预算平台,这是一个高级系统,但是,美国经济的萧条使任何一位像他这样的高级编程师失去了比尔。盖茨时代的黄金时机。

  他们渐渐地向着贫民接近,经济状况起起伏伏,雅典的精明经营使他们还能保持一点中产阶级的尊严。这个历史过程像北京的凉白开,只好努力地朝上涂抹世俗生活的鱼籽酱。一段非常久远的时光,他们与安瑞尔、陈萍保持着对生叶的联系,生活可以搁置成一瓶醇酽的老酒,或者醋精。陈列过去,展望未来,只有新奥尔良的麻雀煎炸之后的酥脆和芳香。伦敦是一堆鸟粪和珊瑚礁的混合物,巴黎是宠物排放的堆砌,东京回荡着鳄鱼的号叫。

  激情成为榨汗行动之后的碴状物体,二十世纪注定是风中的蝉蜕,最终被思想的落叶轻掩。苏成用写实的心情轻轻敲打精心构架的人生轨迹,他们最终在阿尔卑斯山雪峰之上的世纪之钟下举行了婚礼。

  但是你永远回不到座标的原点,因为有一些叫做经历的东西,比如在希尔的监视下的系统熬煮,一台电脑足够将一个人的青春蚕食。在天军的灰飞烟灭中,大地仍然在旋转。苏成便是度过了如许的漫漫时光。那么,他将来的时光是如何度过呢?这对于苏成确乎是一个重大课题。

  雅典在算最后一笔帐,她按计算器的手指有一些发颤,苏成坐在另一台电脑前,他不是在编程,他在写雅典公司的破产报告。一个人的一生也只有一次写破产报告的机会,苏成为词句的组合感到懊恼,他不断的调整,以便将破产报告写得完美一些,这是一个终结。明天……明天就是2037年的圣诞平安夜,街上的店铺和公司门面稀稀拉拉地扯了一些彩带,由于昨夜下了一场小雨,这些彩带经雨淋风吹,已经完全不像样子。无党派竞选人罗纳斯坦总统上台,美国选民对他寄予厚望,大约是有积重难返这种东西,他也没有迅速扭转美国经济的颓势,这个年轻的庞大的帝国,二十世纪的辉煌再也不见了。在纽约街上,不断有破产工厂的工人举游行示威,而在华盛顿的宾夕法尼亚大街1600号,游行的人从未停止过。

  苏成的眼睛不时出现光斑,看字出现重影,他甚至在猛然抬头看外面的时候,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盲区,什么也看不见,他不得不拿手帕揉眼睛,然后歇下来。"雅典,你看当年克林顿时代多牛气啊,想收拾谁就收拾谁,华尔街不是摇钱树,而是一整座长钱的森林。"苏成总爱把这话拿来说。

  "那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千年虫,莱特先生。""他是联邦调查局的那个"大马猴"杀的,他们不愿从他的口里透露你到星际联网中心去的信息。"雅典抬起头,她看了苏成一眼,苏成的头发都白了,她从印度那场大火中逃出来,休养一段时间,回纽约时还真担心苏成看见她,其时她脸上伤口密布……但哪知回到纽约,苏成竟不见踪影,她天天吵着找莱特先生要人,有一天莱特先生大致透露了一点苏成还活着的信息,第二天,莱特先生就死在纽约通往华盛顿高速公路的边上。

  "'大马猴'判了终身监禁,替他的主子坐牢。""唉呀,你不知道你从星际联网中心回来的时候,白得像密西西比河捕上来的鳗鱼。""那时候美国多有钱?每年向火星上发射探测器,搞星际联网,国会大笔一挥都是上百亿上千亿的美元,全世界的青年人都往美国跑……现在呢,都开始往外跑了。""嗨,苏成,你还不是那个时候到美国来的?""是啊是啊,雅典不也是从瑞士来的么?""都一样啊,当时的青年人,都有一个美国梦。"说着,他们又各干各的事,他们每天如此,总是要说好长一段时间的话,然后各干各的事。他们都怀念当时的美国,那时候美国多么富裕,全球第一阔佬,但美国走错了道路,新干预主义是导火索。那时候富的时候,美国总是拼命压榨别国,在WTO西雅图开部长会议时,多好的时机啊,可是,巴尔舍夫斯基那个女人,宁愿要小技谋而不要大战略,美国从此没有走顺过。

  还是雅典算帐,苏成写破产报告。雅典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只有申请破产,以房资抵银行的债务。经济环境有一个多米诺骨牌效应,越好越好,越差越差,"平安夜我们干什么?"苏成忽然想到圣诞平安夜。

  "吃比萨饼,松仁米馅的玉米饼……""哇呀,雅典,我可不爱吃那些饼。""为什么呀?你越来越固执,我发现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雅典不满起来,但她的心境还是比较平和。苏成在她面前越来越像大孩子。

  "我想用大米煮鱼片粥吃。""这当然可以,但是,如果我们在圣诞吃了,春节我们吃什么呢?"苏成想想也罢,过人家西方的节吃中餐,到时候过中国的节日,也吃中餐,对雅典来说,多少有些不公道。"好吧好吧,我们吃饼,如果精神好,我想去科罗拉多州看看。""哦,我的上帝,你还想着那个集中营啊?""哦,不,雅典。"苏成摘下老花镜。"那是星际联网中心,有一大群印度古堡,千禧年之前与外星人联网,烧了路由器,烧了一大片,没几天又建起来了。""我知道,因为你在里面呆了足足10年时间。""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那时候真是充满信心,我们就要与外星人联网。""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人与外星人联上网。""是啊是啊,英雄主义一去不复返了,知道底特律裁多少人吗?15万,我的天哪,裁下来也没有工作机会。"他们一来一往,慢慢悠悠,午后温柔的阳光照进来,有一种乡村的温馨气氛,宁静、淡雅,墙角的巴西木托起一捧绿意。一群热带花孔雀鱼在资料柜前的鱼缸里悠然地游动,一台毁坏的路由器在门后边摆着……"嘟嘟嘟……嘟嘟嘟"电话铃响了。苏成移动鼠标在电脑显示屏上的通话菜单点了一下,荧屏上立即露出安瑞尔的脸。"哈哈,安瑞尔,是你呀,今天有工夫吗?""让我干活……那是没有时间的,如果喝酒呢?时间还是有一点。""那就喝酒吧,安瑞尔。""等着我吧,我就来。"安瑞尔一会儿就来了。他在门外停好车,手中拎着一瓶伏特加,这是俄罗斯的烈性酒。他的身后跟着陈萍。陈萍显得年轻,这与她从事的音乐家职业有关。不过,她的左脸颊靠近眼角的地方还留有一道穿越马其顿丛林划下的口子。"苏成,今天就喝我的吧。"安瑞尔把酒瓶举得高高的,他的脸膛红红的,不像从前那么发绿,他好像特别高兴。"什么事这么高兴?看你乐得像只开屏的孔雀。""我来为罗纳斯坦总统的新经济政策失败干杯。""这有什么?百年一轮,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美国就是这个样子,全美大裁员,消费严重不足,资本家把牛奶往大海里倒,苹果用压路机压,那时候只有卓别林先生有戏,其他人都没有戏。""我啊,想好了,跟你们一块走,到中国去,我还没有去过中国呢。""好啊!"苏成高兴起来。"我先谢谢你们都热爱我的国家,到北京我先请你们吃涮羊肉。""不!吃麻辣烫。"一直没说话的陈萍抢着说。

  "坐吧坐吧,谈谈打算,我们现在申请破产,回国就不做生意了,找个学校教书吧,你们呢?""嗨,跟你想法一样。""别算帐了,雅典,你看我们都干到这么老了,也得休息了,纽约市多少百亿富翁跳楼的?我们那一点钱算什么?""不算了,但是你别扯什么跳楼啊,不沾边的事情。"雅典也坐过来,四个人相互望着,他们有着三十多年的友情。

  "那年我们从科索沃穿过马其顿跑到希腊,再飞回纽约,发现你失踪了,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别再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讲讲去中国。"雅典说。

  "就是啊,我们讲讲去中国吧,青年人都往中国、东南亚跑,星条旗飘扬不了啦。"安瑞尔感慨道。

  "我知道东方迟早有一天要崛起,中国现在的GDP占世界的52%,恢复到历史水平了。"陈萍说。

  "美国现在降到世界的8%,上个世纪它曾占到60%。"苏成道。

  "好了好了,不然的话,为什么罗纳斯坦总统一上台就去访问中国呢?走吧,我们喝酒去。"安瑞尔仿佛等得不耐烦了,他要喝酒。

  四个人站起来,雅典看见陈萍今天穿着一件深红色,滚的白边的旗袍,颇有艺术家的风韵,不由地仔细打量了一下,摸摸面料,是上等的新疆棉织的。苏成关了电脑,他把手搭在安瑞尔的肩上,能下决心这个时候回中国,他心里真是很高兴,巴不得马上就到黄河的岸边,看一眼一望无际的红高粱。"看看,我们四个人,没怎么想就这么度过来了,而且都没有分手,这比什么都重要。"安瑞尔看看他们三个人。"我们四个人属于三个国家,但却是两个最美好的家庭。""是呀,我开始都想跟安瑞尔分手的呢,但是怎么分得开呢?苏成,雅典,你们两个人给我们做了榜样。"陈萍说。她说话还是那么坦率。

  "啊,说的是。"雅典说:"我这一辈子的幸福就是苏成……我的顶头上司,他一直忠实于我,我……我很满足。"雅典话音刚落,忽然从外面走来一个中年黑人。他们都停住脚步,苏成以为他来注册网站,正准备告诉他,公司已经停业,申请破产,中年黑人却径直朝他走来,没有等苏成开口,他却率先开口了。"爸爸!"中年黑人用夹生的汉语对他说。

  爸爸?他喊我爸爸?苏成一愣,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中年黑人又叫了一声。

  "不!我不是你的爸爸!"苏成脑子突然清醒过来,中年黑人千真万确是在喊他爸爸。苏成满面涨红,其他三个人也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雅典甚至是万分惊讶地看着苏成。他们没有孩子,从来没有人喊过他爸爸的。

  "是!你是我的爸爸。"中年黑人委屈地说。说着,他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夹,从牛皮夹里面再取出一本非常薄的记事簿,从记事簿里面取出一张照片。他把照片递给苏成。"爸爸,你看!"苏成在一刹那间,浑身僵直,面部肌肉抽搐,他把眼睛睁得老大,他一眼就看出:她是艾妮!照片上,她还是那么年轻美丽,像一颗黑珍珠。

  "艾妮?"苏成忍不住喊出来。也就在这时候,其余三个人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在美国是经常发生的,单亲家庭,未婚子女……"她在哪?"苏成接过照片,掏出老花镜,抖着手戴上,把照片伸远到约一公尺的距离看。是的,她是艾妮,她是那么丰满,像一匹非洲原野上的小黑马。艾妮笑得非常天真,单纯,快乐。她当年说,她是一头非洲的小母马。

  "我妈妈去世了,有十年了。""怎么……""她去非洲做人口工作,染上了登革热,那种病不超过48小时。"中年黑人伤感地说。"我妈妈去世前,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你。""你叫什么名字?""妈妈给我取的名,叫做苏艾中。""苏艾中?""妈妈叫我爱中国……我其实早就找到了你,但是……""为什么?""因为……因为你们要走了,要永远离开美国了,我不得不来找你。"中年黑人终于一口气说出一个长句子,心里面也舒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对着雅典鞠了一躬。"妈妈。"他叫了一声。

  雅典被这突然的变故搞得惊慌失措,她搞不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儿子,而且是黑的。

  "啊,这是大好事啊,走吧走吧,别呆在这里啦,我们喝团圆酒去吧。"安瑞尔大声说。他拉了一把中年黑人,一手揽住苏成,三个人一排往外走。

  喝酒到很晚,虽然因为黑人苏艾中的出现使气氛有所压抑,但是作为历尽沧桑的跨世纪老人来说,这点事他们又容得下。晚上安排苏艾中客房睡,雅典收拾好回到房间,仿佛不认识地看了苏成一会,苏成的心还在想着艾妮。

  "苏成,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辞劳苦为我们生了一个儿子?"雅典的口吻里有一些抱怨。

  "那是……失误……嘿嘿。"苏成说。

  "如果不是失误,估计会生一打?""我可没有那么风流。""不风流么?儿子都找上门来了。"雅典说。

  "原谅我好吗?""嗨,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你,但是,我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从没有提起过。我现在倒是想要一个儿子,虽然他是黑的。""我也不知道啊,你知道,我被莱特先生带到科罗拉多州去以后,10年与世隔绝……""休息吧,别说了,那小伙子憨厚可爱,我有点喜欢他。"雅典躺到床上说。"你也原谅我,没有给你生一个白的儿子。""嗯,我以前倒是非常想要一个白的儿子呢。"苏成也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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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核子大战苏成加快了节奏,验帐、财产评估、帐务清理,一切手续三天办完,美国富裕时代养下的官僚作风在罗纳斯坦上任后有所改观。他们选择了1月18日启程回中国,这是陈萍选的日子得意洋洋,她认为1月18日就是"要要发"的谐音,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日子。当然,苏艾中也跟他们同行。安瑞尔说,这个半途拣的儿子,各人都有一份,这是非洲人打猎的老规距。陈萍证实,中国打猎也是这个老规距。后来雅典笑着说,欧洲也是。他们搭乘的是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班机。它是六百座的神鹰客机,由中国上海飞机制造厂、沈阳飞机制造厂、西安飞机制造厂、南昌飞机制造厂合资建造。

  神鹰呼啸着刺向蓝天。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天气,陈萍为自己选择的日子乐不可吱,她甚至有些骄傲:"怎么样?今天出发再好不过,18……要发。""今天是2038年1月18日?"苏成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怎么今天坐飞机啊?但他没有说出来。明天就是1月19日,明天……苏成闭上眼睛,他隐约地背下一个数字:2038年1月19日3时14分7秒。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里不会磨灭!这是他在那间星际联网工作室里推测演算出来的,千年虫二代总爆发!这段时间麻木了,没有关注这个……但是,已经坐上飞机了,听天由命吧!

  飞机朝着太平洋飞去。从机窗俯瞰,碧波滚滚的太平洋上,隆起一片巨大的群岛,世界第八大洲,它叫"利武里亚",围绕着这个洲的所属权,世界各国都提出主权诉求。有从地缘关系考证的,有从历史关系考证的,如通过海下考古证明自己的先人曾在这里居住过的,有的国家什么都懒得考证,就说这块新大陆应该人人有份,否则,就会爆发世界大战。

  群岛的天空,不断有超级巡航战斗机穿梭飞过,大海上穿梭着航空母舰、战略巡洋舰……群岛现在的驻军是联合国特别派遣部队。雅典还在为拣到一个黑人儿子兴奋,她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慈祥地与他交谈并且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弦窗外飞过一架苏恺39战斗机,它呼啸而过,机翼下挂载的SS空空导弹一触即发。一会儿,一架美国F28E战斗机,机翼下挂载着超级战斧导弹,它几乎是撵着苏恺39战斗机呼啸而去。

  间隔五分钟,他看见三架三角梯队的日本昭和40战斗机,它的机翼下挂载着R36空空导弹,涂在机翼上的太阳旗在阳光下鲜亮鲜亮。后面,苏成终于看到了中国的飞豹远程巡航战斗机,它挂载着长箭空空导弹……祖国啊,我向你致敬!苏成摸了摸公文包,那里有一个高密度硅片,内存储有他在星际联网中心编写的程序以及以后写的东西,这些资料都是星际联网非常重要的,设若不是准备不周,让外星人的质子宽频波击透路由器,没准那一年就实现星际联网了呢。后来,美国网络遭遇太阳暴与C3病毒的打击,加上其它因素,经济一落千丈,起码需要50年才可以恢复。苏成一阵心酸,他的情绪波伏很大,机舱里有不少的中国人,这次回去正式定居,去国已经42年!苏成闭上眼睛,他真的不知道千年虫二代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害。苏成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安瑞尔把他推醒。

  "苏成,今天是什么日子?"安瑞尔小声说。"3时14分7秒。"苏成不愿直说,他报出那个时间。"你清楚?""清楚,那又怎样?""等着这个时间?""好的。神鹰在万米高空上飞翔。匀称的发动机声和轻微的抖动,像供婴孩睡觉的微电脑控制的摇篮。

  凌晨2时50分,忽然机舱中一片嘈杂声。机载广播传来机长的声音:"乘客朋友们,今天是千年虫二代预定的高发作期,我们国际航空公司所有的班机都经过两次以上的千年虫二代的测试,毫无问题,但是,为预防意外,请大家不要睡觉,我们为大家收视我国太空网站发来的最新新闻,可能会有千年虫二代发作的景像,太空网站是神舟38号宇航员安置在太空站的网站,它通过卫星成像摄影,我们能够看到地球的全息景像。"大屏幕显示屏亮了,图像不断切换:美洲、欧洲、亚洲、澳洲、非洲……时针指向3时,苏成和安瑞尔互相推了一把。"怎么回事?"雅典问。

  "千年虫,你以前干什么的?"苏成乐了,这个雅典,前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的特别助理,居然忘了这个词。"噢!"雅典仰起头,她想来了,她笑了笑。"我们在一起啊!"雅典随意一句,却是话中有话,苏成一听就明白,是的,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大家都在一起啊。

  太空直播网络图像新闻,缺点是声音还不够逼真,一般而言,在地球轨道上无法收到大地上的声音,但智能多媒体可以按图像中的新闻事件来摸拟声音。如,现在发起了海啸,太平洋上卷起十五公尺高的巨浪,智能多媒体模仿的声音却像一条小小的清泉发出的声音,那样欢快和流畅。"轰!"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市腾起一团烈焰,随即天空上布满红光,一团火球腾空而起,光芒四射……然后海啸卷起上百公尺高的海浪。太空网站智能系统对摄取的图像紧急处理,在显示屏上将这些图像划分出若干个小格,山体崩塌,建筑倾倒,火车出轨,江河决堤……地球轨道卫星源源地将信号输给太空网站,太空网站将信号传输下来,在显示屏上反复播放……天哪!机舱的乘客大声喊着,女乘客们则发出阵阵尖叫。她们似乎想躲,但很快明白这是在一万公尺高空的飞机上,飞机上并没有什么地方好躲,只要飞机正常飞行,就一切平安无事,飞机有事,却是无法躲得了的。太直观了,太空网络直播将火车出轨倾覆时,铁板将人头挤掉的场面清晰地拍摄下来,人头喷着血,嘴唇仍在蠕动,眼珠突暴,仿佛还有鼻息……这种直播没有剪辑,全部都是直观新闻,血淋淋地呈现在人们的面前。对于诸多神衰弱者来说,它简直是魔鬼来临。

  显示屏继续显示超级真实的新闻,心理脆弱的乘客纷纷埋下头去,他们再也不敢看这血淋淋的场面一眼。连雅典都低下头去,而秀气得多的陈萍却看得津津有味,苏成感觉到十分奇怪,当然,他没有与陈萍一道体验穿越马其顿丛林的惊险,如果知道,他就明白陈萍为什么这么大胆子了。陈萍边看还往嘴里填着西班牙咖喱牛肉干。仿佛看这样的血淋淋的镜头可以增加食欲……

  镜头切换。浩瀚太平洋,蔚蓝色的海水在岛屿之间涌起洁白的浪花,它的上空,巡游着巨鸟般的战斗机群。它们飞翔着,各自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态,这是"利武里亚"上空……突然,天空中闪现一束刺眼的火光,一架美国F28战斗机向一架俄国苏恺39战斗机发射一枚地狱火S型空空导弹,刹时两架战斗交火起来,其它飞机或慌不择路逃窜,或跟着发射带火焰的空空导弹,海上的舰艇也在刹那间开始互射……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向上升腾!

  蘑菇云?啊!谁放原子弹啦?是的,就是原子弹,它在大海上起爆,太平洋忽然飓风呼啸,巨澜波伏,大海像一口与天地同大的锅……爆炸将海水逼向四方……核弹啊!为什么打起来?所有的人都不可能知道,只有苏成和安瑞尔……这一定千年虫二代传递的假信息引爆的真战争。

  机舱里所有的人都惊讶地张开口,迟迟不能合上。人类会因此毁灭吗?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情。显示屏立即将镜头切换到蘑菇云腾起的另外大陆:它们是美国东海岸、俄罗斯乌拉尔山脉以西、日本邻海西北太平洋海盆……这比坐在足球场看足球还要清楚,他们亲眼目睹着人类核大战……靠近直播屏幕的乘客经受不住考验,他们纷纷跳起来,跑向后机舱,仿佛这样就能够逃脱核战。乘务员包括副驾驶员全部走出驾驶舱,他们紧张地密切关注着乘客的动态,忽然有一个日本女子跳到椅子上,她的精神承受不住了,日本是二十世纪惟一挨过原子弹轰爆炸的国家,这个女子拿出一枚刀片,疯狂地伸向左手的动脉,她要割脉自杀!一个乘警大跨步跳过去,伸手一拧,制服住她,然后夺去她的刀片……日本女子忽然奇怪地大叫一声,她已经疯了,披散着长发哈哈大笑不止。战斗停顿了?网络直播传回的信息变成一系列自然灾害:决堤的江水汹涌地冲向磁悬浮铁路,飓风摧倒高压电线杆,燃料工厂烈火熊熊……苏成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是3时14分7秒!千年虫二代高爆发的时候到来!海啸……数百公尺高的海啸,难道……这回不像是核武器,而像是太平洋爆发海底大地震!海啸越卷越高,涌起一波接一波的大山一般的巨浪,一直朝着海平线滚去……

  海啸、海啸……不住的海啸啊!

  mpanel(1);在网络直播图像中,人们已经分不清大地、海和蓝天,云朵和飓风翻卷,海啸不住地互相拍击,陆地上的都市火光熊熊……只有神鹰,安祥飞行在一万公尺的高空上。一些女乘客见景嚎啕大哭起来。

  游动字幕:西北太平洋盆地发生里氏143级的超强海底地震,地震裂带由东北延伸向东南……地球大地构造改变情况不明。"人类,没有逃脱千年虫二代的惩罚。"苏成小声说了一句,安瑞尔点点头。

  国际班机准备在日本东京羽田国际机场降落,当机长与羽田国际机场联系时,他没有接到信号。飞机继续降低高度,穿越过云层,但见大海的波涛归于平静,灿烂的阳光洒在波迭的海浪之上,如同无数的碎金闪耀……机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日本岛不见了。

  他感觉情况不妙,飞机导航系统一定发生了问题,它搜寻不到日本岛,他开启备用导航系统,雷达显示仪上,仍然一片空茫茫,只有一些干扰电波闪烁的白色斑点……飞错航向吗?机长将备用的地球定位系统也打开……哦,方位正确啊!东径140°,北纬35°……两套地球卫星定位系统均指着这个方位。神鹰在天空上盘旋着,但是,没有接受到地面导航系统的任何信号,也无法看到日本的影子。这次国际航班必须降落东京,因为班机上有28个乘客是到东京的。但是,再也不能继续这样盘旋了,继续盘旋机载油量不够……那是相当危险的,本来降落东京机场还要加油。

  机长通报:"乘客请注意,乘客请注意,因特殊情况,本次国际班机将直接飞到上海。

  机舱里又炸窝式嘈杂起来,更多的人则担心飞机发生故障。日本乘客纷纷向副机长打听……但是,副机长威严如岩雕,他不发话,空姐来来往往,她们告诉乘客,乘客的损失航空公司全额补偿。于是,不安的乘客渐渐安定下来。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走下飞机,苏成担心上海发生地震或千年虫二代发作,但没有发现一点这方面的迹象。他们搭乘机场大巴来到上海最高的建筑:金茂大厦。苏成顾不上旅途的疲劳,他一进房间便立即将便携机插接上电话线,点出雅虎新闻:2038年1月19日3时,因千年虫二代引发核大战,美国东部地区三分之二、俄罗斯乌拉尔山脉以西30万平方公里土地、日本邻海西北太平洋均遭受到八百万吨级的核弹打击!据国际空间协作联盟观测,太平洋……世界第八大洲"利武里亚"由超强地震爆发隆出海面最高点300公尺,日本岛因大量修造海底地下军事工程出现空壳现象,受地震带超强裂度挤压,从巨大的海底断裂带漂移至非洲好望角;台湾岛大面积倾斜,中国大陆全力营救台湾居民;马六甲海峡断裂位移延扩一百海里……

  苏成惊心动魄地看着雅虎新闻,安瑞尔却把电视机上的机顶盒插上,他们四人浑身颤栗地观看着上海东方电视台的全球灾难报道。天哪!苏成大喊一声,他晕倒过去。雅典急忙冲过来给他使劲掐仁中,安瑞尔打电话报警……足足掐了五分钟,苏成苏醒过来,他问:"地球上发生了什么?""没什么,日本岛漂移到了非洲好望角。"安瑞尔微笑着说。

  "是的,以后日本人来了,我们称他们为非洲朋友。"陈萍笑着说,她仍在嚼着西班牙的咖喱牛肉干。

  "中国没事?"苏成问。

  "好好的。"雅典说。

  "那就好。"苏成慢慢地坐起来,他望着浦江之滨的明珠塔,仿佛沉思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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