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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纪校注  目录

〔晋〕袁宏撰,周天游校注,天津古籍出版社,1987第一版。
    前言
    凡例
    原序
    光武帝纪
      卷一
        更始元年
      卷二
        更始二年
      卷三
        建武元年
      卷四
        建武二年
        建武三年
        建武四年
      卷五
        建武五年
        建武六年
      卷六
        建武七年
        建武八年
        建武九年
        建武十年
        建武十一年
        建武十二年
      卷七
        建武十三年
        建武十四年
        建武十五年
        建武十六年
        建武十七年
        建武十八年
        建武十九年
        建武二十年
        建武二十一年
      卷八
        建武二十二年
        建武二十三年
        建武二十四年
        建武二十五年
        建武二十六年
        建武二十七年
        建武二十八年
        建武二十九年
        建武三十年
        建武三十一年
        中元元年
        中元二年
    明帝纪
      卷九
        永平元年
        永平二年
        永平三年
        永平四年
        永平五年
        永平六年
        永平七年
      卷十
        永平八年
        永平九年
        永平十年
        永平十一年
        永平十二年
        永平十三年
        永平十四年
        永平十五年
        永平十六年
        永平十七年
        永平十八年
    章帝纪
      卷十一
        建初元年
        建初二年
        建初三年
        建初四年
        建初五年
        建初六年
        建初七年
      卷十二
        建初八年
        元和元年
        元和二年
        元和三年
        章和元年
        章和二年
    和帝纪
      卷十三
        永元元年
        永元二年
        永元三年
        永元四年
        永元五年
        永元六年
        永元七年
        永元八年
      卷十四
        永元九年
        永元十年
        永元十一年
        永元十二年
        永元十三年
        永元十四年
        永元十五年
        永元十六年
        永兴元年
    殇帝纪
      卷十五
        延平元年
    安帝纪
      卷十六
        永初元年
        永初二年
        永初三年
        永初四年
        永初五年
        永初六年
        永初七年
        元初元年
        元初二年
        元初三年
        元初四年
        元初五年
        元初六年
        永宁元年
      卷十七
        建光元年
        延光元年
        延光二年
        延光三年
        延光四年
    顺帝纪
      卷十八
        永建元年
        永建二年
        永建三年
        永建四年
        永建五年
        永建六年
        阳嘉元年
        阳嘉二年
        阳嘉三年
        阳嘉四年
        永和元年
        永和二年
        永和三年
      卷十九
        永和四年
        永和五年
        永和六年
        汉安元年
        汉安二年
        建康元年
    质帝纪
      卷二十
        元嘉元年
        本初元年
    桓帝纪
      卷二十一
        建和元年
        建和二年
        建和三年
        和平元年
        元嘉元年
        元嘉二年
        永兴元年
        永兴二年
        元寿元年
        元寿二年
        元寿三年
        延熹元年
        延熹二年
        延熹三年
      卷二十二
        延熹四年
        延熹五年
        延熹六年
        延熹七年
        延熹八年
        延熹九年
        元康元年
    灵帝纪
      卷二十三
        建宁元年
        建宁二年
        建宁三年
        建宁四年
        建宁五年
        熹平元年
        熹平二年
        熹平三年
      卷二十四
        熹平四年
        熹平五年
        熹平六年
        光和元年
        光和二年
        光和三年
        光和四年
        光和五年
        光和六年
        中平元年
      卷二十五
        中平二年
        中平三年
        中平四年
        中平五年
        中平六年
    献帝纪
      卷二十六
        初平元年
        初平二年
      卷二十七
        初平三年
        初平四年
        兴平元年
      卷二十八
        兴平二年
      卷二十九
        建安元年
        建安二年
        建安三年
        建安四年
        建安五年
        建安六年
        建安七年
        建安八年
        建安九年
        建安十年
        建安十一年
      卷三十
        建安十二年
        建安十三年
        建安十四年
        建安十五年
        建安十六年
        建安十七年
        建安十八年
        建安十九年
        建安二十年
        建安二十一年
        建安二十二年
        建安二十三年
        建安二十四年
        建安二十五年
    附录
      附录一:后汉纪佚文
      附录二:袁宏传及其轶事
        晋书袁宏传
        檀道鸾晋阳春秋
        世说新语
      附录三:历代著录及杂论
      附录四:序跋
        (一)宋王铚两汉纪后序
        (二)明黄姬水刻两汉纪序
        (三)南监本袁纪明冯班跋
        (四)清宋荦序
        (五)清邵长蘅序
        (六)清毛奇龄序
        (七)清蒋毓英重刻前后汉纪序
        (八)清蒋国祚两汉纪异同考序
        (九)清陈璞两汉纪校记叙
        (十)清钮永建两汉纪校释后记
        (十一)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
      引用书目
     
 
 
 

   前 言

    一

  袁宏字彦伯,东晋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晋 成帝咸和三年(公元三二八年)出生于一个世族家庭。 他的七世祖袁滂曾任东汉灵帝时的司徒,六世祖袁涣任 过曹魏的郎中令,其后“袁氏子孙世有名位”。然而在 袁宏年少的时候,其父临汝令袁勖去世,家道因之中衰 ,他不得不以运租自业。由于一个偶然的机遇,袁宏以 他的咏史诗受到谢尚的赏识,故于谢尚任安西将军、豫 州刺史时,特聘其参议军事,从此踏上仕途。以后迁任 大司马桓温府记室,因桓温重其文笔快捷典雅,遂专综 书记。但是袁宏不满意桓温的专横跋扈和图谋篡逆,因 而于着文或谈论中,多次冒犯桓温,故“荣任不至”。 直到桓温死后,袁宏才由吏部郎出任东阳郡太守。不久 ,即于晋孝武帝太元元年(
公元三一六年)病死在任所,时年四十九岁。

  袁宏一生写下诗赋诔表等计三百余篇,其中脍炙 人口的则有东征赋、北征赋和三国名臣序赞。当时,王 珣尝发出“当今文章之美,故当共推此生”的感慨。所 以袁宏是以“一时文宗”而着称于世的。唐代撰修晋书 时,仍将他列入文苑传。但是袁宏的主要成就并不表现 在文学方面,而是反映在他的史着中。除了久已散佚的 竹林名士传外,后汉纪是他流传至今的唯一精心史作。

  后汉纪仿荀悦汉纪而写,是一部出色的编年体断 代史。其书共三十卷,约二十一万多字。所载起自王莽 末年的农民大起义,迄于曹丕代汉,刘备称帝,记述了 东汉二百余年的兴衰史。后汉纪的成书要早于范晔后汉 书五十余年,是现存有关东汉史史籍二大部中的一部。 正如当年袁宏往往被人视作文章家而不是史学家一样, 后汉纪长期以来一直未能受到应有的重视,不能不令人 为之惋惜。

    二

  魏晋时期,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锐。在战乱 频仍、政局变幻莫测的形势下,有的人为了给统治者提 供历史的镜鉴,探求削平乱世的灵丹妙药;有的人在仕 途得意之际,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以邀宠信;有的人在 仕途失意之后,退而着述以寄托情怀,因而涌现出大量 的史书。这些着史者大多出身于魏晋名门,为了昭明世 系,炫耀门庭,在追溯士族源流之际,又多以东汉史作 为其毕生努力之目标。在袁宏着作后汉纪的前后,有关 东汉史的有影向的着作,就有谢承的后汉书、薛莹的后 汉记、司马彪的续汉书、华峤的汉后书、谢沈的后汉书 、张莹的后汉南记、袁山松的后汉书(以上纪传体)和 张璠的后汉纪(编年体)。这些着作主要都取材于东汉 时断断续续修撰而成的东观汉记,但在取材的精疏、史 识的高下、文笔的优劣、体例的纯驳、篇幅的繁简各个 方面,都表现出明显的差异。袁宏不满意他所见到的诸 种后汉书,于是发愤披阅资料,重加厘订,历时八年之 久,终于撰成了后汉纪。其取材不可谓不富,撰述不可 谓不勤,与主要是删削汉书而成汉纪的荀悦相比较,他 所遇到的困难要多得多,所付出的努力也大得多,因而 所取得的成就也更显得宝贵。

  在魏晋时撰成的东汉史着中,后汉纪硕果仅存, 绝非偶然。

  首先,袁宏几乎搜集了当时有关东汉史的所有材 料,在吸取诸书精华的基础上,删繁补缺,纠谬释疑, 反复修改,不惮其烦,故能取得“比诸家号为精密”的 评价。即使在后汉纪初稿流传后,袁宏发现张璠纪所言 汉末之事,颇有可采,就又及时补充进来,使后汉纪关 于汉末的记载,不仅远远超过同时代的诸家后汉书,而 且连晚出的范晔后汉书也不如其翔实。

  其次,袁宏采用左传的史法,以汉纪作范本,完 成了又一部便于观览而又详略有体的编年体断代史,在 当时纪传体如林的史界中,别开一番洞天,因而也就受 到许多学者的重视。

  然而清王鸣盛于十七史商榷中言:“宏所采亦云 博矣,乃竟少有出范书外者,然则诸书精实之语,范氏 摭拾已尽。”这就是说,范书是诸家后汉书的总结性之 作,要想弄清东汉历史,只要有范书就足够了,而包括 袁宏后汉纪在内的其他诸家后汉书,已没有什么参考价 值。这一观点确实代表了不少学者的看法。但是事实并 非如此。

  范书博大精深,许多成就确非袁宏后汉纪所能企 及。但是袁纪一则早成于范书五十多年,不少方面更接 近于原始材料,因而史料价值不仅不低于范书,甚至在 某种程度上还要高于范书。二则袁纪的精实之语,也并 非全被范书所吸取,“其中多有范氏所删取而不尽录者 ”,往往可以订正范书的谬误和补充范书的不足。

  如鲁丕举贤良方正对策、尚敏陈广学校疏、张衡 和马融的阳嘉二年京师地震对策、朱宠与郑凯论颍川士 人,以及明、章二帝的某些诏文,均不见于范书。其他 与范书各有详略的情况则更多。如卷二十引朱穆奏记中 有一段范书即失载,其文曰:“河内一郡,尝调缣素绮 縠才八万余匹,今乃十五万匹。官无见钱,皆出于民。 民多流亡,皆虚张户口,户口既少,而无赀者多,当复 割剥,公赋重敛。”对了解东汉中期统治者的横征暴敛 及其恶果很有帮助。

  再如马续补撰班固汉书七表及天文志之事,有关 佛与佛学思想在汉时传播的情况,有关朱宠生平和邓禹 子邓股的事迹,均赖袁纪而得以保存下来。

  此外,袁纪(一)可以订正范书的时间之误,如 建武十一年光武帝幸南阳的月份、建宁元年九月朱瑀盗 发窦武奏疏的日子,通鉴都舍范书而从袁纪。(二)可 以订正范书地名之误,如和帝系葬于顺陵而非慎陵,刘 攽即据袁纪以纠正范书及李贤注的错误。(三)可以订 正范书谥号之误,如舂陵考侯当是孝侯之误。(四)可 以订正范书姓名之误,如寒朗当作寋朗。(五)可以订 正范书职称之误,如乐松非任中常侍而是侍中。(六) 可以订正范书史实之误,如田况非败于赤眉,而是赤眉 战败,不得不转入青州。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正如王铨所说的那样,“读荀袁之纪,如未尝有 班范之书;读班范之书,亦如未尝有荀袁之纪也。各以 所存,自达于后也”。范袁二书各有其不可泯灭的史料 价值,不可有所偏废。清惠栋后汉书补注之所以能取得 较大成就,就与大量利用袁纪的材料以考订范书有关。

  不仅如此,袁纪还保存了东观记天文志、五行志 及西域传佚文十五条,华峤书之论四条。既让我们能更 多地窥知这些佚书的原貌,也推翻四库馆臣关于东观记 天文志已全阙的旧说。

  无怪刘知几曰:“世言汉中兴史者,唯范、袁二 家而已。”这一书一纪,相得益彰,以袁纪配范书,符 合事实,绝非溢美之辞。

  显而易见,袁宏后汉纪这座有待进一步发掘的史 料宝库,是研究秦汉史必不可少的重要典籍。

    三

  后汉纪在史学上也颇具特色,有所创新。

  首先,袁宏在荀悦“通比其事,例系年月”写作 方法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为“言行趣舍;各以类书” 的撰述方法,以达到“观其名迹,想见其人”的目的。

  袁宏的“类书”,归纳起来有以下二种形式:

  其一,把某人的某一品德,因类举事,末尾概括 为“某某皆此类也”的品题式结语。如写王丹,则曰“ 其高抗不屈皆此类也”;写朱晖,则曰“其信义慎终皆 此类也”;写乐恢,则曰“其不念旧恶,耻交进趣,皆 此类也”;写周举,则曰“其公亮不挠皆此类也”。

  其二,把时代相近而德行类似的人放在一起写。 如卷五类书严光、周党、王霸、逢萌等所谓隐士;卷十 一类书江革、毛义、薛苞等所谓孝子;卷十九类书任峻 、苏章、陈琦、吴佑、第五访等所谓良二千石;卷二十 二类书徐稚、姜肱、袁阆、韦着、李昙等所谓五处士。

  而在卷二十二中,袁宏于叙述郭泰事迹的同时, 涉及仇香、袁闳、黄宪、茅容、魏昭、孟敏、左原、黄 元艾、贾子序等多人,文末概括以“其弘明善恶皆此类 也”,“其善诱皆此类也”,接着又进一步类书与泰齐 名的仇香、黄宪、陈寔三名士。于此袁宏合二形式为一 ,全文长达四千余字,所叙人物一个个活龙活现,颇有 传神之笔。

  自然上述方法处理得当,可以开拓编年史体的容 量,使作者认为足以为法式的言行,更为集中地表达出 来,给读者以强烈的感染。然而用之过度,则亦往往造 成体例的不纯,连缀而出的名人小传,使编年史的特点 为之减色。而袁宏喜欢品题人物,这种夸夸其谈的名士 作风,也使他所推崇的人物偶象化、概念化,常由此导 致写作的失败。于是,“类书”的成功也就与失败相伴 随,既矛盾而又不可分割地反映在他的后汉纪中。

  其次,袁纪详略有体,重点突出。他分别以八卷 和六卷的篇幅叙述了东汉始建国和汉末纷乱的历史。两 个时期各有众多的人物登场,事件也千头万绪,错杂纷 纭。而袁宏宛如一个杰出的导演,把众多的人物和复杂 的事件安排得井井有条,真正做到事繁而不乱,文约而 不漏,其驾驭史料的能力令人惊叹。其中关于赤壁之战 的描述,主要通过周瑜、诸葛亮、孙权三人的慷慨陈辞 ,展现了三位政治家的非凡胆略和远见卓识,最终以“ 曹操与周瑜战于赤壁,操师大败”一句收尾,文字洗练 ,语言生动,寓大战胜负于谈笑纵论之中,袁宏的文才 于此得到高度的发挥。它为司马光写赤壁之战,提供了 良好的先例。

  这二部分是袁纪的精华所在,也是最堪补正范书 不足之所在。

  再则,袁纪很注重论赞,全书之论共计五十五条 (包括所引华峤论四条),最长的达一千零三十四字, 最短的四十一字,一般都在三百字上下,共计约一万七 千字左右,占全书篇幅的十二分之一,为历来史书所仅 见。

  固然,袁宏之论以名教观为核心,多迂腐陈旧之 说,是魏晋士族腐朽世界观的一个缩影。刘知几批评他 “务饰玄言,玉卮无当”,可谓一针见血!与荀悦尚能 从经济方面探求动乱之由,还知道重民务实相比较,他 的名教观可以说毫不足取。

  但是,凡事不可一概而论,撇开其名教观,其中 也间有佳篇。

  如袁宏纪卷二十二论风俗变迁,上下纵贯近千年 ,笔势放纵,较客观地反映了从春秋至汉末之风俗变迁 的概貌。被后人推崇的范晔党锢列传序,其中两汉风俗 部分,实取资于袁纪。

  另外,如他肯定学术分歧,自古已然,天下之事 ,不必相袭,主张诸子百家,各存其说,不必强求整齐 划一,并提出“道明其本,儒言其用”的观点,也非一 般俗儒所能言及。又如他指斥谶纬之虚妄,还借用贾谊 之言,主张礼制非天之所设,乃人之所为,不修则坏, 损益宜随时,其强调人为的作用和顺应时代而改革的看 法,无疑是可取的。同时他又主张神道设教,在非人力 所能解难释疑的时候,当借助鬼神的力量来应变适会。 他说:“神实聪明正直,依人而行者也。”可见,袁宏 并不把神看作是一种值得敬畏而不可捉摸的东西,他更 强调人的作用,把神道作为人道的必不可少的辅助手段 ,比起迷恋天人感应及图纬谶记的神学家来,袁宏更少 一些迷信色彩,更多一点实用主义。

  不难看出,袁宏后汉纪是一部可与荀悦汉纪相匹 敌的编年体断代史代表作,是研究中国古代史学史不可 忽视的重要课题。

    四

  袁宏后汉纪的流传几经波折,不绝一□,迄今尚无 善本。

  早在宋代,后汉纪的刻本已“衍文助语,乱布错 置,往往不可句读”。祥符中之钱唐刻本和绍兴中之浙 东刻本,今已不可得见。至明初,袁纪“尤所希觏”, 以至成弘年间吕楠校刻荀悦汉纪时,竟未能刻及后汉纪 。幸赖嘉靖黄姬水刊本和万历南京国子监本,才能使我 们得以看到后汉纪的基本原貌。然而二刻脱讹滋甚,令 人遗憾。

  清康熙年间襄平蒋国祚、蒋国祥兄弟取黄本与南 监本互校,复采范书及章怀诸注为证,祥加考校,宁阙 勿妄,号称近代精本,不愧为袁纪功臣。而陈璞言其“ 校改黄本,亦十不及五,且有误改”,也确系事实。故 陈璞于清末取陈澧、果亲王所校之黄本与蒋本对校,复 用东观汉记、魏志裴注、范书章怀注、续汉志刘昭注、 通鉴考异诸书校正之,遂刻之于广东学海堂。惜其未见 南监本,且识见不高,所获亦甚少。此外尚有龙溪精舍 刻本,乃依蒋氏本,而略加校改而成;四部丛刊本则影 印明本,实黄本之滥觞,从广流布,而与校勘无补。

  鉴于上述情况,以康熙蒋氏本兼取黄本、南监本 之长,校刻较为审慎,故取其为工作底本。又以北京图 书馆所藏之经果亲王、陈澧批校的黄本、明冯班批校的 南监本与之重校一过,兼取学海堂本、龙溪精舍本、四 部丛刊本之长,尽己所能以恢复后汉纪之本来面目。

  在已故导师陈直先生的关怀下,此项工作自一九 七九年初始,三易其稿,至今已四年有余。虽兢兢业业 ,不敢少辍,然而学既不广,识见亦浅,率尔操觚,疏 谬之处,实所难免。每念及此,不禁汗颜。今以此稿奉 献读者,实为抛砖引玉,力促后汉纪这一优秀史作能引 起史界的重视,使之重放异彩。校注不到之处,恳请读 者不吝赐教。

  最后必须一谈的是,在本书写作过程中,一直得 到西北大学历史系师友的关怀和帮助。其中张岂之、林 剑鸣、戴南海、杨绳信诸先生从业务上多有指教,而游 钦赐、张天杰诸先生又在工作上给予照顾。此外,北京 图书馆的李致忠、薛殿玺二同志及善本书室工作人员, 在图书借阅上提供了不少方便。中山大学历史系的张荣 芳同志在百忙中,代为抄录了陈澧东塾遗稿中读后汉纪 全文。天津古籍出版社的王沛霖同志在通阅全稿时,又 多有指正。在此一并致以诚挚的谢意。

               周天游一九八三年 五月于西安
 
 
 

   凡 例

  一、本书的校勘,以清康熙蒋国祚、蒋国祥兄弟刊 本为工作底本,用果亲王、陈澧手校的明嘉靖黄姬水本 、冯班手校的明万历南京国子监本、清光绪广东学海堂 本、龙溪精舍丛书覆校蒋氏本、四部丛刊影明本与之相 较。迷信古书,不敢轻改一字,其蔽失之陋;遇所不解 ,奋笔随意改窜,其蔽失之妄。故整理古籍一要慎重细 致,二要当改则改。为了使当校改者尽量得到校改,而 即使出现纰漏,也使读者有纠正的可能,特作如下处理 :凡底本不误,他本讹误者,一律不出注;其文字有重 要不同,且具参考价值者,则出注。凡可直接改正者, 迳改之,并于注中说明;疑而不能决者,亦于注中提出 倾向性意见。凡属误文、衍文当删者,括以圆括弧;凡 已改正之正文和应补入之脱文,括以方括弧。

  二、现存后汉纪诸本多有讹脱,故本书除版本互 校外,又用范晔后汉书、陈寿三国志、东观汉记、七家 后汉书诸书,比较异同,以资校助。

  三、本书前人已做过不少校勘工作,如陈澧东塾 遗稿之读后汉纪、蒋国祚两汉纪字句异同考、陈璞两汉 纪校记、纽永建两汉纪校释,以及果亲王、陈澧、冯班 的眉批,本书不同程度地吸取了他们的成果,并于注中 一一标明所出。

  四、除文字校勘外,本书注释着重于史实的考订 ,并尽量吸收前人和今人的研究成果,为研究东汉史的 读者提供方便。

  五、仿资治通鉴点校本之例,于诸年号下括注干 支和公历,以便检查。

  六、本书辑得佚文七条,除附录于书末外,且分 别列入相应卷之注中,予以说明。对其一、二条有疑义 者,亦考辩之。

  七、有关袁宏生平及着述的记载或评论,均不多 见,是研究袁宏及其史学思想的宝贵资料。现尽力网罗 ,分别归入袁宏传及其轶事、历代着录及杂论、叙跋诸 目下,附之书末。

  八、为读者阅读方便,书后还编附引用书目。
 
 
 

   原 序

  予尝读后汉书,烦秽杂乱,睡而不能竟也。聊以暇 日,撰集为后汉纪。其所缀会汉纪〔一〕、谢承书、司 马彪书、华峤书、谢忱书、〔二〕汉山阳公记、汉灵献 起居注、汉名臣奏,旁及诸郡耆旧先贤传,凡数百卷。 前史阙略,多不次叙,错谬同异,谁使正之?经营八年 ,疲而不能定。颇有传者,始见张璠所撰书,其言汉末 之事差详,故复探而益之。

〔一〕 四库提要以为此“汉纪”, “盖指荀悦之书涉及东汉初事者”,甚谬。按此“汉纪 ”,实乃“汉记”之误,即东观汉记也。袁纪卷首虽接 续荀纪言西汉末史事,而行文绝无相袭之处,一阅即可 知。而东观汉记乃诸家后汉书之本源,袁纪亦不例外。 古者纪、记多混用,不可随文附会。

〔二〕 “谢忱”乃“谢沈”之误。 晋书本传、北堂书钞卷五七引何法盛晋中兴书俱作“谢 沈”,隋志及新旧唐志亦然。 

  夫史传之兴,所以通古今而笃名教也。丘明之作 ,广大悉备。史迁剖判六家,建立十书〔一〕,非徒记 事而已,信足扶明义教,网罗治体,然未尽之。班固源 流周赡,近乎通人之作;然因籍史迁,无所甄明。荀悦 才智经纶,足为嘉史,所述当也,大得治功已矣;然名 教之本,帝王高义,韫而未叙。今因前代遗事,略举义 教所归,庶以弘敷王道,前史之阙。古者方今不同,其 流亦异,言行趣舍,各以类书。故观其名迹,想见其人 。丘明所以斟酌抑扬,寄其高怀,末吏区区注疏而已〔 二〕。其所称美,止于事义;疏外之意,殁而不传,其 遗风余趣蔑如也。今之史书,或非古之人心,恐千载之 外,所诬者多,所以怅怏踌躇,操笔悢然者也。

〔一〕 史记有八书,此作“十书” ,乃袁宏为行文方便,约略言之。

〔二〕 陈澧曰:“末吏者,谓末世 史官也。注疏者,条记其事也。” 
 
 
 

后汉纪校注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一   袁宏

  孝景帝生长沙定王发。武帝世,诸侯得分封子弟〔 一〕,以泠道县舂陵封发中子买,为舂陵节侯。买生郁 林太守外,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 皇帝。元帝时,节侯之孙孝侯以南方卑湿〔二〕,请徙 南阳。于是以蔡阳白水乡为舂陵侯封邑,而与从昆弟钜 鹿君及宗亲俱徙焉。湖阳人樊重女曰归都〔三〕,自为 童儿,不正容不出于房。南顿君聘焉,生齐武王縯、鲁 哀王仲、世祖、〔湖阳〕、新野、宁平公主〔四〕。

〔一〕 汉书主文偃传曰:“偃说上 曰:‘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彊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 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 彊,而合从以逆京师。今以法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 朝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 ,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 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 其国,必稍其销弱矣。’于是上从其计。”

〔二〕 按:范晔后汉书城阳恭王祉 传曰(以下简称范书):“熊渠卒,子考侯仁嗣。”文 选卷四南都赋李善注曰:“东观汉记曰:‘舂陵节侯, 长沙定王中子买。节侯生戴侯,戴侯生考侯。考侯仁以 为舂陵地势下湿,难以久处,上书愿徙南阳,守坟墓。 元帝许之,于是北徙。’考或作孝,非也。”范书祉传 李贤注引东观记亦作“考侯”。清人编四库全书,改东 观汉记原辑文“孝侯”为“考侯”,即以范书和李善注 为据。殊不知汉书王子侯表明载:“元康元 年 ,孝侯仁嗣。”东观记之光武帝纪,乃班固主持撰写, 自不当与汉书相抵牾。且范书安城孝侯赐传、艺文类聚 (以下简称类聚)卷十二引东观记均作“
孝侯”。孝、考形近易讹,恐当以 孝侯为是。袁纪此文亦可谓有力佐证。

〔三〕 范书北海靖王兴传作“娴都 ”。

〔四〕 范书北海靖王兴传曰:“生 三男三女:长男伯升,次仲,次光武;长女黄,次元, 次伯姬。”又曰:“建武二年,封黄为湖阳长公主,伯 姬为宁平长公主。元与仲俱殁于小长安,追爵元为新野 长公主。十五年,追谥仲为鲁哀王。”据此则袁纪脱“ 湖阳”二字,故补之。

  世祖讳秀,字文叔。初,南顿君为济阳令而世祖 生,夜有赤光,室中皆明。使卜者筮之,曰:“贵不可 言!”是岁,嘉禾生,县界大熟,因名曰秀。为人隆准 ,日角,大口,美须眉,长七尺三寸。乐施爱人,勤于 稼穑。尝之长安,受尚书,大义略举〔一〕。兄縯,字 伯升,慷慨有大节。王莽篡汉,刘氏抑废,常有兴复之 志,不事产业,倾身以结豪杰,豪杰以此归之。

〔一〕 东观记光武帝纪曰:“年九 岁,而南顿君卒。随其叔父在萧,入小学。后至长安, 受尚书于中大夫庐江许子威。资用乏,与同舍生韩子合 钱买驴,令从者僦以给诸公费。大义略举,因学世事, 朝政每下,必先闻知,具为同舍解说。高才好学,然亦 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时会朝 请,舍长安尚冠里,南阳大人贤者,往来长安,为之邸 ,闇稽疑议。”按:“其叔父”者,赵孝王刘良也。良 ,汉平帝时举孝廉,为萧令。光武兄弟少孤,良抚养甚 笃。

  新野人邓晨,字伟卿,家富于财。晨少受易,好 节义。世祖与之善,以姊妻之,是为新野公主。世祖与 晨游宛,穣人蔡少公,道术之士也,言“刘秀当为天子 ”。或曰:“是国师公刘子骏也。”〔一〕世祖笑曰: “何知非仆耶?”坐者皆笑。当是时,莽行一切之法, 犯罪辄斩之,名曰“不顺时令”〔二〕。晨谓世祖曰: “王莽暴虐,盛夏斩人,此天亡之时,宛下言傥能应也 。”世祖笑而不应。

〔一〕 子骏,刘歆之字。汉书楚元 王传曰:“初,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颖叔。及王莽 篡位,歆为国师。”应劭注曰,“河图赤伏符云‘刘秀 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故 改名,几以趣也。”

〔二〕 汉书王莽传下曰:“地皇元 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 讙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尽岁止。’于是春夏斩人 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又曰:“自莽为不顺时 令,百姓怨恨,莽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壹切之 法以来,常安六卿巨邑之都,枹鼓稀鸣,盗贼衰少,百 姓安土,岁以有年,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胡虏未灭诛, 蛮僰未绝焚,江湖海泽麻沸,盗贼未尽破殄,又兴奉宗 庙社稷之大作,民众动摇。今复壹切行此令,尽二年止 之,以全元元,救愚奸。’”师古曰:“一切者,权时 之事,非经常也。犹如以刀切物,苟取整齐,不顾长短 纵横,故言一切。”据上可知,王莽因起义所在蜂起, 故行一切之法,凡犯法者立斩决,不待秋后。于是春夏 斩人,故又称之曰“不顺时令”。

  宛人李通,字次元〔一〕。父守为王莽宗卿师〔 二〕。守身长八尺〔三〕,容貌绝异,治家与子孙如官 府。少事刘歆,好星历谶记之言,云:“汉当复兴,李 氏为辅。”私窃议之,非一朝也。通尝为吏,有能名〔 四〕。见王莽政令凌迟,挟父守所言,又居家富佚〔五 〕,为闾里豪,自免归。从弟轶,亦好事者,谓通曰: “今四方兵起,王氏且亡,刘氏当兴。南阳宗室,独有 刘伯升兄弟泛爱众,可以谋大事。”通甚然之。世祖常 避吏于宛〔六〕,通遣轶候世祖。初,通同母弟申屠臣 善为医术〔七〕,以其难使也,縯杀之,故世祖不欲见 轶。轶辄来不止,世祖乃彊见之。轶徐达通意,殊不以 申屠臣为恨,世祖不得已,乃许之往。时通病卧室内, 世祖与通兄倏、弟宠及轶语。倏等喜悦,并言天下兵起 、王莽亡败之状。世祖初以士君子道相慕,故往答之。 及闻其语,大惊,不敢应,起入室候通,通握手极欢。 移日复言及兵起及谶文,世祖微难通曰〔八〕:“即如 是,当如宗卿师何?”通曰:“已自有度。”世祖深知 通意,遂相结〔九〕。

〔一〕 汪文台七家后汉书所辑华峤 书李通传作“字文元”。汪注曰引自初学记卷十一、北 堂书钞卷五十一(以下简称书钞)。今按:初学记作“ 文元”,而书钞所引实出卷五十二。明陈禹谟本脱“字 文元”三字,清孔广陶影刻宋钞本则作“字次元”,与 袁纪同。恐当作“
次元”为是。又东观记光武帝纪曰 :“宛大姓李伯玉从弟轶,数遣客求帝。”据此则通又 字伯玉。然袁纪曰通有兄倏”,故字不当称“伯”,作 “伯玉”亦恐误。

〔二〕 李贤曰:“平帝五年,王莽 摄政,郡国置宗师以主宗室,盖特尊之,故曰宗卿师也 。”胡三省曰:“余按莽置宗师,主汉宗室耳。此宗卿 师,莽篡时所置也。”胡说是。

〔三〕 范书李通传作“身长九尺” 。

〔四〕 据范书本传,通曾任五威将 军从事,出补巫丞。

〔五〕 佚通逸,荀子尧问篇曰:“ 舍佚而为劳。”

〔六〕 范书光武纪曰:“光武避吏 新野,因卖谷于宛。”注云“续汉书曰:‘伯升宾客劫 人,上避吏于新野邓晨家。’东观记曰:‘时南阳旱饥 ,而上田独收。’”常即尝,古通用。

〔七〕 按申屠臣,东观记光武纪作 “公孙臣”。范书李通传注引续汉书作“申徒臣”。又 按:吴树平风俗通义佚文曰:“(申徒氏)本申屠氏, 随音改为申徒氏。”则申徒臣即申屠臣。申屠一作胜屠 ,见史记酷吏传索隐引风俗通。又王符潜夫论志氏姓曰 :“信都者,司徒也。俗前音不正,曰信都,或曰申徒 ,或胜屠,然其本共一司徒耳。”据此则申徒、胜屠、 申屠,皆司徒之音转。按东观记李通传亦作“
申屠臣”,故纪作“公孙臣”,非 也。

〔八〕 范书李通传作“微观通”。 王先谦曰:“谷梁传:‘常事曰视,非常曰观。’谓以 其家重大事指示之,感动其意虑也。”按“观”,文义 较“难”为长。

〔九〕 东观记光武纪曰:“(李通 )兄弟为帝言天下扰乱饥饿,下江兵盛,南阳豪右云扰 。因具言谶文事,刘氏当复起,李氏为辅。帝殊不意, 独内念李氏富厚,父为宗卿师,语言谲诡,殊非次第; 尝疾毒诸家子数犯法令,李氏家富厚,何为如是,不然 诺其言。诸李遂与南阳府掾史张顺等连谋。帝深念良久 ,天变已成,遂市兵弩、绛衣、赤帻。”按:张顺事迹 ,诸家后汉书唯此一见,录以补袁纪不足。

  初,琅邪吕母之子为县长所杀。吕母家产数百金 〔一〕,志欲报怨,乃治酒多买刀兵,少年随其所乏而 与之。如此数岁,财产单尽,少年相与偿母。母涕泣曰 :“所以相待,非治产求利也,欲以为子报怨耳!诸君 宁能相哀也?”〔二〕少年壮之,又素被恩,皆许诺。 聚众数百人,母自号将军,攻县长及掾吏。既而解掾吏 曰:“诸卿无罪,唯欲报长耳。”诸吏叩头为长请。母 曰:“吾子犯小罪,不当死,长杀之。杀人当死,又何 请乎?”母遂手杀之,以其首祭子墓。自是莒人樊崇〔 三〕、东〔莞〕(宛)人逄安〔四〕、东海人徐宣、谢 禄并为盗贼,一岁间众各数万人。王莽沐阳侯田况大破 之〔五〕,遂残州郡,所过抄掠百姓。

〔一〕 范书刘盆子传作“赀产数百 万”。按:汉书食货志载,王莽时,“黄金重一斤,直 钱万”。范书作“数百万”,乃指钱而言,实与数百金 值相当。

〔二〕 报怨即复雠,两汉时此风极 盛。报怨以报父母之仇为主,兼及为兄弟、举主、师长 、友朋复雠。参与其事者,上自天子,下至百姓,不分 男女老幼,遍及城乡僻野。甚而子孙相报,后忿深前, 至于灭户殄业。两汉诸史,多有记述,此不一一论列。 吕母即以报子仇为起因,而发展为农民起义。

〔三〕 钮永建后汉纪校释曰:“按 :刘盆子传云琅玡人樊崇起兵于莒,是樊崇非莒人也。 ”今按:范书刘盆子传曰:“或说崇曰:‘莒,父母之 国,奈何攻之?’乃解去。”则樊崇是莒人无疑。莒属 琅邪郡,故传云“琅邪人樊崇”,是泛以郡国名称代出 生地。又如逄安,东莞人,属琅邪郡,故传称“崇同郡 人”。徐宣、谢禄、杨音均系临沂人,皆以所属郡称“ 东海人”。钮说失考。

〔四〕 按范书刘盆子传注引东观记 曰:“‘逄’音庞。安字少子,东莞人也。”又汉书地 理志琅邪郡只有东莞县,无东宛,故据改。又“逄”原 误作“逢”,据黄本迳改。

〔五〕 钮永建曰:“沐阳侯,据盆 子传作‘探汤侯’。李贤注云:‘王莽改北海益县曰探 汤。’今考地理志,云:‘益,莽曰探阳。’三文互异 。”今按:王莽改易郡县名,多据经义。益之改名,乃 封田况镇压赤眉起义军之功,其意盖本论语季氏篇之“ 见不善如探汤”。故作“探汤”者是。汉书地理志作“ 探阳”,乃形近而讹。袁纪作“
沐阳”,则失之 远 矣。又按:范书刘盆子传曰:“因击王莽探汤侯田况, 大破之,杀万余人,遂北入青州,所过虏掠。”又御览 卷四二引郡国志曰:“东海有谢禄山。按汉书,王莽时 ,东海徐宣、谢禄等击王莽将田况,大破之,曾屯兵于 此,因名谢禄山。”据上二引,则袁纪“王莽沐阳侯田 况”上似脱“击”字。此事通鉴略而不述,必有疑焉。 今按汉书王莽传曰:“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 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与库兵,与刻石为约,赤眉闻之 ,不敢入界。田况有此声威,则此前必无败绩。又田况 于天凤六年始进封为伯,则封探阳侯必在是年之后。王 莽传地皇二年曰:“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 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所任翼平郡,乃分 北海郡而置,属青州。谢禄山在东海,属徐州。战役发 生于谢禄山一带,则必系况出界击贼时事。若况一败涂 地,岂能得探汤侯之封?又岂能兼领青、徐二州牧事? 则袁纪不误,范书之说不足取也。

  初,崇等以困穷为贼,无攻城略地之心。结聚浸 盛,乃相与为约杀人号令〔一〕。最尊者称三老,其次 从事、卒〔史〕(吏)〔二〕。王莽遣平均公廉丹〔三 〕、太师王匡东击之。军至定陶,莽诏丹曰:“仓廪尽 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丹惶恐,夜召 掾冯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张良以五世相韩, 椎秦始皇于博浪之中,勇冠乎贲、育〔四〕,名高乎泰 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五〕。新室之兴,英俊不附 。今海内溃乱,百姓涂炭,民之思汉,甚于诗人之思邵 公也,爱其甘棠,况其子孙〔六〕?民所歌舞,天必从 之〔七〕。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先据大郡,镇抚吏士, 百里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杰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 稷之计,除万民之害,则福流于无穷,勋着于不朽。与 其军覆于中原,身分于草野,功败名灭,耻及先祖者哉 ?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而为功,愿明公深计而无 与俗同。”丹不能从。进及睢阳,复说丹曰:“盖闻明 者见于无形,智者虑于未萌〔八〕,况其昭哲者乎?凡 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败不可悔,时不可失。公孙 鞅曰:‘有高人之行,负非于世;有独见之虑,见疑于 人。’〔九〕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袭当世之操 ,失高明之德。夫决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时不 重至,公勿再计。”丹不听。衍,奉世曾孙也〔十〕。

〔一〕 范书刘盆子传曰:“众既寖 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以言辞为约 束,无文书、旌旗、部曲、号令。”袁纪恐有脱文。

〔二〕 据刘攽东汉刊误改。又范书 “卒史”下尚有“泛相称曰巨人”句。

〔三〕 按汉书王莽传作“更始将军 平均侯之兖州”,至攻拔无盐后,始进爵为公。袁纪下 文有“进爵为公”句,此当作“平均侯”为是。

〔四〕 即孟贲、夏育,皆卫国之勇 士。史称贲生拔牛角,育力举千钧。

〔五〕 李贤曰:“廉褒,襄武人, 宣帝时为后将军,即丹之先。”又惠栋曰:“案廉范传 ,帝问范云:‘卿与右将军褒,大司马丹,有亲属乎? ’范对曰:‘褒,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案此褒 乃丹之父也。”

〔六〕 邵公,周宣王时名相。曾出 巡南国,舍于甘棠树下。既去,民思其德政,爱及此树 ,作诗以咏之。其辞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 所发。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 翦勿拜,召伯所说。”见诗召南甘棠之章。

〔七〕 诗小雅车辖曰:“虽无德与 汝,式歌且舞。”又尚书泰誓曰:“天矜于民,民之所 欲,天必从之。”

〔八〕 语见商君书更法篇,亦见史 记商君列传。

〔九〕 商君书更法篇曰:“夫有高 人之行者,固见负于世。有独智之虑者,必见骜于民。 ”史记商君列传“负”作“非”,“骜”作“
敖”。骜、敖均为謷之借字,作嘲 笑解。索隐引商君书又作“訾”,与袁纪作“疑”,三 解均可通,然恐当以“敖”最近原本。

〔十〕 冯奉世,汉冯唐之后。元帝 时官至左将军、光禄勋,为折冲宿将,功次赵充国。汉 书有传。

  崇等欲战,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眉,以相识 别,由是号曰赤眉。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 。匡、丹攻拔无盐,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匡、丹,进爵 为公。王匡〔欲〕(故)进击宪〔一〕,廉丹以为新拔 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 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韍、符节付匡曰 :“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 隆等二十余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 !”驰奔贼,皆战死。莽伤之,下书曰:“
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 调,忽于诏策,离其威节,骑马呵噪,为狂刃所害,呜 呼哀哉!赐谥曰果公。”

〔一〕 据陈澧校而改。

  国将褒章谓莽曰〔一〕:“皇祖考黄帝之时,中 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居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 ”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 ,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雒阳填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 射中军北垒〔二〕,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司徒寻初 发长安,宿霸昌厩,亡其黄钺。寻士房扬素狂直,迺哭 曰:“此经所谓‘丧其齐斧’者也〔三〕。”自劾去。 莽击杀扬。

〔一〕 汉书、范书、通鉴“褒章” 均作“哀章”。

〔二〕 胡三省曰:“恐当作‘北军 中垒’。”

〔三〕 见易巽卦。

  四方盗贼往往数万人,攻城邑,杀二千石以下。 太师王匡等战,数不利。莽知天下溃畔,事穷计迫,迺 议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一〕,除井田、奴婢 、山泽、六管之禁〔二〕即位以来,诏令不便于民者皆 收还之。待见未发,会世祖与通定谋议,期以材官都试 骑士日〔三〕,欲劫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四〕 ,因以号令大众。乃使世祖与轶归舂陵,举兵以相应。 遣从兄子季之长安,以事报父李守。季于道病死。守密 知之,欲亡归。素与邑人黄显相善,时显为中郎将,闻 之谓守曰:“今关门禁严,君状貌非凡,将以此安之? 不如诣阙自归。事既未然,脱可免祸。”守从其计,即 上书归死,章未及报,留阙下。会事发觉,通得亡走, 莽闻之,乃系守于狱。而黄显为请曰:“守闻子无状〔 五〕,不敢逃亡,守义自信〔六〕,归命宫阙。臣显愿 质守俱东,晓说其子。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谢 大恩。”莽然其书。会前队复上通起兵之状,莽怒,欲 杀守,显争之,遂并被诛,及守家在长安者尽杀之。南 阳亦诛通兄弟、门宗六十四人,皆焚尸宛市。

〔一〕 先师陈直汉书新证曰:“风 俗大夫官名,姓司国名宪,此句历来无注。十六金符斋 续百家姓谱十一页,有‘司国奋’、‘司国胜’、‘司 国汉成’三印。十钟山房印举举二十六,二十页,有‘ 司国黾’二印。汉印文字征第四,九页,有‘司国鸾印 ’。足证司国在两汉为习见之姓,但此姓在古籍中,仅 此一见。亦不见于元和姓纂、姓氏急就篇等姓书。”按 袁纪此文实录自汉书,虽使“司国”之姓再见于古籍, 其源一也。又姓解卷三载“司国”之姓,其注曰:“姓 苑:汉有朝议郎司国吉。”则此姓亦见载于古姓书也。 ”

〔二〕 按汉书王莽传,始建国元年 ,莽令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 得卖买。始建国二年,又设六管之令,命县官酤酒,卖 盐铁器,铸钱,诸采取名山大泽众物者税之。又令市官 收贱卖贵,赊贷予民,收息百月三。

〔三〕 李贤曰:“汉法以立秋日都 试骑士,谓课殿最也。翟义诛王莽,以九月都试日勒车 骑材官士是也。”又汉官仪曰:“平地用车骑,山阻用 材官。”骑士乃骑兵,材官乃步卒。

〔四〕 李贤曰:“王莽置六队,郡 置大夫一人,职如太守。南阳为前队,河内为后队,颍 川为左队,弘农为右队,河东为北队,荥阳为祈队。队 音遂。”又属正者,都尉也,亦王莽所改。

〔五〕 李贤注:“无状,谓祸大不 可名言其状也。”杨树达积微居读书记曰:“李说非也 。前书东方朔传“妾无状”。颜注:“状,形貌也。无 状,犹言无颜面以见人也。一日自言所行丑恶无善状。 ”颜有二说,后说尤长。皇甫规传注云:“无状者,谓 无善状。”是也。”杨说甚是。

〔六〕 冯班曰:“信,告也。”

  时刘縯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 。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 ,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使邓晨 起新野,世祖与李通、李轶起于宛。伯升自发舂陵子弟 。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 见世祖绛衣大冠〔一〕,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 ”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 天都部”。

〔一〕 东观记光武帝纪曰:“上时 绛衣大冠,将军服也。”

  使宗室刘嘉往诱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 等,合军而进,〔一〕西击长聚。世祖初乘牛,杀新野 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 众恚恨,欲反攻诸刘;世祖敛宗人所得物,悉与之,众 乃悦,进拔棘阳。与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 小长安,汉军大败,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蓝乡 ,引兵南渡。伯升飨士设盟,潜师夜袭蓝乡,尽获其辎 重。

〔一〕 范书齐武王縯传“王凤”作 “王匡”。二人虽俱为新市兵领袖,然推其首帅当以王 匡为是。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五日不见。孛星者 ,恶气所生,或谓之慧星;张为周分。其后世祖都洛阳 ,除秽布新之象。

更始元年〔一〕(癸未、二三)

〔一〕 惠栋曰:“张衡以为更始居位 ,人无异望。光武初为其将,然后即真,宜以更始年号 ,建于光武之初。东观诸书,不为更始立纪,蔚宗集中 亦言其失。其作汉书,独书更始元年者,盖从平子之说 也。”按袁纪有此纪年,则从平子之说者,非自范晔始 明矣。

  正月,斩阜、赐,死者万余人〔一〕。严尤、陈 茂闻阜、赐死,驰欲据宛。伯升乃焚积聚,破釜甑,与 茂战于育阳,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二〕。尤、茂走 汝南,汉兵遂围宛。伯升自号柱天将军,圣公称更始将 军。王莽恶之,购伯升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使长安中 诸宫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三〕,使旦起射之。

〔一〕 范书齐武王縯传作“死者二 万余人”。

〔二〕 范书齐武王縯传作“斩首三 千余级”。

〔三〕 范书齐武王縯传“宫署”作 “官署”,恐当以范书为是。

  自阜、赐死后,降者十余万,无所统一,诸将请 立君。南阳英雄及王常皆投归伯升,然汉兵以新市、平 林为本,其将帅起草野,苟乐放纵,无为国之略,皆惮 伯升而狎圣公。

  二月辛巳〔一〕,朱鲔等于济水上设坛场〔二〕 ,立圣公为天子,议示诸将。伯升曰:“诸公妄尊宗室 ,甚厚无益,然愚窃有所难。闻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 ,其中必有诸刘,若南阳有所立,此必将内争。王莽未 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莽之道也 。且首兵唱号,鲜有能遂,陈涉、项羽是也。舂陵去宛 才三百里,功德未有所施,遽自尊立,为天〔下〕(子 )准的〔三〕,后人将得承吾弊,非计之善者也。为将 军计,不如且称王,王势亦足以斩诸将。今赤眉所立者 贤,相率而往从之,必不夺吾爵位;如无所立,破莽降 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诸将多曰:“善!可 且为更始王。”〔四〕将军张斤拔剑击地〔五〕,曰: “疑事无功〔六〕,今日之议,不得有二!”乃立圣公 。圣公素懦弱,流汗不敢言〔七〕。以次拜诸将,刘良 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 大司马,刘縯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世祖为太常卿 ,余皆九卿将军〔八〕。改元为更始元年。于是豪杰失 望。

〔一〕 范书与袁纪同,而汉书王莽 传作“三月辛巳朔”,惠栋以为汉书误。杨树达曰:“ 莽改历,以建丑为正月,则莽之三月正汉之二月,前书 据莽历言之,不为误也。”杨说是。

〔二〕 范书刘玄传“济水”作“淯 水”。按水经注卷三十一淯水曰:“王莽地皇二年,朱 鲔等共于城南会诸将,设坛燔燎,立圣公为天子于斯水 上。”又按卷八济水,其一出王屋山,与黄河相交后, 又平行东入于海;其二出河北赞皇山,于钜鹿南汇入泜 水。二水所经均与绿林军活动地区无涉。袁纪作济水误 。

〔三〕 据陈澧校而改。

〔四〕 东观记刘玄载记曰:“马武 、王匡以为王莽未灭,不如且称王。”

〔五〕 东观记刘玄载记作“张卬” 范书亦同。通鉴考异曰:“司马彪续汉书‘卬’作‘印 ’,袁宏后汉纪作‘斤’,皆误。今 从 范晔后汉书。”考异之说是。今仍其旧文而明其误。

〔六〕 语见战国策赵策二。

〔七〕 观刘玄结客报怨,复以诈死 拔父于狱;诛莽后,纳郑兴之谏,断然西都长安,绝非 一般怯懦无能之辈。袁纪此文因袭东观记,实东汉史臣 美谀光武、贬恶刘玄之曲笔也。

〔八〕 胡三省曰:“匡、凤皆位上 公而加定国、成国美号也。九卿将军,职为九卿,各带 将军之号,仍王莽之制也。”按范书光武帝纪曰“光帝 为太常偏将军”,即其例也。

  刘稷击鲁阳,闻更始立,怒曰:“本宗室谋讨王 莽复社稷者,伯升兄弟也。更始何为者!”不肯诣宛。 更始大臣不悦,世祖恶之,谓伯升曰:“事欲不善。” 伯升笑曰:“如是耳。”李轶初与世祖善,后谄新贵而 疏世祖。世祖诫伯升曰:“此人不可亲也!”伯升不从 。平林兵围新野,不能下,其宰潘临登城曰:“愿得刘 公一信。”伯升降之。伯升威名日盛,更始君臣内不自 安。顷时,诏示縯七尺宝剑,〔一〕申屠建随献王玦示 。樊宏曰:“昔鸿门之会,范曾举玦示项羽,指在高祖 ,建得无不善乎?”而縯不应。及世祖将至颍川,复深 诫伯升。

〔一〕 范书齐武王縯传作“更始取 伯升宝剑视之”。

  三月,世祖与诸将略地颍川,父城人冯异、内乡 人铫期〔一〕、颍阳人王霸、襄城人俊傅、棘阳人马成 皆从世祖。

〔一〕 按两汉志颍川郡无内乡县, 范书作郏人,袁纪恐误。或其为长社县之向乡亦未可知 。

  异字公孙,通左氏春秋,好孙子兵法,为郡功曹 ,监五县事〔一〕,与父城令苗萌共守。异出行属县, 为汉兵所得。异曰:“老母在城中,且一夫之用,不足 为彊,愿据五城以效功。”世祖善之。异归谓萌曰:“ 观诸将皆壮士屈起,如刘将军非庸人也,可以归身,死 生同命。”萌曰:“愿从公计。”〔二〕

〔一〕 钮永建曰:“为郡功曹,范 书冯异传云,异以郡据监五县。按续汉志,郡有功曹史 ,主选署功劳。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其监属县 ,有五部督邮,曹掾一人。据此则掾与功曹不同,冯异 盖以功曹兼督邮之职者。范书云郡掾,盖以督邮有曹掾 之称而偏举也。”

〔二〕 范书冯异传作“敬从子计” 。

  期字次况,身长八尺二寸,容貌壮异。父卒,期 行丧三年,乡里义之。世祖闻其气勇有志义,召为掾。

  霸字元伯,家世狱官。霸为狱吏,不乐文法,慷 慨有大志,其父奇之,使学于长安。数年归,会世祖过 颍阳,以宾客见世祖曰:“闻将军兴义兵,诛篡逆,窃 不自量,贪慕威德,愿充行伍,故敢求见。”世祖曰: “今天下散乱,兵革并兴,得士者昌,失士者亡。梦想 贤士,共成功业,岂有二哉!”霸父谓霸曰:“吾老矣 ,不任军旅,汝往,勉之!”

  俊字子卫,成字君迁,以县吏、亭长从〔一〕。

〔一〕 俊为亭长,成乃县吏,均见 范书本传。

  夏五月,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四十 万兵,号百万众,至颍川。严尤、陈茂复与二公遇。莽 之遣二公也,欲盛威武,以震山东,至赉猛兽、车甲攻 战之具,辎重千里。世祖与下江、新市、平林兵数万人 ,击之于阳关。二公〔兵盛,汉〕兵反走〔一〕,世祖 入昆阳,诸将惶怖,各欲归保所得城。世祖曰:“昆阳 即破,一日之间,诸将亦灭。不同力救之,及欲归守妻 子财物耶?”诸将怒曰:“刘将军何以敢如此!”世祖 乃笑而去,唯王常然世祖之计。会候还言:“大兵来, 长数百里,不见头尾,颇至城北矣!”诸将乃遽更请刘 将军计之,世祖复为陈相救之势。诸将素轻世祖,及追 急,世祖为画成败,皆从所言。时汉兵在城中者八九千 人,世祖留王凤、王常守昆阳,夜与宗佻、李轶、邓晨 十三骑出城。

〔一〕 东观记光武帝纪:“帝邀之 于阳关。寻、邑兵盛,汉兵反走,帝驰入昆阳,诸将惶 恐,各欲散归。”范书光武帝纪亦同。袁纪有脱文,故 据以补。

  时二公至城下者且十万人,世祖几不得出。严尤 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称尊号者在宛,然进大 兵向宛〔一〕,彼必奔走;宛下兵败,昆阳自服。”邑 不听。遂环昆阳作营,围之数重,云车十余丈,旗帜蔽 野,金鼓之声闻数十里。或为地窟,或作冲车,弩射城 中如雨,城中负户以汲〔二〕。二公自以功在刻漏,校 尉、司马请托郡县,取受贿赂,不以军事为忧。有流星 堕营中,正书有云气若坏山,直于营而堕,不及地尺而 灭〔三〕,吏士皆压仆。

〔一〕 “然”恐是“亟”之误,范 书作“亟”。

〔二〕 范书此句下有“王凤等乞降 ,不许”句。又惠栋曰:“言户内穿井,故云负户。通 典一百五十八卷作负楯。”按周寿昌曰:“此说非也。 户,门扇也,所以避弩矢之乱发也。”周说是。

〔三〕 杨树达曰:“庄七年公羊传 云:‘雨星不及地尺而复。’”

  世祖既至定陵,晨悉发诸营精兵救昆阳。诸将恋 辎重,欲留兵守之。世祖曰:“今同心并力以破二公, 珍宝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身首无余,何财物之 有!”诸将闻二公兵盛,皆震惧。世祖为陈天命历数, 说其意请为前行。诸将不得已皆从世祖。世祖将步骑千 余人居诸将前,二公遣步骑千余人来合战,斩首数十级 。诸将喜曰:“
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世祖 复进,诸将乘之,斩首数百级〔一〕。连战辄胜,诸将 益奋。

〔一〕 东观记、范书均作“数百千 级”。

  棘阳人岑彭,字君然,以郡吏共严说守宛城〔一 〕。伯升攻之数月,城中相食。是月,岑彭、严说举城 降。诸将欲诛之,伯升曰:“
彭为郡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举大事,当表义士 ,不如封之,以劝后人。”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更始 入都太守府,封宗室诸将,皆为列侯者百余人。

〔一〕 按范书岑彭传,彭本守棘阳 长。严说,注引东观记作“贰师严尤”,误。说乃前队 贰,即李贤所谓甄阜之副也。

  宛城之拔,昆阳未知也。世祖为书与城中,言“ 宛下兵复至昆阳”,坠其书〔一〕,二公得书,恐。六 月己卯,世祖选精兵三千,从城西水上奔二公阵,二公 兵走北,杀司徒王寻。而昆阳城中兵亦鼓噪而出,中外 并击。会大风雷雨,滍水盛〔二〕,二公大众遂溃,奔 走赴水溺死以数万,滍水为之不流。王邑、严尤、陈茂 轻骑逃去。汉军获其辎重、车甲,连月不尽,或焚燃其 余。

〔一〕 陈璞校记据范书改“昆”为 “而”,作“言‘宛下兵复至’,而阳坠其书”。

〔二〕 东观记、范书“盛”下有“ 溢”字,袁纪恐脱。

  于是刘稷诣宛、李轶等共谮之,更始乃陈兵收稷 。伯升固争之,遂并杀伯升。以光禄勋刘赐为大司徒。 时世祖在父城,乃诣宛谢之,不伐昆阳之功。更始以是 惭,拜世祖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秋八月,故钟武侯刘望据汝南,自立为定汉王〔 一〕,严尤、陈茂皆归之。

〔一〕 望,长沙定王发之孙,钟武 节侯度之子也。汉书王莽传“望”作“圣”。又范书刘 玄传作“自立为天子”,而袁纪冬十月始自立为天子, 恐别有所据。通鉴从范书。

  王莽遣太师王匡、国将褒章守洛阳,以距更始。 更始遣西屏将军申屠建、司直李松攻关,定国王匡攻洛 阳〔一〕,三辅震动。长安中兵起,共攻莽。

〔一〕 司直,乃丞相司直。李松, 李通之从弟也。关,武关,非如常例指函谷关。定国是 定国上公之省文也。

  九月丙子,东海公孙宾就斩莽首〔一〕。会申屠 建、李松至,传莽首及玺绶诣宛。更始视之曰:“莽不 如是,当与霍光等。”更始韩夫人言云:“不如此者, 帝当那得之?”

〔一〕 汉书王莽传曰:“商人杜吴 杀莽,取其绶。校尉东海公宾就斩莽首。”师古曰:“ 公宾,姓也。就,名也。”风俗通曰:“公宾,姓也。 鲁大夫公宾庚之后。”东观记、范书亦作“公宾就”, 惟两汉纪均作“公孙宾就”,恐误。

  是月,王匡亦拔洛阳,执太师公王匡、国将褒章 ,至宛斩之。

  冬十月,刘望自立为天子,严尤为大司马,陈茂 为丞相。更始使刘信击之〔一〕,望兄子回杀望降,严 尤、陈茂走朗陵,为故吏所杀。

〔一〕 刘信,更始大司徒刘赐兄显 之子,官拜奋威大将军。

  更始欲北之洛阳,以世祖为司隶校尉。初,三辅 官府吏东迎者,见更始诸将数十辈,皆冠帻而衣妇人衣 〔一〕,大为长安所笑〔二〕,智者或亡入边郡。及司 隶官属至,衣冠制度皆如旧仪。父老、旧吏见之,莫不 垂涕悲喜曰:“何幸今日又见汉官威仪!”

〔一〕 汉官仪曰:“帻者,古之卑 贱执事不冠者之所服也。”范书“妇人衣”下有“诸于 绣镼”四字。李贤曰:“前书音义 曰 :‘诸于,大掖衣也,如妇人之褂衣。’”又曰:“扬 雄方言曰:‘襜褕,其短者,自关之西谓之裗□。’郭 璞注云:‘俗名□掖。’据此,即是诸于上加绣□,如 今之半臂也。”

〔二〕 长安者,三辅官府吏东迎者 也。

  更始至洛阳,遣使降樊崇等。樊崇等与渠帅二十 余人至洛阳降,皆封为列侯。其留者相率叛之,崇等即 皆亡去,复领其众,分为二队,崇自开封出南阳,徐宣 、谢禄等从阳翟击河南。

  是时豪杰并起:〔李宪起〕庐江〔一〕,张步起 琅邪,刘芳起安定,董宪起东海,秦丰起黎丘,其余赤 眉、铜马、青犊、高湖、董达〔二〕等众各数万,旬月 之间,天下皆遍。

〔一〕 据范书李宪传补。宪,王莽 时为庐江属令。莽败后,据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称淮 南王。观袁纪下文亦可知。

〔二〕 董达,下又作董连,皆误。 他书均作“重连”。

  隗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人,少为郡吏,着名叙州 。季父崔,豪侠能得众情。闻莽兵败昆阳,更始立于宛 ,谋起兵以应汉。嚣止之曰:“兵,凶事也。宗族何幸 !”崔不从,收兵得数千人,攻莽镇夷大尹李育〔一〕 ,杀之。既而推嚣为主,不得已乃聘平陵人方望为军帅 。〔二〕望说嚣曰:“今欲承天顺民,辅汉而〔起,今 〕立者乃在南阳〔三〕,莽尚据长安,言为汉,无所受 命,何以见信于众乎?宜急立汉高庙,称臣奉祠,所谓 ‘神道设教’〔四〕,求助民神者也。且礼有损益,质 文无常。茅茨土阶,致其肃(也)敬〔五〕。虽未备物 ,神明其舍诸。”嚣从其言,遂立汉祖宗庙。祀毕,相 与盟曰:“凡我同盟,允承天道,与辅刘宗。或怀奸虑 ,神明殛之!”嚣乃勒兵十万,将攻安定。安定太守王 向〔六〕,莽从弟谭之子,威行郡中,属县未敢叛。嚣 喻向以天命,向不从。嚣复为言“重顿兵,血刃,伤害 吏士”,终不听。乃进兵虏向,以徇百姓,然后行戮, 安定悉降。而长安中亦起兵诛莽。嚣遂分遣诸将徇陇西 、武都、全城、武威、张掖、酒泉、炖煌,皆下之。

〔一〕 范书隗嚣传作“镇戎大尹” 。又汉书地理志亦作“填戎”。此乃天水郡守之意,袁 纪误。

〔二〕 军帅,他书均作“军师”。 袁纪乃避晋讳也。

〔三〕 据东观记、范书补。

〔四〕 出自易观卦。

〔五〕 据陈璞校记删“也”字。

〔六〕 范书隗嚣传作“安定大尹” 。按袁纪王莽官属皆依新制,此偶失之耳。又汉书王莽 传作“安定卒正王旬”,未知孰是。

  公孙述字子阳,茂陵人。成帝时,为清水长,兼 治五县,奸不得发,郡中谓有神。王莽时,守导江卒正 〔一〕,复有能名。更始之立,南阳人宗成自称将军〔 二〕,收兵汉中,众数万人,遂至成都。是时导江治临 邛,述召县中豪杰,谓之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 矣,故闻汉将军至,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父子俘获 〔三〕,室家烧燔,此寇贼,非义兵也。吾欲执郡自守 ,以待真主。诸公并力者即留,不欲者即去。”豪杰皆 叩头愿效死,乃发城中兵千余人。述使人诈称汉使者自 东方来,拜受印绶,因号曰“辅汉将军”、兼益州牧。 北至成都〔四〕,众数千人,遂攻宗成,大破之,尽有 益州。

〔一〕 即蜀郡太守。

〔二〕 华阳国志作“宗成垣”。

〔三〕 范书公孙述传作“妇子系获 ”。

〔四〕 按范书及通鉴均作“西击成 等”。胡三省曰:“按临邛在成都西南,述兵自临邛迎 击宗成等,非西向也。”袁纪作北向是。

  李宪,颖川人。王莽时,(于)庐江贼起〔一〕 ,众至十余万。莽以宪为偏将军,连年击平之〔二〕。 莽败,宪据郡守,自称淮南王。张步〔三〕,琅邪人。 汉兵起,步亦聚众千余人,击攻傍县数十城〔四〕。刘 芳〔五〕,安定三川人〔六〕,本姓庐。王莽末,天下 咸思汉,芳由是诈自称武帝后,变姓名为刘文伯。及莽 败,芳与三川属国羌胡起兵北边。董宪字侨卿,东海朐 人。父为人所杀,宪聚客报冤,众稍多,遂攻属县。秦 丰,南郡黎〔丘〕乡人〔七〕。少时受律令,为县吏。 汉兵起,与同乡蔡张、赵京等起兵,众数千人,攻宜城 、襄阳诸县,下之,自称黎丘王〔八〕。

〔一〕 范书李宪传曰:“莽末,江 贼王州公等起众数余万,攻掠郡县。”“于”系衍文, 删。

〔二〕 陈璞曰:“连年恐连率之误 。”按范书正作“庐江连率”,此句恐当作“莽以宪为 偏将军、庐江连率击平之”。

〔三〕 张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

〔四〕 范书张步传作“下数城”。

〔五〕 刘芳字君期。

〔六〕 按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无“ 三川”,有“三水”。范书庐芳传正作“安定三水人” ,袁纪误。三水系属国都尉治,袁纪下文“三川属国” ,亦系“三水属国”之误。

〔七〕 据上文“起黎丘”补。参阅 下注。

〔八〕 范书光武帝纪作“自号楚黎 王”。李贤注引习凿齿襄阳记曰:“秦丰,黎丘乡人。 黎丘楚地,故称楚黎王。”又惠栋引余知古渚宫故事曰 :“丰少有雄气,王莽末,结乡里豪杰起兵,掠荆州十 二县,据襄阳之黎邱,自称楚黎王。”王先谦曰:“续 志□有犁丘城是也。”又引水经注曰:“沔水东南迳黎 邱故城西,其城下对缮洲,秦丰居之,故更名秦洲。” 据此,则“黎丘王”当作“楚黎王”。

  更始封刘永为梁王〔一〕。永,故梁王子也〔二 〕。王莽时废为家人,更始立,诣洛阳,故得封。

〔一〕 梁孝王刘武八世孙。

〔二〕 故梁王,刘立也。据汉书所 载,元始中,坐与平帝外家中山卫氏交通,废为庶人, 徙汉中,遂自杀。

  更始将使大将平河北,刘赐〔言〕诸宗室无可使 者〔一〕,独有世祖也。朱鲔等以为不可,而左丞相曹 竞父子用事〔二〕,冯异劝世祖厚结焉,由是以世祖为 大司马,遣平河北。于是冯异铫期、坚镡、祭遵、臧宫 、王霸皆以为掾吏,从至河北。宾客多去者,世祖谓霸 曰:“颖川从我者皆已亡矣,疾风知劲草,尔其勉之! ”

〔一〕 据范书补。

〔二〕 范书作“曹竟”。按汉书王 贡两龚鲍传曰:山阳曹竟子期,儒生也。“去官不仕于 莽。莽死,汉更始征竟以为丞相,封侯。竟不受侯爵。 会赤眉入长安,欲降竟,竟手剑格死。”又钮永建曰: “汉人名字,其义多相应,竟字子期,谓以终相期也。 纪文作竞,不可通。”

  坚镡字子伋,襄城人也,以县吏从世祖。祭遵字 弟孙,颖阳人。家富给而遵恶衣服,不自修饰,又好经 学。母死,负土成坟,以孝谨闻。常为亭长所侵辱,遵 结客杀亭长,县中称其儒而有勇也。世祖破二公于昆阳 ,还颖阳,遵以县吏数进见,上爱其姿容,谓遵曰:“ 欲从我乎?”曰:“愿从。”因署门下吏。臧宫字君翁 ,郏人。为县亭长,率宾客入下江兵中。昆阳之战,诸 将称其勇。世祖察宫勤力少言,独亲纳之。

  初,伯升之遇害,世祖不敢制服,饮食笑言语如 平常〔一〕。冯异见世祖独居,不御酒肉,被席有涕泣 处。异独宽解世祖。世祖曰:“卿勿妄言,何有是乎? ”异因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家。今下江诸将纵横 恣意,所至虏掠财物,略人妇女,百姓已复失望,无所 戴矣。今公专命方面,广施恩德。有桀纣之乱,乃见汤 武之功;民之饥渴,易为饮食时也〔二〕。宜急分遣官 属,理冤结,施恩惠。”于是乃遣异与铫期乘传抚循百 姓,所至二千石、长吏、三老皆具食,宥囚徒,除苛政 ,反汉官,申旧章。吏民大喜,牛酒盈路,皆辞而不受 。

〔一〕 东观记有“语”无“言”, 范书有“言”无“语”。陈璞曰“应删言字”。

〔二〕 孟子公孙丑上曰:“饥者易 为食,渴者易为饮。”

  南阳新野人邓禹,字仲华。少以德行称,尝游学 长安,见世祖,知非常人也。更始立,人多荐举禹,不 肯从。闻世祖平河北,乃杖策追之,及世祖于邺。世祖 见禹甚喜,谓禹曰:“欲仕乎?”曰:“不愿。”世祖 曰:“即如是,欲何为?”对曰:“使明公威德加于海 内,禹得效其尺寸之功,垂名竹素〔一〕,此其愿也。 ”世祖留禹宿,禹因进说曰:“古人有言:圣人不得违 时,时亦不可失也。历观往古圣明之兴,因时立功,二 科而已,天事与人事也。今以天事观之,更始既立而〔 灾〕变方兴〔二〕;人事观之,帝王大业非凡夫所任, 更始既是庸才,而其辅佐无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欲 尊王安民者也。以古人度观之,今败可见也。公推诚接 士,总览英雄,天下之人,皆乐为驱驰,公之德众所归 也。初战昆阳,破王莽四十万众,天下闻之,莫不震靡 ,公之武众所服也。军政齐肃,少长有礼,赏善如不及 ,讨恶如虑遥,公之文众所安也。聪明神武,所谓天下 圣人也。民之归治,如水趋海。以公之威德,应民之望 ,收天下英雄而分授之。河内被山带河,足以为固,其 土地富贵,殷之旧都,公之有此,犹高祖之有关中也。 进兵定冀州,北取幽并,胡马之用;东举青徐,引负海 之利。三州既集,南面以号令天下,天下不足定也。” 上笑曰:“且相随北去。”因敕左右,号禹曰邓将军。

〔一〕 竹,竹简也;素,缣素也。 竹素者,以喻史册。

〔二〕 “历观”以下,范书所不载 。通鉴略引之,“变”上有“灾”字,今据补。

  钜鹿宋子人耿纯,字伯山。说李轶曰:“将军以 龙虎之姿,〔遭〕风云之时〔一〕,奋迅而起,期月之 间,兄弟富贵。德信不闻于士民,功劳未施于百姓,而 宠禄暴兴,此智者之所忌也。竞竞自危,犹惧不终,而 况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轶奇之,乃授纯节,令 安集赵魏。是时世祖在邯郸,纯见世祖长者,官属齐肃 ,遂求自纳焉。

〔一〕 据南监本补。

  南阳宛人朱佑〔一〕,字仲先,世祖之旧也。伯 升之起,以佑为护军。伯升败,佑常独怨望,世祖每短 绝之。佑自洛阳将之河北,刘嘉问佑曰:“子将何之? ”佑曰:“将之长安。”嘉素奇世祖,知佑有旧,谓佑 曰:“子与刘公善,胡不北乎?嘉有劳苦吏,欲讬之刘 公。”佑曰:“若是,愿与之俱。”乃给其车马,使贾 复、陈俊与佑俱北,及世祖于柏人。世祖复以佑为护军 ,常居中亲幸。佑从容问世祖曰:“更始政乱,公有日 角之相,天之所命也。”世祖怒,将收之,乃不敢言。

〔一〕 李贤曰:“东观记‘佑’作 ‘福’,避安帝讳。”后汉书集解曰:“刘攽曰:‘案 注引东观记安帝讳,则此人当名祜,前后皆误矣。’王 先谦曰:考异云范书、袁纪祜皆作佑,东观记皆作福, 避安帝讳。说文祜字无解,云上讳。然则祜名当作示旁 古,古今之古,不当作左右之右也。案考异说至晰,今 刊范书仍作佑,以存其真。”通鉴径改佑作祜。今仿集 解之意,辨其伪而存其旧文。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初事武阴李生〔一〕 ,李生奇之,谓门人曰:“贾生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 学,将相之器也。”尝为县吏,迎盐河东,会盗贼起, 同辈十余人皆弃盐去,复独送至县〔二〕,县中称其信 。及汉兵起,复聚众数百人于羽山,既而将其兵属刘嘉 ,为校尉。复见更始纲纪日替,令嘉远为之虑,乃说嘉 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 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 六国是也;图六国之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今汉 氏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辅,天下未定而安所保〔三〕, 所保得无不可保乎?”嘉曰:“公言大,非吾任也。大 司马刘公在河北,可往投之。”去见上。上复奇之,又 邓禹亦称有将帅才,于是署复为都督〔四〕,解左骖以 赐之〔五〕。

〔一〕 范书贾复传“武阴”作“舞 阴”。按两汉志均作“舞阴”,此作“武阴”误。

〔二〕 东观记曰:“等辈欺没其盐 ,复独完致县中。”

〔三〕 据范书本传,“安”下有“ 守”字。

〔四〕 钮永建曰:“按光武时未有 都督之官。范书贾复传云: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 据此则复所署者破虏将军也。纪文作都督,殆必旧史有 督盗贼句,相涉而误。”按:通鉴亦作“秀以复为破虏 将军”。然范书光武帝纪明言“乃遣光武以破虏将军行 大司马事”,贾复岂能再任此职!通鉴与钮说大谬。沈 钦韩曰:“光武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故署复为督盗 贼,亦如太守府有门下督盗贼。”又曰:“袁宏纪置复 为都督,盖汉魏以来,领兵将军帐下有护军,有都督。 吕范请于孙策曰:‘愿暂领都督,佐将军部份’是也。 光武以来,佑为护军,而称复曰贾督,实始于此。”沈 说是。

〔五〕 李贤曰:“骖者,服外之马 也。东观记、续汉书‘左’并作‘右’。”按唯袁纪与 范书同。

  陈俊字子昭,南阳西鄂人也。少学长安,归为郡 吏。汉兵起,为刘嘉长史。既遇世祖,调补曲阳长,谓 世祖曰:“欲与君为左右,小县长何足以留之!”俊即 解印绶去〔一〕。世祖以俊为彊弩将军,将中坚士〔二 〕。俊教习进退,皆应旗鼓,临敌奋击,所向皆破。世 祖曰:“诸将皆如此,复何忧哉!”

〔一〕 范书陈俊传注引东观记曰: “俊初调补曲阳长,上曰:‘欲与君为左右,小县何足 贪乎?’俊即拜,解印绶,上以 为 安集掾。”袁纪恐有误。

〔二〕 范书同。而华峤书作“拜为 彊弩偏将军”,又曰“赐绛衣九百领”。东观记作“三 百领”。又惠栋曰:“中坚,谓中军坚锐之兵。杜茂为 中坚将军是也。”

  王昌字郎,邯郸人。初,闻赤眉大众将至,百姓 骚动。郎明星历,以为河北有天子气,素与赵缪王子林 善,豪侠于赵,欲因此起兵。初,王莽时或称成帝子子 舆,为莽杀之。郎于是诈称子舆以诳动林等,林等亦欲 以为乱,乃与赵国大豪李育〔一〕、张参先宣言赤眉将 至,立刘子舆以动众心。遂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止 王宫。十二月壬辰,郎自立为天子。外遣将帅徇幽冀。 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遭赵氏之祸,王莽篡 弑,赖知命者将护朕躬〔二〕,解形河滨,削迹赵魏。 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 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土,知朕隐 在人间。今也,南岳诸刘,为朕先驱〔三〕。朕观天文 ,乃兴于斯。而圣公未知,故且持帝号。今已诏圣公及 翟太守骤与功臣诣行在所。荆州刺史、太守皆圣公、翟 义所置,彊者负力,弱者疑惑,顿兵伤士,元元丧气, 朕甚悼焉,故遣使者颁下诏书。”是时百姓思汉,言翟 义不死,故郎称之,从民望也。于是自赵国已东,至于 辽左〔四〕,皆从风而靡矣。

〔一〕 周寿昌曰:“隗嚣传:杀莽 镇戎大尹。前书王莽传,镇戎大尹李育,即此被杀者也 。公孙述传,有李育为将军,后 降 光武。儒林传,李育曾事东平王苍,永平初年人。凡三 李育,先后同时。”按此则又一李育也,为王郎大司马 。则其时实四李育也。此李育亦见范书王郎传,周寿昌 可谓失之眉睫者矣。又初学记卷十七引谢承书曰:“
李鸿字奉逊,礼信仁孝,友于兄弟 。弟育为人所侵辱,育后阴结客报怨,为执法吏所得, 当伏罪。”则东汉又有一李育也,惜不详其生卒年代。

〔二〕 知命者,范书作“郎中李曼 卿”,然东观记作“侍郎韩公等”。

〔三〕 李贤曰:“圣公、光武本自 舂陵北徙,故舂陵近衡山,故曰南岳诸刘也。”

〔四〕 范书王郎传作“赵国以北, 辽东以西”。通鉴从范书。

  茂陵人耿弇,字伯昭。父况,王莽时为朔调连率 〔一〕。更始立,诸将略地者前后非一,弇乃辞况至京 师,因献贡以自固。弇时年二十一矣。至宋子,会王郎 反,从县吏孙仓、卫苞劝弇降邯郸〔二〕。弇按剑叱之 曰:“所以涉难至长安者,欲以辅刘氏也。今我至京师 ,陈上谷、渔阳兵马之用,还出太原、代郡,反覆数十 日,归发突骑以奔乌合之众,如摧枯折腐耳。观公等族 灭不久。”孙仓、卫苞不从,皆亡去。弇闻世祖在卢奴 ,乃北谒之,世祖置弇门下吏。弇因护军朱佑求归发兵 ,世祖壮之。弇亦书与况,盛陈世祖度略,宜速来相见 。况乃驰至昌平,遣小子舒献马焉。

〔一〕 李贤曰:“王莽改上谷郡曰 朔调,守曰连率。”

〔二〕 范书作“卫包”。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二   袁宏

二年(甲申、二四)

  春正月,公到蓟。王郎购公十万户,蓟中惊恐,言 郎使者方至,太守已下皆出城迎。公见官属议,耿弇曰 :“今兵从南方来,不可南行。上谷太守耿况,〔即弇 父也〕;渔阳太守彭宠,公邑人也〔一〕。发此两〔郡 〕(都)控弦彊弩万骑〔二〕,所向无前,邯郸不足平 也。”公曰:“卿言善!”时公官属尽南方人,莫有欲 北者,皆曰:“死南首,奈何北行?”公指弇曰:“是 我北道主人。”公驾出,官属不尽相及,弇与公相失。 道路扰攘,皆欲击公,铫期奋戟在前,嗔目叱之。至城 门,已闭矣,攻之得出。兼晨夜,蒙霜雪,所过城邑不 敢入,或绝日不食。至饶阳芜蒌亭,冯异进豆粥,公曰 :“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公将出,或曰:“闭之 。”亭长曰:“天下讵可知,何闭长者为!”遂南行〔 三〕。

〔一〕 按:耿况乃扶风茂陵人,其 先于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钜鹿徙,非刘秀邑人。范书 、通鉴“耿况”下均有“即弇父 也 ”四字,故据以补。又彭宠乃南阳宛人,故称公之邑人 。

〔二〕 郡、都形近而讹,亦据范书 、通鉴而改。

〔三〕 东观记光武帝纪曰:“至饶 阳,官属皆乏食,帝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 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 绐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帝升车欲驰,而惧不免 ,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范书与东 观记略同,下复曰:“传中人遥语门者闭之。门长曰: ‘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遂得南出。又东观记芜 蒌亭事在此后,且曰:“异进一笥麦饭免肩,闻王郎兵 至,复惊去。”均与袁纪异。通鉴折中而书,先叙芜蒌 亭冯异进豆粥,再述至饶阳传舍事。诸书所载,错杂纷 纭,未衷一是,录以存疑。

  至呼沱河,导吏还言河水流澌,无船,不可渡。 官属皆失色。公遣王霸视之,信然。霸恐惊众,〔虽〕 不可渡〔一〕,且前依水为阻,即言:“冰坚可渡。” 士众大喜。比至,冰合可涉〔二〕既渡,公谓霸曰:“ 安吾众令渡者,卿力也。”霸曰:“此明公至德,神灵 之佑,虽武王渡河白鱼之应〔三〕,无以加也。”公曰 :“王霸权时以安众,是王瑞也。为善不赏,无以劝后 。”以霸为军正,赐爵关内侯。

〔一〕 据东观记王霸传补。

〔二〕 东观记王霸传曰:“上令霸 护渡,马欲僵,各以囊盛沙布冰上,乃渡,渡未毕数车 而冰陷。”

〔三〕 类聚卷十引尚书中候曰:“ 武王发渡于孟津,中流,白鱼跃入王船。王俯取鱼,长 三尺,有文王字。”此乃征应、符命之类的迷信传说。

  于是未知所之,有老公在道旁,曰:“信都为长 安守〔一〕,去此八十里。”乃至信都。太守任光、都 尉李忠闻世祖至,开门出迎。世祖见光喜,曰:“伯卿 ,兵少不足用,如何?”光曰:“可发奔命,攻旁县, 不降者掠之。兵贪财物,可大致也。”以光为左大将军 ,封武成侯。忠为右大将军,封武固侯。

〔一〕 惠栋曰:“时更始都长安, 故云为长安守。”

  光字伯卿,南阳宛人。好黄老言,为人纯厚,乡 里爱之。(知)汉兵至宛〔一〕,或见光衣服鲜明,欲 杀之。解衣未已,会安城侯刘赐适至,见光容貌长者, 救全之。因率与党从赐,为偏将军,与世祖共破二公兵 于昆阳。后,更始拜光为信都太守。

〔一〕 “知”字无解,当衍,故删 。

  李忠字仲卿〔一〕,东莱人。以好礼称。王莽时 ,为信都都尉。〔二〕更始立,以忠郡中为所敬信〔三 〕,即拜忠为都尉,兼玺书劳勉焉。王郎起,光与忠发 兵固守。廷掾有持郎檄诣府者,光斩之,以令百姓。

〔一〕 范书李忠传作“字仲都”, 东观记、续汉书亦同。袁纪恐涉任光之字而误。

〔二〕 范书从莽制,作“新博属长 ”。袁纪从汉称,自乱其例也。

〔三〕 疑“为”字当在“郡中”之 上。

  邳彤字伟君,信都人。王莽时,分钜鹿为和成郡 ,以彤为郡卒正〔一〕。公之平河北,彤举城降,复以 彤为太守。是时,郡县得王郎檄,皆望风向应,唯信都 、和成二郡不降。彤闻公来失众,使五官掾张万将精骑 二千诣公所。彤与公会信都,议者或言可因信都兵,自 送入关。彤庭对曰:“议者之言皆非也。何者?吏民思 汉久矣,故更始之立,天下向应。当此之时,一夫大呼 ,无不捐城遁逃,虏伏请降。自上古已来,用兵之盛, 未有如此者也。邯郸刘胡子等假此威势〔二〕,惑乱吏 民,诈以卜有王郎为成帝子,拥而立之。其众乌合,无 有根本之固。明公奋二郡之兵,扬向应之威,以攻,则 何城不克,以战,则何军不服!今释此而西归,非徒亡 失河北,又惊动三辅,其隳损威重,安可量也。明公审 无征伐之计,则虽信都之众,难可合也。何者?明公西 ,则邯郸、和成民不肯捐弃亲戚,而千里送公〔三〕, 其离散逃亡,诚可必见。”以彤为后大将军。

〔一〕 郡卒正,即太守也,莽所改 。

〔二〕 惠栋曰:“赵缪王子林,盖 字胡子也。”

〔三〕 通鉴曰:“则邯郸势成,民 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考异曰:“范书邳 彤传:‘邯郸成民不肯背成主’,字皆作‘城’。袁纪 作‘邯郸和城,民不肯捐和城而千里送公’,汉春秋作 “邯郸之民不能捐父母、背成主’。按文意,‘城’皆 当作‘成’。邯郸成,谓邯郸势成也。成主,谓王郎为 已成之主也。”按袁纪“邯郸和成”四字,必有误 夺,或“和”系“势”之误,或“邯郸 ”下脱“势成”二字。通鉴之文,明白条畅,最近乎原 意。又陈璞据考异所引袁纪之文,谓蒋本改“和成”作 “亲戚”,非也。然蒋本乃从南监本,非妄改。考异所 据与黄姬水本同。陈澧校,亦据南监本改黄本“和成” 为“亲戚”。今从之。

  世祖使宗广守信都,李忠、邳彤征伐。

  耿纯率宗族二百余人,老者载棺而随之,及宾客 二千人,并衣襦迎公于贯〔一〕。钜鹿人刘植亦率宾客 数十人,开城门迎〔二〕。公大悦,以纯为前将军,植 为骁骑将军。耿〔纯〕(况)攻〔下〕曲阳,皆下之〔 三〕。众益盛,乃渡呼沱,攻中山。所过郡县,望风影 附。耿纯使从弟欣归烧宗室庐舍。公以问纯,纯曰:“ 窃见明公单车临河北,非有府藏之畜,重赏甘饵,以聚 人者也。接下以至诚,待之以恩德,是以士众旁来,思 乐僵仆。今邯郸自立,北州疑惑,纯虽举宗归命,老弱 充行,犹恐宗人宾客卒有异心,无以自固,燔烧庐舍, 绝其反顾之望。”公善之。

〔一〕 范书耿纯传作“育”,李贤 曰:“育,县名,故城在冀州。”通鉴胡注曰:“余考 两汉志,无育县,盖‘贳’字之误。”沈钦韩曰:“前 志钜鹿郡有贯县。一统志:今保定府束鹿县西南。此育 字误。据通鉴,则沿讹已久。”袁纪作“贯”,亦误。 贳,音世。

〔二〕 按范书刘植传,时植据昌城 以迎世祖。惠栋曰:“水经注曰:“世祖下堂阳,植率 宗亲子弟据邑以奉世祖。”

〔三〕 此句原在下文“宪还东海, 攻利城”之下,实唐突不类。按范书耿况传,况无攻下 曲阳事。范书耿纯传曰:“拜 纯 为前将军,封耿乡侯,欣、宿、植皆偏将军,使与纯居 前,降宋子,从攻下曲阳及中山。”通鉴亦曰:“拜纯 为前将军。进攻下曲阳,降之。众稍合,至数万人,复 北击中山。”可知此乃耿纯迎世祖后之事。袁纪错简, 故据范书、通鉴移置于此以正之。“况”系“纯”之误 ,又“曲阳”上脱“下”字,亦皆改补。

  更始将相皆山东人也,咸劝更始都洛阳。丞相长 史郑兴说更始曰:“陛下起自荆楚,无施于民,举号南 阳,而雄杰已诛王莽,开门而迎者,何也?苦王氏,思 高祖之旧德也。今不久抚之,臣恐百姓心动,盗贼复起 。议者欲平赤眉而后入关,是不守其本而争其末也。恐 国家之守转在函谷〔一〕,虽卧洛阳,得安枕邪?”更 始曰:“朕西,决矣!”乃以兴为梁州刺史〔二〕。

〔一〕 李贤曰:“言若不早都关中 ,有人先入,则国家镇守,转在函谷也。”

〔二〕 袁纪“叙”多作“梁”。

  二月,更始西至长安。自王莽之败,西宫燔烧, 东宫、府、市里、太仓、武库皆如故。更始居于东宫, 郎吏以次侍,更始媿不能视。〔一〕诸将后至者,更始 劳之曰:“掠得几返?”左右大惊。

〔一〕 乃东观记曲笔之谬种流传。

  李松、赵萌说更始宜立诸功臣为王,以报其功。 朱鲔以为高祖之约,非刘氏不得王。更始乃先封宗室: 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 王,刘嘉为汉中王。后遂立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 王,朱鲔为胶东王,张邛为淮阳王〔一〕,王常为邓王 ,廖湛为殷王〔二〕,申屠建为平氏王,胡殷为随王, 李通为西平王,李轶为武阴王〔三〕,成丹为襄邑王, 陈茂为阴平王〔四〕,宋佻为颖阴王〔五〕。以李松为 丞相,赵萌为大司马〔六〕,隗嚣为御史大夫。

〔一〕 张邛乃张卬之误,下同,说 见上卷注。又沈家本后汉书琐言曰:“岑彭传:更始遣 立威王张卬。按圣公传卬封淮阳王,而此曰立威者,殆 先封立威,更封淮阳欤?”

〔二〕 范书刘玄传作“穣王”。按 两汉志无殷县,袁纪误。

〔三〕 武阴当是舞阴之误。袁纪“ 舞”常作“武”,下同。

〔四〕 更始将无陈茂,此乃陈牧之 误。范书作“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

〔五〕 范书刘玄传与袁纪同。而光 武帝纪作“宗佻”。袁纪上卷及通鉴亦作“宗佻”,未 知孰是。

〔六〕 范书刘玄传作“右大司马” 。时朱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皆出镇关东, 唯萌留长安。袁纪此乃省文也。

  即拜张步为辅汉大将军,步弟弘为卫将军,蓝玄 武将军,寿高密太守〔一〕。步乃分兵略地,尽得琅邪 、泰山、城阳、东莱、高密、胶东、北海、齐郡、济南 。拜董宪为临淮太守〔二〕。宪还东海,攻利城〔三〕 。拜刘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

〔一〕 范书张步传曰:“时梁王刘 永以更始所立,贪步兵彊,承制拜步辅汉大将军、忠节 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从命者。步贪其爵号,遂受 之。乃理兵于剧,以弟弘为卫将军,弘弟蓝玄武大将军 ,蓝弟寿高密太守。”袁纪略言之耳。

〔二〕 范书刘永传曰:“永遣使拜 宪翼汉大将军。”临淮太守非董宪,乃侯霸也,袁纪卷 五及范书均同,此误。

〔三〕 此下有“耿况攻曲阳,皆下 之”句,已移于前,详见前注。

  更始以赵萌女为夫人,有宠,委政于萌。更始日 在后宫,与妇女饮酒。诸将欲言事,更始醉不能见,请 者数来,不得已,令侍中于帷中与语。诸将又识非更始 声,皆怨曰:“天下未可知,欲见不得!”而韩夫人尤 嗜酒,手自滴酒,谓常侍曰:“帝方对我乐饮,间时多 ,正用饮时即事来为!”起,抵书按破之。议郎有谏者 言“萌放纵,县官但用赵氏家语署耳”,更始怒,拔剑 斫议郎。时御史大夫隗嚣在旁,起谓左右曰:“无漏泄 省中事。”萌尝以私事扶侍中下斩之,侍中呼曰:“陛 下救我!”更始言:“大司马哀纵之。”萌曰:“臣不 奉诏!”遂斩之。如此者数。李轶等擅命于外,所置牧 守交错,州郡不知所从,彊者为右。王匡、张卬之属横 暴长安,三辅苦之。又所署官爵多群小,长安为之语曰 :“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一〕由是 四方不信,豪杰离心。

〔一〕 东观记、范书、通鉴尚有“ 烂羊头,关内侯”句,袁纪恐误脱。

  博士李淑谏曰〔一〕:“方今贼臣始诛,王化未 行,百官有司宜得其人。陛下本因下江、平林之势,假 以成业,斯亦临时之宜。事定之后,宜厘改制度,更延 英俊,以匡王国。今者公卿尚书,皆戎阵亭长凡庸之隶 ,而当辅佐之任。望其有益,犹缘木求鱼〔二〕,终无 所获。海内望此,知汉祚未兴。臣非有憎疾以求进也, 但为陛下惜此举措。愿陛下更选英彦,以充廊庙,永隆 周文济济之盛〔三〕。”更始怒,收淑系之诏狱历年, 至更始之败,乃免。

〔一〕 按范书刘玄传作“军帅将军 ”。“帅”当作“师”。

〔二〕 李贤曰:“求之非所,不可 得也。孟子对粱惠王曰:‘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 木求鱼也。’”周寿昌曰:“注梁惠当作齐宣。”周说 是。

〔三〕 诗大雅文王曰:“济济多士 ,文王以宁。”

  初,隗嚣被征将行,方望止之曰:“更始未可保 ,且观百姓所归。”嚣不听,以书谢嚣曰:“足下将建 伊、吕之业,任存亡之权,大事草创,雄杰未集。以望 异域之人〔一〕,疵瑕未暴于众,可且依讬,亦有所宗 ,望知大指,顺风不让。幸赖将军尊贤广谋,动有功, 发中权,基业已定,英杰云集,思为羽翮比肩是也〔二 〕。望久以羁旅抱空,资讬宾客之上,诚自媿也。假望 怀介然之节,洁去就之分,又不贰其志矣。何则?范蠡 收续于姑苏〔三〕,狐犯谢罪于始入〔四〕。夫以二子 之勤,从君二十余年,蠡苞七术之机〔五〕,犯为舅氏 之亲,然至际会,犹释罪削迹,请命乞身,盖亦宜也。 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连,其旁有奇 人,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而已。”嚣固留 ,望遂去。

〔一〕 李贤曰:“望,平陵人,以 与嚣别郡,故言异域。”

〔二〕 李贤曰:“管子曰:桓公谓 管仲曰:‘寡人之有仲父,犹飞鸿之有羽翼耳。’”

〔三〕 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载:范蠡 事越王勾践,深谋二十余年,困吴王夫差于姑苏之山, 遂灭吴。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且勾践为人可与 同患,难与处安,为书辞勾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 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 既以雪耻,臣请从会稽之诛。”乃乘舟浮海以行。

〔四〕 僖公二十四年左传曰:“及 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 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 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 。”狐偃字子犯,或作狐犯。乃重耳之舅,故亦称舅犯 。又作咎犯,诸本作“狐犯”,唯蒋本作“姑犯”,迳 改之。

〔五〕 史记越王句践世家载:越王 乃赐文种剑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 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正义 引越绝书作“九术”,即“一曰尊天事鬼,二曰重财币 以遗其君;三曰贵籴粟稿以空其邦;四曰遗之好美以荧 其志;五曰遗之巧臣,使起宫室高台,以尽其财,以疲 其力;六曰贵其谀臣,使之易伐;七曰彊其谏臣,使之 自杀;八曰邦家富而备器利;九曰坚甲利兵以承其弊” 。

  嚣诣长安,更始以嚣为右将军,季父崔为白虎将 军,义为左将军。既而崔、义谋叛西归,嚣惧并诛,即 求见而告其谋,二人诛死。更始以嚣为忠,故以为御史 大夫。

  方望既去隗嚣,遂说安陵人弓林曰:“更始必败 ,刘氏真人当受命。刘婴本当嗣孝平帝,王莽以婴为孺 子,依讬周公,以夺其位,以为安定公,今在民间,此 当是也。”林等信之,于长安求得婴,将至临泾,聚党 数千人,立婴为天子,望为丞相,林为大司马〔一〕。 更始遣李松、苏茂等击,皆斩之。

〔一〕 范书及通鉴均作更始三年春 正月事。

  公之击赵国,引兵入钜鹿,降广阿。

  更始初立,遣使徇诸国,曰:“先降者复爵位。 ”上谷太守耿况出迎使者,上印绶,使者无还意。功曹 寇恂勒兵入,请印绶。使者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胁 之邪?”恂曰:“非敢胁使君,窃伤计之不详也。今天 下初定,国信未宣,使君立节衔命,以临四方,郡国莫 不延颈倾耳,望风归命。今至上谷而隳〔一〕,阻向化 之心,生离叛之隙,何以复令他郡乎?且耿况在上谷, 久为吏民所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二〕,不贤 则为乱。为使君计,莫若复况,以安上谷,外以宣恩信 。”使者不应。恂因顾叱左右,以使者教召况。况至, 恂前取印绶带况。使者不得已,承诏授之,况遂拜受而 出。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家世为郡县之着姓。恂 好学,为郡功曹,耿况甚重之。

〔一〕 范书寇恂传作“今始至上谷 而先堕大信”,袁纪恐脱“大信”二字。

〔二〕 造次,仓卒也。

  时,王郎使上谷发兵。恂与门下掾闵业议:“邯 郸拔起,不可信。王莽末时,所难伯升。今闻大司马, 伯升亲弟,尊贤下士,所至见说,可归附也。”况曰: “邯郸兵彊,不能独距,如何?”对曰:“
今据大郡,悉举其众,控弦万骑,可以详择去就。恂 请东约渔阳太守,与合为一,邯郸不足图也。”耿弇之 与公相失也,间行归上谷,会适至,劝况发兵,乃遣寇 恂至渔阳说太守彭宠。

  初,吴汉说宠曰:“渔阳、上谷突骑,天下所闻 也。君何不率勉上谷共遣精锐,以诣刘公,并力击邯郸 ,此一时之功也。”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亦劝宠,宠 欲从之,其官属不听。汉知宠不得自专,乃辞,去城外 思所以调其众者。时道多饥民,见一诸生,汉使人召之 ,乃问所闻见。此生具说刘公所过为郡县所称,言邯郸 刘子舆非刘氏也。汉乃独为檄,发渔阳兵,使此生奉檄 诣宠。宠官属皆疑,会恂至,宠遂发兵。以汉行长史事 ,与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王梁等将步骑三千人,共攻 蓟,诛王郎大将赵闳等。所过攻下城邑,诛其将帅。

  将及广阿,闻城中车骑甚众,汉乃勒兵问曰:“ 此何兵?”曰:“大司马公也。”时王郎亦遣大司马略 地,汉复问曰:“大司马为何公也?”对曰:“刘公也 。”汉闻之喜,即进兵城下。

  初闻二郡兵且至,或云王郎来,甚忧之。及闻外 有大兵,公亲乘城勒兵传问之,汉等答曰:“上谷兵, 为刘公。”诸部莫不喜跃。“
耿弇得所归附矣?”〔一〕耿弇拜于城下,具言发兵 状。公迺悉召入,笑曰:“邯郸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 谷兵,吾聊应一言‘我亦发之’,何意二郡良为吾来〔 二〕!方与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皆以为偏将军,加 况、宠大将军,封列侯。

〔一〕 此句上恐脱“公曰”二字。

〔二〕 通鉴考异曰:“袁纪作‘良 牧为吾来’,今从景丹传。”陈璞曰:“今本无牧字, 是后人据范书改。”通鉴所引袁纪每每与今本异,现存 明清诸本恐多有改窜。又胡三省曰:“良,首也,信也 。”

  吴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然沈勇 有智略。邓禹及诸将多知之,数相荐举,乃得召见,遂 见亲信,常居门下。

  更始遣尚书令谢躬率六将军讨王郎,不能下。王 郎遣将攻信都,信都大姓马宠等开城内之,收太守宗广 及武固侯李忠母、妻,而令亲属招呼忠。时宠弟从忠为 校尉,忠即时召见,责数以背恩反城,因格杀之。诸将 皆惊曰:“家属在人手中,杀其弟何猛也?”忠曰:“ 若纵贼不诛,则二心也。”公闻而美之,谓忠曰:“今 吾兵已成矣,将军可归救老母妻子,宜自募吏民能得家 属者,赐钱千万,来从我取。”忠曰:“蒙明公大恩, 思得效命,诚不敢内顾宗亲。”

  郎所置信都王捕系后大将军邳彤父、弟及妻子, 使为手书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族灭。”彤涕泣报 曰:“事君者不得顾家。彤亲属所以至今得安于信都者 ,刘公之恩也。公方争国事,彤不得复念私也。”公乃 使左大将军任光将兵救信都,光兵于道散降王郎,无功 而还。会更始所遣将攻拔信都,败走王郎兵,忠、彤家 属悉全。公因使忠行太守事,还归信都,诛郡中反者数 百人。

  公东击钜鹿,未下。耿纯说公曰:“守钜鹿,士 众疲弊,虽屠其城,邯郸存。不如以精锐击邯郸,若王 郎已诛,钜鹿不战自服矣。”公从之。

  夏四月,攻邯郸。王郎使杜威持节诣军。威曰: “实成帝遗体子也。”公曰:“设使成帝复生,天下亦 不可得也,况诈子舆者乎!”威固请降,求万户侯。公 曰:“一户不可,顾得全身耳。”威曰:“
邯郸虽鄙,并力城守,尚旷日月,终不君臣俱降,但 欲全身也!”乃辞去。

  少傅李立反,开城门。五月甲辰,破邯郸,诛王 郎。公得文书,谤毁公者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 也。”

  更始遣使封公为萧王,令罢兵,将有功者诣行在 所。遣幽州牧苗曾之部〔一〕。

〔一〕 据范书耿弇传载,随苗曾之 部者,尚有上谷太守韦顺,渔阳太守蔡充二人。后耿弇 北发幽州突骑,至上谷,并诛之。

  王幸温明殿,耿弇请问曰:“吏士死伤者多,愿 归上谷益兵。”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国家今 都长安,天下大定,复用兵何为?”弇曰:“王郎虽破 ,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来,欲罢兵,不听也〔一〕 。铜马、赤眉之属数千万人,所向无前,圣公不能办也 ,〔二〕败必不久。”王曰:“卿勿妄言,我告斩卿? ”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王曰: “我戏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复 思刘氏,闻汉兵起,莫不欢喜从风,如去虎口,得归慈 母,倒戟横矢,不足以喻。更始未都长安时,百姓未具 责也。今都长安,即位宫室,成以为天子,而大臣专权 ,贵戚纵横,夫政令不出城,诸将虏掠,甚于贼盗,百 姓愁怨,天下失望,是以知必败也。明公首事南阳,破 昆阳下百万众;今复定河北,以义征伐,表善惩恶,躬 自克薄,发号向应,望风而至。天下至重,公可自取, 无令他姓得之。”王曰:“卿得无为人道之?”弇曰: “此重事,不敢为人道。”

〔一〕 钮永建曰:“不”下脱一“ 可”字。

〔二〕 胡三省曰:“贤曰:办,犹 成也。余据史记,项梁曰‘使公主某事不能办’,即此 之意。今人谓了事为办事。”

  于是王谓邓禹曰:“吾欲取幽州突骑,谁可使者 ?”禹曰:“吴汉文能柔未附,武足断大事,可用也。 ”乃以汉为大将军,持节与耿弇发幽州十郡兵。幽州牧 苗曾不肯调,汉将二十骑至无终。曾以汉无备,出迎汉 ,汉麾骑收曾,即诛之。遂取其军,威振北州。汉将兵 诣王所,诸将望见汉还,兵马甚盛,皆曰:“此欲自将 之,何肯与人?”及汉至,上公簿〔一〕,请所付,诸 将各多请之。王曰:“属者恐其不与人,今所请又何多 也?”诸将由是服焉。

〔一〕 簿,兵簿,即军士之名册也 。范书吴汉传作“上兵簿”。

  秋,王击铜马于清阳,破之。又击高明、董连〔 一〕,大破之。众十余万悉降,皆封其渠帅。诸将未能 信贼,贼示二其心。王敕降贼各勤兵,王将轻骑入其营 。渠帅曰:“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二〕 ”由是遂安,悉以贼配诸将营。

〔一〕 “高明”当作“高湖”。“ 湖”一作“胡”,“明”、“胡”形近而讹。又“董连 ”当作“重连”,详见卷一注。

〔二〕 胡三省曰:“投,托也,讬 以死也。”

  更始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徇益州,公孙述 使弟将兵要之绵竹〔一〕,大破宝、忠,由是威振益州 。功曹李熊说述曰:“方今四海震荡,匹夫横议。将军 割据千里,地十汤武〔二〕,奋发威德,以投天隙〔三 〕,王霸之业成矣。宜改名〔号〕〔四〕,以镇百姓。 ”述以为然,乃自立为蜀王。遣将军侯丹守句水关,任 满据扞关。蜀地肥饶,民彊兵实,远方多归之。邛人长 贵杀王莽越嶲太守,自立为邛谷王〔五〕,称臣于术。 塞外君长皆贡述。

〔一〕 述之弟,乃公孙恢也。

〔二〕 李贤曰:“枚乘谏吴王曰: ‘汤武之土,不过百里。’述据地千里,故曰“十汤武 ”。

〔三〕 列子说符篇曰:“施氏曰: ‘凡得时者昌,失时者亡。投隙抵时,应事无方,属乎 智。’”

〔四〕 据范书公孙述传补。

〔五〕 范书西南夷传与袁纪同。而 公孙述传作“越嶲任贵”。按汉书西南夷传亦作“粤嶲 蛮夷任贵”,袁纪卷七同,此作长贵”,恐误。

  更始武阴王李轶据洛阳,尚书谢躬据邺,各十余 万,王患焉,将取河内以迫之。谓邓禹曰:“卿言吾之 有河内,犹高祖之有关中。关中人非萧何谁能(之)使 一方晏然〔一〕,高祖无西顾之忧者矣!吴汉之能,卿 之举矣,复为吾举萧何。”禹曰:“寇恂才兼文武,有 御众才,非恂莫可安河内也〔二〕。”

〔一〕 “之”字系衍文,涉“吴汉 之能”而误,故删。

〔二〕 按通鉴考异曰:“袁纪:‘ 邓禹初见王于邺,即言欲据河内’;至此又曰‘王患焉 ,将取河内以迫之,谓邓禹’云云按世祖既贰更始,先 得河内、魏郡,因欲守之,以比关中,非本心造谋即欲 指取河内也。今依范书为定。”今按续汉书所载,与袁 纪略同,恐别有所据。

  王至河内,太守韩歆谋将城守。〔脩〕(备)武 人卫文多奇计,〔一〕冯异素知之。异言于王,使卫文 说歆令降。岑彭亦劝歆,遂从之。王以歆不即降,置之 鼓下〔二〕,将斩之。彭在城内,使人召彭。初,彭赖 伯升获免,因以兵属。伯升被害,更为朱鲔校尉。后为 颖川太守,将之官,道不通,乃将麾下数百人,从邑人 韩歆于河内。彭见王曰:“赤眉入关,更始危殆,四方 蜂起,群雄竞逐。窃闻大王开拓河北,此诚皇天佑汉, 士民之福也。彭赖司徒公得全济〔三〕,今复遇大王, 诚愿出身自效,以报恩施。”王深纳之。因言歆南阳人 ,〔四〕可以为用。乃赦之。

〔一〕 两汉志无备武县,地理志河 内郡有脩武县,“脩”,“备”形近而讹。

〔二〕 李贤曰:“中军将最尊,自 执旗鼓。若置营,则立旗以为军门,并设鼓,戮人必于 其下。”

〔三〕 司徒公,伯升也。更始初立 ,以伯升为司徒。

〔四〕 范书岑彭传作“南阳大人” ,注曰:“大人谓大家豪右。”袁纪恐脱“大”字。

  于是以冯异为孟津将军,寇恂为河内太守。王谓 恂曰:“河内富实,带河为固,北通上党,南迫洛阳, 吾将因是以济。高祖留萧何守关中,吾〔今〕(令)委 卿以河内〔一〕。”恂乃伐汉园竹以为兵矢,收其租赋 以给军粮,养马二千匹以供军用。

〔一〕 据范书寇恂传改。

  刘隆字元伯,王之宗人〔一〕。更始初,为偏将 军,预于昆阳之战。更始入关,请迎妻子,至洛阳。闻 王在河北,隆单身归王,王以为骑都尉,使与冯异守洛 阳。李轶闻隆归王,乃尽杀隆妻子。

〔一〕 隆:南阳安众侯宗室也。

  河北既定,遣吴汉、岑彭击谢躬。〔躬〕时拒五 校于隆虑〔一〕,令大将军刘庆守邺城。汉说魏郡太守 陈康曰:“上智处危以求安,中智因危以为功,下愚安 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都败 乱,四方云扰,刘公所向辄平之,公所见也。谢尚书不 量力,内与萧王违戾,外失河北之心,公所知也。公据 孤危之城,坚守自安,以待灭亡。义无所立,节无所成 。不若开门内军,转祸为福,免下愚之危,收中智之功 ,此计之至者也。”于是陈康乃收刘庆及躬妻子,开门 内汉军。躬闻汉等至,将轻骑归,不知汉已得其城,与 数百骑夜至邺。时汉在城外,彭在城中,开门内躬,胁 将诣传斩之〔二〕。

〔一〕 陈璞曰:“时上尚脱‘躬’ 字。”据以补。

〔二〕 传,传舍,客馆也。

  初,更始遣躬将马武等六将军,与世祖俱定河北 。及王郎平,躬与世祖复俱(共)在邯郸中,〔分〕( 不)居城内〔一〕。躬所领诸将多放纵,为百姓所苦, 躬不能整;又数与王违戾,常欲袭之,以为兵彊故止。 然躬勤于吏事,每至所在,理冤结,决词讼,王常称之 曰:“谢尚书,真吏也。”躬由此不自疑。躬妻子尝诫 之曰:“终为刘公所制焉!”

〔一〕 据范书吴汉传改。

  马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少时避怨绿林中,起 随击甄阜、二公兵,故王常观引之。邯郸既平,王登台 从容谓武曰:“吾得渔阳、上谷突骑,欲令将军主之, 何如?”武让不敢当,然归心于王。武既降,置之帐下 ,每飨诸将,武斟酌于前,自以新属也,甚卑恭,不敢 与南阳时等,王善之。

  冬十二月,赤眉西入关,更始定国上公王匡、襄 邑王成丹、抗威王刘均据河东〔一〕,丞相李松、大司 马朱鲔据弘农拒之。王度长安必危,方忧山东,关西未 有所属,乃以邓禹为前将军,中分军西入关。以韩歆为 军帅〔二〕,李文、程宪〔三〕、李春为祭酒,冯愔为 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大将军〔四〕,邓 寻为建武将军,耿欣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 〔五〕,戎士二万,王送邓禹于野王。

〔一〕 范书邓禹传作“抗威将军刘 均”。诸书均无刘均封王之记载,袁纪恐误。

〔二〕 “军帅”当作“军师”。

〔三〕 范书邓禹传作“程虑”。

〔四〕 范书邓禹传宗歆作“车骑将 军”。邓禹为前将军,宗歆为偏裨,不当有大将军名号 ,袁纪误。

〔五〕 将军二字据范书补。

  王反而猎于道,见二人者即禽。王曰:“禽何向 ?”二人举手西指曰:“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 臣,大王勿往也。”王曰:“
苟有备,虎何患!”二人曰:“何大王之谬也!昔汤 即桀于鸣条,而大城于亳,其备非不深也,武王即纣而 杀之。故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重备,岂能有守乎? ”王不自得,顾谓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乃 不辞而俱去。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三   袁宏

建武元年(乙酉、二五)

  春正月,邓禹攻安邑。

  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兵十余万,共击禹。禹与 战不利,骁骑将军樊崇临阵死。会日暮,兵疲,韩歆及 诸将见战败而敌盛,皆谏禹,欲夜去,禹不听。明且癸 〔亥〕(丑),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一〕,禹得益治 兵。敕军中曰:“匡等虽出,无妄动,令至营下乃击。 ”匡等悉至,禹鼓而并进,大破之,斩刘均、河东太守 杨宝,遂定河东。禹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太守,悉更置 令镇抚之。

〔一〕 钮永建曰:“邓禹传‘癸丑 ’作‘癸亥’。按六甲穷日者,谓六十甲子之尽日也。 十干始甲而终癸,十二支始子而终亥,范书是,纪文写 误。”据以改。又按是年正月庚午朔,无癸丑日,亦无 癸亥日,袁纪置此役于三月前似系二月事。然范书光武 帝纪作六月事恐当以范书为是。

  王击铜马于元氏〔一〕,使耿弇、吴汉将精兵在 前,大破之。追至慎水北〔二〕,汉兵乘胜薄之,贼皆 殊〔死〕战〔三〕,汉军大坏。王亲挥刃以御贼,未交 锋,耿弇射之,贼不得前。岸高不得上,王自投马下。 值突骑王丰,丰以马授王,王抚丰肩曰:“几为贼所突 。”马武在后,战甚用力,故贼不得进。军士奔散者先 保范阳,或言“
王已没矣”,军中恐惧,不知所为。吴汉曰:“王兄 子在南阳,何忧!”有顷,王至,众乃复振。夜,贼引 去,(王)退入渔阳〔四〕,破之。吴汉别追至右北平 ,斩首三千余级〔五〕。

〔一〕 钮永建曰:“按铜马已于前 一年破灭,余众十余万悉降,无复遗类,故关西号光武 为‘铜马帝’。此云击铜马,不可解。光武纪及耿弇、 吴汉、马武等传皆云光武北击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 ,不云击铜马,疑纪文有误。”按:河北诸义军,铜马 最强,他军多以铜马之命是从。时铜马虽败没,余部尚 存,并与五幡、尤来、大枪诸军合兵并进。范书吴汉传 载,建武二年,汉破铜马、五幡于新安,即可为证。又 水经注亦曰:“光武追铜马、五幡,破之于顺水。”可 见袁纪乃按当时习惯,以铜马统称诸义军。钮说失考。

〔二〕 范书耿弇传亦作“慎水”, 但光武纪作“顺水”。李贤曰:“郦元水经注云:‘徐 水经北平县故城北,光武追铜马、五幡,破之于顺水, 即徐水之别名也。’在今易州。本或作‘慎’者,误也 。”李说是。“郦元”即郦道元。

〔三〕 据范书及陈璞校记补。

〔四〕 范书光武纪曰:“贼虽战胜 ,而素慑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 次,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贼入渔阳。”则退入 渔阳者非王明矣。袁纪作“王退”云云,与其上下文义 亦不合。“王”系衍文,故删。

〔五〕 范书耿弇传曰:“弇与吴汉 、景丹、盖延、朱佑、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 、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将军追贼至潞东,及平 谷,再战,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于右北平、无终、 土垠之间。”与此异。

  更始遣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 三十万众,助李轶守洛阳。冯异与李轶书曰:“愚闻明 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也〔一〕。昔微子去殷而入 周,项伯叛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 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重祖宗而忧万民,睹存亡 之符效,见废兴之必然,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 。今长安坏乱,赤眉在郊,王侯构难,大臣分离,朝无 纪纲,而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此刘氏之忧也。故萧王 跋涉霜雪,躬当矢石,经营河北。英俊云集,百姓归往 ,豳岐见慕〔二〕,不足为喻。今马子张皆复亲幸爵位 如此,谢躬达戾伏辜如彼,又明效也。季文诚能觉悟, 亟断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 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矣。”初,轶谮害 伯升,欲降而不自安,冀王开纳之。乃报异书曰:“轶 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约结死生,邂逅中道别离。今轶守 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 三〕。唯有深达萧王,冀得进愚策,以得佐国安人。” 异奏轶书,王报异曰:“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 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众以轶拥大众,据名都 ,欲有降意,怪上露之也。轶书既布,朱鲔得其书,使 人杀轶,雒阳大众乖离,多出降者。

〔一〕 沈钦韩曰:“大戴礼保傅篇 :‘明镜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

〔二〕 史记周本纪曰:古公□父复 脩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 攻之,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 豳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 公仁,亦多归之。

〔三〕 易系辞之语。

  萧王之北,朱鲔使苏茂将三万人,渡河袭温,鲔 自将数万人攻平阴。寇恂乃发属县兵,令与恂会温。军 吏皆谏曰:“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兵毕至, 乃可击之。”恂曰:“温者,郡之藩蔽,如失温,郡不 可得守也。”遂驰赴之。明旦,陈兵未合,而冯异适至 ,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曰:“公兵至!”茂阵动,因奔 击,大破之。茂兵自投河死者过半,斩其副将贾彊,遂 乘胜渡河,环洛阳城乃还。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 初,传闻朱鲔破河内,有顷恂檄至,上大喜曰:“吾知 寇子翼可任也。”

  三月,李松与赤眉战于蓩乡,松大败。

  李熊说公孙述曰:“山东饥馑,人民相食,百姓 涂炭,城邑丘墟。今蜀土丰沃,稼穑尝熟,果实所生, 不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陆有器械之用,水浮 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巴郡,拒扞 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 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浮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 荆、扬。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也。今君王之声闻于 天下,号位不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知。 ”述然其言。有龙出府殿中,夜有光,述以为符瑞。

  夏四月,公孙述自立为天子。

  广濮人李业〔一〕,字巨游。尝为郎,王莽居摄 ,谢病去,不应辟召,隐迹山谷。述素闻业名,欲以为 博士,因辞病不起。述羞不致业,乃遣大鸿胪尹融奉诏 持鸩曰:“业起,则授大位;不起,则赐鸩。”融喻业 曰:“今天下三分,孰非孰是,何为区区身投不测之泉 !朝廷募名德,于子厚矣。宜上奉知己,下为妻子计之 ,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今阻疑众心,凶祸立加,非计 之得者也。”业乃叹曰:“‘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二〕,盖为此也。君子见危 授命,何可诱以高位哉?”融见持心弥坚,复曰:“宜 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内断于心久矣,何妻子之 为乎?”遂仰鸩而死。

〔一〕 黄本、南监本均作“□”, 蒋本改作“濮”。按范书独行传作“广汉梓潼人”。又 华阳国志公孙述刘二牧志亦曰:“广汉李业刎首死节, 表其门闾。”与袁纪作“仰鸩而死”异。“汉”“汉” 形近而讹,作“汉”是。

〔二〕 见论语泰伯篇。

    袁宏曰:夫名者,心志之标榜也〔一〕。故 行着一家,一家称焉;德播一乡,一乡举焉。故博爱之 谓仁,辨惑之谓智,犯难之谓勇,因实立名,未有殊其 本者也。太上,遵理以修实,理着而名流。其次,存名 以为己,故立名而物怼〔二〕。最下,讬名以胜物,故 名盛而害深。故君子之人,洗心行道,唯恐德之不修, 义之不高。崇善非以求名,而名彰于外;去恶非以邀誉 ,而誉宣于外。夫然,故名盛而人莫之害,誉高而世莫 之争。

〔一〕 标榜,相表扬也。同标榜、 标搒。

〔二〕 怼,怨也,音坠。

    末世陵迟,大路巇险。虽持诫行己,不求闻 达,而谗胜道消,民怨其上。惧令名之格物〔一〕,或 伐贤以示威;假仁义以济欲,或礼贤以自重。于是有颠 沛而不得其死,屈辱而不获其所,此又贤人君子所宜深 识远鉴,退藏于密者也〔二〕。

〔一〕 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 郑注:“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 ,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缘人所好来也。”

〔二〕 密,深也。退藏于密,见易 系辞。

    易曰“无咎无誉”〔一〕,衰世之道也。若 夫洁己而不污其操,守善而不迁其业,存亡若一,灭身 不悔者,此亦贞操之士也。呜呼!天道之行,万物与圣 贤并通。及其衰也,君子不得其死,哀哉!

〔一〕 见易坤卦。

  更始诸将惧赤眉至,申屠建等、御史大夫隗嚣共 劝更始让帝位,〔一〕更始不应。建等谋劫更始,未行 其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告之。更始召申屠建斩之。 张邛、廖湛、胡殷于是自为王〔二〕,勒兵烧宫门,隗 嚣将宾客奔天水。更始与三王战宫中,不胜,将妻子、 车骑百余人东至新丰,从大司马赵萌。萌以为王匡、陈 收〔三〕、成丹皆与三王有谋,可收斩之。更始乃召陈 收、成丹即斩之。王匡不应召,因并将收、丹兵归长安 ,从三王于太子宫。赵萌、李松亦将其众从更始于太仓 中。

〔一〕 范书刘玄传曰:“卬与诸将 议曰:‘赤眉近在郑、华阴间,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 ,见灭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 南阳,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 申屠建、廖湛等皆以为然,共入说更始。”按此无劝玄 让帝位事。而隗嚣传曰:“流闻光武即位河北,嚣即说 更始归政于光武叔父国三老良,更始不听。诸将欲劫更 始东归,嚣亦与通谋。”据此则劝更始让帝位者唯嚣而 已。

〔二〕 范书刘玄传曰:“更始讬病 不出,召张卬等。卬等皆入,将悉诛之,唯隗嚣不至。 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于外庐。卬与湛、殷疑有变 ,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卬与湛、殷遂勒兵 掠东西市。昏时,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

〔三〕 陈收与上卷作“陈茂”同误 ,皆当依卷一作“陈牧”。收、牧形近易讹,今明其误 而存其异文。

  五月,萧王自渔阳过范阳,命收葬士卒死者。至 中山,群臣上尊号曰:“大王初征昆阳则王莽败亡,后 伏邯郸则北州平定,此岂人力哉!三分天下而有其二, 跨州据土,带甲百万。武功论之,无所与争;文德论之 ,无所与让。宜正号位,为社稷计。”王不听。诸将固 请,王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如遽欲正位号乎? 诸将出〔一〕。”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 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 ,以成其志耳〔二〕。今功业已定,天时人事已可知矣 。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位号,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 则有去归之思,无从大王也。”王感其言,使冯异问以 群臣之议〔三〕。异至曰:“三王背叛,更始败亡,天 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以安社稷 ,下以济百姓。”〔四〕王曰:“我昨梦乘赤龙上天, 觉悟,心中悸动,此何祥也?”异再拜贺曰:“此天帝 命发于精神。心中悸动,大王重慎之至也。”会诸生彊 华自长安奉赤伏符诣鄗,群臣复请曰:“受命之符,人 应为大,今万里合信,周之白鱼,焉足〔比〕(此)乎 〔五〕?符瑞昭澈,宜答天神,以光上帝。”

〔一〕 范书光武帝纪“出”上有“ 且”字,袁纪恐脱。

〔二〕 按范书“固望”下有“其” 字。杨树达曰:“土壤,谓乡里。前书孙宝传云:‘我 与稚季幸同土壤。’谓同乡里也。古人单言土。论语云 :‘小人怀土。’易云:‘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是 也。汉人乃云‘土壤’。‘固望其’,‘其’字疑衍。 ”今按袁纪正无“
其”字,是。

〔三〕 范书冯异传曰:“乃召异诣 鄗,问四方动静。”据此则“使”下脱“召”字。“下 召”“使脱”字。

〔四〕 通鉴考异曰:“光武本纪, 冯异破苏茂,诸将上尊号,光武还至蓟,皆在四月前。 而冯异传,异与李轶书云:‘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 侯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又劝光武称尊号,亦 曰:‘三王反叛,更始败亡。’按是年六月己未,光武 即位,是月甲子,邓禹破王匡等于安邑,王匡、张卬等 还奔长安,乃谋以立秋貙瞜时,共劫更始。然则三王反 叛,应在光武即位之后,夏秋之交,冯异安得于四月之 前已言之也!或者史家润色其言,致此差互耳!”按袁 纪据冯异之言,将更始诸将谋劫更始东归事置于前,似 不妥,然恐别有所据,亦未可知。

〔五〕 据黄本及范书改。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于鄗。改年为建武元年,大 赦天下,改鄗为高邑。

    袁宏曰:夫天生蒸民而树之君,所以司牧群 黎而为谋主。故权其所重而明之,则帝王之略也。因其 所弘而申之,则风化之本也。夫以天下之大,群生之众 ,举一贤而加于民上,岂以资其私宠,养其厚大!将开 物成务,正其性命,经纶会通,济其所欲。故立君之道 ,有仁有义。

    夫崇长推仁,自然之理也。好治恶乱,万物 之心也。推仁则道足者宜君,恶乱则兼济者必王。故上 古之世,民心纯朴,唯贤是授,揖让而治,此盖本乎天 理,君以德建者也。

    夫爱敬忠信,出乎情性者也。故因其爱敬, 则亲疏尊卑之义彰焉;因其忠信,而存本怀旧之节着焉 。有尊有亲,则名器崇矣;有本有旧,则风教固矣。是 以中古之世,继体相承,服膺名教,而仁心不二。此又 因于物性,君以义立者也。

    然则立君之道,唯德与义,一民之心,莫大 于斯。先王所以维持天下,同民之极,陈之千载,不易 之道。

    昔周秦之末,四海鼎沸,义心绝于姬氏,干 戈加于嬴族,天下无君,六合无主,将求一时之杰,以 成拨乱之功,必推百姓所与,以执万乘之柄。虽名如义 帝,彊若西楚,焉得拟议斯事乎?由是观之,则高祖之 有天下,以德而建矣。

    逮于成、哀之间,国嗣三绝〔一〕,王莽乘 权,窃有神器。然继体之政,未为失民,刘氏德泽,实 系物心。故立其寝庙,百姓睹而怀旧〔二〕;正其衣冠 ,父老见而垂泣〔三〕。其感德存念如此之深也。如彼 王郎、卢芳,臧获之俦耳〔四〕,一假名号,百姓为之 云集,而况刘氏之胄乎?

〔一〕 李贤曰:“成、哀、平俱无 子,是三绝也。”按“国嗣三绝”,一般如李贤所言。 然袁纪作“成哀之间”,似不当置平帝于其间。据汉书 外戚传,成帝时,班倢妤有男,数月失之。又许美人及 故中宫史曹宫皆产子,为赵昭仪所害,故“国嗣三绝” ,当以此应之。

〔二〕 指隗嚣初起,纳方望之策, 立汉高庙,以见信于众。详见卷一。

〔三〕 指刘秀任司隶校尉,前往洛 阳整修宫室,以迎更始。时其官属衣冠皆如旧仪,父老 旧吏见之,莫不垂涕悲喜曰:“何幸今日又见汉官威仪 !”事见卷一。

〔四〕 臧获,奴婢等下等劳动者之 蔑称。荀子王霸曰:“如是,虽臧获不肯与天子易业。 ”注曰:“臧获,奴婢也。方言曰:‘荆淮海岱之间, 骂奴曰臧,骂婢曰获。燕齐亡奴谓之臧,亡婢谓之获。 ’”按王郎、卢芳,一为卜相工,一为安定边民,皆下 等人,故宏以臧获况之。

    于斯时也,君以义立。然则更始之起,乘义 而动,号令禀乎一人,爵命班乎天下。及定咸阳而临四 海,清旧宫而飨宗庙,成为君矣。世祖经略,受节而出 ,奉辞征伐,臣道足矣。然则三王作乱,勤王之师不至 ;长安犹存,建武之号已立,虽南面而有天下,以为道 未尽也。

  初,赤眉二道入关,至弘农,复大合,分其众万 人为一营。军中尝有齐巫祠城阳景王〔一〕,巫言:“ 景王大怒!当为县官则可,何故为盗贼?”有〔笑〕( 灾)巫言辄病〔二〕。方望弟阳怨更始杀其兄,乃说樊 崇等曰:“更始荒乱,政令不行。将军拥百万之众,西 向帝城,而无称号,且为群贼,不可以久。不知挟宗室 ,以行诛伐,不敢不服!”崇等然之,又迫于巫言,乃 求景王后,得七十余人,唯盆子最亲。

〔一〕 范书刘盆子传李贤注:“以 其定诸吕,安社稷,故郡国多为王立祠焉。盆子承其后 ,故军中祠之。”惠栋曰:“沈 约 云:汉时城阳国人以刘章有功于汉,为之立祠,青州诸 郡转相放效,济南尤盛。”杨树达曰:“此因尊崇景王 而求立其孙,非因盆子为景王之后而祠景王也。注说殊 误。光武十王琅邪孝王京传:‘国中有城阳景王祠。’ 耿弇传注引伏琛齐地记云:‘临淄小城内有汉景王祠。 ’风俗通义卷九城阳景王祠条下云:‘有琅邪青州大郡 及渤海都邑乡亭聚落皆为立祠,虽陈蕃曹操一切禁绝, 陈曹之后,稍复如故。’知汉时民间祀景王极盛矣。” 杨、惠二说是。

〔二〕 灾、笑形近易讹:据范书刘 盆子传改。

  是月,赤眉立盆子为天子。盆子年十五,被发徒 跣,见众人拜,恐怖欲啼。崇等自相署置。崇本先起, 有勇力方略,自徐宣等皆宗之,然不能书。徐宣故狱吏 ,通易经。于是推宣为丞相,崇为御史大夫。

  盆子者,故式侯萌子。王莽时废为家人。〔赤眉 〕(更始)过式〔一〕,略盆子与二兄恭、茂俱在军中 。〔崇等〕(更始)之诣洛阳〔二〕,恭随见南宫。恭 前顿首曰:“故式侯世子,大汉复兴,圣主在堂,不胜 欢喜,愿上寿。”有诏引上殿,称寿曰:“九族既睦, 平章百姓。”更始悦之,即封为式侯。恭通尚书,以明 经数幸言事,擢为侍中,从更始入关。茂与盆子留赤眉 中,尝为刘侠卿牧牛〔三〕。盆子即立,犹朝夕拜侠卿 ,侠卿为之跪。后祠景王于郭北,使盆子乘鲜车大马。 草中牧儿皆随车观曰:“盆子在是中。”至祠所,盆子 拜,崇等皆为之拜。祠罢,复归侠卿所,时欲出从牧儿 戏;侠卿怒止,崇等亦不复候视也。

〔一〕 按汉书地理志,式属泰山郡 ,非更始军活动地区,更始岂能至式掠盆子及二兄于军 中?范书刘盆子传作“赤眉过式”,甚是,据以改。下 文“茂与盆子留赤眉中”亦为明证。

〔二〕 范书刘盆子传曰:“恭少习 尚书,略通大义。及随崇等降更始,即封为式侯。”则 “更始”乃“崇等”之误,故据以改,文义始通。

〔三〕 太平御览卷八一四引袁山松 书,“侠卿”作“仲卿”。他书均与袁纪同。

  秋七月辛未,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一 〕。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封武彊侯。初,赤伏符曰: “王良主卫作玄武。”〔二〕上以野王卫徙也,玄武水 神也,大司空水土之官也,乃以梁为大司空。又以谶言 ,以平狄将军孙臧行大司马事〔三〕。众大不悦,佥曰 :“吴汉、景丹应为大司马。”上曰:“景将军旧将, 是其人也。然吴将军有建策之谋,又诛苗曾,收谢躬, 其功大。”于是以吴汉为大司马,封武阳侯〔四〕,景 丹为骠骑大将军。

〔一〕 杨树达曰:“高祖封萧何为 酂侯,初食邑八千户,后益二千户,合为万户。光武此 封,以萧何拟禹也。

〔二〕 谶文“王良”,类聚卷四七 引续汉书、初学记卷一一引华峤书、范书、通鉴均作“ 王梁”。唯汪文台七家后汉书所辑华峤书与袁纪同。按 谶文或本作“良”,后以梁应谶出任司空,而诸书改之 ,袁纪当仍其旧文也。

〔三〕 东观记曰:“谶曰:‘孙咸 征狄’。今以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事。咸以武名官, 以应图谶。”他书均作“孙咸”袁纪作“孙臧”,恐误 。

〔四〕 范书吴汉传作“舞阳侯”。 两汉志,武阳在犍为郡,为公孙述辖地,光武不可得而 封也。袁纪误。

    袁宏曰:夫天地之性,非一物也;致物之方 ,非一道也。是以圣人仰观俯察,而备其法象,所以开 物成务,以通天下之志。故有神道焉,有人道焉。微显 阐幽〔一〕,远而必着,聪明正直,遂知来物,神之所 为也。智以周变,仁以博施,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人 之所为也。故将有疑事,或言乎远,必神而明之,以一 物心。此应变适会,用之神道者也。辩物设位,官方授 能,三五以尽其性,黜陟以昭其功〔二〕。此经纶治体 ,用之人道者也。故求之神物,则着策存焉;取之人事 ,则考试陈焉。是〔故〕善为治者〔三〕,必体物宜, 参而用之,所以作而无过,各得其方矣。

〔一〕 “微显”似当作“显微”。

〔二〕 “黜”原误作“默”,迳改 。

〔三〕 “故”字据南监本补。

    若夫谶记不经之言,奇怪妄异之事,非圣人 之道。世祖中兴,王道草昧,格天之功,实赖台辅。不 徇选贤,而信谶记之言,拔王梁于司空,委孙臧于上将 ,失其方矣。苟失其方,则任非其人,所以众心不悦, 民有疑听,岂不宜乎?梁实负罪不暇,臧亦无所闻焉。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一〕此之谓也。

〔一〕 见易鼎卦。

  上玺书劳邓禹曰:“将军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 里。孔子曰:‘
自吾有回,门人益亲。’〔一〕平定山西,功效尤着 ,尔作司空,敬敷五教。”禹遂渡汾阴〔二〕,入夏阳 。更始中郎将公乘歙将十万众拒禹于衙,禹击破之。时 赤眉入关,三辅扰乱,民无所归。闻禹至衙,军兵整齐 ,百姓喜悦,相随迎禹,降者日以千数,号百万众。禹 时年二十四,所止住仪节,白首耆老及诸将在军下,莫 不饱满,名震关西。

〔一〕 语见史记仲尼弟子传。

〔二〕 自汾阴渡黄河也。范书作“ 汾阴河”,误。

  八月壬子,初祠社稷于怀。

  是时上新即位,军食不足,寇恂转运不绝,百官 赖焉,以为奉上。上数玺书劳恂,茂陵人董崇说恂曰: “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以此时据大郡,内得人民, 外破苏茂,威震远近,此谗人所因怨祸之时也。昔萧何 守关中,悟鲍生之言而高祖悦〔一〕。今君所将,皆宗 族兄弟也,无乃以前人为镜戒哉?宜从功遂身退之计。 ”恂然其言,称病不亲事,自请从上征。上曰:“河内 未可离也。”固请,不听。恂乃遣兄子寇张、姊子谷崇 愿为前锋。上悦,以为偏将军。

〔一〕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汉三 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 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 数 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遗子孙昆弟 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 王大悦。”

  廪丘王田立降。赵萌、李松攻三王,三王败走, 更始徙居长信宫。三王降赤眉,别兵出战。李松拒之, 赤眉生得松。时松弟泛为城门校尉,赤眉使人诱泛曰: “开城,活汝兄。”泛遂开城门。

  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出渭滨。式侯恭以盆子 之立,自系有司。赤眉入,吏民奔,式侯从狱中出,三 械。见定陶王刘祉,解其械言:“帝在渭滨。”遂相随 见更始于舟中。弘农太守公乘歙谓京兆尹解恽曰:“送 帝入弘农,我自保之。”恽曰:“长安已破,吏民不可 信。”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曰:“ 高陵有精兵,可往。”时虎牙将军刘顺、定陶王刘祉、 尚书任延君、侍中刘恭步将更始至高陵。严本将军兵城 守,外如宿卫,内实围之。

  上闻更始失城守,未知所在,诏:“封更始为淮 阳王,敢有害及妻子者,罪大逆;其送诣吏者封列侯。 ”

  赤眉〔下书曰〕〔一〕:“更始降者,以为长沙 王。过二十日者,不受。”更始知严本所守,恐其(自 )〔日〕尽〔二〕,即遣刘恭请降。赤眉遣大司徒谢禄 受之。〔坐〕更始于庭下〔三〕,议杀之。式侯与谢禄 共请,不听,逐更始去。式侯举刃欲自刎,崇等共止之 ,乃舍更始,封为畏威侯。式侯复守崇求本约〔四〕, 竟封更始为长沙王。常依谢禄,式侯拥护之,颇得与故 人宾客相见。故人有欲盗更始去者,事发,皆系狱。于 是禄闭更始,自是式侯不得见也。

〔一〕 据陈澧校及范书补。

〔二〕 据四部丛刊本改。

〔三〕 据果亲王校及陈澧校补。

〔四〕 原作“守崇本求约”。陈璞 曰:“‘求’疑当在‘守’字上。”按守即作求解,不 当相叠,实“求本”误倒耳,今正之。

  赤眉诸将日会争功,各言所欲封,拔剑斫柱。稍 得王莽时中黄门数十人,皆晓故事,颇得差整,数日辄 复乱。初,三辅畏赤眉兵彊,又见更始降,诸县营长皆 遣使奉献〔一〕,络绎道路;赤眉兵辄遮杀,取其物, 吏民由是皆城守。上书封拜者不关盆子〔二〕,盆子日 夜号泣,诣黄门中共卧起,登诸台榭,诸黄门皆哀怜之 。

〔一〕 胡三省曰:“时三辅豪杰处 处屯聚,各有营长。”

〔二〕 关,报也。不关盆子,即封 拜诸事皆不报盆子而自行之。

  式侯知赤眉必败,自恐兄弟俱死,即劝盆子归玺 绶,教习为辞让语。后崇等大会,式侯先于众中跪言: “诸君共立恭弟为君,德诚深厚。立且一年,散乱益甚 ,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愿得兄弟退为庶人,宜 更求贤圣。今有君而更求,恐贤人不出,不知空其位而 博选贤圣,唯诸君省察!”崇等谢曰:“皆某等罪也。 ”盆子因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为县官,而为盗 贼如故。流闻四方,莫不怨恨,不复信向。此皆非其人 之所致也。愿乞骸骨以避贤,兄弟备行伍。必欲杀盆子 以塞事者,无所离死,诚冀诸君相哀之耳!”因涕泣歔 欷。崇等及郎吏数百人,无不感恸,崇等下座顿首曰: “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相检敕,不敢放纵。”因 共扶盆子,带以玺绶〔一〕。盆子号泣不得自在。崇等 既罢,各闭门,不出卤掠。三辅闻之翕然,百姓争入长 安中,市里且满。后二十余日,赤眉贪其财物,因大放 兵虏掠,因纵火烧宫室。

〔一〕 原作“授”,据黄本改。

  三王谢禄曰:“三辅营家多欲得更始者,一朝失 之,必合兵攻赤眉,不如杀之也。”于是谢禄使兵杀更 始。式侯夜往葬之。

  诸将劝邓禹取长安,禹曰:“玺书每至辄曰:‘ 无与穷赤眉争锋。’〔一〕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 无可仰之积,后无转运之饶。赤眉新拔长安,财富日盛 〔二〕锋锐不可当也。盗贼群居,无终日计,财货虽多 ,变故万端,非能坚守长安也。上郡、北地饶谷多畜, 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观其弊,乃可图也。”于是 引军北行,所至郡县皆降。顷之,积弩将军冯愔与车骑 将军宗歆在〔栒〕(愔)邑,〔三〕争权,愔杀歆,与 禹相攻〔四〕上闻之,遣尚书宗广持节喻降冯愔〔五〕 ,及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广至安邑,尽 诛之〔六〕。

〔一〕 通鉴考异曰:“按世祖赐禹 书,责其不攻长安,不容有此语。二年,十一月,诏征 禹还,乃曰‘无与穷寇争锋’。袁纪误也。”

〔二〕 “富”原作“赋”,他本与 范书俱作“富”,蒋本妄改,今正之。

〔三〕 栒邑,袁纪涉冯愔之愔而误 作“愔邑”今据陈澧校及范书改。

〔四〕 东观记曰:“冯愔反,禹征 之,为愔所败。”

〔五〕 宋广,范书及通鉴均作“宗 广”。

〔六〕 范书邓禹传曰:“乃遣尚书 宗广持节降之。后月余,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 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至安邑 ,道欲亡,广悉斩之。愔至洛阳,赦不诛。”据此则所 诛者乃更始诸将,不及愔也。二书所记,未知孰是。又 沈家本曰:“按圣公传,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 张卬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是尔时 已无成丹,‘成丹’二字衍。”今按袁纪上文亦曰“更 始乃召陈牧、成丹即斩之”。则此成丹亦当是衍文,故 删。

  隗嚣之奔天水,复聚其众,自称西州大将军〔一 〕。长安既坏,士人多奔陇西,嚣虚己接之。以谷恭、 范逡为师友〔二〕,赵秉、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 为治书〔三〕,王遵、周宗、杨广、王元为将帅。

〔一〕 范书隗嚣传曰:“自称西州 上将军。”又曰:“建武二年,冯愔引兵叛禹,西向天 水,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辎 重 。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上将军,得专制叙州 、朔方事。”与袁纪异。

〔二〕 范书隗嚣传曰:“以前王莽 平河大尹长安谷恭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为师友。”

〔三〕 李贤曰:“治书,即治书侍 御史。”

  于是窦融始据河西。融字周公,右扶风平陵人也 。融家贫,少时为骠骑将军王舜令史〔一〕,泛爱好交 游。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妇。出入贵戚,结交豪杰,以 任侠为名;然事母兄,养弱弟,内行修整。汉兵起,融 从王邑败昆阳。汉兵得新丰,邑荐融可任用,莽拜融为 波水将军,赐金千斤,引兵新丰。会三辅内溃,融降大 司马赵萌。萌以融为校尉,绝重之;荐融于更始,拜为 钜鹿太守。融见更始立,东方扰攘。融祖父为张掖太守 ,从祖父为护羌校尉,从弟又尝为武威太守,累世在河 西〔二〕,知其土俗,融心乐之,独谓兄弟曰:“天下 安危未可知,河西人民殷实,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 万骑,欲求为之,且以避世,一旦有缓急,杜绝河津, 足以自守,此真遗种处也。”〔三〕兄弟皆劝之,融乃 辞让钜鹿,求张掖属国都尉。萌为言,竟得之。融大喜 ,遂将家属而西,抚养吏民,结雄杰〔四〕,怀集羌胡 ,河西翕然而治。

〔一〕 范书窦融传曰:“王莽居摄 中,为强弩将军司马。”注曰:“强弩将军即莽明义侯 王俊。”惠栋曰:“俊当作骏。”又按汉书王莽传,王 舜曾任车骑将军,非骠骑将军,袁纪恐误。

〔二〕 按范书融传,“融祖父”作 “融高祖父”。沈钦韩曰:“王莽传有护羌校尉窦况。 ”今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曰:融祖 父 猛为安定太守,从曾祖父寿为护羌校尉,从弟林后汉武 威太守、太中大夫,避难徙居武威。”而窦林传又曰: “融从兄子林为护羌校尉。”与表异。诸书记述淆乱, 未知孰是,录以存疑。

〔三〕 李贤曰:“遗,留也,可以 保全,不畏绝灭。”

〔四〕 蒋国祚字句异同考曰:“一 本结纳雄杰,有一纳字。”按诸本均无“纳”字,蒋言 “一本”不详为何本。范书作“抚结雄杰”。此句必有 脱字,俟考。

  是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 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皆州郡英俊,与融有 旧。更始欲败,融与统等议,皆以为“天下扰乱,未知 所统。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一〕,不同心并力,则不 能自守;权均力齐,又不相率,当推一人为将军,共全 五郡,观世变动。”皆曰:“善。”以梁统为太守,先 共推之。统固辞曰:“昔陈婴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今 统内亲老,又德能鲜薄,不足以当督师也。”窦融典兵 马,又家世为河西二千石,吏民所向,即共推融行河西 五郡大将军事。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少治春秋,好 法律。更始时为中郎将,安集叙州,因为酒泉太守〔二 〕。

〔一〕 冯班曰:“斗与陡通。”

〔二〕 黄本、四部丛刊本“统字仲 宁”以下接于“不足以当督师也”句后。蒋国祚曰:“ 一本‘不足以当督师也’下接云‘窦融典兵马’云云, 文气乃顺,今从之。”按蒋曰“一本”,乃南监本也。

  是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二人孤立无党 ,融等议定,移书告喻之,即时解印绶避位。于是梁统 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彤 为敦煌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如故,置从事监察,而 太守各治其郡。尊贤养士,务欲得吏民心,修骑射,明 烽燧,羌胡犯塞,融躬自击之,诸郡相应,莫不富殖〔 一〕。

〔一〕 莫不富殖置此,文殊不类。 范书窦融传作‘皆如符要’。袁纪恐误。

  初,更始遣将军鲍永抚河东,北及并州。永好文 德,虽为将帅,常儒服从事〔一〕素重杜陵人冯衍,以 为谋主,同心戮力,以奉更始。上使谏议大夫储伯持节 征永〔二〕,时或传更始犹存,永夺伯节,执而梏之。 遣使至长安,知更始审被害,乃哭泣尽哀,罢兵,与衍 幅巾诣上〔三〕。上问永众所在,永离席曰:“臣事更 始,不能令全,岂可以众获贵,故悉罢之。”上不悦。

〔一〕 东观记曰:“永性好文德, 虽行将军,常衣皂襜褕,路称尚书兵马。”

〔二〕 储伯,范书鲍永传作“储大 伯”,东观记亦同,袁纪恐脱“
大”字。

〔三〕 东观记曰:“永与冯钦共罢 兵,幅巾而居,后归上。”又李贤曰:“幅巾,谓不着 冠,但幅巾束首也。”钦即衍也。

  时鲁郡多盗贼,以永为鲁郡太守。降者数千人, 唯彭丰,虞休各将千人〔一〕,称“将军”,不肯降。 永数以恩礼晓喻之,犹不移。孔子阙里荆棘自除,从讲 堂至里门外。永异之〔二〕,召府丞、鲁令告曰:“方 今世道艰难,而阙里无故荆棘自除,意者,岂非夫子欲 令太守行飨礼,而诛奸恶邪?”乃求民好学者,修学校 之礼,召丰等观礼。丰等持牛酒,因谋欲害永。永觉之 ,手刃杀丰等,擒破党与,封关内侯。

〔一〕 陈璞曰:“范书尚有皮常。 ”

〔二〕 惠栋曰:“连丛子云:鲍府 君谓孔子建曰:‘为之奈何?’对曰:‘庠序之仪,废 来久矣,今诚修之,民必观焉。且宪、丰为盗,或聚或 散,非有坚固部曲也。若行飨射之礼,内为禽之之备, 外示以简易,宪等无何,依众观化,可因而縳也。’府 君从之,用格宪等。”按范书,彭丰等皆董宪偏裨,永 所诛非宪,连丛子曰“格宪”,误。

  于是冯衍未得官。永谓之曰:“昔高祖赏季布之 罪,诛丁公之功〔一〕。今遭明主,亦何爱哉!”衍曰 :“人有挑其邻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其少 者,少者报之。俄而其夫死,而娶其长者。或谓之曰: ‘非骂汝邪?’曰:‘在人之所即欲〔其报〕(骂)我 ,〔二〕在我之所即欲其骂人。’夫天地难知〔三〕, 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乎?”顷之,衍为曲阳令 ,诛剧贼郭胜等,降五千余人。论功当封,以谗不行。

〔一〕 按史记季布传,布“项籍使 将兵,数窘汉王”。高祖即位,赦布,以为郎中,以示 立国不报私怨,广纳忠贤之才也。又曰:“布母弟丁公 ,为项羽将,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汉王急,顾谓 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 ,丁公谒见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 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 臣,无做丁公也。’。

〔二〕 范书冯衍传作“在人欲其报 我”。袁纪文义不畅,作“欲骂我”,误,故正之。

〔三〕 陈澧曰,“地”是“命”之 误。

  甲申,以故密令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一〕。 茂字子康〔二〕,南阳人。温而宽雅,恭而有礼,其行 己处物,在于可否之间,不求备于人,乡党老少,虽行 不逮,茂皆受而容之。常有认茂马者,茂问:“亡马几 时?”曰:“有日月矣。”茂解马与之,曰:“若非公 马,幸即归我。”后马主得马,诣门谢之。

〔一〕 按范书卓茂传与袁纪同。李 贤曰:“东观记、续汉书皆作‘
宣德侯’。”杨树达曰:“北堂书 钞设官部、艺文类聚职官部、太平御览职官部引汉官仪 亦均作‘宣德侯’。”文选李善注作“字子容”。

  茂以德行举为侍郎〔一〕,给事黄门,迁为密令 。其治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民常有言亭长 受米肉者,茂问之曰:“亭长从汝求之乎?汝有事嘱之 受取乎〔二〕?将平居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 之而受。”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 闻君贤明,使民不畏吏,吏不敢取,民不敢与。”茂曰 :“汝为敝民矣!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其仁爱相敬 也。邻伍长老,岁时致礼,人道如此,乃能劝爱。即不 如是,侧目相视,怨憎忿怒所由生也。吏固不当乘威力 彊请求耳。诚能禁备盗贼,制御彊暴,使不相侵,民有 事争讼,为正曲直,此大功也。岁时修礼敬,往相见之 ,不亦善乎?”民曰:“苟如是,律何故禁之?”茂曰 :“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所怨 ;以律治汝,汝无所措手足。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 者可杀也。且归念之!”民曰:“诚如君言也。”茂教 民制法,皆此类也。

〔一〕 范书卓茂传作“以儒术举为 侍郎”。

〔二〕 王先谦曰:“嘱,俗字。东 观记作属。”

  初,茂到官,吏民皆笑之,邻县及府官以为下治 。河南太守为置守令,茂治自若〔一〕。数年,教化大 行,路不拾遗。天下尝蝗,河南二十县皆伤蝗,独不入 密境。是时,王莽为安汉公,置大司农六部丞,劝课农 桑〔二〕。茂迁京部丞,吏民老小皆啼泣道路。王莽居 摄,茂以病免,常为郡门下掾,不肯为职吏。更始立, 以茂为侍中〔三〕,从至长安,知更始败乱,以老乞骸 ,至是年七十余矣。

〔一〕 东观记曰:“茂为密令。河 南郡为置守令,与茂并居。久之,吏人不归往守令。”

〔二〕 东观记、范书与袁纪同。而 汉书平帝纪曰:“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 桑。”通鉴从汉书。愚意以为元始元年平帝诏未完全施 行,后实设六部丞而已,故东观诸书皆作“六部丞”。

〔三〕 按续汉百官志曰:“侍中, 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本有仆射一人,中兴转为祭 酒,或置或否。”又王先谦集解引李祖楙曰:“卓茂传 :更始立,以茂为侍中祭酒。建武十七年,拜承宫侍中 祭酒。是侍中祭酒,更始之官号,中兴仍其旧制,而置 此官也。又见儒林传,附见蔡邕传。”袁纪恐脱“祭酒 ”二字。

    袁宏曰:夫帝王之道,莫大于举贤。举贤之 义,各有其方。夫班爵以功,试历而进,经常之道也。 若大德奇才,可以光昭王道,弘济生民,虽在泥涂,超 之可也。傅□磻溪之滨,顷居宰相之任〔一〕,自古之 道也。卓公之德,既已洽于民听,光武此举,所以宜为 君也。

〔一〕 按史记殷本纪曰:“武丁梦 得圣人,名曰说。于是迺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 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武丁举以为相,殷国大 治。”又尚书大傅曰:“吕尚钓于磻溪。”史记周本纪 曰:周西伯猎,遇太公于渭之阳,号之“太公望”,立 为师。

  吴汉率耿弇等十将军围朱鲔于洛阳〔一〕,数月 不下。世祖以岑彭常隶于鲔也,使彭说之。鲔在城上, 彭在城下,相劳如平生。彭因说鲔曰:“赤眉已得长安 ,更始为二王所反,今公为谁守乎?陛下受命,平定燕 、赵,尽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俊云集,诛讨群 贼,所向破灭。今北方清静,振大兵来攻洛阳,正使公 有连城之守,犹不足当,今保一城,欲何望乎?”鲔曰 :“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诚自知罪深,故不敢降 。”世祖曰:“夫建大事者,不思小怨。今降官爵可保 ,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以告鲔。辛卯 ,鲔降,以为平狄将军、扶沟侯〔二〕。

〔一〕 钮永建曰:“光武本纪作吴 汉率十一将军。今按诸将名具见岑彭传:彭与吴汉、王 梁、朱佑、万脩、贾复、刘植、坚镡、侯进、冯异、祭 遵、王霸共十二人,除吴汉共十一人,与光武纪适合。 袁纪作十将军,疑‘十’下脱‘一’字。 又 按耿弇传及光武本纪,弇是时与陈俊等正攻贼于荥阳、 敖仓之间,并未与于洛阳之役,纪文作吴汉率耿弇等亦 误。”钮说甚是。然非纪文有脱,实纪文本误,故不改 补其文,而引钮说以正之。

〔二〕 东观记作“成德侯鲔”,当 是日后所徙封。

  冬十月癸丑,上都洛阳宫。

  十一月,苏茂降。既而奔刘永,永以为淮阳王。

  十二月,赤眉去长安,西略郡县〔一〕。

〔一〕 范书刘盆子传作建武二年正 月事,其文曰:“自南山转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 于郿,破春,杀之,遂入安定北地。至阳城番须中,逢 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钮永建以为“ 西略”当作“东略”,盖误以范书建武二年十二月史文 与此混淆,甚谬。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四   袁宏

二年(丙戌、二六)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蚀之。本志曰〔一〕:“日者 阳精,人君之象也。君道亏,故日为之蚀。诸侯顺从, 则为王者。诸侯专权,则疑在日〔二〕。于是在危十度 〔三〕,齐之分野,张步未宾之应也。”

〔一〕 天游按:诸家后汉书中堪称 “本志”者,唯东观记可当之。范书蔡邕传载,邕作“ 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乱,湮没 多不存”。意即志也,因避桓帝讳,故作意。李贤注引 邕别传曰:“有律历意第一、礼意第二、乐意第三、郊 祀意第四、天文意第五、车服意第六。”其余四意缺书 焉。全后汉文卷七0蔡邕戍边上章严可均注曰:“刘知 几史通称邕作朝会、车服二志。又后汉本传云,事在五 行、天文志。则十意中有朝会及五行。其余二意,盖地 理、艺文也。”其言当不虚。袁纪此引,必出五行意。 此外袁纪尚引五行意之文十二条,又有“蔡邕以为”二 条,疑亦出自五行意,详见后注。四库馆臣辑东观记, 均失之。

〔二〕 钮永建曰:“按‘则疑在日 ’,语不可解。续汉五行志六作‘诸侯专权,则其应多 在日所宿之国’。纪文有脱误。”陈璞以为“
疑”系“应”之误,是。

〔三〕 续汉五行志作“在危八度” 。

  封诸有功者二十人。更封邓禹为梁侯,吴汉为广 平侯,各食四县。诸将各言所欲封,唯景丹辞栎阳,丁 綝请乡亭。上谓丹曰:“关东数县,不当栎阳万户。富 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丹谢而受之。或谓丁綝曰 :“人皆求县,子何取乡邪?”綝曰:“昔孙叔敖受封 ,必求硗埆之地。今綝能薄功浅,岂可遇厚哉!”

  壬辰,立宗庙社稷于洛阳〔一〕。

〔一〕 范书光武纪作“壬子”。通 鉴考异曰:“按正月甲子朔,不应有壬子,误。”袁纪 是。

  渔阳太守彭宠、涿郡太守张丰反。

  铜马余人〔一〕,上率诸将追之。师及于蓟。彭 宠郊迎,谒见,意颇不满。上知宠不说,以问幽州牧朱 浮,浮曰:“前吴汉北发兵时,上遗以所服剑,又手书 慰纳,用为北面主人。宠望上至,当迎问握手,特异于 众也。今诚失望。”上曰:“何等子而望独异乎?”浮 因曰:“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旦夕议论于前,常言:‘ 夜半客,甄长伯。’及莽即位后,丰见疏,不说,父子 诛死。”上大笑曰:“不及于此!”

〔一〕 陈璞曰:“句上疑脱‘初’ 字”

  是时朱浮为牧,年少,昭厉治迹,辟州郡名士, 招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置幕府〔一〕,欲收礼贤之名 。多发渔阳仓谷,给其贫民。宠以为天下未平,军旅并 发,不宜多置官属,费耗仓谷,颇不从其令。浮性隘急 ,发于睚眦,因峻文法,以司察宠。宠亦自伐其功,以 为群臣莫能及。吴汉、王梁为三公,宠所遣也。宠曰: “如此,我当为王;今但若是,陛下忘我邪?”

〔一〕 幕府一词最早见于史记李牧 传,其文曰:“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史记 集解引如淳曰:“将军出征,行无常处,所在为治,故 言‘莫府’。”索隐又引崔浩曰:“古者出征为将帅, 军还则罢,理无常处,以幕帘为府署,故曰‘莫府’。 ”按此则幕府初乃出征将帅之中军帐也,非常设机构。 至汉代,外戚多以大将军、车骑将军职辅政,均设幕府 ,召署名人学士,与参政事。如昭宣时,大将军霍光辟 杨敞为军司马,以明经辟蔡义,以材略辟田延年,置之 幕府。又元帝时,乐陵侯史高以外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辟匡衡为议曹史,列身幕府。又成帝时,大将军王凤 秉政,陈咸荐萧育、朱博除莫府属。中兴后,此风更盛 ,邓、窦、梁、马辅政,均开幕府,以树私党,以邀名 誉。幕属虽多居武职,然军政之事,无所不预议,实开 后世幕僚之绪。

  是时北州残破,渔阳独完,有盐铁之积,宠多买 金宝。浮数奏之,上辄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

  是春,遣使征宠,宠上书愿与朱浮俱征。又与吴 汉、王梁、盖延书,自陈无罪,为朱浮所侵。上不许, 而汉等亦不敢报书。宠既自疑,其妻劝宠曰:“天下未 定,四方各自为雄。渔阳大郡,兵马最精,何故为人所 奏而弃此去!”宠与所亲人议,皆劝宠反。上遣宠从弟 子后、兰卿喻宠,宠因留之,遂发兵反,攻朱浮,分兵 击旁郡。上谷太守耿况遣子舒将突骑救浮,宠兵乃退。

  上遣游击将军邓隆,军于潞,浮军雍奴,相去百 余里,遣吏奏状曰:“旦暮破宠矣。”上大恐曰〔一〕 :“处营非也,军必败,比汝归,可知也。”宠遣万余 人〔出〕(长)潞西与〔隆〕(险)相距,〔二〕而使 精骑二千从潞南济河,袭隆营,大败之。浮远,不能救 ,引兵而却。吏还说上语,皆以为神也。

〔一〕 范书彭宠传作“帝读檄,怒 谓使吏”。疑袁纪“恐”是“怒”之误。

〔二〕 据果亲王及陈璞校改。

  真定王刘杨谋反〔一〕,使耿纯持节收杨。纯既 受命,若使州郡者,至真定,止传舍。杨称疾不肯来, 与纯书,欲令纯往。纯报曰:“奉使见王侯牧,不得先 往,宜自彊来。”时杨弟林邑侯让、从兄绀皆拥兵万余 人〔二〕,杨自见兵彊而纯意安静,即从官属诣传舍, 兄弟将轻兵在门外。杨入见纯,接以礼敬,因延请其兄 弟皆至,纯闭门悉诛之,勒兵而出。真定振怖,无敢动 者。

〔一〕 范书刘植传、耿纯传“杨” 作“扬”,而光武帝纪与通鉴同袁纪,当以作“杨”为 是。

〔二〕 林邑侯,范书光武帝纪作“ 临邑侯”,而耿纯传与袁纪同。王先谦曰:“‘林’当 从帝纪作‘临’。”王说是。又范书耿纯传“
从兄绀”作“从兄细”。注曰:“ 东观记、续汉书‘细’并作‘绀’。”则袁纪不误。

  纯还京师,自请曰:“臣本吏家子孙〔一〕,幸 遭大汉复兴,圣帝受命,位至列将,爵为通侯〔二〕。 天下略定,臣无所用志,愿试治一郡,尽力以自效。” 上笑曰:“卿复欲治人自着邪?”乃拜纯为东郡太守。 诏纯将兵击泰山、济南、平原数郡,皆平之。居东郡数 年,抑彊扶弱,令行禁止,后坐杀长吏免〔三〕,以列 侯奉朝请。尝从上东征过东郡,百姓老小数千人随车驾 啼泣曰:“愿得耿君。”上谓公卿曰:“纯年少被甲胄 为军吏耳,治郡何能见思若是?”百官咸嗟叹之。

〔一〕 纯父艾,为王莽济平尹,即 济阴太守也,故曰本吏家子孙。

〔二〕 通侯,即彻侯,避武帝讳而 改。

〔三〕 范书耿纯传曰:“发干长有 罪,纯案奏围守之。奏未下,长自杀,纯坐免。”

  更始诸将多据南阳,闻更始死,世祖起河北,皆 勒兵为乱。上会诸将,以檄叩地曰:“郾最彊,宛次之 ,谁当击郾者?”贾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上笑 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于是 贾复击郾,吴汉击南阳,皆平之。

  汉纵兵掠新野,破虏将军邓奉,新野人也,怒汉 暴己邑,勒兵反,袭汉败之。

  三月乙酉〔一〕,大赦天下。诏曰:“惟酷吏残 贼,用刑深刻,狱多宽人〔二〕,朕甚愍之。孔子不云 乎:‘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三〕其与诸中 二千石、诸大夫议省刑罚。”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三月乙未 ”是月癸亥朔,无乙未,范书误。

〔二〕 范书光武帝纪作“顷狱多冤 人,用刑深刻”。按类聚五十二引续汉书与袁纪同,下 尚多“自今以后有犯者,将正厥辜”二语。王先谦、杨 树达据汪辑作语出类聚五十一,误。

〔三〕 见论语子路篇。

  更始之败,刘永以兵略地,北至河,南及陈、汝 〔一〕,以周建为将军,苏茂为大司马,遣使拜张步为 齐王,董〔宪〕(宫)为〔海西〕(西海)王〔二〕。

〔一〕 范书刘永传曰:“攻下济阴 、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凡得二十八城。”按陈 ,陈国;汝,汝南也。

〔二〕 按范书刘永传作“董宪为海 西王”。两汉志无西海县,有海西,西汉末属东海郡, 正是董宪活动地区。袁纪作“董宫”、作“西海”,均 误。现据范书改之。又范书、通鉴均将此事系于建武三 年二月,亦与袁纪异。

  夏四月,盖延、王霸等击刘永,永守城不出。昼 收其麦,夜袭其城,永大惊,引兵走,延逆击,大破之 。永弃其军,轻骑将母妻奔虞。虞人反,杀其母妻,永 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周建将三万人攻延于〔沛〕 (浦)西〔一〕,延逆击,大破之。茂保广乐,永保〔 湖〕(胡)陵〔二〕。世祖使太中大夫戴兢使兖州,东 昏人执以诣永。兢骂永曰:“若非国家敌也,犹今死耳 !”永怒杀兢。

〔一〕 据范书盖延传改。

〔二〕 据两汉志改,下同。

  甲午,封叔父良为广阳王,兄子章为太原王,章 弟兴为鲁王,故定陶王刘祉为城阳王,外祖母黄为湖阳 君〔一〕。

〔一〕 诸书均无光武外祖母名黄者 及封湖阳君事。按黄实乃光武之姊,建武二年封为湖阳 长公主。袁纪此句殊谬,恐乃封姊黄事之讹,且脱封光 武妹伯姬为宁平长公主,追爵姊元为新野长公主事。

  良尝为萧令,坐法免。世祖、齐武王少孤,良抚 循甚笃。及汉兵起,世祖以告良,良大怒,不听。既而 不得已〔一〕。良从更始入关,甚见尊宠。更始败,良 乃归世祖。章、兴皆伯升之子,既封为王,世祖以其少 贵,欲以吏事就其名,乃使章守平阴令,兴守缑氏令。 顷之,章迁梁郡太守,兴迁弘农太守。兴求贤好善,郡 中翕然,朝廷每有异议,必乘驿问兴。祉字巨伯,世祖 族兄也。为人谦逊,为宗族所敬。更始败,祉间行诣世 祖。是时宗室唯祉先至,上大悦,赏赐车服甚厚。

〔一〕 按“不得已”,语意未尽, 下当有脱文。范书赵孝王良传曰:“既而不得已,从军 至小长安,汉兵大败,良妻及二子皆被害。更始立,以 良为国三老,从入关。”

  五月,宛王刘赐将更始三子诣阙,皆封为列侯。 封故元氏王刘歙为泗水王,歙子终为淄川王,故宛王刘 赐为顺侯〔一〕,刘顺为成〔
武〕侯〔二〕;周后姬当为周承休公〔三〕,李通为 固始侯。

〔一〕 范书安城孝侯赐传作“慎侯 ”,袁纪顺误慎,慎误顺,此又一例。

〔二〕 据范书安城孝侯赐传补。

〔三〕 范书光武帝纪“姬当”作“ 姬常”。

  歙字经世〔一〕,世祖族父也。歙从兄稷有功于 齐武王,歙子终又与上少相善,汉兵之克新野,终之力 也。上曰:“使歙父子并王者,所以显报之也。”赐字 子琴,顺字平仲,皆世祖族兄也。更始败,赐亲至武关 ,迎更始妻子将诣洛阳。上以赐得为臣之道,每嘉叹之 。顺与上同里,少相亲厚,更始死,顺东归世祖。顺素 谨厚,以其事更始不失节,尤重之。

〔一〕 范书泗水王歙传作“字经孙 ”,是。

  初,更始使宛王刘赐、邓王王常、西平王李通俱 之国,镇抚南方。通娶世祖妹,即宁平公主也。世祖即 位,征通为光禄勋〔一〕。上每征四方,尝留通守京师 ,抚百姓,治宫室。

〔一〕 范书李通传曰:“光武即位 ,征通为卫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拜大司农。”与 袁纪异。

  六月戊戌,立皇后郭氏,皇子彊为皇太子,大赦 天下,增卿、谒者秩各一等〔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增郎、谒 者、从官秩各一等”。袁纪“卿”恐是“郎”之误。

  郭氏,真定人也。父昌孝谨,真定恭王以女妻昌 。昌早终,其妻号为郭主,好礼节俭,虽以王女之富, 手常执作。有女曰圣通,男曰况。世祖自信都还,纳圣 通,有宠,生皇子彊。以况为城门校尉、绵蔓侯〔一〕 。虽皇后弟,宾客辐凑,而小心谨慎,谦恭愈笃。追赠 昌为安阳思侯。上数幸况第,赏赐甚厚,京师号况〔家 〕为金穴〔二〕。

〔一〕 范书皇后纪作“封况绵蛮侯 ”。王先谦集解引陈景云曰:“
绵蛮当是绵曼之误,真定属县也。 郡国志无之,盖后已省。”又引李赓芸曰:“春秋‘戎 蛮子’,公羊作‘曼’。蛮曼二字古通借。”按汉书地 理志,真定国有绵曼县,王莽时称绵延。师古曰:“曼 音万。”曼通蛮,昭公十六年公羊传:“楚子诱戎曼子 杀之。”李说甚是。蔓本作曼,见经典释文。

〔二〕 据范书皇后纪补。

  邓禹遣兵上林中,率诸将谒高庙,收十二帝神主 送洛阳〔一〕,埽除园陵,为置吏卒。复就谷云阳。

〔一〕 御览卷五三一引谢承书与袁 纪同。而范书光武帝纪及邓禹传作“收十一帝神主”。 按西汉高、惠、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 ,计十一帝,故当以范书为是。

  汉中王刘嘉、来歙诣禹降〔一〕。

〔一〕 范书刘嘉传“嘉”下有“因 ”字,通鉴同。袁纪恐误脱。

  嘉字孝孙,世祖族兄。少孤,为世祖父南顿君所 养,遇之如子。与齐武王俱学长安,而与世祖尤相亲。 嘉之王汉中,都南郑,众数十万。南阳人延岑起兵武当 ,众数万人,转攻汉中,围南郑。嘉战败,余众走谷口 。赤眉使廖湛将十余万兵击嘉,嘉大败之,斩廖湛,遂 至云阳。上素与嘉善,常开引之,来歙又劝嘉归世祖, 乃诣禹降。以嘉为千乘太守,封顺阳侯,嘉子廧为黄李 侯。

  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父冲〔一〕,哀帝时 为谏议大夫,娶世祖姑,生歙。歙有才略,多通,慷慨 有大志,兄弟五人,而世祖独亲爱之。汉兵起,王莽使 人捕诸刘亲属,得歙击之,宾客共篡出歙。更始立,以 歙为吏,数正谏,不用,谢病去。歙女弟为刘嘉妻,遣 人迎歙,因南就之。时或劝嘉未可降,宜观天下形势〔 二〕。歙为陈成败,深晓喻之,嘉乃从焉。上见歙大悦 ,拜歙为太中大夫。

〔一〕 范书来歙传作“父仲”。然 注引东观记作“冲”。范书恐非。

〔二〕 范书刘嘉传曰:“李宝等闻 邓禹西征,拥兵自守,劝嘉且观成败。光武闻之,告禹 曰:‘孝孙素谨善,少且亲爱,当是长安轻薄儿误之耳 。’禹即宣帝旨,嘉乃因来歙诣禹于云阳。

  秋,睢阳反,刘永复入睢阳,吴汉、盖延帅诸将 围之。

  九月,赤眉复入长安,邓禹连战辄为赤眉所败。 三辅饥,民人相食,诸有部曲者皆坚壁清野,赤眉虏掠 少所得。上复诏邓禹,令:“
勒兵坚守,慎无与穷寇交锋!老贼疲弊,必当束手事 吾也。以饱待饥,以逸击劳,折捶而笞之耳。”自冯愔 杀宗歆后,禹威益损,又乏粮食,归附者离散,上乃遣 使征禹。

  冯异西征,上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 ,又遇赤眉、延岑之弊,兵家纵横〔一〕,百姓涂炭。 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兵家降者,遣其渠帅,皆诣京师 ;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 在远战掠地,多得城邑,要在平定安集之耳。吾诸将非 不健斗,然多好虏掠,为小民害。卿本能检吏〔士〕( 民)〔二〕,勉自修整,无为郡县所苦。”于是异据华 阴,以待赤眉。

〔一〕 钮永建曰:“按兵家字不合 ,‘家’当作‘众’。”按兵家系西汉末至东汉初活跃 于黄河中下游地区的地方割据武装。续汉志注引东观记 之杜林疏曰:“小民负县官不过身死,负兵家灭门殄也 。”兵家或称“兵长”。钮说大谬。

〔二〕 据严可均全后汉文校改。

  冬,太中大夫伏隆使青、徐,张步降,因除令、 长,多所怀服。上嘉叹隆功,比之郦生。步求为齐王, 隆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得王。”步乃杀隆, 受刘永封焉。隆字文伯〔一〕,大司徒湛之子,以节操 闻,上闻其死,为之流涕。

〔一〕 东观记作“伏盛字伯明”。 范书伏隆传作“隆字伯文”。惠栋曰:“按殇帝讳隆, 隆之字曰盛,故改为盛。”然三书所述隆字互异,未知 孰是。

  十二月戊子〔一〕,诏曰:“维列侯为王莽所废 ,先祖魂神无所依归,朕甚闵之。列侯身废者,国如故 ;身死,若子孙见在,令继其先焉。”

〔一〕 十二月己丑朔,无戊子。范 书作“戊午”,是。

  河内太守寇恂坐系治上书者免。会颖川不静,复 以恂为颖川太守,郡中悉平,封恂为雍奴侯。是时贾复 兵在汝南,其部将杀人,恂戮之。复怒曰:“吾与寇恂 并立,而为其所陷,大丈夫岂有侵辱而不决之者乎?今 与相见,欲手剑击之。”恂谋好避之,终崇曰〔一〕:“
请以剑从,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 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区区之赵,尚有 此义士,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县盛供具,执金吾军 入界者,一人皆二人待之。恂既迎复,道称病而还。复 欲追击恂,而吏士皆醉,复遂去。上征恂,恂至引入, 时复在前,欲起。上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 ”诏令并坐,极欢,遂共车出,结友而去。更拜恂为汝 南太守。郡中无事,乃修乡校,能为左氏春秋者,亲与 学焉。

〔一〕 范书寇恂传作“谷崇”,通 鉴亦同。谷崇,寇恂之姊子。上卷恂纳董崇之谏,遣谷 崇、寇张诣上,皆以为偏将军,岂此时复还邪?

  是岁,邓王王常将妻子诣洛阳。世祖曰:“每念 往时艰难,何日忘之。莫往莫来,岂违平生之言哉?” 〔一〕常顿首曰:“臣蒙天命,遭值陛下。始遇宜秋〔 二〕,后会昆阳〔三〕,幸赖威灵,辄成断金。虽疏贱 辽远,不敢自疑,伏愿陛下圣王知臣本心。”上会百官 ,指常曰:“此人率励诸将,辅翼汉家,心如金石,真 汉忠臣也。”拜常为汉忠将军,封山桑侯。

〔一〕 李贤曰:“平生言谓常云‘ 刘氏真主也,诚思出身为国,辅成大功’。常乃久事更 始,不早归朝,帝微以责之。”又曰:“诗卫风曰:‘ 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二〕 汉兵初起,败于小长安。时 下江兵屯宜秋。伯升、光武及李通约见王常,说其合军 并进,遂破杀甄阜、梁丘赐。

〔三〕 时光武出外收兵,常留守昆 阳,遂破王邑、王寻。

  大司空王梁免。初,梁与诸将击檀乡,诏令兵事 一属大司马吴汉,而梁独发野王兵。上以梁不奉诏,诏 梁留所在县。梁以便宜进兵,上大怒,遣尚书宋广持节 收斩梁。广槛车执梁诣京师,既至,赦之,以为中郎将 。

  赤眉去长安,东掠郡县。

三年(丁亥、二七)

  春正月,立亲庙于洛阳。即日拜冯异征西大将军。

  邓禹既被征,与车骑将军邓弘还至华阴,欲进兵 击赤眉。冯异曰:“赤眉众多,可以恩信倾,难用兵力 破也。上令诸将屯渑池要其东,异相连缀击其西,上自 待其会,可一举取之,万全之计也。”禹、弘自以西征 ,又被征当还,欲一战决之。遂战移日,禹军大败。冯 异将兵救之,不胜,弃军走,与麾下数人归营。复收散 卒,坚壁。会赤眉饥困,乃谋击之,大破之,降者八万 余人,十余万东走宜阳。玺书劳异曰:“垂翅回溪,奋 翼渑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

〔一〕 冯班曰:“日垂景在树端, 谓之桑榆。”按典出淮南子,班引“垂”下脱“西”字 。

  是时延岑据蓝田,兵力最彊,上尝玺书慰之。其 余豪杰往往屯聚,多者万人,少者数千人,转相攻击, 百姓饥饿,黄金一斤〔易〕五〔升〕(斗)谷〔一〕。 异数转斗〔二〕,而屯上林中,道路不通,委输未至, 军士皆以果实为粮。延岑率豪杰攻异,异击,大破之。 岑连战不利,友党皆叛,遂自武关走南阳。豪杰以异破 赤眉,走延岑,皆遣使请降,异威震关中。乃修园陵, 建官府,理枉直,禁盗贼,数年之间,上林成都。

〔一〕 按御览卷八三七引袁纪作“ 关中大饥,黄金一斤易五升谷”。据以改补。又范书作 “黄金一斤易豆五升”。

〔二〕 “异数”原误倒置,今正之 。

  是月,陕人苏况反,杀弘农太守。上夜召景丹, 以檄示之曰:“
弘农太守无任为贼所害〔一〕,今闻赤眉从西方来, 恐苏况举郡以迎之。弘农迫近京师,今将军虽疾病〔二 〕,但卧而镇之耳〔三〕。”即拜丹为弘农太守,将其 所领西至郡,十余日丹薨。

〔一〕 考工记曰:“凡任大小于度 ,谓之无任。”注曰:“无任,言其不胜任。”战国策 魏策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 至 者,是大王筹策之臣无任矣。”光武所言,亦指太守不 胜其任,城池失守而为反者所戮。

〔二〕 范书景丹传注引东观记曰: “丹从上至怀,病疟。在上前,疟发寒剽,上笑曰:‘ 闻壮士不疟,今汉大将军反病疟耶?’使小黄门扶起, 赐医药,还归洛阳,病遂加。”

〔三〕 杨树达曰:“此汉武帝诏汲 黯故事也。”今按汉书汲黯传曰:“上曰:‘君薄淮阳 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卧 而治之。’”

  闰月己亥,上幸宜阳,令司马在前,中〔军〕( 书)次之〔一〕,骁骑元戎分阵左右。赤眉震怖,遣刘 恭请降,盆子与徐宣等二十余人肉袒,奉所得更始玺绶 ,积兵甲宜阳西,与熊耳山等。世祖陈兵临洛水中,盆 子、徐宣以次列于前。世祖曰:“卿等得无悔降邪?” 宣曰:“臣等出长安东门,君臣议计,归命圣德。百姓 可与乐成,难与图始〔二〕,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 犹去虎口,而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世祖曰 :“卿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者也!”〔
三〕乃皆赦之,与妻子居洛阳,各赐宅一区,田二顷 。其后樊崇谋反,诛;杨〔音〕(歆)在长安时〔四〕 ,遇广阳王良有恩,赐爵关内侯,与徐宣俱归乡里,以 寿终。式侯恭为更始报杀谢禄,自系狱,上赦之。世祖 怜盆子,赏赐甚厚,以为赵王郎中。病失明,赐荥阳官 地,以为列肆,使食其税。

〔一〕 “书”乃“军”之误。据范 书改。

〔二〕 商君书更法曰:“民不可与 虑始,而可与乐成。”

〔三〕 李贤曰:“铁之铮铮,言微 刚利也。”又曰:“佼佼者,其佣之人,稍为胜也。”

〔四〕 东观记、范书、通鉴“歆” 均作“音”,据以改。

  邓禹至宜阳,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还梁侯 印绶,以为右将军。

  彭宠围蓟,耿况遣兵救之,使人招况,况辄斩其 使。

  二月己未,告祠高庙,受传国玺,赐天下长子为 父后者爵,人二级。

  中军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茂子诸公,南阳冠 军人,随世祖征伐,数有战功。

  三月〔一〕,尚书伏湛为司徒。

〔一〕 范书作三月壬寅事。袁纪有 脱文。

  湛字惠公,琅邪东武人。王莽时为绣衣执法,迁 后队正〔一〕。更始立,为平原太守。遭仓卒,世莫不 惊扰,而湛独晏然,教授如故。谓妻子曰:“一谷不升 ,国君彻膳〔二〕。今人皆饥,奈何独饱。”乃以俸禄 分账乡里,来客者百余家。时郡中不安,湛移书属县:“
不得相侵凌,天生蒸民为立君,非久乱也。且养老育 幼,以待真主。”门下督素有气力〔三〕,欲起兵,湛 曰:“孔子诛少正卯,为其惑众也。”即诛督,以示百 姓。于是吏民信向,远近独完,湛之力也。

〔一〕 范书伏湛传作“后队属正” 。后队者,河内也;属正者,都尉也。王莽所改。袁纪 作“后队正”,乃省文也。

〔二〕 礼记曲礼曰:“年谷不登, 君膳不祭肺。”

〔三〕 胡三省曰:“诸郡各有门下 督,主兵卫。”

  吴汉围广乐,周建将十余万人救之,汉逆战不利 ,堕马伤膝,建等遂得入城。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 ,而公卧,众惧矣。”乃裹疮而起,椎牛飨士曰:“贼 兵虽多,乃劫掠群盗耳,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有伏 节死义同心者也。封侯之秋,诸将勉之!”吏士闻之, 莫不激怒。明日,贼兵大出,围营数重。汉乃被甲仗戟 曰:“闻雷鼓声,皆大呼俱进,后至者斩!”遂鼓而进 之,贼兵大破。广乐降,苏茂、周建走(胡)〔湖〕陵 ,复围睢阳。

  是时秦丰据黎丘,延岑据武乡,董欣据堵乡,邓 奉据新野,荆楚尤乱。上方图之,以岑彭为征南大将军 ,与耿弇、贾复、朱佑、王常等并力征讨。先围董欣, 邓奉将万人救欣。欣、奉兵甚精,诸将连战不利,奉乘 胜生执朱佑。上闻之,大怒。

  夏四月,上自南征,至叶。欣、奉将兵遮道,不 得前。上谓岑彭曰:“此将军之任也。”彭乃奋击破之 。董欣、邓奉走育阳,因朱佑请〔一〕。上以奉旧功臣 ,意欲赦之。耿弇曰:“奉背恩反逆,暴师连年。陛下 既至,亲在行阵,兵败乃降。不诛奉,无以惩恶。”于 是诛奉。上以朱佑见获,厚加赏赐,使复其位。

〔一〕 钮永建曰:“按文‘请’下 脱‘降’字。”

  耿弇破延岑,岑亡入蜀。

  五月乙卯晦,日有蚀之。大赦天下。

  刘永将庆吾斩永降,封吾为列侯。苏茂、周建立 永子纡为梁王,保垂惠。

  冬十二月,上幸舂陵〔一〕,祠园庙,大置酒, 与舂陵父老故人为乐。

〔一〕 东观记、范书均作“冬十月 ”,袁纪恐误。

  遣岑彭、傅俊、藏宫击秦丰。秦丰拒汉军于邓, 彭等数月不得进。上数以让,彭乃令军中曰:“明旦军 会和成。”〔一〕阴逸囚。丰闻之,悉引军西邀彭。彭 乃直袭黎丘,黎丘震骇。丰遽归救之,彭逆击,大破之 ,遂围黎丘。乃封彭为舞阴侯。

〔一〕 钮永建曰:“岑彭传作‘明 旦会击山都’。按和成郡,王莽分信都,建之在河北。 是时用兵南阳,不相及也。考山都县属南阳郡,旧南阳 之赤乡,秦以为县,故城在今襄阳(说本章怀注)。纪 文恐有误。”钮说是。而“分信都”当是“分钜鹿”之 误。又按范书光武帝纪,此事系于建武三年七月,在光 武幸舂陵之前,袁纪恐误。

  初,汝南人田戎起兵南郡〔一〕,众数万人,屯 夷陵。谋将降汉,戎妻兄辛臣,反覆人也,乃图彭宠、 张步、董宪、刘永、李宪、公孙述、隗嚣、刘芳所得郡 国,云:“洛阳所得地如掌耳,且案兵观形势,何遽降 哉?”戎曰:“吾众不如秦丰,丰犹为征南所围,而况 吾乎?降决矣!”乃顺江入沔,将降岑彭,使辛臣与长 史留守。臣盗戎珍宝及善马,从陆道晨夜诣彭曰:“谨 说戎降。”戎在后方到,因从彭营与戎书曰:“岑将军 已奏我封五千户侯,虚心相待,愿急来,无拘前图。” 戎令臣留守,而先至封侯,既以疑之矣;又长史檄至, 知臣盗宝物善马,犹是益猜,复反。彭击戎,破之,还 屯夷陵。

〔一〕 东观记曰:“田戎,西平人 ,与同郡人陈义客夷陵,为群盗。更始元年,义、戎将 兵陷夷陵,义自称黎丘大将军,戎自称埽地大将军。” 按续汉郡国志,西平属汝南郡,夷陵属南郡,故曰汝南 人田戎起兵南郡。

  隗嚣遣使诣阙,上甚悦。素闻其声,虚心相待, 每报答之,常手书称字〔一〕。

〔一〕 按范书隗嚣传曰:“光武素 闻其声,报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礼。”于时光武 专意东方,无暇西顾,故不欲遽正君臣之礼,称字自谦 ,以安抚隗嚣,借其声望,以绥西州。又手书,惠栋曰 :“
郑康成曰:‘手犹亲也。’汉诏令 皆人主自亲其文,故第五伦读诏书而叹息也。”

  是岁,彭宠自立为燕王,李宪自称天子。

四年(戊子、二八)

  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

  耿况、耿舒取军都,彭宠之邑也。于是更封况为 隃〔麋〕(靡)侯〔一〕,舒为牟平侯。

〔一〕 据两汉志及范书耿弇传改。

  祭遵、耿弇击张丰,丰功曹执丰降。初,丰好方 士,方士言丰当作天子,囊盛石〔系〕(击)丰肘〔一 〕,云石中当出玉玺。丰信之,故反。丰临当诛,遵掾 为破其石,丰乃叹曰:“死亡所恨。”〔二〕

〔一〕 据南监本改。

〔二〕 亡通无。

  上使耿弇拒彭宠,弇上疏曰:“大兵未会,臣不 能独进。且臣家属皆在上谷,京师无骨肉之亲,愿得还 洛阳。”上报曰:“将军出身为国,功效尤着,何嫌何 疑,而求征乎?其勉思方略,以成功业。”耿况闻弇求 征,乃遣少子国入侍,上以为黄门侍郎。

  初,上访博通之士于司空宋弘,弘荐沛国人桓谭 ,以为才学博闻,几及刘向、扬雄,召拜议郎给事中。 上令谭鼓琴,奏其繁声,乃得侍宴。弘闻之大恨,伺谭 出时,正朝服,坐府上,遣召谭。谭到不与席,让之曰 :“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 ,乱雅颂,非中正者也〔一〕。能自改耶?不然正罪法 。”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召群臣会乐,上使谭 〔鼓琴,谭〕见弘失其度〔二〕。上怪而问之,弘乃离 席,(上)免冠谢曰〔三〕:“谭臣所荐达,不能以忠 导主,而令朝廷悦郑声。臣前召以责之,臣之罪也。” 上谢弘,使谭反其服〔四〕,后遂不复令给事中。

〔一〕 李贤曰:“论语孔子曰:‘ 恶郑声之乱雅乐也。’史记曰:‘郑音好滥淫志也。’ ”按雅乐乃周代奴隶主贵族之音乐, 曲 调呆板而单调,完全为西周等级制服务,多于宗庙祭祀 或国家典礼上演奏。其以和平中正、庄严肃穆为准则, 故被称作正声。郑声乃社会上流行的俗调,多为民间小 调,曲调清新流畅,富于变化,故又被称作繁声。儒家 从维护封建道德观念和等级秩序出发,有意抬高雅乐, 斥郑声为淫声,既反映出音乐发展上守旧与革新的斗争 ,也表现出政治上保守与进步的斗争。当然郑声中的消 极因素,也被统治者改造利用,成为他们淫荡放逸的工 具,或成为麻痹劳动人民意志的武器,则又当别论。

〔二〕 据陈澧校补。

〔三〕 东观记、范书均无“上”字 ,明系衍文,故删。

〔四〕 礼记擅弓曰:“古之君子, 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

  是时天下草创,政治未立,谭既见退,上疏言时 宜,曰:

    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在于辅佐 。辅佐贤明,则俊士充朝,而治合世务;辅佐不明,则 论失时宜,而举多过事。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而 治殊事异者,所谓贤者异也。盖善政者,视俗而施教, 察失而为防,威德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 躁民可定也〔一〕。昔董仲舒言:“治国譬若张琴焉, 小不调者可因而就和也。及至大差谬则解而更张之。” 〔二〕夫更张难行,而拂众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晁 错以智死〔三〕。虽有殊能而莫敢谈,惧于前事也。

〔一〕 惠栋曰:“周易曰:‘躁人 之词多。’躁人,谓私议国政之人。”

〔二〕 汉书董仲舒传曰:“窃闻之 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 ,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当更张不更张,虽有 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 也。”

〔三〕 贾谊以汉兴二十余年,宜改 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草具仪法奏之 。文帝谦让未皇,然法令所改定,及列侯就国,皆谊发 之。文帝欲以谊任公卿,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之 属皆害其才而毁之。谊遂见疏而徙为长沙王太傅。又晁 错为太子家令,号曰智囊。景帝即位,力主削藩。吴楚 七国反,以诛错为名,错遂衣朝服腰斩于市。事并见史 汉二书。

  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天下之奸,又皆合众人之所 欲,大抵取便国利事则可矣。书奏,不省。

  是时天子方笃于谶,而谭雅不善之,又以功赏薄 ,故令天下不时定。复上疏曰:

    臣前献策,未有诏报,不胜愤懑,复言其过 。盖天道性命,圣人难言也。自子贡等不得而闻,况后 世浅儒,能通之乎〔一〕?或收古之图书,增益造饰, 称孔子并为谶记,以诳误人主,可不抑远之哉!臣闻安 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今圣朝以兴复祖 统,为民臣主,而四方尚有未尽降归者,此权谋未得也 。臣谭伏观陛下之用人,其说士则无异略奇谋若郦生、 随何者,将帅则无勇智习兵若韩信、吴起者。其降下, 无大恩重赏以诱其后,至或虏夺财物,使各生狐疑,连 岁月而不解。古人有言:“皆知取之〔为〕(而)取, 莫知与之〔为〕(而)取。”〔二〕陛下若能轻爵禄, 与士大夫共之,而勿爱惜,则何招而不至,何说而不释 ,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能以狭为广,以迟 为速,亡者复得矣。

〔一〕 论语公治长篇曰:“子贡曰 :‘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 可得而闻也。’”

〔二〕 按范书桓谭传“而”皆作“ 为”。老子曰:“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 固与之。”史记管晏列传曰:“故曰:知与之为取,政 之宝也。”作“而”不辞,故据以改。

由此上逾不悦。

  谭字君山,有隽才,博览无所不见,不为章句训 诂,皆通其大义〔一〕。数从刘歆、扬雄稽疑论议,至 其有所得,歆、雄不能间也。好音乐鼓琴〔二〕,性简 易,不修廉隅〔三〕,颇以此失名誉。尝疾俗儒高谈弘 论,不切时务,由此见排摈。哀平间,位不过郎,然王 侯贵人皆愿与之交。王莽居摄篡弑之间,天下诸儒,莫 不竞褒称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嘿然无言〔四〕 ,官止乐大夫〔五〕。

〔一〕 范书桓谭传作“皆诂训大义 ,不为章句。”汉代习今文者重章句,习古文者重训诂 。桓谭非毁俗儒,不为章句,尤好古学,志在训诂通大 义。袁纪纪文有误,“训诂”恐当移至“皆”字下。

〔二〕 桓谭新论曰:“扬子云大才 而不晓音,余颇杂雅掺而更为新弄。子云曰:‘事浅易 善,深者难识。卿不好雅颂,而悦郑声,宜也。”

〔三〕 礼记儒行篇曰:“近文章, 砥厉廉隅。”廉者,棱也;隅者,角也;廉隅者,言品 行端正,威严有志操也。范书本传 作 “不修威仪”。

〔四〕 顾炎武日知录曰:“按前汉 书翟义传,莽依周书作大诰,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 及位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是曾受莽封爵 ,史为讳之尔。光武终不用谭,当自有说。”师古曰: “明告者,以其出使能明告谕于外也。附城,云如古附 庸也。”按王莽传,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

〔五〕 新论见微篇、祛蓛篇作“典 乐大夫”,范书本传作“掌乐大夫”。

    袁宏曰:桓谭以疏贱之质,屡干人主之情, 不亦难乎?尝试言之:夫天下之所难,难于干人主之心 。一曰性有逆顺,二曰虑有异同,三曰情有好恶,四曰 事有隐显,五曰用有屈伸,六曰谋有内外,七曰智有长 短,八曰意有兴废。夫顺之则喜,逆之则怒;同之则欣 ,异之则骇;好之则亲,恶之则疏;过之欲隐,善之欲 显;屈者多耻,伸者多怒;语伏在内,志散在外;所长 必矜,所短必□;爱之欲兴,憎之欲废,此皆人君非必 天下之正也。人臣所以干人君者,必天下之正也。然而 八者之间,祸福不同,不可不察也。夫一人行之,万人 议之,虽人君之所资,亦人君之所恶也。百姓有心,一 人制之,虽百姓之所赖,亦百姓之所畏。而干人君之所 恶,求其必入,天下所难也。纵不致患,于其胸中,固 未能帖然也。故有道之君,知所处之地,万物之所不敢 干也。故柔情虚己,布其腹心,引而尽之,常恐不至, 而况抑而劾之,使其自绝哉!

    自三代已前,君臣穆然,唱和无间,故可以 观矣。五霸秦汉,其道参差,君臣之际,使人瞿然。有 志之士,所以苦心斟酌,量时君之所能,迎其悦情,不 干其心者,将以集事成功,大庇生民也。虽可以济一时 之务,去夫高尚之道,岂不远哉!

  夏四月,吴汉击五校贼!追之至东郡、平原,又 破之〔一〕。

〔一〕 范书吴汉传曰:“击破五校 贼于临平,追至东郡箕山,大破之。北击清河、长直及 平原五里贼,皆平之。”与袁纪稍异。又冯班曰:“校 者,营垒之称,故谓军之一部为一校。”

  鬲县五姓反,逐其守长。诸将曰:“朝击鬲:暮 可拔也。”汉怒曰:“敢至鬲下者斩!使鬲反者,守长 罪。”移檄告郡,〔使〕(牧)收守长〔一〕,欲斩之 。诸将皆窃言:“不击五姓,反欲斩守长乎?”汉乃使 人谓五姓曰:“守长无状,复取五姓财物,与寇掠无异 ,今已收〔系〕(击)斩之矣。”〔二〕五姓大喜,相 率而降。诸将曰:“不战下人之城,非众所及也!”

〔一〕 黄本无“收”字,蒋本同南 监本。按时州无刺史,郡亦不当称牧。范书作“使收守 长”。牧使形近易讹,袁纪“牧”当作“使”,诸本皆 误。

〔二〕 击、系形近易讹,作“击” 不辞,故改。

  尝有寇夜攻汉,军中惊扰,汉坚卧不动。军中闻 汉不动,皆还按部,汉乃选精兵夜击,大破之。

  是时泰山豪杰与张步连兵,汉言于上曰:“非陈 俊莫能安泰山也。”于是以俊为泰山太守,行大将军事 。步闻之,遣兵迎俊于嬴下,俊击,大破之。因攻下诸 县,遂定泰山。

  五月,上幸卢奴。初,上征彭宠,过卢奴而还。 诸将问吴汉曰:“敌未破而上还,何也?”汉曰:“陛 下晓兵,还必不虚。”上告诸将曰:“狡贼出魏郡,在 人后,故还也。”

  六月,上幸谯〔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七月丁亥 ”。

  王霸、马武攻垂惠,苏茂将兵救之。马武与战不 利,从霸求救。霸闭营不出,军吏争之。霸曰:“贼兵 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武军挫退,此败道也 。今坚闭,示不相救,武军困急,其战自倍。贼众疲劳 。吾以精兵乘其弊,乃可克也。”贼果大出,合战良久 ,霸出精骑击其后,贼皆破走。茂复求战,吏士皆曰: “贼前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远来相 救,粮食不足,以久留故挑战,冀得一切之胜耳〔一〕 。今闭营休士,而胜可全。所谓不战而诎人兵,善之善 者也。”〔二〕遂闭门坚守,劳赐吏士。城中数出挑霸 ,霸不动,茂果引兵去。

〔一〕 刘向战国策序曰:“战国之 时,居德浅薄,为之谋策者,不得不因势而为资,据时 而为画,故其谋扶急持倾,为一切之权,虽不可以临教 化,兵革救急之势也。”按此乃苏茂因军粮不足,故求 速战,为一切之权,以图万一之幸耳。

〔二〕 见孙子兵法谋攻篇。“诎” 作“屈”。

  秋八月,上幸寿春。

  马武、刘隆围李宪于舒。

  彭宠围蓟,朱浮不能守,单马奔京师。尚书令侯 霸奏浮构成宠罪,败乱幽州,不能伏节死难,与宠相拒 ,罪当诛。上赦之。

  冬十月,上幸宛〔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十一月丙 申”。

  朱佑、耿植围秦丰。

  岑彭、傅俊击田戎于美陵,戎破走入蜀。彭遣积 弩将军傅俊至江南,偏将军房兖至交州〔一〕,班行诏 书,陈国家威德。于是交州牧邓让、苍梧太守杜稷、交 趾太守杨光,更始所用也,皆上书贡献,江南郡县亦信 使通焉〔二〕。

〔一〕 按范书岑彭传,“房兖”作 “屈充”。

〔二〕 按范书岑彭传,“杜稷”作 “杜穆”,“杨光”作“锡光”,“亦信使通焉”作“ 于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又按华阳国志卷二汉中志曰 :“魏兴郡本汉中西城县。哀平之世,县民锡光字长冲 ,为交州刺史,徙交趾太守。王莽篡位,拒郡不附。更 始即位,正其本官。世祖嘉其忠节,征拜为大将军朝侯 祭酒,封盐水侯。”又三国志吴志薛综传亦作“锡光” ,袁纪作“杨光”,误。

  十二月上幸黎丘。诏〔丰〕〔一〕,秦丰出恶言 ,朱佑等急攻之。丰将妻子降佑,槛车送洛阳。大司马 吴汉劾佑曰:“秦丰狡猾,连年固守。陛下亲逾山川, 远至黎丘,开日月之信,而丰悖逆,天下所闻,当伏诛 灭,以谢百姓。佑不即斩截,以示四方,而废诏命,听 受丰降,无将帅之任,大不敬。”上诛丰,不罪佑。

〔一〕 据范书朱佑传及陈璞校改。

  是冬,马援为隗嚣使来。

  援字文渊,茂陵人。长兄况最知名〔一〕,为河 南太守,封穷虏侯。〔次〕(况)兄余〔二〕,中垒校 尉,封致符子。次兄员,增山连率〔三〕,皆二千石封 侯。援少有大志,诸兄奇之。年十余岁,平陵朱勃与援 同年,能说韩诗,援才能书,退有惭色。况谓援曰:“ 小器速成,朱勃智能尽于今日矣。后成人知谋,众事皆 从汝禀受,勿畏也。”援以况欲奖励己,内以为不然焉 。援受齐诗数年〔四〕,意不能守章句,乃辞况,欲至 边郡畜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五〕。良工不示 人以璞,且从所好。”治装未办,会况卒,援行丧期年 ,常不离墓。时朱勃以试守渭城宰,援独言:“朱勃终 当何时禀仰我!”顷之,或荐援有大略,由是为曹督邮 〔六〕,送罪入司命府〔七〕,援皆纵遣之,因亡命北 地,以畜牧为事。援父尝为牧帅令,兄员为护〔苑〕( 宛)〔使〕(吏)者〔八〕,故人宾客多从之。转安定 、天水、陇西数郡,豪杰望风而至,宾客自环尝数十人 。援田畜日广,羊五、六千头,马数百群,谷万斛〔九 〕。乃欢曰:“凡殖财者,贵以施也,不则守钱奴耳。 ”乃散以赈昆弟旧故,乃还至长安。

〔一〕 东观记曰:“况字君平。”

〔二〕 东观记曰:“余字圣卿。” 蔡邕集曰:“余为中水侯。”按援三兄,况、余、员也 。余乃况之弟,纪文上既言“长兄况”,余上得复言“ 况兄”,次况形近而讹,故正之。

〔三〕 东观记曰:“员字季主。” 增山连率,即上郡太守也。

〔四〕 东观记曰:“受齐诗,师事 颍川蒲昌。”惠栋曰:“前书云:蒲昌字君都,受诗于 匡衡,为詹事。”按“蒲”或作“满”,误。

〔五〕 老子曰:“大方无隅,大器 晚成。”

〔六〕 范书马援传作“郡督邮”。 东观记亦同。续汉百官志“皆置诸曹掾史”下引本注曰 :“诸曹略如公府曹,其监属县,有五部督邮曹掾一人 。”故亦称“曹督邮”。

〔七〕 李贤曰:“王莽置司命官, 上公以下皆纠察。”

〔八〕 李贤注引续汉书:“自援祖 宾,本客天水,父仲又尝为牧帅令。是时员为护苑使者 ,故人宾客皆依援。”袁纪“宛”、“吏”当分别是“ 苑”、“使”之误,故正之。

〔九〕 范书马援传作“数万斛”。

  王莽末,盗贼起,求雄杰之士,援与。原涉为颖 川太守,援为汉中太守〔一〕。适至官,王莽败,员亦 亡去增山,俱之梁州。会隗嚣冀用援为绶德将军。

〔一〕 范书马援传曰:“莽从弟卫 将军林广招雄俊,乃辟援及同县原涉为掾,荐之于莽。 莽以涉为镇戎大尹,援为新成大尹。”又按汉书游侠传 ,王莽末,东方兵起,莽拜涉为“镇戎大尹天水太守”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曰:“按王莽改天水曰镇戎,太守 为大尹。既云镇戎大尹,不当更云天水太守,疑本注文 ,后人误入正文。”钱说是。袁纪作颍川太守,误。又 新城大尹即汉中太守,依袁纪前例,亦当从莽称。

  而公孙述称帝于蜀,嚣意未知所附,乃遣援南视 述。素与援旧,以到当握手相迎也,乃盛陈陛戟见援〔 一〕,语言未悉,延援就客馆。述备威仪,会百官,为 援立旧交之位。述罄折而入〔二〕,鸾旗旄骑,警跸〔 就〕车,盛器服,宾客甚盛〔三〕,欲留援。援曰:“ 天下雌雄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四〕,与图成败 ,乃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何足久留乎?”数月辞去 。还谓嚣曰:“子阳若井底蛙〔五〕,妄自尊耳,不如 专意东方。”

〔一〕 范书马援传曰:“援素与述 同里闬,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 卫,以延援入。”东观记与范书大同小异。疑袁纪多有 记脱。“素与援旧”恐当作“援素与述旧”,“乃盛” 上又恐脱“述”字。

〔二〕 李贤曰:“磬折者,屈身如 磬之曲折,敬也。”罄同磬,石制敲打乐器也,作》形 。

〔三〕 据东观记及范书补。范书“ 宾客”作“官属”。

〔四〕 史记鲁世家曰:“周公戒伯 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 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 一 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 无以国骄人。’”

〔五〕 典出庄子秋水篇。

  于是遣援与拒蜀侯国游先俱奉章诣京师。初到, 召诣尚书。有顷,中黄门一人引入,时在宣德殿。援拜 ,上大笑曰:“卿遨游二帝间,见卿大惭。”援顿首辞 谢,因曰:“当今之世,不但君择臣,臣亦择君〔一〕 。臣与公孙述同县,少有娱。臣前至蜀,陛戟乃见臣。 臣援异方来,陛下何以知臣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 ”上复大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对曰:“ 天下倾覆,盗贼自立名姓者不可胜数。今得见陛下,寥 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上壮之,使 从征伐,每召见宴言,夜至天明。援才略兼人,又好纵 横之画,故未得官,待诏而已。

〔一〕 见晏子春秋内篇。

  上遣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援、国游先至长安。怨 家杀游先,其弟为嚣云旗将军,来歙恐其怨恨,即与援 俱还长安〔一〕。

〔一〕 按通鉴考异引袁纪曰:“援 与拒蜀侯国游先俱奉使,游先至长安,为仇家所杀;其 弟为嚣云旗将军。来歙恐其怨恨,与援俱还长安。”与 今本异,乃节略过甚所致。今本既云俱至长安,何复还 长安之有?按范书隤嚣传曰:“初,嚣与来歙、马援相 善,故帝数使歙、援奉使往来。”则今本“与俱还长安 ”之“长安”,恐是“陇西”之误。歙必 请 光武允其与援俱往,一则向嚣宣喻光武招纳之意,二则 安抚云旗将军思兄之念,方与事理相合。又范书“国游 先”作“周游”,二者未知孰是:通鉴标点者据范书将 考异所引之“国游先”断作“
国游”,失袁纪之旧矣。而惠栋后 汉书补注引此文,又于‘先’下加‘生’字,尤谬。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五   袁宏

五年(己丑、二九)

  春二月丙午,大赦天下。

  周建兄子诵以垂惠降,刘纡、周建、苏茂走下邳 ,建道死。

  封孔子后孔安为殷绍嘉公。

  初,彭宠征书至潞县,有火灾城中飞出城外,燔 千余家,杀人甚多。宠堂上闻虾蟆声在炉火下〔一〕, 凿地求之,无所得。数有变怪,卜筮及望气者皆言当从 中起。宠以其从弟子后、兰卿本上府所使来,故不相亲 也,令将屯于外。

〔一〕 范书彭宠传注引东观记,“ 炉火”作“火炉”,袁纪恐误倒置。

  宠奴子密等三人谋共劫宠。宠斋于便室〔一〕, 昼卧。三奴共缚着床,告外吏:“大王解斋〔二〕,吏 皆休,旦乃白事。”乃从。次呼诸奴婢,以宠教责问, 便收缚,各置空室中。以宠声呼其妻,妻入室,见宠缚 ,惊曰:“奴反邪!”奴格妻头,击颊。宠曰:“趣为 诸将军办装!”〔三〕两奴将妻入取物,一奴守宠。宠 谓守奴曰:“若小儿,我素所爱也,为子密逼劫耳。解 我缚,出阁则活矣。用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以与汝。 ”奴意解之,视户外,见子密听其语,遂不解。子密将 妻入,取宠男女悉闭室中,收金珠衣物,至宠所装之, 被马六匹〔四〕,使妻缝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 记告城门将军:“令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开城门出 ,勿稽留。”书成,断宠及妻头,置缣囊中,驰诣阙。 封子密为无义侯。

〔一〕 便室,李贤注曰:“便坐之 室,非正室也。”

〔二〕 东观记亦作“解斋”,唯范 书作“斋禁”。

〔三〕 趣,趋也。朱骏声谓假借为 趋。又李贤曰:“呼奴为将军,欲其赦己也。”

〔四〕 胡三省曰:“加马以鞍勒曰 被马。”

  宠尚书韩立、高宣等共立宠子午为燕王,子后、 兰卿为将军。数日,宠国师韩利斩午首诣祭遵。遵将兵 诛宠支党,渔阳遂平。

  上嘉耿况之功,以其父劳于边,使光禄大夫樊密 持节征况还京师〔一〕,赐以大第,甚见尊重。况年老 多病,天子亲数临问,征弇视疾。弇、舒并封列侯,国 为射声校尉,复除二子广、举为郎〔二〕。诸子侍疾, 并垂青紫,当世以为荣。及薨,赠赐甚厚,谥曰烈侯〔 三〕。子国以当嗣,辞曰:“先侯爱少子霸。”上疏让 ,天子许焉。国有筹策,数言边事,天子器之,官至大 司农。

〔一〕 范书耿弇传注引袁山松书曰 :“使光禄大夫樊宏诏况曰:‘
惟况功大,不宜监察从事。边郡寒 苦,不足久居。其诣行在所。’”又范书樊宏传亦作光 禄大夫樊宏。他书均有樊宏,无樊密。袁纪作“
密”,误。又通鉴考异曰:“宏, 袁纪皆作密。”则宋本如此。而明本中黄本多作“密” ,然纪文卷一已作‘宏’。南监本则均改作“宏”,蒋 本从南监本,改卷七之“密”皆作“宏”,而本卷之“ 密”,偶失改耳。今亦留此“密”字,以存宋本之旧。

〔二〕 范书耿弇传作“并为中郎将 ”。

〔三〕 袁纪“烈”原误作“列”, 迳改之。

  三月,徙广阳王良为赵王。

  山阳人庞萌为更始冀州牧,与世祖、谢躬俱平邯 郸。萌谓躬曰:“刘公不可信也。”躬以告世祖,世祖 喻而安之。及上诛谢躬,而萌率众降。上夺其众,谓萌 曰:“前在邯郸,知之何速邪?”萌曰:“
知之久矣。”萌为人婉顺,上亲爱之,以为侍中。尝 对诸将曰:“可以讬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一〕,庞 萌是矣。”使萌为平狄将军,与盖延俱定梁、楚地。萌 与延争权,惧延谮己,遂勒兵反。

〔一〕 李贤曰:“六尺,谓年十五 以下。”胡三省曰:“论语孔子之言。吕与叔曰:‘讬 六尺之孤,谓辅幼主;寄百里之命,谓为诸侯。’”今 按此语出论语泰伯篇,非孔子之语,乃曾参之言也。孔 安国曰:“六尺之孤,幼少之君。”所谓“寄百里之命 ”,孔解作“摄君之政令”。此二语实言可委讬以幼君 ,当国摄政如周公、霍光者也,吕作“诸侯”解, 非也。

  夏四月,平狄将军庞萌反,袭盖延,破楚相孙萌 〔一〕,自号东平王,引兵与董宪、苏茂合。上嗟叹曰 :“人不可知乃如是!”下诏曰:“吾尝于众人中言萌 可为社稷臣,将军等得无笑吾言?老贼当族,其〔各〕 励兵马〔二〕,会睢阳!”

〔一〕 楚相,范书光武帝纪作“楚 郡太守”。按汉书楚元王传及宣帝纪,地节元年,楚王 延寿谋反,自杀国除。又据范书,至建武十五年始复建 楚国。在此期间,不当有“楚相”之称。通鉴从范书, 是。又通鉴考异曰:“东观记、汉书皆云:萌攻延,延 与战,破之。诏书劳延曰:‘庞萌一夜反畔,相去不远 ,营壁不坚,殆令人齿欲相击,而将军有不可动之节, 吾甚美之。’延传言‘仅而得免’,与彼不同,今从延 传。”按考异所引东观记、汉书之文,实出范书延传注 ,且“汉书”上脱“续”字。袁纪显然未采纳此二书之 说,而又不明言谁胜谁负,较为谨慎。

〔二〕 据全后汉文补。

  六月,上幸蒙。庞萌、董宪、苏茂等将三万人功 桃城。桃城告急,上将轻骑二千、步兵数万,晨夜至亢 父。百官疲倦,可且宿〔一〕。上不听,复行十里,宿 任城。明旦,诸将欲攻贼,贼亦勒兵待战,上令诸将不 得出。是时吴汉兵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惊曰:“数 百里晨夜行,以为到当战,而坚坐任城,致人城下,真 不可测也!〔二〕”积二十余日,吴汉到,乃进击,大 破之。萌、宪、茂复将数万人屯昌虑,以兵拒新阳。吴 汉进击破之,遂守昌虑。

〔一〕 袁纪此句必有脱文。通鉴“ 百官”上有“或言”二字。惠栋以为“可”上脱“请” 字。二说皆可通,录此以供参考。

〔二〕 “测”,黄本及通鉴均作“ 往”。

  是时,河西隔远,世祖都洛阳,未能自通,以隗 嚣称汉年号,窦融等从受正朔〔一〕。嚣外受民望,内 图异计,遣说客张玄游说河西〔二〕,言:“一姓不再 兴,今豪杰兢逐,雌雄未分,宜与陇蜀合从,高为六国 之势,下成尉他之事〔三〕。”融乃聚其众而议之,曰 :“汉承尧运,历数延长,上之姓号,具见于天文〔四 〕,自前博物道术之士言之久矣〔五〕。故刘子骏改易 名字,以应其占,此皆近事暴着所共见也。以人事言之 ,今称天子者数人,而洛阳甲兵最彊,号令最明,加以 祖宗之重,百姓所归服。天人之应如此,他姓未能争也 。”众皆以为然。梁统恐众惑其言,乃刺杀玄。

〔一〕 冯班曰:“从受建武正朔。 ”

〔二〕 原误作“西河”,迳改之。

〔三〕 尉他即赵佗。因其秦时行南 海尉事,故亦称尉佗。他为佗之隶变。尉他后虽受汉封 为南粤王,却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其使天子 ,称王朝命如诸侯。

〔四〕 “天文”,范书作“图书” ,即河图赤伏符。

〔五〕 道术博物之士,范书作“谷 子云、夏贺良等”。按汉书谷永传永曰:“陛下承八世 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 ,直百六之灾阨。”又哀帝纪曰:“待诏夏贺良等言赤 精子之谶,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

  是夏,窦融及五郡太守遣使诣阙。上先闻五郡全 ,实在隗嚣、公孙述之间,常欲招引之,会得其表,甚 悦。遣使拜融为凉州牧,玺书褒纳之。

  秋八月,吴汉破昌虑,军士高扈斩梁王纡降。苏 茂奔张步,董宪、庞萌走之朐。汉复守之。

  冬十月,上幸鲁,使大司空祠孔子。

  使耿弇诸将击张步。步盛兵祝阿,列营钟城。弇 攻祝阿,拔之,开其角,令奔钟城,皆空壁走。将军费 敢以精兵守巨里,弇令军中益治攻具,将攻巨里。步济 南王费邑闻之,将兵救巨里。弇告诸将曰:“此即所求 者。野兵不击,何以城为。所以治攻具者,欲以诱致邑 耳。”弇分兵守巨里,自与邑战,大破之。弇乃收所斩 级以归示巨里城中,城中恟惧,夜空城走。弇收其积聚 ,纵兵击诸未下者,平三十余营〔一〕。

〔一〕 范书耿弇传作“平四十余营 ”。

  时张步都剧,使弟蓝将兵守西安,西安距临淄三 十里〔一〕。弇引营居临淄、西安之间。西安城小而兵 精,临淄名大而不实,弇令军中曰:“后五日攻西安。 ”蓝闻之,晨夜为守备。至其夜半〔二〕,令军皆食, 会明至临淄城。军吏争之!以为攻临淄而西安必救,攻 西安,临淄不能救。弇曰:“然吾故攻西安〔三〕;今 自忧城守〔四〕;而吾攻临淄,一日必拔,何救之有? 吾得临淄则西安孤,蓝与剧断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 而得两者也。且西安城坚兵精,攻之未可卒下,众必多 死伤。正使得其城,张蓝引兵奔临淄,如是临淄更彊。 勒兵凭城,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境,后无转输,旬日之 间,不战而困。诸君适不见是耳。”弇遂攻临淄,拔之 。张蓝闻临淄拔,果将其众走。

〔一〕 东观记、范书耿弇传均作“ 四十里”。

〔二〕 “其”,东观记、范书均作 “期”。袁纪上文作“后五日攻西安”,故此“其”当 作“期”。

〔三〕 范书耿弇传及通鉴“然”上 有“不”字,东观记与袁纪同。

〔四〕 疑“今”系“令”之讹。

  剧去临淄九十里,弇令军中无得掠剧下,须步至 临淄乃击之。步闻弇言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 众,吾皆破之。今大兵少于彼〔一〕,又皆疲劳,何足 破乎!”弇上书曰:“臣据临淄,深堑〔高〕垒〔二〕 ,张步必自来攻臣。以逸待劳,以实击〔虚〕(步)〔 三〕,旬日之间,步首自可获。”上然其计。步果与三 弟、故大彤帅重异将二十万众〔四〕,至临淄。弇令都 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勒兵城上,分阵城下。贼至北门 ,歆、俊兵皆交,步等乘虚并入,攻弇营。弇登台望之 ,见其营扰,乃下台安之。既而将精兵击步于东〔城〕 下〔五〕,大破之。飞矢中弇股,引刀截之,军中无知 者。弇欲以疲步兵,明日将战,陈俊曰:“步兵多,且 可须上至。”弇曰:“上至,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 ,反欲以贼遗君父邪〔六〕?”遂纵兵合战,复大破之 。弇度步已困,乃罢兵置左右翼。步夜果引去,伏兵夹 击,死者城中沟堑皆满,得辎重二千余两。弇纵兵追击 ,至钜昧水上,八十余里僵尸相属。

〔一〕 范书耿弇传“大兵”作“大 耿兵”,注曰:“弇,况之长子故呼为大耿。”袁纪恐 脱“耿”字。

〔二〕 堑可深,垒岂可深!范书耿 弇传注引袁山松书作“深堑高垒”,故据以补。

〔三〕 据黄本改。袁山松书亦作“ 虚”。

〔四〕 重异,黄本作“董异”。然 范书、通鉴均作“重异”,而东观记作“大彤帅樊重” ,未知孰是。

〔五〕 据范书耿弇传补。

〔六〕 “遗”本作“遣”,据黄本 迳改之。

  后数日,上至临淄劳军,百官列坐。上谓弇曰: “将军正韩信也。韩信击历下以着名〔一〕,今将军攻 祝阿以发迹。此非齐西界邪?”弇曰:“历下即历城, 在祝阿东五十里,皆齐西界也。”上曰:“
将军尝为吾言,因上谷兵以击涿郡、渔阳〔二〕,进 击富平、获索,因东攻张步,平齐地。以为落落难合〔 三〕,今皆如将军策。有其志者,事竟成也。将军有定 齐之功,功出于大司马,明如日月也。”

〔一〕 史记淮阴侯列传曰:“齐已 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历下军,遂至 临灾。”

〔二〕 “因”本作“困”据南监本 迳改之。

〔三〕 李贤曰:“落落,犹疏阔也 。”

  张步既破,走还剧。而苏茂适至,让步曰:“我 南阳兵精,不可待茂邪?”〔一〕步曰:“负卿何言! 兄弟走平寿。”上曰:“能相斩降者,封之。”步乃斩 苏茂,肉袒军门降。弇勒兵入城,树十二郡旗,各以本 郡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封步为安丘侯 。

〔一〕 按范书张步传曰:“茂让步 曰:‘以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 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耶?’”又茂乃陈留人,更 始之讨难将军。曾降光武,复杀淮阳太守而叛,称臣于 永,不得自称“我南阳兵精”。袁纪此句必多有脱误。

  于是琅邪未平,徙陈俊为琅邪太守。齐地素闻俊 名,始入界,盗贼大散。顷之,张步兄弟谋反,亡归琅 邪,俊擒讨,尽诛之。上美其功,赐俊玺书曰:“将军 元勋大着,威振青、徐,两州有警,实得征之。”俊抚 贫弱,悉有义〔一〕,令行郡中,百姓歌之。数上书, 自请击陇蜀,上报曰:“东州新平,大将军之功也。负 海猾夏,盗贼之处,国家以为重忧,且勉镇抚之。”

〔一〕 范书陈俊传、北堂书钞卷七 引续汉书均作“表有义”,袁纪作“悉”恐误。

  初起太学宫。

  十二月,卢芳自称天子,入居九泉,略有数郡。

  初,上问来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称帝,吾 方务静关东,西略未知所任,计将何如?”歙因自请曰 :“臣尝与隗嚣相遇关中,其人始建为汉之计。今阶下 圣德隆兴,臣愿得奉一节,开以丹青之信,〔一〕嚣必 归命,则公孙自亡,势不足图也。”上然之,使歙持节 喻指,往来数年矣。

〔一〕 杨树达曰:“说文丹部青下 云‘丹青之信言必然’。”

  于是歙复与马援使喻隗嚣,嚣与马援卧起,问京 师善恶。援答曰:“前到京师,凡数十见〔一〕,每侍 对,夜至天明,援事主未常见也。材德惊人,勇略非人 敌。开心见诚,好丑无所隐,图画天下事良备,量敌决 胜,阔达多大略,与高帝等。经学博览,政事文辩,未 睹其比也。”嚣曰:“必如卿言,胜高帝邪?”援曰: “不如也。高帝大度,无可无不可〔二〕;今上好吏事 ,动循轨度,又不饮酒,所不如也。”嚣大笑曰:“若 是,反不胜邪?”嚣虽内不信,不得已遣太子恂入侍, 拜为胡骑校尉,封镌□侯。援亦将家至京师,上书求将 宾客屯田上林中。因宣扬国威,招来豪杰,以立尺寸之 功,上许焉。

〔一〕 东观记作“十四见”,范书 与袁纪同。

〔二〕 语见论语微子篇。

  是冬,大司徒伏湛免,尚书令侯霸为司徒。

  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 ,不事产业,笃志诗书。成哀间,仕为郎。王莽时,历 职有称,为临淮太守〔一〕。莽败,霸保郡自守,吏民 安之。更始初,遣谒者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啼泣,遮使 者车,或当道卧。皆曰:“愿乞复留侯君期年。”民至 戒乳妇勿举子,侯君当去,俱不能全耳。谒者恐霸就征 ,失亡临淮,于是不敢〔授〕(受)玺书〔二〕,具以 状闻。会更始败,世祖即位,征霸为尚书令。是时朝廷 新立,制度草创,政令有不便于民者,霸辄奏省之。

〔一〕 临淮太守,莽时改作“淮平 大尹”,此从汉称。

〔二〕 据东观记及范书改。

  霸辟太原人闵仲叔〔一〕,既至,霸劳问之〔二 〕,不及政事。〔仲〕叔对曰〔三〕:“始得明公辟, 且喜且惧。何者?喜于为明公所知,惧于虚薄,不能宣 益拾遗。今未越府阃〔四〕,喜惧才半。亲知政教,已 见掾吏。及见明公,喜惧皆去。何则?望明公问属何以 明政美俗,调阴阳,训五品〔五〕,令宇内乂安也。以 〔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也。如以为任用而不使陈 之,则为失人。智者不私人以位,亦不失人,是以喜惧 皆去。”因自劾去。后博士征不至,终于家。

〔一〕 李贤注引谢承书曰:“闵贡 字仲叔。”

〔二〕 李贤曰:“劳其勤苦也。”

〔三〕 称字不当仅呼末字,范书作 “仲叔”,故补之。下同。

〔四〕 阃音捆,即门槛。府阃,府 门也。

〔五〕 书尧典曰:“百姓不亲,五 品不逊。”传曰:“五品谓五帝。”疏曰:“品谓品秩 ,一家之内,尊卑之差,即父、母、兄、弟、子是也。 教之义、慈、友、恭、孝,此事可常行,乃为五常耳。 ”

  太子少傅王丹被征将至,侯霸遣子昱迎拜之,丹 下车答拜。昱曰:“家公欲与公俱定恩分〔一〕,何为 拜子孙邪?”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许也。”〔二 〕丹常受人言,有所荐及举者有罪,丹坐免官,终不言 ,客甚惭,自绝于丹。丹俄为太子太傅,使人呼客见之 :“何遇丹之薄也?”〔三〕客自安如故。其子有同门 生遭亲丧,白丹欲奔之,丹挞之五十。或问其故,丹曰 :“世称鲍叔、管夷吾〔四〕,次则百里奚、蹇叔〔五 〕,近则王阳、贡禹〔六〕,历载弥久,如此其难也。 张、陈凶其终〔七〕,萧、朱隙其末〔八〕,故敕子孙 ,友道难立,非保慎不惑,焉能终乎?”

〔一〕 惠栋曰:“丹时为三公,故 曰家公。”杨树达曰:“家公,犹今人称‘家君’,谓 其父也。”杨说是。“家公”乃昱自称其父霸也,非谓 王丹。

〔二〕 王先谦曰:“丹盖因霸为中 常侍任子,又仕王莽,故轻之。”

〔三〕 范书王丹传“何遇”上有“ 谓曰”二字,袁纪当有脱字。

〔四〕 史记管晏列传曰:管夷吾贫 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后鲍叔事公 子小白,管夷吾事公子纠。小白立为桓公,纠死,夷吾 囚。鲍叔进夷吾,任政于齐,桓公以霸。管夷吾曰:“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于 是 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

〔五〕 史记秦本纪曰:秦穆公闻百 里奚贤,以五羖皮赎之于楚,授以国政。百里奚让曰: “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于是穆公使人 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六〕 王吉与贡禹俱昭宣时琅邪人 。汉书王吉传曰:“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 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

〔七〕 张,张耳;陈,陈余。史记 张耳陈余传曰:战国时,张耳、陈余俱为大梁人。余年 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秦末,张耳以陈余 不肯救赵,收余兵,遂有郤。楚汉相争时,张耳随韩信 击赵,破井陉,斩陈余泜水上。

〔八〕 汉书萧望之传曰:萧育少与 陈咸、朱博为友,着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禹,故长 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朱博 攀援咸、育而进,虽晚出而先至将军上卿,位极亚相。 育与博遂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

  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王莽时,连征不至,避 世陇西,隐居养志。家累千金,好施周急。每岁时农毕 ,察彊力多收者,载酒肴而劳之。其堕懒不收者,耻不 获劳,无不力田者。聚落化之,遂以殷富。闾里犯罪者 ,喻其父兄而致之法。丧忧者,量其资财,为之制度, 丹亲任其事。行之十年,民皆敦厚。陈遵者,豪杰之士 也。遵友人丧,亲赙缣百匹,丹独送缣一匹,曰:“如 丹是缣,皆出机杼也。”遵有惭色,欲与丹相结,丹未 之许也。更始时,遵北使匈奴,过辞于丹,丹谓遵曰: “俱遭乱世,唯我二人为天地所遗。今子使绝域,无以 相赠,赠子以不拜〔一〕。”其高抗不屈,皆此类也。 卫尉铫期、执金吾寇恂亦慕而友之,名重当世。顷之逊 位,卒于家。

〔一〕 东观记曰:“遂揖而别,遵 甚悦之。”按史记汲黯传曰:“
大将军青既益尊,然黯与亢礼,曰 :‘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王丹长揖不拜 ,正用汲黯故事,故遵悦而去。

  是岁,征会稽严光〔一〕、太原周党。

〔一〕 沈钦韩曰:“吴志注会稽典 录曰:‘征士余姚严遵,王莽征聘,抗节不行。’董斯 张曰:光本新野人,避乱会稽。任延传云:‘
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 ,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士,延为会稽都尉,如董子 仪、严子陵皆待以师友之礼。’以此证之,子陵非会稽 人明矣。”

  光字子陵,少与世祖同学。世祖即位,下诏征光 。光变名姓,渔钓川泽。至是复以礼求光,光不得已, 舁疾诣京师〔一〕。上就见光曰:“子陵不可相助邪? ”光卧而应曰:“士固有执节者,何至相逼乎?”天子 欲以为三公,光称病而退,不可得而爵也。

〔一〕 说文曰:“舁,共举也。读 若余。”

  党字伯况,举动必以礼。赤眉之乱,所在残破, 至太原,闻党德行,不入其邑,由是名重天下。三征然 后至,党着短布单衣,榖皮绡头〔一〕,见于尚书。欲 令党改冠服,党曰:“朝廷本以是故征之,安可复更邪 ?”遂见,自陈愿守所志,上听之。诏曰:“许由不仕 有唐〔二〕,帝德不衰;夷齐不食周粟〔三〕,王道不 亏。不忍使党久逡巡于污居之朝,其赐帛四十匹,遣归 田里。”博士范升奏毁党曰:“臣闻尧不须许由、巢父 而天下治,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成。巍巍荡荡,至 今不绝。臣伏见太原周党,使者三聘,乃肯就车。陛下 亲见,诣庭,党伏而不谒。偃蹇自高,逡巡求退,钓采 华名,以夸主上。臣愚以为党等不达政事,未足进用。 臣愿与党并论云台之上〔四〕,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 言,请伏虚诬之罪。”书奏,天子示公卿。诏曰:“自 古尧有许由、巢父,周有伯夷、叔齐,自朕高祖有南山 四皓〔五〕,自古圣王,皆有异士,非独今也。伯夷、 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食朕禄,亦各有志焉。”党 既退,着书上下篇,终于沔池〔六〕,百姓贤而祠之。

〔一〕 李贤曰:“说文:‘绡,生 丝也,从系肖声,音消。’案:此字当作‘幧’,音此 消反,其字从巾。古诗云:‘少年见罗敷,脱巾着幧头 。’郑玄注仪礼云:‘如今着幓头,自项中而前,交额 上,却绕髻也。’而此乃以榖树皮为绡头也。”

〔二〕 史记伯夷列传曰:“说者曰 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正义引皇甫 谧高士传曰:“许由字武仲。尧闻致天下而让焉,乃退 而遁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隐。尧又召为九州长, 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时有巢父牵犊欲饮之,见 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 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 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 ’牵犊上流饮之。”

〔三〕 夷齐,即伯夷、叔齐也。武 王灭殷,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不食周粟,遂 饿死于首阳山。事见史记本传。

〔四〕 续汉志曰:“云台,国家之 所造,图书、术籍、珍玩、宝怪藏焉。”

〔五〕 四皓,即东园公、角里先生 、绮里季、夏黄公。汉高祖求之数岁,皆匿逃不就。高 祖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如意。 吕后 从张良计,卑辞厚礼,迎此四人营护太子。高祖见而大 惊,废立事遂寝。事见史记留侯世家。因四人隐匿于熊 耳山中又称商山故史称“商山四皓”。又陈留耆旧传曰 :“避地南山。”陶渊明诗亦曰“黄绮之南山。”则以 商山在长安南,故又称其为南山矣。

〔六〕 惠栋曰:“袁纪‘终于沔池 ’,疑即渑池也。”按范书逸民传作“黾池”。

  是时太原王霸、北海逢萌亦隐居养志,俱被聘。 霸到尚书,拜不称臣。问其故,答曰:“天子有所不臣 ,诸侯有所不友。”〔一〕遂以疾归,茅屋蓬户,不厌 其乐。萌少给事亭长,慨然叹曰:“大丈夫焉能为人役 哉。”遂去就师。闻王莽居摄,子宇谏莽,杀之。萌会 友人曰:“三纲绝矣,祸将及人。”即解衣冠挂东都城 门,将家属客于辽东。天下定,乃还琅邪不其山中〔二 〕,以德让导邻里,聚落化之。诏书征萌上道,迷不知 东西,萌曰:“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吾聪明睿智,有益 于政耳。今方面尚不知,安能济政?”即归,后连征不 起。

〔一〕 礼记儒行篇曰:“儒有上不 臣天子,下不事诸侯。”王霸之言,盖本于此。

〔二〕 范书逸民传作“乃之琅邪劳 山”。按御览卷四二引伏琛齐记曰:“不其城南二十里 有大劳山、小劳山,在海侧。”又按续汉郡国志,东莱 郡有不其侯国,旧属琅邪郡。刘昭注引三齐记曰:“郑 玄教授不其山。”则劳山因其所在侯国之名而称不其山 ,袁纪用其别名也。

    袁宏曰:夫金刚水柔,性之别也;员行方止 ,器之异也。故善御性者,不违金水之质;善为器者, 不易方员之用。物诚有之,人亦宜然。故肆然独往,不 可袭以章服者,山林之性也;鞠躬履方,可屈而为用者 ,庙堂之材也。是以先王顺而通之,使各得其性,故有 内外隐显之道焉。末世凌迟治乱多端,隐者之作,其流 众矣。或利竞滋兴,静以镇世;或时难迍邅〔一〕,处 以全身;或性不和物,退以图安;或情不能嘿,卷以避 祸。凡此之徒,有为而然,非真性也。而有道之君,皆 礼而崇之,所以抑进取而止躁竞也。呜呼!世俗之宾, 方抵掌而击之,以为讥笑,岂不哀哉!

〔一〕 易屯曰:“屯如邅如。”疏 曰:“屯是屯难,邅是邅回。”迍邅一词,谓时运艰难 ,畏难而徘徊也。

  自王莽末,天下旱蝗,稼谷不成。至建武之初, 一石粟直黄金一斤〔一〕,而人相食。二年秋,野谷旅 生〔二〕,野蚕成茧,民收其实,以为衣粮。是岁,野 谷生渐少,南亩益垦矣。

〔一〕 范书作“黄金一斤,易粟一 斛”。东观记与袁纪同。

〔二〕 晋灼曰:“野生曰旅。”

六年(庚寅、三0)

  春正月丙辰,改舂陵为章陵,复比丰、沛。

  刘隆等破舒城,斩李宪。

  二月,吴汉拔朐城,董宪、庞萌逃出,汉执其妻 子。宪流涕谢吏士曰:“妻子皆已得矣。久苦诸公。” 将十余骑欲从间道诣上降,追兵至,皆斩之。于是天下 粗定,唯陇蜀未平。

  上乃休诸将于洛阳,分军士于河内,数置酒,会 诸将,辄加赏赐。每幸郡国,见父老掾吏,问数十年事 ,吏民皆惊喜令自以见识,各尽力命焉。初,军旅间贼 檄日以百数,上犹以余暇讲诵经书,自河图洛书,谶记 之文,无不毕览。

  王元说隗嚣曰:“天下成败未可知,天水完富, 士马最彊。宜北取西河,东收关中,按秦旧迹,表里河 山。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之一时 也。既不能为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 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要之,鱼不 可以脱于泉〔一〕,一失权柄,神龙还与螾同〔二〕。 前更始都长安,四方向应,以为真定也。一朝坏败,大 王几无所据。今南有公孙,北有文伯,江湖海滨,王公 十数,而欲信儒生之语〔三〕,弃千乘之基,羁旅危国 ,以求安全,是由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嚣心然 之。

〔一〕 见老子三十六章。“泉”作 “渊”,袁纪作“泉”乃唐人避讳所改。

〔二〕 语出慎子。螾,蚯蚓也。

〔三〕 按儒生指班彪、郑兴。班彪 作王命论以讽嚣;郑兴谏嚣止称王,又阻嚣广置职位以 自尊高。详见后文。

  是时公孙述遣兵出江关,败南郡〔一〕。上因欲 从天水伐蜀,从褒、斜,江关路远而多阻,莫若从西州 ,因便以举,则兵彊财富。嚣虽遣子入侍,而心怀两端 ,常思王元之言,欲据一方,不欲早定。乃复上书,盛 言:“蜀道危险,栈阁败绝〔二〕,丈尺之地,侧不得 通。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着,大呼向应之 势也。”

〔一〕 范书公孙述传曰:“六年, 述遣戎与将军任满出江关,下临沮、夷陵间,招其故众 ,因欲取荆州诸郡,竟不能克。”戎者,田戎也。南郡 即属荆州。据此则袁纪“败”下恐脱“于”字。

〔二〕 李贤曰:“栈阁者,山路悬 险,栈木为阁道。”

  来歙素刚,闻嚣有异议,遂发愤责嚣曰:“国家 以君为知臧否,晓兴废,故为手书,以畅圣意。既遣伯 春〔一〕,复用邪惑之言,族灭之计,叛主负子,背忠 信,伤仁义。吉凶之决,在于今日。”欲前刺嚣,而左 右兵多,嚣欲害歙,歙持节就车。嚣逾怒,欲杀歙,王 遵谏曰:“愚闻为国者慎名与器,为家者畏怨重祸。各 器俱慎则下伏其令,怨祸不轻即家受其福〔二〕。今将 军遣子质汉,而外怀他心,名器逆矣。既违其命,又杀 其使,轻怨祸矣。古者列国兵交,不绝其使,所以重兵 贵和而不任战也。春秋传曰:交兵,使通可也〔三〕。 何况持王命质而犯之哉?上不合于正义,内不周于长利 ,苟行盗贼之短策,又何是非之能识!加以伯春委身, 已在阙庭,而屠汉使,此践机试剑,授刃于颈也。君叔 虽单居〔四〕,陛下之外兄也〔五〕。屠之未损于汉, 而随以族败。昔宋执楚使,遂有易子之祸〔六〕。小国 犹不可辱,况万乘之主乎?”歙知党多在西州,救助非 一,遂得免。王遵亦豪杰士也,既而降汉,封上雒侯。

〔一〕 伯春,隗嚣长子恂之字,时 在洛阳为人质。

〔二〕 “怨祸不轻”,范书来歙传 作“轻用怨祸”。不轻,重视之意。怨祸不轻即谨慎对 待,不加重怨祸,故能家受其福。联系下文,袁纪是。

〔三〕 成公九年左传曰:“兵交, 使在其间可也。”

〔四〕 范书来歙传作“单车远使” 。

〔五〕 李贤曰:“光武之姑子,故 曰外兄也。”

〔六〕 宣公十四年左传曰:楚子使 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及宋,华元曰:“过 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 。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申舟。又宣公十五年 左传曰:楚师欲久围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 楚帅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 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 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 盟。

  初,嚣问班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 分裂,数世然后始定。意者纵横之事复起于今日乎?将 承运迭兴,在一人也?愿先生论之。”对曰“周之兴废 ,与汉不同。周立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 彊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其势然也。汉家乘秦之制 ,郡县治民,臣无百年之柄。至成帝,假借外家,哀平 短祚,国嗣三绝〔一〕。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故王氏 之贵,倾擅朝廷,能窃号位,而不根于民,是以即真之 后,天下莫不引领而思汉。十余年间,天下中外骚扰〔 二〕,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而同辞。 方今雄杰跨州城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诗云:‘皇矣 上帝,临下有赫,监视四方,求民之瘼。’〔三〕今民 讴吟思汉,向仰刘氏,已可知矣。”嚣曰:“先生言周 、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民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 汉家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得之〔四〕, 时民复知汉乎?”

〔一〕 李贤曰:“哀帝在位六年, 平帝在位五年,故曰短祚。成、哀、平俱无子,是三绝 也。”

〔二〕 范书班彪传此句无“天下” 二字,恐系衍文。

〔三〕 见诗大雅皇矣。

〔四〕 李贤引太公六韬曰:“取天 下如逐鹿,鹿得,天下共分其肉也。”按刘季即汉高祖 刘邦,其字季。

  彪既感嚣言,又愍狂狡之不息,迺着王命论,以 救时难。曰:

    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 躬。”舜亦以命禹〔一〕。洎于稷、契,咸佐唐尧,光 济四海,奕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遭遇异 时,而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民,其揆一也。故刘氏承 尧之祚,氏族之世,着乎春秋〔二〕。唐据火德,而汉 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 之,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 ,然后精诚通乎神明,流泽加乎生民,故能为鬼神所福 向,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而得掘起 在此位者也。世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 遭暴乱,得奋其剑,游说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捷者幸 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乱世所 以多乱臣贼子者也!若然者,岂独闇于天道哉?又不睹 之于人事矣!

〔一〕 以上语见论语尧曰篇。

〔二〕 文公十三年左传曰:晋人患 秦之用士会,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既归 ,“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杨伯 骏曰:“士会之子孙有未返晋而仍居秦者,以为刘氏。 所以氏刘者,士会尧后,昭二十九年传称‘陶唐氏既衰 ,其后有刘累’,则为刘累之胤,故复累之姓也。”

    夫饥馑流离,单寒道路,思有短福之袭〔一 〕,担石之蓄,所愿不过一金,然终不免转死沟壑。何 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 祚,可得而妄处哉?故遭罹厄会,窃其权柄,勇如信、 布〔二〕,彊如梁、籍〔三〕,成如王莽,然卒润镬伏 质,烹俎分裂;又况么么〔四〕,不及数子,而欲晻奸 天位者乎?是故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路;鷰雀之俦, 不奋六翮之用;楶梲之材,不荷栋梁之任;斗筲之子, 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覆公餗”,言不胜其任 也。

〔一〕 汉书叙传“袭”作“亵”。 师古曰:“谓亲身之衣也。”又曰:“一说云衣破坏之 余曰亵。”文稍异。

〔二〕 信,韩信;布,英布。

〔三〕 梁,项梁;籍,项籍,即项 羽也。

〔四〕 汉书叙传“么”作“□”。 师古引郑玄曰:“□音么,小也。”

    当秦之末,豪杰共推陈婴而王之,其母止之 曰:“自吾为子家妇,而世贫贱,今卒富贵,不祥,不 如以兵属人,事成受其利,不成祸其所归。”婴从其言 ,而陈氏以宁。王陵之母,亦见项氏之必亡,刘氏之将 兴也。是时陵为汉将,而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 之,谓曰:“愿告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谨事 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剑〔一〕,以固勉陵。其 后果定于汉,陵为宰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 理之致,探祸福之机,全宗祀于无穷,重册书于春秋〔 二〕,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 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

〔一〕 汉书叙传“伏剑”下有“而 死”二字,袁纪恐脱。

〔二〕 此春秋乃史书之总称也。

    盖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尧之苗裔, 二曰体貌多奇异,三曰神武有征应,四曰宽明而仁恕, 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以信诚好谋,达于听受,见善如不 及,用人如由己,从谏如顺流,趋时如向起〔一〕;当 食吐哺,纳子房之策〔二〕;濯足挥洗,揖郦生之说〔 三〕;悟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四〕;高四皓之名, 割肌肤之爱〔五〕;举韩信于行阵,收陈平于亡命;英 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若 乃灵瑞符应,又可略闻矣。初,刘媪妊高祖,而梦与神 遇,震电晦暝,有龙蛇之怪。及长而多灵,有异于众。 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六〕,吕公观形而进女,秦始 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其所处,始受命则白蛇 分,西入关则五星聚。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 。

〔一〕 “起”,汉书叙传作“赴” 。

〔二〕 项羽围刘邦于荥阳,郦食其 劝刘邦复立六国之后,以挠楚权。时高祖方食,张良从 外来谒,闻之谏以八不可,刘邦辍食吐哺,骂曰:“竖 儒,几败而公事!”令趣销印。事见史记留侯世家。

〔三〕 刘邦于高阳传舍,使人召郦 食其。食其至,邦倨坐令两女子洗足。食其长揖不拜曰 :“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邦 辍洗,起摄衣,延食其上坐。事见史记郦生陆贾传。按 汉书叙传、荀悦汉纪、文选引王命论均作“拔足挥洗” 。

〔四〕 戍卒,娄敬也。时刘邦群臣 皆山东人,愿都洛阳。敬衣羊裘,入说刘邦,“入关而 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张良 亦言入关便,刘邦即日西都关中。事见史记刘敬传。又 师古曰:“洛阳近沛,高祖耒都关中,故云断怀土之情 也。”

〔五〕 以四皓辅佐太子,而止赵王 之代立。

〔六〕 王,王媪;武,武负。刘邦 从之贳酒,此两家常折券弃责以待之。事见史记高祖本 纪。

    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 运,考五者之所谓,趣舍不厌斯位,符应不同斯度,而 苟昧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必丧保家 之主,失天年之寿,遇折足之凶,伏斧钺之诛。英雄诚 知觉寤,畏若祸戒〔一〕,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陵 、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觊觎,拒逐鹿之瞽说,审神器 之有授,无贪不可几〔二〕,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 于子孙,天禄永终矣!

〔一〕 师古曰:“若,顺也。”

〔二〕 师古曰:“不可几,谓不可 庶几而望也。一说,几读曰冀。”

嚣不寤,彪乃转之河西,大将军窦融谘访焉。

  彪字叔皮,右扶风安陵人。成帝时,彪姑为倢妤 ,诸父昆弟,贵幸当世。父稚,王莽时为广平太守〔一 〕。莽摄政,欲文致太平,使侯者分行风俗,采颂声。 稚无所上,被劾为延陵园郎,由是班氏不显莽朝。彪幼 好学,家有赐书〔二〕,内足于财,好古之士,父党扬 子云已下,莫不造其门。年二十而天下乱,因避地西州 。

〔一〕 汉书叙传作“哀帝即位,出 稚为西河属国都尉,迁广平相”。范书班彪传作“哀帝 时为广平太守”。洪颐烜曰:“诸侯王表:‘
平干缪王元,五凤二年坐杀谒者, 会薨,不得代。’则自平干废后,广平仍为郡。哀帝建 平三年正月,王汉以夷王弟,诏封广平。是稚先迁广平 太守,后随国改为相。叙传据终后言之,故所载不同。 ”又今按:袁纪“王莽时”恐当作“哀帝时”,方与下 文“莽摄政”相合。

〔二〕 汉书叙传曰:“班斿博学有 俊材,与刘向校秘书,上器其能,赐以秘书之副。”

  及嚣将背汉,窦融与书责让之曰:“将军当厄会 之际,乘不利之时,承事本朝,委身于国,忠孝冠周、 霍〔一〕,德让配吴、札〔二〕,融等所以服高义,愿 为役者也。忿悁之间,改节易图,百年累之,一朝毁之 ,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 !融闻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者不达义以要利。初事本 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遣伯春,重涕相送,慈父 恩也。俄而背之,谓吏士何?忍而出之,谓留子何〔三 〕?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 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今伤痍之 体未愈,哭泣之声未绝。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复重 其难,是使疮痍不得遂瘳,幼孤复见流离。庸人且为流 涕,况仁者乎?惟将军省察之。”嚣不纳,融乃与五郡 太守请师期。世祖嘉美之。

〔一〕 周,周勃;霍,霍光。

〔二〕 吴,吴太伯仲雍;札,吴季 札。

〔三〕 杨树达曰:“留子,谓留汉 之子耳。”按即隗恂字伯春者也。

  夏四月,上幸长安,谒园陵。

  诸将议,欲“延嚣日月之期,许爵其将帅,以散 其谋”。祭遵曰:“嚣奸计久矣。今若案兵引日,则其 谋益深,而公孙得固其奸谋,不如遂进。”上从之,遣 吴汉、耿弇诸将从陇道击蜀。隗嚣使王元据陇坻,伐树 木以塞陇道。诸将与战,不利,还屯三辅。

  马援上书曰:“援自念事陛下,本无公辅之荐, 左右之助。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故臣不复避瞽言 ,昧死陈诚。臣与嚣往为知交,今闻与来歙书,深更怨 臣,自计无负于嚣。遣臣东,谓臣曰:‘仆北面称臣, 加以本欲为汉,足下往观其政,于汝意可,即专心矣。 ’臣还报以赤心,欲嚣善耳,非欲陷于非义也。嚣自挟 奸心,盗憎主人〔一〕,反欲归怨于臣。臣欲遂退不言 ,则无以报陛下。愿诣行在所,得露心腹,陈灭西州之 术,然后退就垄亩,饭蔬饮水,随四民之职〔二〕,死 无所恨。”上报许。援东诣京师,具言击嚣之计,上大 悦,谓援曰:“吾方西诛隗嚣,待诏勉卒所志。”

〔一〕 成公十五年左传曰:“初, 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 好直言,必及于难。’”杨伯峻曰:“意谓盗不能憎恨 主人,百姓不能厌恶统治者。此二语盖当时俗谚,周语 中单襄公引谚‘兽恶其网,民恶其上’,说苑敬慎篇引 金人铭‘盗怨主人,民害其贵’,孔子家语观周篇亦引 金人铭,作‘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大致相同。”

〔二〕 成公元年谷梁传曰:“古者 ,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此四 民乃平民布衣之总称。

  是时建威将军耿弇屯漆,征虏将军祭遵屯汧,征 西将军冯异屯上林,大司马吴汉在长安,中郎将来歙〔 监〕(坚)领众军在安民〔一〕。援始将突骑五千匹, 诸将每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而来歙深与援善。

〔一〕 坚监形近而讹,故改之。

  嚣复上疏曰:“吏民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 嚣不能禁止。兵虽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 。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一〕。臣虽不敏 ,不敢不勉。今臣之在本朝,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 骨不朽。”有司以嚣慢,诛其子恂〔二〕。上不忍,复 使歙至汧,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与韩信书云:‘陛下 宽仁,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三〕 故复赐书。深言则似不逊,略言则事不决。今若束手, 复遣恂弟诣阙,有全爵禄之福。吾年已〔三〕(五)十 余〔四〕,在甲兵中十年,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 。”嚣知世祖筹之明,乃遣使称臣于蜀。公孔述以嚣为 朔宁王,数遣兵助嚣。

〔一〕 李贤曰:“家语孔子谓曾子 之辞。”

〔二〕 范书隗嚣传“诛”上有“请 ”字,袁纪恐脱。

〔三〕 以上见史记韩信卢绾传。此 韩信非淮阴侯,实韩王信也。信音申。

〔四〕 南监本作“五十余”,蒋本 从之,而黄本作“三十余”。按范书作“年垂四十”, 与黄本略同。光武帝二十八起兵,至此建武六年,实三 十七岁,故黄本是,据以改定。

  太原人温序,为护羌校尉〔一〕,行〔部〕(步 )至襄武〔二〕,为嚣将苟宇所执。欲生降之,谓序曰 :“并势力,天下可图也。”序曰:“受国重任,本当 效死,义不贪生。”宇复晓喻序,序怒叱之曰:“虏何 敢胁汉将!”左右欲杀之,宇止之曰:“义士欲死节, 赐剑令自裁。”序受剑,衔须叹曰:“既为贼所迫,无 令须污土。”遂伏剑。上闻而怜之,赐洛阳城旁□地, 谷千斛,缣五百匹,除序子寿为郎,迁邹平侯相。寿梦 序告之曰:“久客思乡里。”寿即弃官,上书乞将序骸 骨葬旧茔,诏许焉。

〔一〕 范书独行传亦作“护羌校尉 ”。而通鉴考异曰:“检西羌传,九年方置此官,牛邯 为之。又云:‘邯卒,职省。’则序无缘作‘
护羌’,今但云校尉。”又沈钦韩 曰:“案前此叙州为隗嚣窦融,无庸置此官。传在六年 误矣。”今按东观记亦同袁纪,然类聚卷二0引续汉书 作“护军校尉”。据考异及沈钦韩之说,此时既不当有 “护羌校尉”一职,则“羌”系“军”之误,无疑焉。

〔二〕 行步,殊不辞。其本意系按 行其部,则“步”系“部”之误。

  冬十二月癸巳,诏曰:“间者以军旅未解,用度 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往往屯田,其令郡国田租三十 税一,如旧制焉。”

  冯异在关中久,求还京师,上不听。有人上书言 冯异专制关中,威福自由,号“咸阳王”。上以章示异 ,惶恐谢曰:“臣本诸生,遇受命之会,过蒙顾盼,充 备行伍,班大将,爵为通侯;虽受任方面,豫有微功, 此皆国家谟谋,非臣所及也。臣伏自思惟:奉承诏旨, 则战无不克;率臣私心,则未尝不悔。陛下独见之明, 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一〕。 当兵革始起,豪杰竞逐。臣在倾侧之中,尚无过差之志 ,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者乎!诚宜谨守愚忠,以自终 始。伏愿明主,知臣素心。”诏曰:“将军之于国家, 义则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一〕 见论语公冶长,子贡之语。

  是冬,冯异、岑彭朝京师。上谓公卿曰:“冯将 军是我兵起时主簿也。”使中黄门赐异珍宝、衣服。诏 曰:“仓卒无芜蒌亭豆粥,呼沱河麦饭也。”〔一〕异 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 槛车。’〔二〕齐国赖之。臣愿陛下无忘父城〔三〕, 则百僚蒙恩,天下幸甚。”后遣异将妻子西。彭亦数宴 见,宽加赏赐。既而还南,使过家上先人冢,诏大长秋 朔望问〔太〕夫人起居〔四〕。

〔一〕 范书冯异传诏文尚有“厚意 久不报”五字。

〔二〕 管仲曾射桓公中钩;桓公立 ,鲁曾囚管仲于槛车,送之齐。新序又曰:“齐桓公与 管仲饮,酒酣,管仲上寿曰:‘愿君无忘出奔于莒也, 臣亦无忘束缚于鲁也。”

〔三〕 范书冯异传此句作“臣亦愿 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袁纪“无 忘父城”,依管仲文例,当是冯异不忘之事。时异佐父 城长苗萌拒汉兵,出行被俘于巾车乡,始降光武。事见 卷一。故“陛下”下当脱“无忘河北,臣”五字。

〔四〕 据范书岑彭传补。

  诏诸侯就国。耿纯上书,愿奋击公孙述。又陈前 在东郡,诛涿郡太守朱英亲属,涿郡诚不自安〔一〕。 乃更封纯为东光侯。上曰:“
文帝谓周勃曰:‘丞相吾所重也,君为我率诸侯就国 。’〔二〕今亦然哉。”纯遂就国,吊死问伤,国中爱 之。

〔一〕 耿纯封高阳侯,高阳县属涿 郡,故不自安。

〔二〕 语出汉书周勃传。然“君” 作“其”,“吾”、“我”均作“朕”,“诸侯”作“ 列侯”,“就”作“之”。袁纪所引多失其旧。

    袁宏曰:夫万物云为趣舍不同,爱恶生杀, 最其甚大者也。纵而不一,乱亡之道。故明王制设号令 ,所以一物心而治乱亡也。今诛恶之臣,内惧私憾,不 虑其弊,从而易之,是下用情而法不一也。不一则多变 ,多变则害生。故王者之所保,在于法一而不变乎!

  灵寿侯邳彤薨。

  世祖既平邯郸,遣任光还信都,更封陵乡侯。李 忠为中水侯,迁丹阳太守,治甚有称,为天下第一。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六

七年(辛卯、三一)

  春正月丙申,诏天下系囚非殊死者,一切勿治。

  是时海内新安,民得休息,皆乐吏职而劝农桑, 风俗和同,人自修饰。上惟王莽伪薄之化,思有以改其 弊,于是黜虚华,进淳朴,听言观行,明试以功,名实 不相冒,而能否彰矣。又念前世,园陵太盛,王侯吏人 ,转相仿竞。乃下诏曰:“世俗不以厚〔葬〕(薄)为 鄙陋〔一〕,富者过奢,贫者殚财,刑法不能禁〔二〕 ,礼义不能止,仓卒以来,乃知其咎。布告天下,令知 忠臣孝子薄葬送终之义。”

〔一〕 据果亲王校而改。

〔二〕 “刑”原作“形”,据黄本 迳改。

  癸亥晦,日有蚀之〔一〕。诏曰:“阴阳错谬, 日月薄蚀。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其赦天下。公卿百寮 ,各上封事,无有所讳,举贤良方正各一人。”〔二〕 于是冯衍上书陈事:一曰显文德,二曰褒武烈,三曰修 旧功,四曰招俊杰,五曰明好恶,六曰简法令,七曰差 禄秩,八曰抚边境〔三〕。书奏,上将召见之。后以谗 不得入。

〔一〕 此系重文,当删。详见下文 之注。

〔二〕 范书此诏乃夏四月壬午所下 ,此段及袁宏曰皆当移置“众不染于辞”之后。

〔三〕 冯衍上此书,范书本传作建 武六年事。

    袁宏曰:夫谗之为害,天下之患也。闇主则 理固然矣,贤君而谗言不绝者,岂不哀哉!夫人君之情 ,不能太形于外。夫好恶是非之情形于外,则爱憎毁誉 之变应于事矣。故因其所好而进之,因其所恶而退之, 因其所是而美之,因其所非而疾之。恶而于无嫌之地, 而人主不必悟者,谗人之所资也。夫谗人之心,非专在 伤物,处之不以忠信,其言多害也。何以知其然?夫欲 合主之情,必务求其所欲。所恶者一人,所害者万物, 故其毁伤,不亦众乎?若夫声色喜怒之际,虚实利害之 间,以微售其言,焉可数哉?是以古之明君,知视听之 所属,不能不关于物也;知一己之明,不能不滞于情也 。求忠信之人,而置之左右,故好恶是非之情,未尝宣 于外,而爱憎毁誉之言,无由而至矣。

  〔三〕(二)月癸亥晦,日有蚀之〔一〕。是时 宰相多以功举,官人率由旧恩,天子勤吏治,俗颇苛刻 ,因是变也。

〔一〕 按二月癸巳晦,三月乃癸亥 晦,续汉五行志正作“三月”,范书亦同,故据以改。 又前文正月亦有“癸亥晦,日有食之”七字。按正月甲 子晦,纪文亦不合,明系错简重出。

  太中大夫郑兴上疏曰:“臣闻‘国无政,不用善 ,则取谪于日月之□,故政不可不慎也。其道务三而已 :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一〕,此应变之 要也。昔在帝尧,洪水滔天,帝求俾乂〔二〕,岳曰‘ 鲧哉’。帝知鲧不可,然犹屈己之是,从岳之非,重违 众也。昔齐桓公避乱于莒,鲍叔从焉;既反国,鲍叔举 管仲,桓公从之,遂立九合之功。晋文公奔翟,从者五 人;既得晋国,将谋元帅,赵衰以□谷为阅礼乐,敦诗 书,使将中军,而五子下之,故能伏彊楚于城濮,纳天 子于王城。今兖职有阙,朝论辄议功臣。功臣用,则鲍 、赵之举息矣。愿陛下上师陶唐,下览齐晋,以成屈己 从众之德,以济群臣举善之美。臣闻上竭聪明,则下惧 其罪。故日者君象也,月者臣象也。君威亢急,则臣道 迫促。愿陛下留神宽恕,以崇柔克之德。”不从。

〔一〕 出昭公七年左传晋士文伯之 语。

〔二〕 书尧典作“有能俾乂”。俾 ,使也;乂,治也。所求乃能治水者也。

  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尝从刘歆学讲议,歆美 其才,学者皆师之。兴既之叙州,坐事免。会赤眉作乱 ,东道不通,兴乃归隗嚣〔一〕。嚣贰于汉,兴每匡谏 ,言辞恳至,嚣虽内不能悦,而外相崇礼。兴求归葬父 母,嚣不听,而徙舍益禄。兴见嚣曰:“昔尝同僚,故 归骸骨,非敢为用也,求为先人遗类耳。幸蒙覆载,得 自保全。今乞骸骨,而徙舍益禄。兴闻事亲之道,生事 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奉以周旋,不敢失坠 。今为父母乞身,得益禄而止,是以父母为请也,无礼 甚矣。将军焉用之!”嚣曰:“幸甚。”乃为办装,使 与妻子俱。

〔一〕 范书郑兴传曰:更始都长安 ,“拜兴为谏议大夫,使安集关西,乃朔方、叙、益三 州。还,拜叙州刺史。会天水有反者,攻杀郡守,兴坐 免。时赤眉入关,东道不通,兴迺西归”。兴、嚣俱曾 事更始故兴曰“昔尝同僚”。袁纪失于过简,意反不明 。

  上闻兴归,征为太中大夫。光禄勋杜林上书荐兴 曰:“执义坚固,敦于诗书,好古博物,见疑不惑,宜 侍帷幄,以益万分。”于是敬异焉,每朝有大议,辄访 问兴。上尝以郊祀事问曰:“欲以谶决之,何如?”兴 曰:“臣不为谶。”上怒曰:“卿不言谶,非之邪?” 兴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敢非。”上乃解曰:“ 言不当若是邪。”兴数言事,文辞温雅,然以不合旨, 又不善谶,故不得亲用。

  有子曰众,以才学知名。其后皇太子及山阳王〔 一〕,因虎贲将梁松束帛聘众。众谓松曰:“太子储君 ,无外交之义。汉有旧制,藩王不得私通宾客。”遂辞 不受。松曰:“长者意,不可逆也。”众曰:“犯禁得 罪,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及王闻之,嘉而不彊。及梁 氏败,宾客多坐之,众不染于辞。

〔一〕 小阳王,刘荆也,阴皇后所 生。

  夏五月,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秋,隗嚣遣步骑三万侵三辅,耿弇遣数百骑与战 ,为嚣所破。嚣将分兵取栒邑,冯异闻之,驰据其城。 诸将皆曰:“虏兵乘胜,不可争锋。”异曰:“若虏得 栒邑,则三辅动矣。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今先据栒邑 ,以逸待劳,非所谓争锋也。”遂驰入栒邑〔一〕,闭 城,偃旗鼓。嚣将不知,直来攻城〔二〕。异击鼓建旗 ,成列而出。嚣军乱道,异大破之,追奔数十里。于是 北地诸豪帅相率而降。诸将多有言功者,异独默然。上 玺书劳异曰:“栒邑孤危,亡在旦夕。诸将狐疑,莫有 先发。将军独决奇算,摧敌殄寇,功如丘山,犹若不足 。虽孟反后入〔三〕,无以过也。今遣太中大夫赉医药 、殡殓之具,以赐吏士,其死伤者,大司马已下亲吊问 之,以崇谦让。”于是三军之士,莫不感悦。

〔一〕 通鉴考异曰:帝纪:“六年 冬,隗嚣将行□寇扶风,冯异拒破之。”冯异传:“六 年夏,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 ,嚣乘胜使王元、行巡将二万人下陇,分遣巡取栒邑。 异即先据栒邑,破巡。”又云:“祭遵亦破王元于汧。 ”隗嚣传,侵三辅事亦同。按此文势,缘诸将才败还, 隗嚣即遣二将追之,故得云乘胜,又云“冯异未及至栒 邑也”。然则冯异、祭遵之破王元、行巡,实在六年明 矣。至七年八月,纪文有“隗嚣寇安定,冯异、祭 遵击却之”,此即隗嚣传所书“秋,嚣 侵安定,至阴槃,冯异拒之,又令别将攻祭遵于汧,兵 并无利”者也。据此,是嚣两岁各尝攻冯异、祭遵矣, 故遵传亦云“数挫隗嚣”也。而袁纪不载六年事,并在 七年秋纪之,且传之“嚣乘胜”,若事已一年,安可云 乘胜!又冯异何缘稽缓尔久不至栒邑!故知袁纪误矣。

〔二〕 “直”原作“且”,据黄本 迳改。

〔三〕 按范书冯异传“孟反”作“ 孟之反”,论语雍也篇亦同。然哀公十一年左传作“孟 之侧”,杜预曰:“之侧,孟氏族也,字反。”则袁纪 作“孟反”亦有所本也。时鲁齐战于郊,鲁右师奔散, 齐人逐之,孟反后入以为殿。待其入,不言其功而谦曰 :“马不进也。”

    袁宏曰:谦尊而光,于是信矣。冯异能让, 三军赖之。善乎,王之言谦也〔一〕。杨朱有言:“行 贤而去自贤之心,无所往而不美。”因斯以谈,圣莫盛 于唐虞,贤莫高于颜回。虞书数德,以克让为首;仲尼 称颜回之仁,以不伐为先。□至矜善,兵在其颈〔二〕 ;处父上人,终丧其族〔三〕。然则克让不伐者,圣贤 之上美;矜善上人者,小人之恶行也。司马法曰:“苟 不伐则无求,无求则不争,不争则不相掩。”由此言之 ,民之所以和,下之所以顺,功之所以成,名之所以立 者,皆好乎能让而不自贤矣。

〔一〕 “言”下恐脱“其”字。

〔二〕 成公十六年左传曰:“晋侯 使却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 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 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温 季即却至,其以温为采 邑。第二 年,果为晋厉公所杀。

〔三〕 文公五年左传曰:□嬴以为 阳处父太刚,曰:“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 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 时狐射姑已定为中军主将,而处父易之,狐鞫居遂诛杀 之。

    夫人君者,必量材任以授官,参善恶以毁誉 ,课功过以赏罚者也。士苟自贤,必贵其身,虽官当才 ,斯贱之矣。苟矜其功,必蒙其过,虽赏当事,斯薄之 矣。苟伐其善,必忘其恶,虽誉当名,斯少之矣。于是 怨责之情,必存于心;希望之气,必形于色。此矜伐之 士,自贤之人,所以为薄,而先王甚恶之者也。

    君子则不然,劳而不伐,施而不德;致恭以 存其德,下人以隐其功;处不避污,官不辞卑;惟惧不 任,唯患不能。故力有余而智不屈,身远咎悔而行成名 立也。且天道害盈,而鬼神福谦〔一〕。凡有血气,必 有争心。功之高者,自伐之责起焉。故宋公三命,考父 伛偻〔二〕;晋师有功,士燮后归〔三〕;孟侧殿军, 策马而入〔四〕;三卿谋寇,冉有不对〔五〕。其所以 降身匿迹,如此之甚也何?诚知民恶其上,众不可盖也 。

〔一〕 易谦卦曰:天道亏盈而益谦 。鬼神害盈而福谦。

〔二〕 昭公九年左传曰:孔子之先 正考父,佐宋戴、武、宣三君,“三命兹益共,故其鼎 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 亦莫余敢侮。’”杜预曰:“三命,上卿也。言位高益 共。”按共即恭也。

〔三〕 成公二年左传曰:晋侯败齐 师,归国,士燮后入,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 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 受名 也,故不敢。”

〔四〕 孟侧即孟之侧,详见前注。

〔五〕 哀公十一年左传曰:齐师伐 鲁,季孙、叔孙、孟孙三卿问冉有御敌之策。冉有一对 叔孙之问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何知?”再对孟孙之 强问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

    夫逆旅之妾,恶者自以为恶,主忘其恶而贵 焉;美者自以为美,主忘其美而贱焉。夫色之美恶,定 于妾之面;美恶之情,变于主之心。况君子之人,有善 不敢识,有过不敢忘者乎!其为美,亦以弘矣。故杨子 之言足师,逆旅之妾足诫也〔一〕。

〔一〕 韩非子说林上曰:“杨朱过 于宋东之逆旅,有妾二人,其恶者贵,美者贱。杨子问 其故,逆旅之父答曰:‘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恶 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杨子谓弟子曰:‘行贤而去 自贤之心,焉往而不美。’”此事亦见列子黄帝篇,而 “逆旅之父”作“
逆旅小子”,庄子山木篇同列子。 “杨子”原作“扬子”,前既作“
杨朱”,故迳改之。

八年(壬辰、三二)

  春正月,来歙自阳城将二千人,斩山开道,径至略 阳。袭嚣将金梁等杀之,因保其城。上闻之,喜甚。左 右怪上数破大敌,今得小城,何足以喜。上以略阳,嚣 之所阻,腹心已坏,则制其支体。先是吴汉诸将在长安 者,兵虽盛,以梁屯守,不得上陇〔一〕。及梁死,歙 据略阳,乃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矣,亡其要城, 势必悉以精锐来攻。旷日久围,而城不拔,士卒顿弊, 乃可乘危而进。皆追汉等还。嚣果自将数万人攻略阳, 激水灌城,昼夜攻歙。歙率励吏士,同心固守。数月不 拔,嚣众疲弊。

〔一〕 冯班曰:“通典曰:‘汉阳 有大阪,曰陇坻,亦曰陇山。’案陇山南连秦岭,北抵 黄河,东西百八十里,其阪九回,上者七日乃越。登陇 东望秦川,极目泯然。陇外无蚕桑,五月冻解,八月乃 麦。”

  夏闰四月〔一〕,上西征至漆。议者以为车驾不 宜入险,且遣诸将观虚实。议未定,会马援夜至,劝上 曰:“嚣众瓦解,兵进必破。”以米为山谷,于上前指 众军所入处。上笑曰:“虏在吾目中矣。”车驾遂进。

〔一〕 通鉴与袁纪同。然是年闰六 月,两书均误。

  窦融与五郡太守将步骑数万,辎重五千两,与上 会第一。上置酒引见融等,待以殊礼。嚣众大溃,城邑 皆降。嚣将妻子保西州,吴汉、岑彭引兵追守之。嚣将 王元入蜀。上嘉融功,以四县封融为安丰侯,融弟友为 显亲侯。于是以次封竺曾为助义侯,梁统为归义侯〔一 〕,史苞为褒义侯,库均为辅义侯,辛彤为扶义侯,既 而皆遣还西。融兄弟并受爵位,久专方面,惧不自安, 数上书求代,上不许。

〔一〕 范书窦融传、梁统传均作“ 成义侯”。

  蜀人闻隗嚣败,百姓震动。成都郭外,有秦时旧 仓,王莽以来常空。公孙述乃诈使人言:“下仓出谷〔 一〕,积如山陵。”百姓空市廛往观之。述乃会百官, 问曰:“下仓竟出谷乎?”对曰:“无有。”述曰:“ 言隗王败,亦复如此矣。”欲以此安众心者也。

〔一〕 下仓范书公孙述传作“白帝 仓”,乃述以色尚白而改。袁纪从旧称。

  蜀人荆邯说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 不能废也。昔秦失其政,豪杰并起,汉祖无前人遗迹, 立锥之地,起于行阵之间,身自奋击,与项羽战大小百 余,军破身困者数矣,然犹不止。故军败复合,创愈复 往。何则?前死成功,愈于就灭亡也。隗嚣遭遇运会, 割有雍州,兵彊士附,威加山东。时汉更始,复失天下 ,众心引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以争天命,而退欲 为西伯之事〔一〕,尊师章句,宾友处士〔二〕,偃武 息兵,卑辞事汉,喟然自以为文王复生也。今汉帝释西 顾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则西州豪俊咸 居心于山东,间使相闻〔三〕,至于五分而有其四;则 举兵伐之,遂以屠溃,是则然矣。若天水已平,汉九分 天下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 ,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臣之愚计 ,以为宜与汉和亲。不者,当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 可驱动,急以时悉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 之会,筑壁坚守,传檄吴、楚,则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 。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得。如此 ,海内震摇,冀有大利也。”述欲从其言,蜀人及述兄 弟以为不可,述遂止。延岑等数请兵,愿立功,终疑而 不听。由是皆怨,唯公孙氏任政。

〔一〕 西伯,周文王也。

〔二〕 李贤曰:“章句,谓郑兴等 也。处士,谓方望等也。”

〔三〕 李贤曰:“间使谓马援、来 歙等也。”

  述性酷急,数诛杀。察于小事,如治清水而已。 少为郎,习汉家制度,出入法驾〔一〕,鸾旗旄骑,置 陈陛戟,辇出房闼。又立其两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 数县。或谏曰:“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王爱子, 示无大志。”述不胜情,卒皆王之。

〔一〕 续汉舆服志曰:“乘舆法驾 ,公卿不在卤簿中。河南尹、执金吾、雒阳令奉引,奉 车郎御,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前驱有九斿云罕, 凤皇闟戟,皮轩鸾旗,皆大夫载。”又曰:“后有金钲 黄钺,黄门鼓车。”

  颍川盗贼起,京都骚动。

  秋八月,上还洛阳。谓执金吾寇恂曰:“卿着威 信于颍川,独卿能平之。从九卿复为二千石以忧国可也 。”恂对曰:“颍川闻陛下西征,以为陇蜀未定,故狂 狡乘间相诖误耳〔一〕。如陛下升舆南面,臣愿执锐在 前,贼必惶恐归死。”即日车驾南辕,至颍川,盗贼悉 降。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上乃留 恂颍川,抚吏民,受余降。

〔一〕 诖,说文曰:“误也,从言 ,圭声。”

  冬十一月,公孙述将救嚣,乘高卒至。汉兵未及 阵,嚣得逃出,入冀。汉军食尽,吴汉、岑彭烧辎重, 归长安。天水诸县复反为嚣。

  十二月,高句丽王遣使奉贡。

  东郡、济阴盗贼起。大司空李通、横野将军王常 率舟师击之。上以耿纯威信着于卫地,即拜纯为太中大 夫,与兵会于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九千余人降, 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纯为东郡太守。

九年(癸巳、三三)

  春正月,征虏将军祭遵薨。遵忠荩廉洁〔一〕,毁 己财为国,赏赐皆以赈吏士,身寝布被,妻子恶衣食, 上以是重焉。虽在军旅,其所进礼,皆儒术之士,宴会 游处,必雅歌投壶〔二〕。遵丧至河南,诏遣百官诣丧 所,上乃素服临之,望城举音,哀动左右。既还,复幸 城门,过其车骑,涕泣不能已。诏河南尹护丧事,大司 农给其费。丧礼成,复临祠以太牢,如孝宣帝临霍光故 事,赠以将军、侯印绶,谥曰威侯〔三〕,赐朱轮容车 〔四〕,介士〔道〕(遵)引〔五〕。既葬,车驾复亲 临坟墓,问其室家。上叹曰:“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 征虏者乎!”卫尉铫期进曰:“陛下念祭遵不已,群臣 皆内怀惭惧。”遵之见思若此。

〔一〕 荩,忠诚也。诗大雅曰:“ 王之荩臣。”

〔二〕 李贤曰:“雅歌谓歌雅诗也 。礼记投壶经曰:‘壶颈脩七寸,腹修五寸,口径二寸 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小豆焉, 为 其矢之跃而出也。矢以柘若棘,长二尺八寸,无去其皮 ,取其坚而重。投之胜者饮不胜者,‘以为优劣也。’ ”

〔三〕 威侯,范书祭遵传作“成侯 ”。

〔四〕 李贤曰:“容车,容饰之车 。”按沈钦韩曰:“续志:大驾甘泉,卤簿金根容车, 中黄门尚衣奉衣登容,则容车载死者衣冠,所谓魂事也 。”沈说是。

〔五〕 据陈澧校而改。范书祭遵传 作“介士军陈送葬”。李贤曰:“介士,甲士也。东观 记曰:‘遣校尉发骑士四百人,被玄甲兜鍪,兵车军陈 送葬。’”

  是春,隗嚣病死,嚣将皆降,唯高峻不下。峻尝 降汉,已复归嚣,故惧诛不降,立嚣小子纯〔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其将王元 、周宗复立嚣子纯为王”。

  初,王莽末,天水童谣曰:“出吴门,望缇云〔 一〕。见一蹇人,言欲上天;令可上,地安得民〔二〕 !”嚣少病蹇,吴门者,即冀郭门也。

〔一〕 范书嚣传注引续汉志作“望 缇群”,续汉五行志亦同,且曰:“缇群,山名也。” 袁纪恐误。

〔二〕 续汉志“令”下有“天”字 ,“地”下有“上”字,袁纪亦恐脱。

  来歙说上曰:“隗嚣既死,西州未平。公孙述以 陇西、天水为蕃蔽,故得延其躯命。如二郡既平,则述 计穷矣。昔赵以贾人为将,高祖悬以重赏〔一〕。今陇 右新破,百姓饥馑,可以利动时也。宜益资军实,以诱 未附。今诚知国用未足,民劳于内。然天下未定,不得 休息。”上从之。于是粮谷器物,不绝于道。

〔一〕 史记卢绾传曰:“于是上曰 :‘陈豨将谁?’曰:‘王黄、曼丘臣,皆故贾人。’ 上曰:‘吾知之矣。’迺各以千金购黄、臣等。”

  冬,来歙、冯异入天水,破述将王匡、田弇〔一 〕,诸县悉降。

〔一〕 王匡,范书来歙传作“赵匡 ”。

  自王莽末,西羌寇陇西、金城,入塞内。隗嚣不 能讨,因抚集以为彊。歙奏言非马援莫能定,乃以援为 陇西太守。援至,击先零,大破之,降者万余人。援上 疏曰:“〔允〕(亢)吾以西〔一〕,数十里一城,城 皆完坚。旧制置塞,因山阻海,其蹊径辄有候尉,故虏 不得妄动。即弃允吾以西,北为殖养虏根〔二〕,内自 迫促,宜及兵威,疾往除之。金城诸县,皆田地肥美, 溉灌流通,自有本民,易还充实,诚不宜有所断弃。若 二郡平定,流民还本业,不复为国家忧。”于是诏窦融 悉还金城客民三千余户〔三〕,援为置长吏,缮治城郭 ,起坞候,劝耕田,郡〔中〕(未)乐业〔四〕,羌虏 悉降。

〔一〕 允吾,音铅牙,属金城郡。 袁纪允亢形近而讹,现据范书及续汉志改。下同。

〔二〕 “北”恐是“外”之误。

〔三〕 东观记作诏武威太守梁统, 与此异。

〔四〕 据范书改。

  援以郡新复,务开宽信,举大体而已。宾客故人 满门下。诸曹时白事,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 烦。若大姓侵小民,黠羌不从令,此乃太守事耳。”旁 县尝有报怨者,吏民警言羌反,百姓奔城郭。狄道长请 闭城门发兵。援时方与宾客饮,大笑曰:“羌虏何敢复 犯我。晓狄道长令归寺〔一〕,良怖急者,各床下伏。 ”后稍定,郡中乃服。

〔一〕 汉书元帝纪师古注:“凡府 庭所在皆谓之寺。”

  三月,封楚王子般为灾丘侯。顷之,徙封抒秋侯 。上幸沛,诏问郡中诸侯有事行者。太守言般至行,为 诸侯师。天子嘉之,恩礼甚厚。

  吴汉、王霸诸将征刘芳于高柳。匈奴救芳,汉兵 不利,引军还。玺书以霸为上谷太守。

十年(甲午、三四)

  夏,征西大将军冯异攻洛门,未下,薨。谥曰节侯 。

  异谦退不伐,每军行止舍,诸将争功,异尝屏处 大树下,军中号为“大树将军”。上尝分诸营吏士,问 曰:“属谁营邪?”皆曰:“
愿属大树将军。”上以此重之。非合战受敌,异尝处 众营后,与诸将相逢,引车避之。士卒不得争功,进止 皆有旗帜,号为严整。子彰嗣。上追思异功,封小子欣 为祈乡侯〔一〕。

〔一〕 范书冯异传作“析乡侯”。

  秋八月己卯〔一〕,幸长安,祠高祖庙。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己亥”。 按八月乙亥朔,己卯为第五日,己亥为第二十七日,当 在戊戌后,而范书己亥置戊戌前,则当以袁纪作“己卯 ”为是。

  上将讨高峻,寇恂谏曰:“车驾止长安,陇西足 以震惧。且去关东不远,此从容一处而制四方。今士马 劳倦,远履险阻,非万乘之固也。前年颍川之役,可以 为戒。”上不从,进及汧。

  高峻不降,上谓恂曰:“公前止吾,今为吾行矣 。”恂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诣恂,辞礼不屈。恂怒 ,将斩之。诸将曰:“高峻兵精,今欲降之,而斩其使 ,不可。”恂遂斩之,遣其副归。峻即日开城,与隗纯 等降〔一〕。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军师,何以 反降?”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所取也〔二〕。今 来观望,其意不屈,是不欲降。杀之,峻亡其半〔三〕 ,以是动心,故知其必降。”诸将皆曰:“非所及也。 ”峻与诸隗徙关东。顷之,隗纯将数十骑亡入匈奴〔四 〕,追斩之。

〔一〕 范书光武帝纪曰:秋八月, 隗嚣将高峻降。冬十月,中郎将来歙等大破隗纯于落门 ,其将王元奔蜀,纯与周宗降。与袁纪异。

〔二〕 范书寇恂传“所取也”作“ 其所取计者也”。

〔三〕 范书寇恂传“半”作“胆” 。

〔四〕 范书隗嚣传曰:十八年,纯 与宾客数十骑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按此则八 年后始亡,与袁纪作“顷之”异。

  吴汉、王霸击刘芳,芳将胡骑会平城下,连战大 破之。是时芳与匈奴连兵,乌丸数为寇盗,缘边愁苦。 霸乃筑坞候,起亭鄣,自代郡至平城三百余里。霸数上 书言边事,宜与匈奴和亲〔一〕。又言委输可从温水, 以省陆转之劳。后皆施行。霸爱士卒,死者解衣以敛之 ,伤者辍食以哺之。在上谷二十余年,与匈奴数十百战 ,士卒皆争为效力。

〔一〕 按建武二十二年,匈奴薁□日 逐王比遣使诣渔阳请和亲,光武使中郎将李茂报命。比 遂内附,二十四年自立为南单于,于是有南北匈奴之分 。此乃匈奴主动要求和亲,与王霸上书无直接联系。

  是岁执金吾寇恂、卫尉铫期薨〔一〕。

〔一〕 按范书寇恂传,恂薨于十二 年,与此异。

  恂居九卿位,飨大国租,皆以施朋友,赈给故人 。常曰:“吾所以自至于此者,士大夫之力也,可不共 乎!”恂学行并修,名重朝廷,议者称其有宰相器。会 恂早薨,莫不痛惜。谥曰威侯。恂兄弟及兄子、姊子以 军功侯者八人。恂数言闵业之忠〔一〕,上以为关内侯 ,官至辽东太守。

〔一〕 闵业初为上谷门下掾,与恂 共劝耿况拒王郎,发兵助刘秀。详见卷二。

    袁宏曰:夫世之所患,患时之无才也;虽有 其才,患主之不知也;主既知之,患任之不尽也。彼三 患者,古今所同,而御世之所难也。观寇恂之才,足居 内外之任,虽蹔抚河内,再绥颍川,未足展其所能也。 及在汝南,延儒生受左氏,何其闲也!晚节从容,不得 预于治体。夫以世祖之明,如寇生之智能,犹不得自尽 于时,况庸主乎?

  期为将,尝先登陷阵,手自斩获。军每不利,赖 期得振者甚数。为人重信义,虽破邑降城,未尝虏掠。 在朝见不善,必犯主之颜。上尝与期门近出〔一〕,期 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戒,变生不意,臣诚不愿陛 下微行数出。”天子为之回舆。期疾病,其母问嗣者。 期曰:“受国重恩,常怀惭负,若死有知,何以报国, 何议嗣乎!”上亲自临襚,谥曰忠侯。

〔一〕 李贤曰:“前书:武帝将出 ,必与北地良家子期于殿门,故曰‘期门’。”

十一年(乙未、三五)

  春三月己酉,上幸南阳〔一〕,过章陵祠园庙。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二月”。 通鉴考异曰:“以长历考之,二月壬申朔,己卯八日也 。己酉、庚午,皆在三月。盖帝纪‘己酉’上脱‘三月 ’字。今从袁纪。

  初,公孙述遣大司徒任满、翼江王田戎将数万人 据荆门,浮桥横江,以绝水道;营垒跨山,以塞陆路。 上遣吴汉、岑彭、臧宫将六万兵击荆门。诏岑彭曰:“ 大司马习用骑兵,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而已 〔一〕。”

〔一〕 时岑彭任征南大将军,故曰 “一由征南”。

  闰月,吴汉、岑彭率师攻之。时大东风〔一〕, 吹船逆流,直冲浮桥,因放火烧之,风怒火盛,短兵接 战,蜀兵惊怖。大军遂顺风并进,所击无前。〔斩〕任 满〔二〕,溺死者数千人〔三〕,田戎退保江州。岑彭 遂长驱入江关,令兵无得卤掠,所过不受牛酒,见耆老 陈汉恩德。百姓无不欣悦,开门请降。吴汉、臧宫自后 而进。

〔一〕 黄本“大”作“天”,范书 岑彭传亦同。按钱大昕三史拾遗曰:“‘天’当为‘大 ’字之讹。”陈沣亦主此说。明南监本正作“
大”。蒋本从南监本,是。

〔二〕 据范书岑彭传补。

〔三〕 “溺死”上恐脱“蜀兵”二 字。

  六月,来歙、盖延入武都,攻述将王元,破之, 乘胜遂进。蜀人震恐,遣刺客刺歙。刀未出,歙召盖延 。延至见歙,涕泣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以敢 尔〔一〕!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 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啼泣乎!刀虽在身,不能勒兵 斩卿邪!”延拭泪,具受所敕。辞毕,抽刀而卒。

〔一〕 延时任虎牙大将军,故歙以 虎牙称之。巨卿,延字也。

  上闻之,悼痛无已,赠中郎将印绶,谥曰节侯。 丧还洛阳,车驾临吊送葬,哀恸歔欷,所褒显赏赐甚厚 。长子褒嗣。上嘉歙忠节,封歙弟由为宜西侯。歙为人 信厚,言行不相违。虽衔命数年,出以喻嚣,然往来之 言,皆可复也〔一〕。

〔一〕 复,告也。言来歙光明磊落 ,所言无隐私,皆可告人也。

  上之临丧,赵王良与张邯相逢城门中。道迫狭, 敕邯旋,车倾。〔一〕良怒召门候岑遵困辱之〔二〕。 司隶校尉鲍永奏良“大不敬”。良尊重莫贰,上虽不从 ,而群臣严惮焉。永辟平陵人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 直,不避彊御。诏曰:“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其 见重如此。

〔一〕 “敕”,范书鲍永传注引东 观记及黄本均作“叱”,蒋本恐误。

〔二〕 东观记“岑遵”作“岑尊” ,又载鲍永之奏曰:“召侯岑尊诘责,使前走数十步。 按良诸侯藩臣,蒙恩入侍,知尊帝城门候吏六百石,而 肄意加怒,令叩头都道,奔走马头前,无藩臣之礼,大 不敬也。”

  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父宣守正不亏,为王莽 所诛〔一〕。莽欲灭其子孙,上党都尉路平承旨,欲害 永。太守苟谏嘉宣忠节,置永府中,护全之。永数为谏 陈安汉室、禽奸臣之策,谏戒永曰:“机事不密则害生 ,祸倚人门。”会谏丧,路平复收永弟升。会新太守赵 兴至,叹曰:“我受汉茅土,不能致身立节,鲍宣之死 ,岂可害其子邪!”敕县出升,复召永为功曹。时有称 侍中止传舍者,兴欲出谒。永以为非真,不宜。兴遂驾 往,永当州门,拔佩刀截鞅,兴为还车。数日,诏书下 捕之,果矫称使者,由是知名。

〔一〕 汉书鲍宣传曰:“平帝即位 ,王莽秉政,阴有篡国之心,乃风州郡以□法案诛诸豪 杰及汉忠直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死。时名捕陇西辛 兴,兴与宣女婿许绀俱过宣,一饭去,宣不知情,坐系 狱,自杀。”

  自鲁郡太守为司隶,行县至霸陵,过更始冢,引 车将下,从事谏止之。永曰:“北面事人,〔何〕忍不 过其墓〔一〕?虽以获罪司隶不避也。”遂下车,尽哀 。至右扶风,上苟谏冢。上曰:“奉使如此可乎?”太 中大夫张湛对曰〔二〕:“仁者,百行之宗;忠者,礼 义之主。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上悦。

〔一〕 据东观记补。

〔二〕 范书鲍永传亦依东观记作“ 太中大夫”。王先谦曰:“据湛传,当是光禄大夫。太 中二字误。拜太中大夫,已在称疾不朝之后也。”王说 是。

  初,云阳人宣秉,字巨卿〔一〕,为御史中丞, 迁司隶校尉。务举大体,阔满微细,其政严而不苛,百 僚亦敬惮之。上幸其府,见秉布被瓦器,食则鱼□,叹 曰:“虽楚之二龚〔二〕,不能过也。”即赐帏帐器物 ,拜为司徒司直。奉禄皆以分九族,家无担石之储。

〔一〕 续汉书作“字巨公”,范书 宣秉传亦同。袁纪恐涉盖延之字而误。

〔二〕 汉书两龚传曰:“两龚皆楚 人也,胜字君宾,舍字君倩。二人相友,并着名节,故 世谓之楚两龚。”

  东海王良,字仲子,亦为司徒司直,行大司徒事 。居贫守约,妻子不之官。司徒掾鲍恢尝以事至兰陵, 过良家,见一妇人负柴而入,不知是良妻也。恢谓曰: “我司徒掾也,将归京师,夫人得无有书乎?”妇人曰 :“苦掾,无书。”既而问焉,乃良之妻也。恢叹息而 去,故良之清贫闻于天下。良谢病归,天子备礼征,不 得已载病至京师。道过友人,友人阖门不内,曰:“不 有忠言奇谟,以取大位,是无其德也。曷为往来屑屑不 惮烦邪?”谢而不见。良遂称病笃而归,终身不起。

  冬,岑彭以江州城固而粮多,留冯俊守之〔一〕 。彭引军从涪江击平曲〔二〕。述遣汝宁王延岑、大司 空公孙恢、将军王元距广汉,大司徒侯丹距黄石。彭令 臧宫击岑等,自溯都江击侯丹,破之。时岑等盛兵沆水 〔三〕,〔宫〕(官)兵财千余人〔四〕,降附者四、 五万口,军食不足。蜀民各坚壁,观形势。宫欲还,恐 为虏所制。会谒者将数百兵诣岑彭,宫乃矫制取谒者兵 ,疏行阵而多旗鼓。蜀人闻汉兵卒至,登山望之,旌旗 满谷,呼声动山,莫不震惧。宫因其惧,纵兵大破之, 斩公孙恢,死者万余人,王元降。即遂乘胜而前,所至 皆降。岑彭既破侯丹,晨夜兼行二千余里,径赴武阳。 别遣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所至皆奔散。述大惊 ,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一〕 范书岑彭传“冯俊”作“冯 骏”,袁纪下文亦同,此作“冯俊”,误。

〔二〕 范书臧宫传亦作“涪水”, 而岑彭传作“垫江”。按水经注梓潼水曰:“亦言涪水 至此入汉水,亦谓之为内水也。北迳垫江,昔岑彭与臧 宫自江水从涪水上。”据此两书所记均不误。

〔三〕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曰:“按 光武纪,建武十一年,臧宫与公孙述将延岑战于沈水。 注引水经注:‘沈水出广汉县,下入涪水。’本或作沉 水及沆水者,疑非。”惠栋亦曰:“续志:广汉有沈水 。帝纪亦作沈水。”则袁纪“沆水”当是“沈水”之误 。令存其异文。

〔四〕 宫官形近而讹,订正之。又 “财”黄本作“则”,财与裁通,蒋本是。

  彭所营地名彭亡,彭恶之,欲徙。会日暮,其夜 蜀遣刺客刺彭,彭死。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将兵齐 整,为巴蜀所称,百姓思之,为立庙武阳。谥曰壮侯。 上思彭功,封其庶子淮为谷阳侯。

  上为书喻公孙述,示以成败。述得书叹息,以示 光禄勋张隆。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 天子哉!”左右莫敢言。

  岑彭之死,吴汉将精兵二万自夷陵出犍为。

十二年(丙申、三六)

  春,吴汉到南安,击述弟永于鱼涪津,破之,遂降 武阳〔一〕。

〔一〕 范书吴汉传作“遂围武阳” 。

  初,汉入犍为界,诸县多城守。诏令汉直到广都 ,据其心腹,诸城自下。汉意难之,既进兵广都,诸城 皆降。又诏汉曰:“广都去成都五十里,述若来攻,待 其困弊而攻之,勿与争锋。述若不来,转营逼之,彼必 坚壁。”汉以连战辄胜,便进兵,去成都十里。汉自将 步骑二万余人水北作营,遣副将刘尚将万余人于南为营 ,相去二十余里。上闻之,大惊,让汉曰:“如述出兵 连缀副营,副营破,即公营亦破矣,恐公不能还自天上 也。幸尚无他者,急还广都。”

  三月癸酉,诏曰:“巴蜀民为人所掠者,免为庶 人。”

  夏六月,黄龙见于河东。

  秋七月,冯骏鼓江州,杀田戎。

  九月,述遣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十余万人攻 吴汉,分兵守刘尚。汉力战不利,汉谓诸将曰:“吾与 诸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今深入敌地,在其城下。胜 则成功,败则无余,成败在一举矣。前夹江为营,战数 不利。今欲徙水北营合于水南,同心一力,人自为战, 何有不克哉!”飨士秣马,潜军夜合水南营。述不知, 乃分兵距水北营,自将攻水南营。汉迎击,大破之,斩 谢丰、袁吉。会藏宫至,兵马甚盛,遂进军城下。述自 将数万人出战,吴汉纵锐士奔之,刺述洞胸。舆至营, 以兵属延岑。其夜述死。明旦,岑举城降。吴汉悉灭公 孙氏,并诛延岑。汉燔烧百姓,纵兵大掠。上闻之,诏 让吴汉、刘尚曰:“城中老母婴儿,口以万数,兵火大 纵,可为酸痛,甚达古人吊民之义!公等戴天履地,何 忍行此邪!”

  初,汉军粮尽,具舟将退,谓蜀郡太守张堪曰: “祸将至矣!军有七日粮,而转运不至,必为虏擒,不 如退也。”堪乃止汉,使毁军以挑述,述果出战,遂以 破述。成都既平,堪先入其城,府藏珍宝,皆有簿券, 秋毫无所取,慰抚吏民,蜀人喜悦。后迁渔阳太守,匈 奴尝以万骑入渔阳,堪以数千骑击破之,威震北边,渔 阳大治。

  堪字君游,南阳宛人。明帝时问蜀郡计掾樊显曰 :“前后太守谁最贤?”显曰:“渔阳太守张堪仁足以 惠下,威足以擒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卷握之 物,足富十世,而堪独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上闻 显言,叹息良久。方征堪,会病卒,天子悼惜之。

  大司空李通以疾罢。通以布衣唱谋,有佐命之功 ,又尚宁平公主,甚见亲重。通性谦恭,常欲避权势, 自为宰相,谢病不视事,连年乞骸骨,上辄优喻之。以 三公归第养疾,通后固请罢相,以特进侯奉朝请,常与 高密、胶东侯〔一〕参议大事。车驾每幸南阳,遣使使 祠通父守冢。

〔一〕 高密侯,邓禹也;胶东侯, 贾复也。

  窦融与五郡太守还京师,官属宾客转毂千余两。 融至,上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安丰侯印绶。上遣使 还侯印绶,引见就诸侯位,赏赐恩宠倾京师。以梁统为 太中大夫。数月,拜窦融为冀州牧,俄拜大司空。融以 非国家旧臣,而爵位与吴公并〔一〕,每朝会进见,辞 礼甚恭,上愈亲厚之。融久不自安,数辞让爵位,因侍 中金迁口达至诚。又上疏曰:“臣融年五十三,有子年 十五,质性顽钝。臣朝夕教以经艺,不得令见天文、谶 记。诚欲令肃恭畏事,恂恂修道,不愿其才能,何况乃 当传以连城王侯故国哉?”每请间求见,上辄不许。融 尝罢朝,逡巡席后。上知融欲让,使左右扶出之。他日 将会,先诏融曰:“曩者知公欲让,今相见宜论他事, 勿复言。”其殷勤若此。

〔一〕 吴公,吴汉也。时任大司马 ,故称公。

  梁统在朝,数言便宜。上书陈法令轻重,宜遵旧 典〔一〕,曰:“臣闻人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 ,义者治理,爱人故为之除残,治理则为之去乱。是以 五帝有流殛之诛〔二〕,三王有大辟之刑,〔三〕所以 经世教民,除残去乱也。故孔子曰:‘理财正辞,禁民 为非曰义。’〔四〕高帝受命,奄有天下,制法定律, 传之后也,不易之科也。文帝宽柔,省去肉刑,他皆率 由旧章,几致刑措。武帝因资财富,多出兵,命将征伐 远方,军没民疲,豪杰犯禁,故增其二科,〔五〕惩不 尽节。宣帝聪明,亲览万机,臣下奉宪,不失绳墨。元 帝法令,少所改更,而天下称治。至于成帝继体,哀、 平即位日浅,丞相嘉等猥以数年之间,亏除先帝旧律百 有余事〔六〕,咸不厌人心,尤妨政事。伏见陛下,权 时拨乱,博施济民,功逾文、武,德侔高皇,而反循季 世末节,袭秉衰微之轨,非所以还初反本,据元更始也 。愿陛下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定不易之 典,垂无穷之制,天下幸甚。”

〔一〕 范书梁统传未明言上疏年月 ,而杜林传及通鉴均作“建武十四年”,与此异。

〔二〕 唐虞时,流共工,殛鲧也。

〔三〕 大辟,死刑也。

〔四〕 见易系辞。

〔五〕 汉书刑法志曰:孝武之时, 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 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师古曰:“见知人 犯法不举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有罪并连坐也。”此 即所谓新增二科。

〔六〕 李贤曰:“按嘉传及刑法志 并无此事,统与嘉时代相接,所引固不妄矣,但班固略 而不载也。”惠栋曰:“东观记载统奏曰:‘
元帝法律少所改更,孝成、孝哀即 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等,猥以数年之间,亏除 先帝旧约定令断律,凡百余事。’云云。统言王嘉等, 明不专指嘉也。何焯以嘉为相不过二期,安得数年之间 ,亏除旧律,盖考之未审也。”按惠栋所引奏文,乃袁 纪之文,非东观记也。东观记梁统传曰:“统疏称:元 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 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惠栋 曰“不专指嘉”,是也,东观记之文是有力证明。

  事下公卿,光禄勋杜林谏曰:“夫人情挫辱则节 义之心损,刑网繁密则苟免之行生。圣帝明王知其如此 ,故深识远虑,动居其厚。故汤去三面之网〔一〕,易 着三驱之义〔二〕,所以德刑参用而示民有耻。汉德宽 厚,民无二心,军士左袒,乐为刘氏〔三〕,多恩之所 致也。至其后世,不能以德而勤于法,故有吹毛求疵, 诋欺无限;桃李之馈,集以成事。于是家无全行,国无 廉夫,上下相循,法不能正,而仁义之风替矣。陛下览 得失之要,深知其原,故破觚为圆,建斫为朴〔四〕。 法简易遵,网疏易从,海内颂政,不胜其喜,宜如旧制 。”上从林议。

〔一〕 史记殷本纪曰:“汤出,见 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 ‘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 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 至矣,及禽兽。’”

〔二〕 易比卦曰:“王用三驱,失 前禽。”疏曰:“三度驱禽而射之也。”

〔三〕 史记吕太后本纪曰:吕太后 死,周勃入北军,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 左袒。”军中皆左袒为刘氏。

〔四〕 “建斫”,史记及范书均作 “斫雕”,袁纪恐误。

  统徙封陵乡侯,出为九江太守,治甚有迹,吏民 畏爱之。统有子九人,而松最知名。次竦,弱冠能教授 ,善属文。

    袁宏曰:自古在昔,有治之始,圣人顺人心 以济乱,因去乱以立法。故济乱所以为安,而兆众仰其 德。立法所以成治,而民氓悦其理。是以有法有理,以 通乎乐治之心,而顺人物之情者。岂可使法逆人心,而 可使众兆仰德,治与法违,而可使民氓悦服哉!由是言 之,资大顺以临民,上古之道也。通分理以统物,不易 之数也。

    降逮中世,政繁民弊。牧之者忘简易之可以 致治,御之者忽逆顺之所以为理,遂隳先王之大务,营 一时之私议。于是乎变诈攻夺之事兴,而巧伪奸吏之俗 长矣。陵迟至于战国,商鞅设连坐之令以治秦〔一〕, 韩非论捐灰之禁以教国〔二〕。而修之者不足以济一时 ,持之者不能以经易世。何则?彼诚任一切之权利,而 不通分理之至数也。

〔一〕 史记商君列传曰:“令民为 什伍,而相牧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 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

〔二〕 韩非子内储说上曰:“殷之 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 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斗 ,斗必三族相残也。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 夫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 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又曰:“一日 。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子贡曰:‘弃灰之罪 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曰:‘无弃灰所易 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关所恶,古人以为易,故行 之。’”

    故论法治之大体,必以圣人为准格;圣人之 所务,必以大道通其法。考之上世,则如彼;论之末世 ,则如此。然则非理分而可以成治者,未之闻也。若乃 变诈攻夺之事兴,而饰智谋权册以胜之;巧伪奸利之俗 长,而设禁网陷阱以饵之;患时世之莫从,悬财赏行罚 以驱之;毒为下之讦逆,厚威网杀伐以服之。斯所谓势 〔利〕(力)苟合之末事〔一〕,焉可论之以治哉?先 王则不然,匡其变夺,则去其所事;救其巧伪,则塞其 淫情。人心安乐,乃济其难以悦之,又何不从之有焉? 人情恶侵,则正其分以齐之,又何讦逆之有焉?推此以 治,则虽愚悖凶戾者,其于身也,犹知法治所以使之得 所而安其性者也。故或犯治逆顺乱伦反性者,皆众之所 疾,而法之所以加。是警一人而千万人悦,则法理之分 得也。夫然,则上下安和,天下悦服,又何论于法逆于 理,理与法违哉?

〔一〕 据黄本、南监本改。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七   袁宏

十三年(丁酉、三七)

  春正月戊子,诏曰:“往年敕郡国,勿因计吏有所 进献,今故未止,非徒劳役,道途所过未免烦费。已敕 太官勿复受。其远方食物乘舆口实可以荐宗庙者,即如 旧制。”时有献善马,日行千里,宝剑直百金。马以驾 鼓车,剑以赐骑士。上雅性不喜听音乐〔一〕,手不持 珠玉,征伐常乘革车用事而已。及公孙述平,传送鼓师 葆车〔二〕,然后乘舆器服渐备物焉。

〔一〕 东观记曰:“召谭,拜议郎 给事中。上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袁纪上文亦同 。则光武未尝不喜听音乐也。乃国家草创,百废待兴, 未敢纵情欲,故经宋弘谏止,即不复令桓谭给事中也。

〔二〕 按东观记、范书“鼓师”均 作“瞽师”。李贤曰:“瞽,无目之人也。为乐师,取 其无所见,于音声审也。”瞽通鼓,释名释疾病曰:“ 瞽,鼓也,瞑瞑然目平合如鼓皮也。”

  二月,马武军下曲阳,以备胡寇。

  丁亥,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一〕。

〔一〕 乃依朱佑“古者人臣受封, 不加王爵”之奏,改诸王为公。又按二月庚寅朔,无丁 亥。范书光武帝纪作“丁巳”,是。

  五月,殷绍嘉公为宋公,周承休公为卫公〔一〕 。徙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上以禹功大,封弟宽为明 亲侯,禹以特进奉朝请。

〔一〕 改封宋、卫二公,范书作二 月庚午日事。按二月无庚午,当系三月事,疑袁纪“五 ”系“三”之讹。又范书邓禹徙封作四月事,时功臣增 邑更封,凡三六五人。

    袁宏曰:古之明君,必降己虚求,以近辅佐 之臣,所以寄通群方,和睦天人。古之贤臣,必择木● 集,以佐高世之主。主务宣明,不以道胜而不招;臣务 对●〔一〕,不以时艰而不进。及其相遇,若合符契, 功高而尊礼其人,师丧而不咎其败。此三代君臣,所以 上下休嘉,比德天地。

〔一〕 ●,说也,音易。见篇海。

    末世推移,其道不纯,务己尚功,衅自外入 ,君臣之契,多不全矣。唯燕然和乐,终始如一,风涂 拟议,古之流矣。高祖之兴,萧公之力也,且暂亡,若 失左右手〔一〕。及天下已定,无所用之,赖鲍生之说 ,以济其身〔二〕,狼顾涂跣,卒入囹圄〔三〕。子房 玄算,高祖之蓍龟也〔四〕,始者相得,非子房不谋也 。海内既安,杜门不出,假讬神仙,仅乃获免〔五〕。

〔一〕 史记淮阴侯列传曰:“何闻 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 ’上大怒,如失左右手。”

〔二〕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汉三 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 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 心也。为君计,莫若遗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 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则此时非 “天下已定”也。而“天下已定”,复安何者,首乃汉 十一年召平劝何让封,以家私助佐军,取悦高祖心。次 乃汉十二年秋,客某说何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以 安高祖心。事亦均见萧相国世家。

〔三〕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高祖以 萧何请上林空地令民得入田怒,下何廷尉,械系之。后 纳王卫尉谏,出萧何。何素恭谨,入见高祖,徒跣谢。

〔四〕 蓍所以筮,龟所以卜,古所 谓神物,以定天下之事,以明狐疑之事。此则作智囊解 。

〔五〕 史记留侯世家曰:“留侯从 入关,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岁余。” 张良又曾曰:“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光武之在河北,未知身首安寄也。邓生杖策 ,深陈天人之会,举才任使,开拓帝王之略。当此之时 ,臣主欢然,以千载俄顷也。洎关中一败,终身不得列 于三公,俛首顿足,与夫列侯齐伍。呜呼!彼诸君子, 皆尝乘云龙之会,当帝者之心。鞠躬谨密,犹有若斯之 难,而况以势相从,不以义合者乎?山桑侯王常、东光 侯耿纯薨〔一〕。

〔一〕 范书曰:王常薨于建武十二 年,耿纯薨于十三年。通鉴均作薨于十二年。三书互异 ,未知孰是。

  是时有上书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一〕。 司徒据苍梧陈元上疏曰〔二〕:“臣闻师臣者帝,宾臣 者王〔三〕。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公以管夷吾为仲 父,古之道也。近魏文侯友田子,诸侯不敢入其境。高 皇帝令相国奏事不拜,入殿不趋,所以宠大臣也。及新 室王莽,遭汉中衰,独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喻〔 四〕,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然不能禁 天下之谋,身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 在自任,不在任人。方今四方未集,百姓未一,观听者 注耳目之时也。陛下宜修文武之典,袭祖宗之德,屈节 待贤,以示将来,不宜有司察公辅之名也。”上善其言 。

〔一〕 上书者,大司农江冯也。

〔二〕 按范书本传作“辟司空李通 府”,李通罢,“复辟司徒欧阳歙府”。然欧阳歙于建 武十五年始任司徒,则陈元此时不当为司徒掾也。沈钦 韩曰:“案经典序录,元为司空南阁祭酒。北堂书钞引 华峤书云:‘元辟司空掾,宋弘受罪,上书讼之,言甚 切直。’案弘建武六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七年, 李通为司空。是元辟司空府当于宋弘时也。”据此则陈 元初辟司空宋弘府,后辟司空李通府,袁纪“
司徒掾”恐是“司空掾”之误。且 范、袁二书均曰李通罢于建武十二年,则此事亦不当系 于十三年。按江冯任大司农,当在李通之后,高诩之前 ,即建武五年至建武十一年之间,而李通任司空在建武 七年,则陈元上疏当是七至十一年间事。

〔三〕 范书陈元传作“宾臣者霸” 。按战国策燕策引郭隗语曰:“
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 臣处,亡国与役处。”宾即友也,则袁纪是。

〔四〕 “况”原作“足”,据黄本 及范书迳改之。

  南阳太守杜诗上书曰:“臣闻唐虞以股肱康,而 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一 〕。臣诗窃见故大司徒伏湛,自行束脩〔二〕,无所毁 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在平 原,吏民畏爱。遭世反覆,城郭不倾,秉节持重,不可 推移。陛下深见臧否,显以宰相,微过斥退〔三〕,久 而不用。湛德足以左右王室〔四〕,名足以昭示远人。 前者选择诸侯以为公卿,所以砥砺藩屏,劝进忠信。湛 宜任宰相辅佐之官。”

〔一〕 诗大雅文王曰:“济济多士 ,文王以宁。”又书益稷曰:“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

〔二〕 李贤曰:“谓年十五以上。 ”师古曰:“束脩谓初学官之时。”周寿昌曰:“盖汉 时年十五而始入学官也,故注云年十五以上。”

〔三〕 范书伏湛传曰:“时蒸祭高 庙,而河南尹、司隶校尉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策 免。”

〔四〕 左右,相助也。易泰卦“以 左右民”疏曰:“左右,助也。”

  夏,诏征湛。既到,即入见,赏赐浸渥。将用之 ,暴病薨。赐秘器,上亲吊祠。伏氏世以经学清约相承 ,东州号曰“伏不斗”,由家风化导然也。湛兄子恭, 明帝时为司空。

  大司徒侯霸薨〔一〕。上伤惜之,亲自临吊。诏 曰:“惟霸积善之德,久而益彰;清洁之操,白首弥厉 。汉之旧制,丞相拜日,封为列侯。顷以军旅暴露,功 臣未受国邑,缘忠臣之心,不欲先飨其宠,故未爵命。 其追爵谥霸,使袭其后。”于是封霸为则乡侯〔二〕, 谥曰哀侯。临淮吏民闻霸薨,莫不陨涕,共为立祠,四 时祭之。

〔一〕 范书光武帝纪曰:霸薨于春 正月庚申。

〔二〕 隶释卷八金乡长侯成碑曰: “光武中兴,玄孙霸为临淮太守,拥兵从光武平定天下 ,转拜执法右刺奸、五威司命、大司徒公,封于陵侯。 ”洪适曰:“侯霸传云:五威司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 宰,再迁执法刺奸,后为淮平大尹。淮平即临淮也。王 莽传:置执法刺奸,选侯霸等分督六尉,如汉刺史。谓 霸尝作五威司命及执法、临淮在光武时,皆非也。丞相 封侯自平津始,光武以功臣未封,故霸但侯关内,既薨 方追封则乡,其子昱徙封于陵,又非也。”汉碑虽可用 来证史,然亦多有讹谬,不可轻信,侯成碑即为一例。

十四年(戊戌、三八)

  春正月,匈奴遣使来献。中郎将刘襄使匈奴。

  夏四月辛巳,封孔子后孔志为褒城侯。越嶲人任 贵遣使降。

  九月,莎车王贤、〔鄯〕善王〔安〕(心信)遣 使奉献〔一〕。

〔一〕 据袁纪本卷末之文及范书改 。

  济南太守王梁薨。初,梁为河南尹,穿渠引谷水 ,以注洛阳城下。渠成而不流,有司奏劾梁。梁惭惧, 上书乞骸骨。上乃徙梁为济南相〔一〕,更封阜城侯。

〔一〕 袁纪上文作“济南太守”, 范书王梁传引诏文亦同,又济南国建武十五年始建,此 作“济南相”,误。

十五年(己亥、三九)

  春二月,大司马吴汉将马武等徙雁门、代郡、上谷 民,迁中山,〔一〕以备胡寇。

〔一〕 范书作“置常山关、居庸关 以东”。常山关西汉时属代郡,东汉时属中山国。又续 汉志曰:徙吏民六万余口。

  于是马武杀军吏,诏命武将妻子就侯国。武自归 京师,天子削武五百户,更封为杨虚侯。武好酒,敢直 言,时醉在上前,面折同列,言其短长,无所回避。上 恣听之。上尝与功臣宴饮,历问曰:“诸君不遭际会, 与朕相遇,能何为乎?”邓禹对曰:“臣尝学问,可郡 文学。”上笑曰:“言何谦也?卿邓氏子,志行修整, 可掾功曹。”各以次对,至武,曰:“臣以武勇显,可 为守尉督盗贼。”帝笑曰:“
且不为盗贼,自致亭长,斯可矣。”

    袁宏曰:夫寿夭穷达,有生之分也。得失悲 欣,万物之情也。故推分而观,帝王之与布衣,竹柏之 与朝菌〔一〕,焉足言哉?以情而误,一顾之与蹔毁, 倾盖之与脱骖〔二〕,犹尚可为欢戚,而况大斯哉?夫 能与造化推移,而不以哀乐为心者,达节之人也。自斯 以还,属于方域。得之不能不欣,丧之不能不戚。故原 得失之大,而天下所必同者,莫尚于通塞乎?然才高者 宜通,而怀宝以之陆沈;德薄者必卑,而鄙夫以之窃位 。是则通塞可得而遇,否泰难得而期也。君子或因风云 之势,以建山岳之功;乘日月之末光,以成一匮之业。 虽着功美于当年,犹欣一遇于千载。若夫版筑渔钓,织 箔鼓刀,韫椟胸怀〔三〕,与之朽烂者,焉可数哉!至 如乐毅之遇于燕昭,屈原之事于楚怀,白起之用于秦王 ,范增之奉于项籍,虽终同颠沛,犹一申其志,诚未足 以语夫通塞者乎!白首抱关,转死沟壑者,何殊间哉! 夫以邓生之才,参拟王佐之略,损翮弭鳞,栖迟刀笔之 间,岂以为谦,势诚然也。及其遇云雨,腾龙津,岂犹 吴汉之畴,能就成天之构,马武之徒,亦与鸾凤参飞。 由此观之,向之所谓通塞者,岂不然乎?

〔一〕 论语子罕篇曰:“岁寒然后 知松柏之后凋也。”又庄子消遥游曰:“朝菌不知晦朔 。”王引之曰:“淮南道应篇引此,朝菌作朝秀。高注 曰:‘朝秀,朝出暮死之虫也,生水上,状如蚕蛾,一 名孳母。’据此则朝秀虫名也。”郭庆藩曰:“王说是 也。广雅正作朝●”宏因庄子旧文,不知其误也。

〔二〕 范书朱穆传论曰“纻衣倾盖 ”。李贤曰:“孔丛子曰:‘孔子与程子相遇于涂,倾 盖而语。’倾盖谓驻车交盖也。”

〔三〕 版筑者,孟子告子曰:“傅 说举于版筑之间。”注曰:“傅说筑傅岩,武丁举以为 相。”渔钓者,史记齐太公世家曰:“吕尚盖尝穷困, 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织箔者,史记绛侯世家曰 :“
勃以织簿曲为生。”鼓刀者,楚辞 曰:“师望在肆昌何识,鼓刀扬声后何喜。”言吕望于 市肆而屠,文王不识其才,见其鼓刀乃始悟。然此鼓刀 ,恐指狗屠樊哙。韫椟者,范书张衡传曰:“且韫椟以 待价,踵颜氏行止。”注曰:“论语曰:‘有美玉于斯 ,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乃言匿才而待时运 之至。

  初,有司请封皇子,天子弗许也。固请连年,乃 从之。

  四月戊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 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一〕,延 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 为琅邪公。是日,天子思李通之功,乃封通少子雄为邵 陵侯。

〔一〕 据范书补。

    袁宏曰:书称“协和万邦”,易曰“万国咸 宁”。然则诸侯之治,建于上古,未有知其所始者也。 尝试言之曰:夫百人聚,不乱则散;以一人为主,则斯 治矣。有主则治,无主则乱。故分而主之,则诸侯之势 成矣;总而君之,则王者之权定矣。然分而主之,必经 纶而后宁;总而君之,必统体而后安。然则经纶之方, 在乎设官分职,因万物之所能。统体之道,在乎至公无 私,与天下均其欲。故帝王之作,必建万国而树亲贤, 置百司而班群才。所以不私诸己,共飨天下,分其力任 ,以济民事。周礼: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之田方五百里 ,侯伯子男降杀之,谓之五等。虽富有天下,综理不过 王畿,临飨一国,政刑不出封域。故众务简而才有余, 所任轻而事不滞。诸侯朝聘,所以述职纳赋,尽其礼敬 也。天子巡狩,所以观察风教,知其善恶也。功德着于 民者,加地进律;其有不善者,则明九伐之制〔一〕。 是以世禄承袭之徒,保其富厚,而无苟且之虑,修绩述 官之畴,务善其礼,不为进取之计。故信义着而道化成 ,名器固而风俗淳,推之百世,可久之道也。

〔一〕 周礼夏官大司马曰:“以九 伐之法正邦国,冯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 内陵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 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 内乱鸟兽行则灭之。”

    爰自唐虞,至于三代,文质相因,损益有物 ,诸侯之制,存而不革,长世育民,所由远矣。及王略 不震,诸侯违度,官失其序,民移其业。然而众国扶持 ,大小相制,虽彊毅之国,不能擅一时之势,豪杰之士 ,无所骋啸吒之心。昔周室微弱,政教陵迟,桓文翼戴 ,〔一〕二国是赖。忧勤王室,则诸侯慕而率从;振而 骄之,则九国判而不至〔二〕。楚恃江、汉,秦据崤、 函,心希九鼎,志存神器,然畏迫宗姬,忌惮齐晋。历 载八百,然后降为庶人。岂非列国扶疏,根深难拔,已 然之效哉!战国之时,志在兼并。伐国而贪其民,得邑 而置其私,而郡县之势萌矣。秦有天下,览周之弊,毁 废五等,因而用之。倾天下之珍,以奉一身之欲;举四 海之务,以关一人之听。故财有余而天下分,怨不理而 四海叛。高祖既帝,鉴秦之失,分裂膏腴,封殖子弟。 至于将相功臣,租税而已,郡县之官,即而弗改。夫画 土分民,止于亲戚,班爵施劳,不逮功贤。犹赖宗室之 固,以折诸吕之难,况万国亲贤兼树者哉!文帝时,贾 谊言曰:“夫欲天下之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使 海内之势,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诸国之君,莫有 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矣。”文帝不从,卒有吴 、楚之变。忿而惩之,大惧诸侯。推恩以分其国,因事 以削其邑,枝叶既落,本根从焉,遂使王莽假讬恩道, 揖让称帝,岂不易哉!光武中兴,振而复之,奄有天下 ,不失旧物,而建封略,一遵前制。诸侯禁网,日月增 密,末世衰微,遂以卑弱。宗室惧于罪败,同姓挫于庶 民,一夫攘臂,故以能乱天下矣。

〔一〕 齐桓、晋文也。

〔二〕 史记齐太公世家曰:“三十 五年夏,会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 彤弓矢、大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 ,乃下拜受赐。秋,复会诸侯于葵丘,益有骄色。周使 宰孔会。诸侯颇有叛者。”集解曰:“公羊传:‘葵丘 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

    由此观之,五等之治,历载弥长,君臣世及 ,莫有迁去。虽元首不康,诸侯不为失政;一国不治, 天下不为之乱。故时有革代之变,而无土崩之势。郡县 之立,祸乱实多。君无常君之民,尊卑迭而无别,去来 似于过客。人务一时之功,家有苟且之计。机务充于王 府,权重并于京师。一人休明,则王政略班海内;元首 昏闇,则匹夫拟议神器。是以闺闼不净,四海为之鼎沸 ;天网一弛,六合为之穷兵。夫安危之势,着于古今, 历代之君,莫能创改,而欲天下不乱,其可得乎?呜呼 !帝王之道,可不鉴欤?

  癸丑,追尊兄縯曰齐武公,仲曰鲁哀公。

  卢芳自匈奴入高柳〔一〕。

〔一〕 范书作十二月之事,袁纪恐 脱之。下亦同。

  左冯翊盖延薨。

  是时天下垦田多不实,百姓嗟怨。诸郡各使吏奏 事,帝见陈留吏其牍下疏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 、南阳不可问。”〔诘〕(诏)吏〔一〕,吏诳言于长 寿街上得之〔二〕。东海公阳在幄后〔三〕,因言曰: “吏受郡敕,欲以垦田(民)相比方耳〔四〕。”诏难 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 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故田宅不可问。” 乃诘吏,吏具服,如阳言。由是帝弥重阳也。

〔一〕 诘诏形近而讹,据东观记、 范书改。

〔二〕 吴树平辑风俗通义佚文曰: “京师有长寿街、万岁街、士马街,若此非一。街者, 携也,离也,四出之路携离而别。”

〔三〕 阳,即显宗也,时为东海公 。初名阳,后改名庄,字子丽。见类聚卷十二引袁山松 书。

〔四〕 “民”系衍文,据东观记、 范书删。

十六年(庚子、四0)

  春二月,交址女子征侧、征贰反,九真、日南、合 浦并为盗贼。

  三月辛丑,日有食之。

  冬十月,卢芳降。封芳为代王。

  是时天下刺史、太守以垦田不实下狱死者十余人 。于是南郡太守刘隆亦系狱,上以隆功臣也,免为庶人 。

  上从容问虎贲中郎将马援曰:“吾甚恨前杀牧守 多也。”援曰:“死得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不 可复生。”上大笑。其顺时不忤,皆此类也。援长七尺 五寸,疏眉美髯,博通多闻,闲于进对,善说前言往事 。与上言旧时三辅长者、闾里豪杰,皇太子、诸王听之 无倦。上知援智有余,甚见亲重。

十七年(辛丑、四一)

  春二月乙未晦,日有食之〔一〕。

〔一〕 通鉴考异曰:“帝纪‘乙亥 晦’,袁纪‘乙未’。据长历,三月丙申朔。帝纪误。 ”按续汉五行志亦作“乙未”。

  夏四月,上幸荥阳、颍川、章陵。

  六月癸巳,临淮公衡薨。

  秋七月,庐江费登等反〔一〕,虎贲中郎将马援 平之。

〔一〕 范书马援传曰:“初,卷人 维泛,訞言称神,有弟子数百人,坐法诛。后其弟子李 广等,宣言泛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十七年,遂共聚 会徒党,攻没皖城,杀皖侯刘闵,自称南岳大师。遣谒 者张宗,将兵数千人讨之,复为广 所 败。于是使援发诸郡兵,合万余人,击破广等,斩之。 ”据郡国志,皖城属庐江郡。又惠栋曰:“袁纪作‘费 登’,当亦是卷人维泛之弟子,所载者异耳。”

  冬十月辛巳,皇后郭氏废,立皇后阴氏。

  初,郭后宠衰,数怀怨恚,废。〔上〕东门候郅 惮上书曰〔一〕:“臣闻夫妇之间,父不能得之于子, 君不能得之于臣,况臣欲得之于君乎〔二〕?是臣所不 敢也。虽然,愿陛下念其不可,勿乱大伦,使天下有议 社稷者。”上善之曰:“惮恕己而量主,知我必不可以 所私而轻天下者也。”

〔一〕 袁纪原误作“东门侯”,据 东观记、范书改补。

〔二〕 史记外戚世家曰:“妃匹之 爱,君不能得之于臣,父不能得之于子,况卑下乎!” 索隐曰:“以言夫妇亲爱之情,虽君父之尊而不夺臣子 所好爱,使移其本意,是不能得也。故曰‘匹夫不可夺 志’是也。”

  阴后,南阳新野人。更始元年,世祖纳后于宛, 方北之洛阳〔一〕,令后归新野,止宛。宛中少党,诸 阴、邓乡里豪居,能自让。建武初,迎后于育阳,为贵 人。上以后性宽仁,欲立之。后辄退让,自陈不足以当 大位。时郭后以生太子彊,故遂立郭后。及后生东海王 阳,而宠益盛。后性慈仁,十岁丧父〔二〕,语及之, 未尝不流涕。上常言希见亲,不在已数十年,语及之, 辄涕者。追爵谥后父隆为宣恩侯〔三〕,以兄识为侍中 ,封元庶侯,识弟兴为期门仆射,兴弟就袭父爵,更封 新阳侯。

〔一〕 范书作“方西之洛阳”。按 洛阳在宛之北,袁纪是。

〔二〕 范书作“七岁丧父”。

〔三〕 东观记作“父睦”,续汉书 作“宣恩哀侯陆”,范书阙书,三书互异,未知孰是。

  识字次伯,齐武王时,以率宗人宾客为偏裨矣。 及随世祖征伐,数有战功。将益其邑,识辞曰:“天下 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幸讬属掖庭,赏赐丰衍,如复 加爵邑,此亲戚受赏,国人计功也,不可以示天下。” 上甚美之。

  兴字君陵,筋力过人。其从出入,常操小盖〔一 〕,鄣翳风雨,泥涂狭隘,躬自履涉。上所幸止,必先 入清宫。居则博观五经,访问政事,尊贤下士,广求得 失,献善替否,荐达后进,好施接人,门无游侠。与张 宗等不相好〔二〕,知其有用,犹称其所长而达之。张 泛之徒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 言。是以世称其忠。起第宅,采椽粗朴,足避风雨。常 称:“丰屋之戒,若不修德,虽有崇台广□,犹传舍也 。”上尝封兴,置印绶〔于〕前〔三〕,兴固让曰:“ 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受爵土,令天下觖望, 臣诚不愿〔四〕。臣蒙陛下中〔宫〕(官)恩泽至厚〔 五〕,可谓富贵已极,不可复加。”上见其让切,不夺 其志。皇后问故,兴曰:“后不读书记邪?‘亢龙有悔 ’〔六〕,多见不知量。外戚家苦不知谦,嫁女欲得因 力配尊贵,娶妇求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当 知足,骄奢益为观听所议。”后悦其言,不为宗亲求位 ,以干王政。

〔一〕 惠栋曰:“周礼‘王后辇车 有羽盖’。郑康成云:‘以羽作小盖,为翳日。’又轮 人注云‘乘舆无盖’,贾公彦云:‘凡盖所以表尊,亦 所以御雨。’”

〔二〕 张宗,字诸君,南阳鲁阳人 。曾为更始偏将军,后归邓禹,战甚力,诸将服其勇。 复任京辅都尉,助冯异击关中。天下大定,迁琅邪相。 永平初卒官。范书有传。

〔三〕 据范书补。

〔四〕 黄本“臣诚”作“至让”。 范书本传作“至诚”。

〔五〕 钮永建曰:“按‘官’当作 ‘宫’。”汉旧仪曰:“皇后称中宫。”袁纪下文既称 “后”,钮说是,故据改。然此乃建武九年事,时阴后 为贵人,不当有中宫之称,范书阴兴传“中宫”作“贵 人”,较袁纪审慎。

〔六〕 见易干卦,下句作“穷之灾 也”。

  就刚彊,不顺理,颇以贵势傲物。扶风人井丹, 高抗之士也。诸王、贵人更请丹,莫能致。就自以为能 致丹,诡诸王钱二万,使人通丹致之〔一〕。丹不得已 乃诣。就为丹设麦饭蔬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为 能供美食,故相过耳,何谓如此!”就更为置盛馔。及 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闻桀乘人车〔二〕,此其 是邪?”坐中皆失色,莫之敢应。就即为去辇,谈论尽 日乃去。以其名高,就等无敢失意者,丹亦终身不仕。 明帝初,就为少府。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骄妒,丰亦 狷狭,遂杀公主。丰诛死,就自杀,家属归本郡。

〔一〕 范书逸民传作“乃诡说五王 ,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

〔二〕 李贤曰:“帝王纪曰:‘桀 以人驾车。’”

  郭后既废,太子太傅张湛称疾引退,为太中大夫 。上欲以湛为大司徒,湛至朝堂,坐遗小便,自称疾笃 ,遂不用,卒于家。

  湛字子孝,右扶风平陵人。举动必以礼,虽幽室 闲处,不易其度,闺门之内,若严君焉。三辅归之,以 为仪表。成、哀间为二千石,王莽时历守尉。建武初为 左冯翊。修礼教,明好恶,政化大行。尝告归平陵,望 县门而下车。主簿进曰:“明府位尊德重,不宜自轻。 ”湛曰:“礼,下公门,式〔辂〕(路)马〔一〕。孔 子于乡党,恂恂如也。父母之国,所宜尽礼。”湛被征 当还,冯翊曰〔二〕:“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 ”湛曰:“君以德进,湛以罪退。”逡巡而去。湛常乘 白马,上每有异政,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

〔一〕 据礼记及范书本传改。

〔二〕 疑“冯翊”上脱“新”字。 华峤书曰鲜于褒曾任冯翊尹。严耕望两汉太守刺史表置 鲜于褒于张湛之后。此“冯翊”当是褒也。

  壬午,徙〔右〕(左)冯翊公〔辅〕(辄)为中 山王〔一〕,诸国公皆为王。

〔一〕 范书沛献王辅传亦作“右冯 翊公”。刘攽曰:“光武纪,辅封右翊公,此多冯字, 误。天下亦无右冯翊郡也。”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曰:“ 光武纪无冯字。中山王焉传,封左冯翊公,与此传同, 皆衍文也。左翊、右翊盖取嘉名,非分冯翊地为左右。 ”袁纪本卷上文正作“封皇子辅为右翊公”,刘、钱二 说是。现据改“左”为“右”,“辄”为“辅”,依范 书例,留“冯”字以存异文。

  是岁凤皇五集颍川郡,众鸟并从,行列盖地数顷 ,留止七十日。〔一〕

〔一〕 东观记作“一十七日”,袁 纪与事理不合,误也。

十八年(壬寅、四二)

  春二月,蜀郡史歆反,巴郡宕渠杨伟、徐客等各起 兵以应歆〔一〕。大司马吴汉、臧宫击之。

〔一〕 范书马援传徐客作“徐容” 。

  壬午,上幸长安,祠园陵。

  夏四月,伏波将军马援、扶乐侯刘隆、楼船将军 殷志〔一〕、平乐侯韩宇击交址。至合浦,殷志病死。 援当浮海入交址,船少不足渡,乃问山行者,遂〔缘〕 (浮)海随山开道千余里〔二〕,自西至浪泊。击征贰 等,降者数千人。韩宇后病死,援并将其众,追征贰等 至禁溪,连破之。贰等各将数百人走。

〔一〕 范书作“段志”。

〔二〕 据范书改。

  戊申〔一〕,上幸河内。

〔一〕 按是月庚申朔,无戊申。范 书殿本考证改作“甲申”,甚是。

  五月,代王芳复入匈奴。

  六月壬戌,赦益州殊死已下亡命者。

  秋,史歆等平。吴汉徙伟、客等二百余户于长沙 。

  冬十月庚辰,上幸南郡,还祠章陵。

  辛丑〔一〕,追谥外祖父樊重为寿张敬侯。重字 君云,家世温厚,三世不分财。重居家有法,子孙进见 如吏。其治家,僮仆无游手,身自隐亲〔二〕,故能殖 其财,田至三百顷,资至巨万。其兴工造作,为无穷之 规。欲治器物,则先种梓漆,人皆笑之,然卒得其用。 居家拟于邦君。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 解其讼。由是县邑敬其德让。重八十余而终。不索假贷 者可百余万,临困,悉削文书,下告儿子。债家闻之, 皆争往偿之,诸子不受也。

〔一〕 十月丁巳朔,无辛丑,疑其 上脱“十一月”三字。

〔二〕 李贤曰:“隐亲,谓身自隐 恤之。”王先谦曰:“隐亲,犹恤爱,谓抚恤而慰爱之 也。”樊重惯用小恩小惠笼络族人 童 隶,故史称其庄园能“上下戮力,财利岁倍”。

  中子宏,字靡卿。初,与齐武王共起义兵。湖阳 收系妻子,将杀之。湖阳令曰:“樊重父子有礼行于乡 里,正有大罪,且当在后,何可杀邪?”宗家亦有系者 〔一〕,多被害,唯宏妻子得免。后随世祖征伐,数有 勤劳,封寿张侯。宏谦恭畏慎,不汲汲于官位。父子内 相敕戒,以“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嘉荣势也 ,天道恶盈而好谦,畏天道耳。前世贵戚,可明戒也。 保身全命,何不乐哉”!每当朝会,辄俯伏须漏尽。虽 令不朝,恐有谬误,犹晨诣阙下。上以是尤重之。时见 得失,乃献便宜,辄自手书削□。公卿朝见,访政事, 终不敢对。疾病,上自临视,垂涕问所欲。宏自陈:“ 身无功,食大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大恩,令臣魂神惭 负黄泉。愿还寿张,食小乡亭。”上悲伤其言,后复封 宏小子茂为平望侯。临薨,敕诸子薄葬,静埽闭户,物 不得有所下。与夫人同冢异藏〔二〕,各自一延道,以 死生各异〔三〕,棺柩一藏,不当复见,如有腐败,伤 孝子心。朝廷善,谥曰恭侯。

〔一〕 杨树达曰:“前书韦贤传: ‘贤门下生博士义倩等与宗家计议。’颜注:‘宗家, 贤之同族也。’”又“正”,诚也,读亦如诚。

〔二〕 胡三省曰:“古夫妇合葬, 诗曰‘谷则异室,死者同穴’是也。时坟异藏自宏始。 ”

〔三〕 “异”原作“里”,据黄本 迳改。

  初,兵革起,而皇妣薨。宗人樊巨公独亲殡敛。 世祖即位,擢为中大夫。

  固始侯李通薨,谥曰恭侯。赐甚盛,上及皇后亲 吊送葬。

十九年(癸卯、四三)

  春正月,〔卷〕(巷)人傅镇反〔一〕,臧宫击之 。东海王阳曰:“贼相迫劫反耳,其中必有欲悔者。今 围之急,不如小缓之,令得亡逃,亡逃,亭长足以取之 。”从之,贼果破走。

〔一〕 范书臧宫传:“十九年,妖 巫维泛弟子单臣、傅镇等,复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 吏人,自称将军。”据马援传,维泛系卷人,傅镇等为 其弟子,恐亦是卷人。郡国志无巷县,而卷与原武均属 河南尹辖县,故据以改。

  马援斩征贰等。二月,封援为新息侯。设牛酒劳 军士,因抚觞而言曰:“吾从弟少游哀吾慷慨多大志, 曰:‘人生一世,但求衣食,仕宦不过郡掾吏,守坟墓 ,护妻子,乡里称善人,斯可矣。安用余为?’当吾在 浪泊西时,下潦上雾,毒气浮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 ,忆少游语,何可得也!今赖诸士大夫之力,而吾先受 其赐,所以喜且愧也。”坐者闻之,莫不叹息之。

    袁宏曰:少游之言有心哉!人之性分,静躁 不同。或安卑素,守隐约,顾视荣名,忽若脱履。彼二 涂者,终之以道,亦各一家之趣也。然功业难就,而卑 素易从。古今之士,莫不自讬于功务,而莫肯于闲逸者 ,将自负其才,顾众而动乎!然则荣名功业,非为不善 也。千载一遇,处智之地难也。若夫安素守隐,其于人 间之欢,故以易而无累矣。然苟非夷涂,外物难必,蝼 蚁且能为害,而况万物乎?故久处贫贱,诚有志者之所 耻也。归终而言,取保家之主乎?

  诏援复击九真,自无功至居风,斩首五千余级, 徙其渠帅数百家于零陵。援所过,令治城郭,修溉灌, 申旧制,明约束。是后骆越常奉马将军故事。

  自郭氏废后,太子彊不自安。郅恽劝之曰:“久 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老殆。昔高宗贤君,吉甫令臣 ,及有纤芥,放逐孝子〔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 二〕。太子宜引愆退身。”彊遂因左右陈诚,愿备藩辅 。世祖迟回者久之,乃许焉。

〔一〕 李贤曰:“家语曰:曾参妻 为黎蒸不熟,因出之,终身不娶。其子请焉。曾参曰: ‘高宗以后妻杀孝子,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 高宗,中不比吉甫,知其得免于非乎!’遂不娶。”

〔二〕 隐公元年公羊传曰:“立适 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何以贵?母贵也。母 贵则何以子贵?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十月戊申,皇太子彊封东海王,食东海、鲁国二 郡租赋之税,车服之饰加于诸王。彊上书让东海,又因 太子口陈至诚。上不许,以彊章示公卿,而嘉叹之。

    袁宏曰:夫建太子以为储贰〔一〕,所以重 宗统,一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 兴后汉之业,宜遵统一之道,以为后嗣之法。今太子之 德未亏于外,内宠既多,适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 归藩,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二〕 。虽长幼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 三代之道处之,亦何以过乎!

〔一〕 蒋本误脱“夫”字,据黄本 及通鉴迳补之。

〔二〕 书君陈曰:“惟孝,友于兄 弟,克施有政。”

  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志气高抗,不慕当世。 王莽末,民不堪命。恽西至长安,上书谏莽曰:“臣闻 智者顺(命)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一〕,神器有命 ,正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以陛下就臣位,陛下宜顺 天命,转祸为福。如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天为陛 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难,惟 陛下留神。”莽大怒,即下诏狱,劾恽大逆。犹以恽据 正义〔二〕,难即害之,使黄门近臣胁导恽,令为病狂 恍惚,不自知所言。恽终不转曰:“所言皆天文圣意, 非狂人所能造。”遂系经冬,会赦得免,因南游苍梧。

〔一〕 “命”系衍文,据范书郅恽 传删。

〔二〕 “正义”,指天文经识。按 范书惮传,恽明天文历数,曾谓友人曰:“方今镇、岁 、荧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去而复来,汉必再受命。 ”故西至长安,据以上书谏莽。时人信天文谶记,故莽 不敢骤然害之。

  建武初,自苍梧还乡里。县令卑身崇礼,以为门 下掾。恽感其意,遂为之屈。恽友人董子张,父及叔父 为人所害〔一〕。子张病困,恽往候子张。子张绝,良 久气复还,视恽歔欷。恽曰:“吾知子不悲天命长短, 而痛心二父雠不复也。”子张卧,目击恽〔二〕。恽即 起,将客追仇人,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悲喜,气便绝 。恽即诣令自首,令应之迟,恽曰:“为父报雠,吏之 私也;奉法不阿,君之义也。亏君生身,非节也。”趋 出诣狱。令跣追之,拔刀自向曰:“子不出,吾以死明 之。”恽随令出。久之,为郡功曹。

〔一〕 范书郅恽传作“父先为乡人 所害”。而注引东观记则与袁纪同,且言仇家为“盛氏 ”。袁纪实取资东观记,而范书略言之耳。

〔二〕 李贤曰:“目击,谓熟视之 也。庄子曰:‘目击而道存也。’”

  汝南旧事,冬飨,百里内县皆持牛酒到府宴饮。 时太守欧阳歙飨礼讫,教曰:“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 贞,禀性公方,典部折冲〔一〕,摧破奸雄。书曰:‘ 安民则惠,黎民怀之。’盖举善以教,则不能者劝。今 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以养 德。”主簿读教,户曹引延受赐。恽前跪曰:“司正举 觥〔二〕,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明府有言而误,不可掩 覆。按延质性贪邪,所在荒乱,虐而不治,冤慝并作, 百姓怨之。而明府以恶为善,股肱莫争,此既无君,又 复无臣,君臣俱丧,孰举有罪?君虽颠危,臣子扶持, 不至于亡。恽敢再拜奉觥。”歙甚惭,门下掾郑次都〔 三〕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之德也。可无受 觥哉?”太守曰:“实歙罪也,敬举觥〔四〕。”恽乃 免冠曰:“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五〕,谗言弗行, 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六〕。恽不忠,孔壬是昭〔七 〕,绩言象龙,射兽从政,既诽谤而又露言,罪莫重焉 。请收恽、延,以明好恶。”歙曰:“是吾过也。”遂 不宴而罢。〔恽〕(歙)归府,因称病〔八〕,延亦退 。

〔一〕 “冲”原误作“衡”。

〔二〕 李贤曰:“司正,举礼义者 。觥,罚爵也,以角为之。”

〔三〕 郑次都,即郑敬,字次都。

〔四〕 李贤曰:“遂受罚也。”

〔五〕 书舜典曰:“流共工于幽州 ,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 天下咸服。”

〔六〕 书益稷曰:帝庸乃歌曰:“ 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

〔七〕 书皋陶谟曰:“何畏乎巧言 令色孔壬。”李贤曰:“孔,甚也;壬,佞也。”

〔八〕 据黄本及范书改。

  次都素清高,与恽厚,招恽去曰:“道不同不相 为谋,自古而然。子直心诚,三代之道〔一〕。繇延虽 去,必复还。吾不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乎?”恽 曰:“孟轲以彊其君所不能为忠也,量君之所不能为贼 也〔二〕。恽业彊之矣。障君于朝,而不死职以求直, 罪也。延退,恽又去,不可。”次都遂去,隐于弋阳山 中。居数月,延果复召,恽即去,从次都止,渔钓甚娱 。留数十日,恽喟然叹曰:“
天生俊士以为民,无乃违命而乱伦乎?鸟兽不可与同 群,子从我为伊尹乎?将为巢、许而辞尧也〔三〕?” 次都曰:“吾足矣。幸得全躯种类,还奉坟墓,尽其学 问,道虽不行,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四〕。吾年耄 矣,安得从子?子勉正命,勿劳神以害生。”各别去。

〔一〕 书洪范曰:“无反无侧,王 道正直。”又论语卫灵公曰:“
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二〕 孟子公孙丑上曰:“恻隐之 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 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四端也,犹其有四 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 者,贼其君也。”疑“量”下脱“其”字。

〔三〕 范书“伊尹”作“伊吕”。

〔四〕 论语为政曰:“子曰:‘书 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 书者,尚书君陈篇也,详见前文注。

  恽客于江夏,郡举孝廉,为郎,迁上东门候。世 祖尝夜出,还,诏开门人,恽不内。上令从门举火射帝 面,恽对曰:“火明燎远。”遂距不开。明日,恽谏曰 :“昔文王不敢盘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一〕。陛下既 游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二 〕,可为至戒,小臣所窃忧也。”由是上重之,令授太 子诗,常讲殿中。后为梁令、长沙太守,崇教化,表异 行。

〔一〕 书无逸曰:“文王不敢槃于 游田,以万民惟政之共也。”

〔二〕 见论语述而。疏曰:“空手 搏虎为暴虎,无舟渡河为冯河。”以喻有勇无谋,做事 莽撞。

  上使执金吾阴识护太子家,博士桓荣授太子经。 二人者皆专心辅导,劝以德义,太子亦虚纳焉。

  秋九月壬申,上幸南阳。

  冬十二月,越嶲太守任贵反,武威将军刘尚平之 。

二十年(甲辰、四四)

  夏六月,徙中山王辅为沛王。

  秋,马援自交址还,位班九卿,赏赐甚厚。援将 至京师,故旧迎之。平陵人孟冀,计谋之士也。以援自 远而还,劳而贺之。援曰:“
我望卿有奇也,但复与众人同语邪?武帝时伏波将军 路博德开七郡,封符离侯,数百户。今我但平乱郡尔, 猥封近县,且三千户。国家追录我和汧陇间功,我自视 功薄赏厚。人当功厚赏薄,于后乃长。先生欲何用相济 ?”冀曰:“愚不及是。”援曰:“今尚有匈奴、乌桓 扰北边,我欲自请击匈奴。男儿要欲死于边野,以马革 裹尸还葬矣〔一〕,反卧床上于儿女子手中死邪!”冀 曰:“谅为烈士,当如此矣。”会匈奴入右北平,诏以 事示援,遂自〔请〕击北边〔二〕。

〔一〕 惠栋曰:“史记邹阳传云: 子胥鸱夷服。服虔云:用马革作囊以裹尸。”

〔二〕 据范书及袁纪上文补。

  十月,上幸东海、沛国。省五原郡,徙其吏民于 河东。

  十二月,伏波将军马援出定襄。上以援勤劳,赐 缣千疋援谓黄门窦固、太仆梁松曰:“凡人富贵,当使 可复贱也。如公等贵,欲不可贱,居高益坚,愿思吾言 。”有识闻援言,无不叹息。

  大司马吴汉薨〔一〕,谥曰忠侯,葬如霍光故事 。汉性彊力,每从征伐,上未安,汉不敢息。军有利钝 ,诸将或失其度,汉常自属吏士,益治兵器。上时令人 视之,曰:“吴公方修战攻具。”上尝曰:“吴公如此 ,隐若一敌国矣〔二〕。”及在朝廷,唯公。天下尝旱 ,公卿请雨不得,汉乃悉出其僮仆,一时免之。汉又尝 出征,妻子在后,买田安业。汉还,让妻子曰:“军师 在外〔三〕,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付 昆弟、外家。其忠自天性,故能常任〔职〕(礼)〔四 〕,以功名终。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五月辛亥薨 。

〔二〕 史记游侠列传曰:“吴楚反 时,条侯为太尉,乘传车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 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无能为已矣。’天下骚动 ,宰相得之若得一敌国云。”又李贤曰:“隐,威重之 貌,言其威重若敌国。”

〔三〕 “师”原作“帅”,乃避晋 讳,今正之。

〔四〕 据东观记及范书改。

  是时上欲以卫尉阴兴为大司马,兴叩头曰:“臣 不敢惜身,诚恐亏损圣德。”辞让至切,上以此听之。 乃以扶乐侯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二十一年(乙已、四五)

  秋八月,马援以三千骑出高柳,失道还。

  匈奴、鲜卑寇辽东,太守祭彤率吏士击之,斩首 二千余级。遂穷追出塞,复斩首千余级,收其兵器,得 马数千匹。由是匈奴、鲜卑震服,不敢窥塞。彤乃思所 以离间二寇,以分其势,招呼鲜卑,示以财利。鲜卑后 不款塞,彤之计也。

  冬十月,匈奴入上谷、中山,杀掠吏民。

  西域鄯善王安、莎车王贤等十六国遣使奉献,咸 愿请都护。上以中国初定,未遑外事,厚加赏赐,遣之 。

  大司空窦融以疾策罢,岁余行卫尉事。融数称疾 乞骸骨,赐钱帛,大官致珍奇。弟显亲侯友薨。上愍融 年衰,遣中常侍即其卧内,彊进酒食。

  是时郡国皆大水,百姓饥馑。光禄勋杜林上疏曰 :“臣闻先王之道,明圣用而治同也。其见恶如农夫之 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勿使能殖〔一〕,防其渐也。 狼子野心,奔马善惊。成王深知其患,故以殷民六族分 伯禽,七族分康叔,怀姓九族分唐叔,〔检〕(收)其 奸轨〔二〕,又迁其余众于成周,所以挫其彊御之力, 黜其骄恣之志。及汉初兴,上稽旧章,同符在昔,徙齐 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之后,以削弱六 国彊宗。故邑里无见利之家,山泽无兼并之民,万里一 统,海内赖安。其后辄因衰粗之痛,胁以送终之义,故 遂相率而陪园陵,无反顾之心。追观往政,皆神道设教 ,彊干〔弱枝〕,百世之要也〔三〕。是以永享康宁之 福,而无●惕之忧,继嗣承业,恭己而治,盖此之助也 。今被灾之民轻薄无重者,可徙于饶谷之郡,所以〔消 〕(清)散其凶〔四〕,全其性命也。昔鲁隐有贤行, 将致国于桓,犹留连贪位,不能早退。况草创豪帅,本 无业徒,因攘扰之时,擅有山川之利,虽遇灾,然其狃 泰之意〔五〕,徼幸之望,蔓延无足,不可不察也。” 上察林材堪任宰相,会司空□,乃以林为司空。

〔一〕 隐公六年左传“君子曰”引 周任之语。“蕴”或作“□”。蕴崇,积聚也。堆积杂 草,使发酵以肥田。

〔二〕 据黄本及续汉五行志注引东 观记改。

〔三〕 据续汉五行志注引东观记补 。

〔四〕 消、清形近而讹。

〔五〕 “狃泰”,东观记作“狙猱 ”。

〔六〕 续汉五行志三注引东观记作 建武八年时事。又范书本传言林任光禄勋在二十二年, 亦异。未详孰是。

  林自为九卿至三公,辄每上封事及与朝廷之议, 常依经附古,不苟随于众。为任职相,上亦雅善之。虽 在公卿,讲授不倦,学者朝夕满堂,士以此慕之。

  初,林荐杜陵人申屠刚,抗直之士,尝慕史鱼、 汲黯之为人〔一〕。避乱西州,每谏争隗嚣,义形于色 。上以刚为侍御史,迁尚书,謇謇多直言,无所屈挠。 是时陇蜀未平,上尝欲近出,刚谏,上不听,刚以头轫 乘舆车轮〔二〕,不得前乃止。刚数犯严颜,由是出为 阴平令,征为大中大夫,以病去,终于家。

〔一〕 李贤曰:“史记曰:‘史□ 字子鱼,卫大夫也。’论语孔子曰:‘直哉史鱼,邦有 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前书:汲黯字长孺,武帝时为 主爵都尉,好直谏,时人谓之‘汲直’。”

〔二〕 说文曰:“轫,碍车也,从 车,刃声。”
 
 
 

后汉光武皇帝纪卷第八

二十二年(丙午、四六)

  春闰月丙戌,上幸长安,祠园陵〔一〕。

〔一〕 陵原作“邑”,据黄本改。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蚀之。

  六月,伏波将军马援还京师。

  是时梁松贵幸,百僚惮之。援尝小病,松来候援 ,独拜床下,援安然受之。松意不平。诸子曰:“梁伯 孙贵重〔一〕,将军宜为之礼。”援曰:“我乃其父友 也,虽贵,何得失礼?”由是不为权贵所爱。

〔一〕 伯孙,梁松之字。

  援外坦薄而内备礼,事寡嫂,不衣冠不入闺。其 于人泛爱多容。然见爵位而无实者,笑曰:“刀不应齿 ,士不闻耳,何足畜乎?”有奇异于众者,虽在少贱, 必异待之。援有筹策,世祖曰:“伏波论兵,常与吾合 。”

  初,援交址还书戒其兄子严、敦曰:“吾欲汝曹 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 如论议人长短是非,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 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欲汝曹不忘之 尔。龙伯高敦厚周慎〔一〕,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 公有威,吾重之爱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 忧人之急,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 曹效之。效龙伯高之正不就,犹为谨敕士,所谓刻鹄不 成尚类鹜者也〔二〕。效杜季良而不成,陷为天下轻薄 子,所谓画虎不就反类狗者也。迄今季良尚未可知,郡 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之寒心,是以不愿 子孙效也。”季良名保,为越骑司马。保怨家上书言保 “所在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戒孤兄子,今在京师 ,与梁松、窦固等交”。上召责松,松叩头流血。乃召 问援,因取所与严、敦书,即日免保官。时龙伯高为山 都长,擢为零陵太守。

〔一〕 伯高,龙述之字。

〔二〕 李贤曰:“鹜,鸭也。”胡 三省曰:“毛晃曰:舒凫,俗谓之鸭,可畜而不能高飞 曰鸭,野生而高飞者曰鹜。”

  秋九月,地震。诏南阳郡勿输今年田租,南阳系 囚减死罪一等。

  是岁匈奴国中乱,诸将皆言可击者。上以问朗陵 侯臧宫,宫曰:“愿得五千骑,足以立功!”上笑曰: “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遂不出师。

  匈奴之族由来尚矣,其在殷、周,则有山戎、猃 狁之难。逮于秦、汉,而有匈奴,彊弱之势,中国征之 事详矣。王莽时欲分匈奴,匈奴大怒,纵兵犯塞,伤杀 吏民。莽乃盛兵以击匈奴,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 ,所从来久矣。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 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也。当周宣王时,猃狁内 侵,至于泾阳。命征之,尽境而还,视戎狄之侵,譬犹 蚊虻之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武帝选 将练兵,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 结,三十余年,中国疲耗,匈奴亦困,而天下弊。是为 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长城之固,延袤万 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 社稷。是为无策也。”莽不从,匈奴遂叛,北边大扰。 世祖之初,方忧中国,未遑外事也。初匈奴右日逐王比 ,单于知牙斯之长子也〔一〕。自呼韩邪单于死后,更 令兄弟相传。知牙斯死,传弟臧咸〔二〕;臧咸死,传 弟舆。舆立,欲传其子,然其弟知牙师以次当为单于者 也〔三〕。比曰〔四〕:“以兄弟言之,知牙师当立; 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也。”舆疑之。舆死,子焉鞮 立〔五〕;鞮死,弟汉奴立〔六〕。比遂失次怨恨。而 匈奴国中旱、蝗连年,草木皆尽,人畜死者过半。比乃 遣人奉匈奴图诣西河,求和亲,尽〔收〕(牧)南边诸 部呼衍、日逐等叛匈奴〔七〕。匈奴遣万余骑击比,不 胜,呼衍、日逐等共立比为呼韩邪单于。孝宣时,其大 父呼韩邪归汉得成,故袭其号,于是有南、北单于〔八 〕。

〔一〕 汉书匈奴传作“囊知牙斯” 。

〔二〕 汉书匈奴传作“咸”。

〔三〕 “师以”原误作“帅川”, 据范书改。

〔四〕 “比曰”原误作“皆”。

〔五〕 范书南匈奴传作“乌达鞮侯 ”。

〔六〕 范书南匈奴传作“蒲奴”。

〔七〕 收、牧形近而讹,范书作“ 敛”。

〔八〕 正式立南单于,东观记、范 书均作建武二十四年,袁纪恐别有所据。

二十三年(丁未、四七)

  春正月,南郡蛮夷反,武威将军刘尚击破之,置江 夏郡。

  三月,南单于遣使称藩,愿修旧约。天子议于公 卿,咸以为蛮夷猾夏,情伪难知,不可许。大司农耿国 以为〔一〕:“今天下初定,尤宜受之。令东抚乌桓, 北拒匈奴,边陲永息干戈之役,万世之策也。”上善而 从之。使中郎将段柳使匈奴〔二〕,于是单于拜伏受诏 ,遣弟左贤王将兵击北单于,连破之。北单于震怖,却 地千里。单于既称臣,入居塞内,上书遣子贡献。汉赐 单于冠带、衣裳、黄龟金玺、什物各有数。单于乃分部 诸帅,以鄣北边。北单于惶恐,愿还所略汉人,数遣使 诣武威,求使者。皇太子以为南单于新立,今若遣使, 恐阻南单于意,故但报其书,不遣使者。

〔一〕 东观记、续汉书均曰:国为 大司农,晓边事,能论议,数上便宜事,天子器之。然 皆不详任期。而范书耿国传曰国建武二十七年代冯勤为 大司农,时任五官中郎将,且此事系建武二十四年。

〔二〕 范书南匈奴传作“段郴”。

  冬十二月,武〔陵五〕溪蛮夷反〔一〕,遣刘尚 击之〔二〕,尚军没。

〔一〕 据东观记、范书补。李贤曰 :“郦元注水经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酉溪 、潕溪、辰溪,悉是蛮夷所居,故谓五溪蛮。”

〔二〕 东观记马援传作“武威将军 刘禹”,当误。

  骠骑大将军杜茂、鬲侯朱佑、祝阿侯陈俊薨。

  朱佑贵儒学,论议常依古法。为将帅受降,追奔 逐北,以破敌为功,不问斩首多少。军吏以不得卤掠, 故或有怨者,徙封鬲侯,食邑七千余户,自陈功薄而赏 大,愿受南阳五百户足矣。上不许。初,上学长安,尝 过佑。佑方讲,留上,须讲竟乃共宴语。及上幸佑第, 语及平生,上曰:“主人得无舍我讲乎?”

二十四年(戊申、四八)

  春正月乙亥,大赦天下。

  大司空杜林薨,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林字伯山,右扶风茂陵人。父业以文章显〔一〕 。林少有俊才,好学问,沈深好古,家既多书,又外家 张竦父子善文章,林从竦受书,渐渍内外,为当世通儒 〔二〕。王莽败,盗贼并起,林与弟成,俱至河西。隗 嚣闻林名,故深敬待之,以为治书。后以病去。嚣欲超 用之,遂称痼疾。嚣心恨林,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 臣,诸侯所不能友〔三〕,盖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也 。今且从师友之位,以从其志焉。”林虽困乏,终为不 屈。林尝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独宝爱之,每遭困阨, 自以不能济于众也,犹握抱此经,独叹息曰:“古文之 学将绝于此邪?”至建武初,弟成死,故林持丧东归。 嚣既遣林,后悔,令刺客杨贤于陇遮刺林。贤见林自推 车,载弟丧,叹曰:“当今之世,谁能行义者?我虽小 人,何忍杀义士!”亡去。

〔一〕 范书“业”作“邺”。李贤 曰:“邺字子夏,祖父皆至郡守。邺少孤,其母张敞女 也。邺从敞子吉学,得其家书。”

〔二〕 李贤曰:“竦即吉之子也, 博学文雅过于敞,见前书。”惠栋曰:“书断云:林尤 工古文,过于邺也,故世言小学由杜公。”又李贤注引 风俗通曰:“儒者,区也,言其区别古今,居则玩圣哲 之词,动则行典籍之道,稽先王之制,立当时之事,此 通儒也。若能纳而不能出,能言而不能行,讲诵而已, 无能往来,此俗儒也。”

〔三〕 典出礼记儒行。

  上闻林已还,乃征林,拜侍御史。引见问经书、 故旧及西州事,上甚悦,赐车马衣被。岁余,迁司〔徒 〕(马)〔司〕直〔一〕。百僚知林以名德用,甚敬惮 之。林既至京师,与英俊集会,咸敬林之博雅洽闻。河 南郑兴、东海卫宏等皆长于古学,从刘歆受左氏春秋, 定三统历,及见林,皆推服焉。济南徐兆始事卫宏〔二 〕,后皆更受林。以前所得一卷古文尚书示宏曰:“林 危阨西州时,常以为此道将绝也。何意东海卫宏、济南 徐生复得之邪?是道不坠于地矣。

〔一〕 范书杜林传作“代王良为大 司徒司直”,东观记亦然。王鸣盛十七史商榷曰:“袁 宏后汉纪第八卷作‘迁司马直’,脱去下‘司’字,固 属显然,而司徒之作司马,亦传写之误无疑。王良传亦 作‘
大司徒司直’。盖司直乃司徒掾属 ,见司马彪百官志,司马无之。”王说是,故据以正之 。

〔二〕 范书杜林传“徐兆”作“徐 巡”。惠栋曰:“案说文引徐巡说。又书断所载皆作‘ 巡’,袁氏误也。”惠说是。

二十五年(己酉、四九)

  春正月,乌桓大人郝且等率众贡献〔一〕,封其渠 帅为侯、王。

〔一〕 郝且,范书作“郝旦”。三 国志乌丸传注引魏书与袁纪同,而标点本从范书迳改, 未出校记。且旦形近易误,恐当依陈、袁二书作“且” 为是。

  乌桓者,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伐其国,余类 保乌桓山,因以为号焉。其俗善骑射,随水草放牧,居 无常处,刻木为信,无文字,而众不敢违犯。其先为〔 一〕……匈奴中乱,乌桓始盛,钞击匈奴,匈奴为之转 徙数千里,汉南遂空。

〔一〕 袁纪下有佚文。三国志乌丸 传注引魏书曰:“自其先为匈奴所破之后,人众孤弱, 为匈奴臣服,常岁输牛马羊,过时不具,辄虏其妻子。 至匈奴壹衍鞮单于时,乌丸转彊。”范书曰:“乌桓自 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常臣伏匈奴,岁输牛马羊皮, 过时不具,辄没其妻子。”则袁纪下文当脱去为匈奴所 破,臣伏匈奴,岁输牛马羊等句。

  戊申晦〔一〕,日有食之。

〔一〕 按正月己酉晦,三月乃戊申 晦,疑袁纪此上脱“三月”二字。

  初,刘尚军没,议复遣将帅。时马援年六十二矣 ,上悯其老,方内选择,未有所定。援自请曰:“臣尚 能披铠上马。”上试焉,援既据鞍,左右顾乃下,遂遣 之。

  冬十月,伏波将军马援、杨虚侯马武、东牟侯耿 舒击武溪〔一〕。援谓所亲杜愔曰:“吾受恩深厚,常 恐不得死国事也,今得所,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 或在左右,或与共事,殊难得调,独恶是尔〔二〕。”

〔一〕 当是“五溪”或“武陵五溪 ”之误,详见前注。

〔二〕 李贤曰:“长者家儿,谓权 要子弟等。”又胡三省曰:“余谓调,和也。援固已虑 耿舒之难与共事,梁松、窦固之迩言矣。”

  南乡侯邓晨薨。初,晨为常山、汝南太守,皆有 名迹,为吏民所爱。在汝南,起鸿〔郤〕陂〔一〕,溉 灌田数千顷。百姓于今利之。征为光禄大夫,数与宴见 ,陈说平生。晨从容白上曰:“仆竟办之。”〔二〕上 大笑。晨疾病,天子手书慰问,中宫及宁平公主皆为垂 泣。既薨,使谒者招新野主魂,备官属,合葬于北邙山 ,上与皇后亲临送葬,赏赐甚厚,谥曰惠侯。

〔一〕 据东观记、范书补。

〔二〕 指当年笑议蔡少公“刘秀当 为天子”之谶事,详见卷一。

二十六年(庚戌、五0)

  春正月,增吏俸,自三公至于佐吏各有差。

  二月,马援至临乡,大破蛮军,斩首千余级。

  蛮有二道:一曰壶头,二曰充(中)〔一〕。壶 头径近而多险,充(中)远而运粮难。初,上与诸将议 所先击,因以疑而未决。军至长沙,中郎将耿舒上言先 击充(中)贼,援以为延日费粮,不如进攻壶头。贼乘 高守隘,船不得进。会夏暑热,吏士疫死者多。援亦病 困,穿岸为室,以避暑气。贼每乘高鼓噪,援辄扶人观 之,左右壮其意,皆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言 :“舒前上言击充(中)贼,粮虽难致,兵马得用,军 人数万,争欲奋击。今壶头竟不得上,又大军疾疫,皆 如舒言。”弇奏舒书,上遣梁松驿责问援,因代监军。 松未至而援已死,松与马武等毁恶援于上。上大怒,收 援将军、侯印绶。

〔一〕 范书马援传及续汉志均作“ 充”,袁纪“中”字衍,故删。下同。

  是时军士死者太半,谒者宋均〔虑〕军不得返〔 一〕,与诸将议,欲承制降贼,诸将莫敢应。均曰:“ 夫忠臣出境,有可安国家,专之可也。”均勒兵成列, 称诏降之。蛮夷震怖,即共斩其大帅降均。均为置长吏 而还。均自请矫制罪,天子嘉其功,赐以金帛。其后每 有四方异议,数访问焉。

〔一〕 “虑”字据范书补。又胡三 省曰:“‘宗均’,列传作‘宋均’。赵明诚金石录有 汉司空宗俱碑。按后汉宋均传:均族子意,意孙俱,灵 帝时为司空。余尝得宗资墓前碑龟膊上刻字,因以后汉 帝纪及姓苑、姓纂诸书参考,以谓自均以下,其姓皆作 ‘宗’,而列传转写为‘宋’,误也。后得此碑,益知 前言之不缪。”王先谦亦曰:党锢传注引谢承书,正作 谒者宗均。又曰:广韵:宗姓,周卿宗伯之后,出南阳 。论衡程才篇:东海宗叔犀。即此宗叔庠也。胡、王二 说是。今按袁纪卷十二亦作“宗意”,此作“宋”,误 。今存其异文。

  于是援家属惶怖,不敢归旧墓,买城西数亩地, 葬其中,宾客故人不敢送葬。故云阳令朱勃诣阙上书曰 :

    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功〔一〕,采其策, 不求备于众〔二〕。故高祖赦蒯通,以王礼葬田横〔三 〕,令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 微过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诛而 奔楚〔四〕,燕将据聊而不下〔五〕,岂其甘心末规哉 ,悼巧言之伤类也。

〔一〕 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 之过,宜为君也。”

〔二〕 论语微子曰:“周公谓鲁公 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 ,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三〕 初蒯通曾说韩信据彊齐,存 项羽,参分天下,待机而动。后信族夷灭,高祖诏捕通 而释不诛。又田横初自立为齐王,汉定天下,横与其徒 属五百余人避居海岛中。高祖强征横,横行至尸乡自杀 。高祖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之。事并见史记。

〔四〕 章邯败于钜鹿,使人至咸阳 ,赵高拒而不见,有不信之心。邯畏高惧诛,遂降项羽 。事见史记。

〔五〕 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 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田单攻之久不 下,鲁仲连为书射城中,燕将泣而自杀。事见史记。

    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以四年冬始归 正朔。当此之时,虏述矫号于益州,隗嚣拥兵于陇、冀 ,豪杰盱睢〔一〕,且自为政。援拔自西州,慕德效死 ,孤立贵人之间,曾无一言之佐,自知当要十郡之使〔 二〕,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车驾西征,众议狐疑,援 深建西州可破之策,隗嚣克定,援有力焉。及陇右未清 ,羌虏扰边,援奉使陇西,奋不顾身,行间关山谷之中 ,挥戈先零之野,兵动有功,师进辄克。征在虎贲,则 忠策嘉谋,于国用之。南征交址,克平一州,使王府纳 越裳之贡,边境无兵革之忧。间者使南,立陷临乡,师 已有业,未竟而卒,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 而立功,或以速而没师,深入未必为是,不退未必为非 ,人情岂乐久在远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 ,北征出塞,再南渡江,触冒害气,僵尸军中,名灭爵 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不闻其罪,卒遇三 夫之言〔三〕,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 隙并攻,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 窃伤之!

〔一〕 盱,音虚,作张目解。睢, 音虽,作张目仰视貌。盱睢,即、跋扈骄恣之状貌也。

〔二〕 陈澧以为“自知”上脱“宁 ”字。范书马援传有“宁”字,且“十”作“七”。

〔三〕 战国策魏策曰:“庞葱与太 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 ?’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 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 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 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而议臣者 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矣。’”“葱”,韩非子作“恭 ”,诸类书所引作“共”。朱勃奏疏之“三夫”,实源 出于此,而以喻耿舒、马武、梁松等之诬罔毁恶援也。

    夫操孤危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义士之 所悲也。惟陛下思竖儒之言,无使功臣怀恨于黄泉也。

书奏,不报,归田里〔一〕。

〔一〕 范书马援传作“报,归田里 ”。通鉴作“帝意稍解”。王补以为范书本传“报”上 夺“不”字。黄山曰:“案袁纪‘不’字,必系误衍。 果不报,则但书不报,文意已足,归田里不必书也。又 罢归田里,乃汉制废斥名词,因不报而自归,亦不必言 归田里。当时帝方盛怒,勃固无不待报而擅归之理。勃 书本自陈年已六十,当伏田里,故帝报许 之 ,不以其讼伏波为罪,即意稍解也。”联系下文,黄说 是。

  时梁松、窦固等在中,上问:“知朱勃乎?”对 曰:“故云阳令也。”以所上章使读之,松、固惊相谓 曰:“如是,陛下不甚罪伏波也!”

    袁宏曰:马援才气志略,足为风云之器,跃 马委质,编名功臣之录,遇其时矣。天下既定,偃然休 息,犹复垂白,据鞍慷慨,不亦过乎!

    尝试言之:所以保才者,智也。才智之用, 通物为贵。苟才大者济,智小者独善,则涉乎通济者, 其智弥广矣。夫观云梯之功,则知班匠之巧;睹太平之 业,则悟圣人之明。降斯以还,参差百品,虽智效一官 ,功覆一篑,亦才力之所会也。古之君子,遇有为之时 ,不能默然而止,击节驱驰,有事四方者,盖为斯也。 然自非贤达,不能量也。遭命世之君,傍日月余光,废 兴指授,禀其规略,故功名保全,身有余地。若不值其 主而独任其心,得一旅而志一邑〔一〕,得一邑而图一 国,故事捷而攻之者众,勋立而日就于难,又况颠沛险 巇不测之虑哉!夫才智有余,功名不足者有矣;事业未 半,而勋过者有矣;所乘之势异,而难易之功殊也。而 有为之人,幸而要之,虽徼一时之功,暴居视听之右, 外有骇物之患,内怀思虑之忧尔。中路怅然,欲退无途 ,其势然也。善为功者则不然,不遇其主,则弗为也。 及其不得已,必量力而后处。力止于一战,则事易而功 全;劳足于一邑,则虑少而身安。推斯以往,焉有毁败 之祸哉?马援亲遇明主,动应衔辔,然身死之后,怨谤 并兴,岂非过其才,为之不已者乎?

〔一〕 哀公元年左传曰:“夏少康 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杜注曰:“五百人为旅。”

  夏四月,初营寿陵。依孝文故事,务从有约,使 迭兴之后〔一〕,与丘陇同体。凡帝即位,必营寿陵, 具终器,汉之制也。

〔一〕 胡三省曰:“迭兴,谓易姓 而王者。”

  上常听朝至于日昃,讲经至于夜分。或与群臣论 政事,或说古今言行,乡党旧故,及忠臣孝子义夫节妇 ,侍对之臣,莫不凄怆激扬,欣然自得。虽非大政,进 止之宜,必遣问焉,所以劝群能也。皇太子从容言曰: “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道。今天下乂安, 愿省思虑,养精神,优游以自宽。”上答曰:“吾自以 为乐矣。”

二十七年(辛亥、五一)

  夏,太仆赵喜为太尉〔一〕。

〔一〕 东观记亦作“喜”,而范书 作“□”,故四库馆臣改东观记“喜”作“□”。又续 汉书作“熹”。惠栋曰:“喜与熹,古字通。小颜匡谬 正俗曰:‘熹,炽盛也,音与僖同。’故赵熹字伯阳, 取此义耳。末世传写误为喜字。”按徐灏说文段注笺曰 :“□、喜古今字。”则三字均可通。

  是时南单于新称藩,乌桓始入朝,上命喜思安边 之策,为长久之计。喜乃议复代郡、朔方、五原、云中 、定襄、雁门郡,遣诸王之国。

  喜字伯阳,宛人也。喜从兄为人所杀,无子,喜 年十五,结客为报雠。更始初,舞阴大姓李氏拥兵自守 ,更始遣将降之,不下,曰:“闻赵氏有孤孙喜,信义 着闻,愿降之。”更始乃征喜。时未二十,更始笑曰: “茧栗犊能服重致远乎?”〔一〕即以为偏将军,诣舞 阴,降李氏。因入颍川,转击诸未下者。更始大喜曰: “卿名家驹也,努力勉之!”昆阳之战,喜颇有功,拜 为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败,喜归乡里。

〔一〕 惠栋曰:“叶氏爱日斋丛钞 曰:记王祭之牛茧栗。左氏外传:楚观射父曰:‘郊禘 不过茧栗。’汉书志:天地牲角茧栗。颜师古注:‘牛 角之形,或如茧,或如栗,言其小。’西京杂记:惠庄 闻朱云折五鹿充宗之角,叹曰:‘茧栗犊能尔耶?’栗 谓小而不谓其角。”

  初,喜与邓奉善。奉之叛也,喜数与书切责之。 时有言喜为邓奉计策,以毁恶之者。诏喜属建威将军〔 一〕,以功自赎,喜不自言。奉死后,上得书,惊曰: “赵喜真长者也!”即征喜,待公车。时江南未通,以 喜守简阳侯相。将给兵骑之官,喜自请不愿〔二〕,请 单骑驰往,度其形势,临敌制宜,若将兵骑往,彼必为 吏民所疑。上许之。喜至简阳,民闭城门,不肯纳。喜 便止城门外,问国中大夫素为百姓所亲信者,乃召问之 。对曰:“夫拥兵欲以自守,而至于为贼,恐惧不能自 反耳。”喜因告以仓卒之时,非国家所疾,无自疑阻, 恳为陈恩信,贼遂自缚诣喜降。后为平原太守,甚有治 迹,百姓歌诵之。

〔一〕 建威将军者,耿弇也。

〔二〕 据范书及东观记,疑“不愿 ”下脱“受兵”二字。

二十八年(壬子、五二)

  春正月,遣诸王就国。

  三月,臧宫上书,劝上征匈奴。诏曰:“有德之 君,以所乐乐民;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一〕。乐民 者其祚延长,乐身者不久而亡。故曰:地广者荒,德广 者彊。今无善政,灾变不息,忧念岁阙。论语云:‘吾 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二〕而 欲复远征乎?”

〔一〕 北堂书钞卷十五识治篇引“ 以乐乐民”。注曰出黄石公。又卷二十九君道篇所引无 两“所”字,余均与袁纪同,注曰引自东观记。今本东 观记均脱。

〔二〕 李贤曰:“颛臾,鲁附庸之 国。鲁卿季氏贪其土地,欲伐而兼之。时孔子弟子冉有 仕于季氏,孔子责之。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季氏 之邑,今不取,恐为子孙之忧。’孔子曰:‘吾恐季孙 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按孔子此言乃 曰祸非自外起,而□将发于内也。后季桓子果为家臣阳 虎所囚。

  冬十月癸酉,诏死罪下蚕室,其女子者宫。

  上会群臣,问曰:“谁可傅太子者?”皆曰:“ 执金吾阴识可也。”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 ,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 ,则固宜用天下之贤。”上曰:“善。欲置傅者,以辅 太子,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 傅,而以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乃大会子弟〔一 〕,陈其车马、印绶曰:“此皆稽古之力也,可不勉邪 !”

〔一〕 子弟,范书桓荣传作“诸生 ”。则此子弟恐是“弟子”之误倒置耳。

  于是皇太子经学始成,少傅桓荣上疏曰:“臣幸 得侍惟幄,经学浅短,无所补益圣质,夙夜惭愧。今太 子经学已通,自有识以来储君副主莫能传之,今太子独 能传之,此诚万国之福也。臣师道已尽,皆在太子矣。 谨遣掾臣泛再拜归道〔一〕。”太子报曰:“阳以童蒙 ,承训九载,不深达师意,而猥见褒奖,非其实也。夫 五经之道广大,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二〕! 自宰予之从亲事孔门,闲邪以度,犹尚怠懈昼寝〔三〕 ,况于不才者乎?苟非其人,道不虚受。冉求曰:‘非 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四〕归道受谢,非所敢闻 。”

〔一〕 李贤曰:“归,犹谢也。”

〔二〕 “非天下”以下二句出易系 辞上。

〔三〕 论语公冶长曰:“宰予昼寝 ,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

〔四〕 语出论语雍也。

  是时禁网疏阔,王侯贵人多通宾客。寿光侯刘悝 〔一〕,更始少子也,得幸于沛王辅。悝怨盆子杀其父 ,因辅结客,报杀盆子兄故式侯恭。辅坐系狱三日。由 是捕诸王宾客,死者千余人。

〔一〕 范书刘玄传作“刘鲤”。袁 纪恐误。

  初,马援谓其司马吕种曰:“建武初,名为天地 始开,从今已后,海内日当安乐耳。顾我尝独有所忧, 国家诸子并壮,皆不防微,广通宾客,门庭如市,吾恐 自此大狱起矣。卿其慎之。”援兄女婿王砻,故平阿侯 子也。好施爱士,名振江,淮间。后游京师,交结诸侯 。援谓所亲曰:“王子石杰士也,今若在京师长者间用 气自行〔一〕,陵折者多,必用亡身。”于是吕种、王 砻、冯衍皆以诸王宾客下狱。种叹曰:“马生之言,其 神乎!”种、砻死狱中。衍被赦出,废于家。上言曰: “臣伏念帝王大体,古今通论,常独慨然。夫以高祖之 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疏,与之则亲〔二〕。以文帝 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 〔三〕。逮至晚出,董仲舒言道德,见妒于公孙弘〔四 〕;李广奋节于匈奴,见排于卫青〔五〕,此忠臣所为 流涕也。臣衍自惟〔六〕,上无无知之荐,下无冯唐之 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劳,而欲免谗口于当世,岂 不难哉!臣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门之祸。而臣值兵 革之际,不敢回行苟容,以求世利,事君无倾邪之谋, 将帅无卤掠之心。今幸遭清明之世,饬躬自行之秋,而 怨雠藂杂,讥议横世。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 疏远陇亩之臣,无望高阙之日,惶恐自陈,以救罪过。 ”书奏,天子不用,犹以前过也。

〔一〕 “在”原误刊“京师”之下 ,今正之。

〔二〕 与,誉也。见广雅释诂。范 书作“誉”。按事见史记陈丞相世家。时楚汉相争,平 因魏无知见汉王,拜为都尉,使典护军。周勃、灌婴等 谮平盗嫂受金,辗转魏、楚、汉,乃反覆乱臣。汉王疑 之。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 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处于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 乎?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 受金又何足疑乎?”汉王复拜平为护军。

〔三〕 文帝时,赏轻罚重。魏尚为 云中守,匈奴远避,而坐上功首虏差六级,削爵,罚作 之。冯唐谏,帝乃赦尚,复为云中守。事见史记冯唐传 。

〔四〕 史记儒林传曰:“公孙弘治 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 以弘为从腴。弘疾之,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胶 西王。’胶西王素闻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 久获罪,疾免居家。”

〔五〕 李广击匈奴,数有功,号“ 飞将军”。元狩四年,从大将军卫青伐匈奴,失道后期 。卫青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广不愿复对刀笔吏, 遂引刀自刭。事见史记李将军列传。

〔六〕 范书冯衍传“自惟”下有“ 微贱之臣”四字,疑袁纪脱之。

  衍字敬通,冯奉世之后〔一〕,有奇才,博通, 无所不览。王莽时诸公多荐之者,衍辞不肯仕。衍有大 度,自度其才,不能耦世取容〔二〕,故遂坎□失志〔 三〕,居常慷慨,庶几名贤之风。家贫年老,常为司隶 从事。

〔一〕 冯奉世,武帝末为郎,历仕 昭、宣、元诸帝、官至左将军,为折冲宿将,功名次赵 充国。有男九人,谭、野生、逡、立、参皆至高位。惠 栋曰:“衍之祖,东观记及本传皆云野王,唯华峤书以 为冯立。”

〔二〕 广雅释诂曰:“耦,谐也。 ”

〔三〕 楚辞九辩曰:“坎廪兮贫士 ,失职而志不平。”

  全椒侯马成薨。

二十九年(癸丑、五三)

  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遣使者举冤狱,问鳏寡 。庚申,赐天下男子爵,各二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 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乙丑,诏天下系囚自殊死已下减本罪各一 等,不孝不道,不在此书。

三十年(甲寅、五四)

  春二月甲子,上幸鲁国、济南。

  夏四月,徙左(冯)翊公焉为中山王。

  五月,旱〔一〕。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 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一〕 范书光武帝纪“旱”作“大 水”。

  冬十月丁酉,上幸鲁国〔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秋七月丁 酉”。按七月己酉朔,无丁酉日。十月丁丑朔,丁酉乃 第二十一日,袁纪不误。通鉴依范书作“秋七月丁酉, 上行幸鲁;冬十一月丁酉,还宫”,误也。

  太尉喜、司空纯上书曰:“自古帝王治道之隆, 未尝不登封太山,以告成功。书曰:‘二月东巡狩,至 于岱宗。’封禅之义也。陛下受命中兴,顺天行诛,修 复祖宗,抚宁万国,天下旷然,咸蒙更生,夷狄慕义, 符瑞并应。诗云:‘受天之福,四海来贺。”诚宜封禅 告成,以顺天心。”诏曰:“是何言也?当今日月薄蚀 ,灾异并臻,吏失其职,百姓怨讟〔一〕。吾谁欺,欺 天乎〔二〕?”于是群臣不敢言。

〔一〕 说文曰:“痛怨也。春秋传 曰‘民无怨讟’。”讟音独。

〔二〕 乃论语子罕孔子之语。

  胶东侯贾复薨,谥曰刚侯〔一〕。复尝战,被创 甚。上大惊曰:“我所不令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 然失吾名将。”闻复妇孕,上曰:“女邪,我〔子〕取 之〔二〕;男也,我与之女。勿忧妻子。”复数从征伐 ,未尝破败,数为诸将溃围解阵,身被十二创。上以复 敢深入,稀令远征,欲自将之,故少方面之功。诸将每 论功,人人自伐、复独默不言。上曰:“贾君之勋,我 自知之。”功臣中最见亲礼。左将军官罢〔三〕,以列 侯就第,加位特进。为人刚毅方直,慷慨有大节,阖门 守静。朱佑等荐复宜为宰相,世祖方以吏事责三公,故 遂不用功臣。是时列侯唯胶东侯贾复、高密侯邓禹、固 始侯李通与公卿参议国事。

〔一〕 范书系此事于建武三十一年 。

〔二〕 据范书贾复传补。

〔三〕 左将军官罢,钮永建以为当 补“右”字。然此仅述贾复事,复任左将军,故不必及 右将军也。

三十一年(乙卯、五五)

  夏五月戊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贫 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癸酉晦,日有食之。

  秋九月甲辰,诏死罪下蚕室,其女子者宫。

  鲜卑大人于仇贲率其种人贡献。封贲为王。鲜卑 亦东胡之余也,别居鲜卑山,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 桓同。自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未有名通于汉,而与 乌桓接。当是时南北单于更相攻伐,而鲜卑遂以彊盛。

中元元年(丙辰、五六)〔一〕

〔一〕 通鉴胡注:“洪氏隶释曰:成 都有汉蜀郡太守何君造尊犍阁碑,其末云‘建武中元二 年六月’。按范史本纪,建武止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 元,直书中元元年。观此所刻,乃是虽别为中元,犹冠 以建武,如文、景中元、后元之类 也 。又祭祀志载封禅后赦天下诏,明言‘改建武三十二年 为建武中元元年’。东夷倭国传,‘建武中元二年,来 奉贡’,证据甚明。宋莒公纪元通谱云:‘纪志俱出范 史,必传写脱误,学者失于精审,以意删去。梁武帝大 同、大通俱有‘中’字,是亦宪章于此。’司马公作通 鉴,不取其说。余按考异,温公非不取宋说也,从袁、 范书中元者,从简易耳。”今按胡说是也。又惠栋曰: “沈约撰符瑞志,亦言‘建武中元元年’。”

  春正月,天子览河图会昌符〔一〕,而感其言。 于是太仆梁松复奏封禅之事〔二〕,乃许焉。

〔一〕 续汉祭祀志载其文曰:“赤 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 奸伪不萌。”按此符及赤伏符均系承旨杜撰之文,所谓 “神道设教”者也。

〔二〕 范书及续汉志“太仆”均作 “虎贲中郎将”。按松任太仆乃明帝永平元年事,袁纪 误。

  二月辛卯,上登封于太山,事毕,乃下。是日山 上云气成宫阙,百姓皆见之。

  甲午,禅于梁父。

    袁宏曰:夫天地者,万物之官府〔一〕;山 川者,云〔雨〕(气)之丘墟〔二〕。万物之生遂,则 官府之功大;云雨施其润,则丘墟之德厚。故化洽天下 ,则功配于天地;泽流一国,则德合于山川。是以王者 经略,必以天地为本;诸侯述职,必以山川为主。体而 象之,取其陶育;礼而告之,归其宗本。书云:“东巡 狩,至于岱宗,柴〔三〕。”传曰:“郊祀后稷,以祈 农事。”夫巡狩观化之常事,祈农抚民之定业,犹洁诚 殷荐,以告昊天,况创制改物,人神易听者乎!夫揖让 受终,必有至德于〔天下〕(万物),〔征伐革命,则 有大功〕〔于万物〕〔四〕。是故王者初基,则有封禅 之事,盖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

〔一〕 “官”原误作“宫”,据黄 本及续汉祭祀志注引袁纪之文改。

〔二〕 据续汉志注引袁纪改,下文 正作“云雨”。

〔三〕 范书张纯传“柴”亦作“柴 ”,而标点本改作“祡”。按说文曰:“祡,烧柴焚燎 ,以祭天神,从示此声。虞书曰:‘至于岱宗,祡。’ ”校者当本于此。然今本尚书亦作“柴”,续汉祭祀志 注引袁纪亦同,故不必改。

〔四〕 据续汉志注引袁纪补。

   夫东方者,万物之所始;山岳者,灵气之所宅 。故求之物本,必于其始;取其所通,必于所宅。崇其 坛场,则谓之封;明其代兴,则谓之禅。然则封禅者, 王者开务之大〔礼〕(体)也〔一〕。德不周洽,不得 拟议斯建〔二〕;功不弘济,不得髣佛斯礼。旷代一有 ,其道至高。故自黄帝、尧、舜,至于三代,各一封禅 ,未有中修其礼者也。虽继体之君,时有功德,此盖率 复旧业,增修前政,不得仰齐造国,同符改物者也。夫 神道贞一,其用不烦;天地易简,其礼尚质。故藉用白 茅,贵其诚素,器用陶匏,取其易从。然则封禅之礼, 简易可也。若夫石函玉牒〔三〕,非天地之性也。

〔一〕 据续汉志注引袁纪改。

〔二〕 续汉志注引袁纪“建”作“ 事”。

〔三〕 续汉祭祀志曰:时使泰山郡 及鲁趣石工,取完青石,刻方石,皆方五尺,厚一尺。 并用玉牒书藏方石,牒 厚五寸, 长尺三寸,广五寸,有玉检。

  三月丙辰,司空张纯薨。

  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父放,袭爵〔富〕(昌 )平侯〔一〕。成帝时以游宴得幸,而纯以学行称。哀 、平世为侍中、诸曹校尉。王莽时为九卿,遭乱世,保 全侯爵。建武初,以先诣阙,复封故国,拜太中大夫, 迁五官中郎将。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以纯宿 卫久,弗夺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纯历事先朝 ,明习故事。是时朝廷草创,旧典多阙,每有疑议,辄 访问纯,自郊庙冠婚之礼,多所正定。纯重慎周密,时 有上书,辄削□草。上甚重之,一日至数引见。及为宰 相,务存无为,慕曹参之迹,所辟召皆当世通儒。

〔一〕 汉书张汤传、范书张纯传均 作“富平侯”,袁纪下文亦作“
富平”,故正之。

  纯临薨,敕家丞曰〔一〕:“司空无功劳于国, 猥蒙大恩,爵不当及子孙,其勿绍嗣。”纯长子根常被 病,大行问嗣〔二〕,家上小子奋。奋辞让曰:“先臣 遗令,臣兄弟不得袭爵,故臣不即是正。猥闻诏书,惊 愕惶怖。臣兄哀臣幼小,故讬称疾病〔三〕。”不听。 奋字〔稚〕(释)通〔四〕,谦约节俭,阖门雍睦,租 税赈给宗族,常自困乏,官至司空。

〔一〕 聚珍版东观记“家丞”下有 “翕”字。按翕乃家臣之名,而姚之骃所辑东观记及类 聚、书钞所引衡无“翕”字,此恐是四库馆臣据张奋所 上书之文而补,奋书见〔三〕注。

〔二〕 “大行”即大鸿胪。汉书百 官公卿表曰:秦时称典客。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 帝太初元年更名大鸿胪。又续汉百官志曰:其职掌诸侯 及四方归义蛮夷,及拜诸侯、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封者 。

〔三〕 东观记曰:“奋上书曰:‘ 根不病,哀臣小称病,令翕移臣。臣时在河南家庐,见 纯前告翕语,自以兄弟不当蒙爵土之恩,愿下有司。’ 帝以奋违诏,收下狱。奋惶怖,乃袭封。”按此文怪谲 ,子直呼其父之名,尤谬。

〔四〕 据东观记、续汉书、范书改 。

  夏四月己卯,大赦天下。复梁父、奉高、嬴勿出 今年田租〔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除袁纪所述三 县外,尚有博县。

  戊子,上幸长安,祀长陵。

  是时醴泉出,京师百姓痼疾饮者皆愈。又有赤草 生于泉侧。郡国三十一上言甘露降。有司奏曰:“孝宣 帝时,每有嘉瑞,辄为之改元,故有神雀、五凤之号, 所以奉答神祗,表彰德信也。”天子拒而不纳,是以史 官不得而记焉。

  六月,卫尉冯鲂为司空〔一〕,赐爵关内侯。

〔一〕 冯鲂时以太仆行卫尉事。

  冬十月甲申,使司空鲂告礼高庙曰:“高帝与群 臣约,非刘氏不得王。吕太后王诸吕,灭亡三赵〔一〕 ,赖神灵诸吕伏诛,国家永宁。吕后不宜配食地祗高庙 。薄太后慈仁,孝文皇帝贤明,子孙赖之,福延至于今 ,宜配食地祗高庙。今上薄太后尊号为高皇后,迁吕后 尊号为高后。”

〔一〕 据汉书高五王传,高祖崩, 吕后征赵王如意到长安,鸩杀之。吕后七年,又幽杀赵 幽王友。吕产女复鸩杀其夫赵共王恢。故称灭亡三赵。

    袁宏曰:夫越人而臧否者,非憎于彼也。亲 戚而加誉者,非优于此也。处情之地殊,故公私之心异 也。圣人知其如此,故明彼此之理,开公私之涂,则隐 讳之义着,而亲尊之道长矣。古之人以为先君〔之〕体 ,犹今为君之体〔一〕,推近以知远,则先后之义均也 。而况彰其大恶,以为贬黜者乎?

〔一〕 据续汉祭祀志注引袁纪补。

  是岁起明堂、辟雝、灵台。

  初议灵台位,上问议郎桓谭曰:“吾欲以谶决之 ,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上问其故, 谭复言谶之非。上大怒曰:“
桓谭非圣人无法〔一〕,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 ,良久乃解。谭以屡不合旨,出为六安太守丞,失意, 忽忽不乐,道病卒,时年七十余。

〔一〕 孝经五刑章作“非圣人者无 法”注曰:“圣人制作礼乐而敢非之,是无法也。”

  南阳人尹敏,字幼季。才学深通,能论议,以司 空据掾校图谶。敏言于上曰:“谶书圣人所作,然其中 多近语〔别〕(以)字,〔颇〕(取)类俗人之辞〔一 〕,虚实难识,恐误后生。”上不然其言,敏因书之阙 ,因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上读怪之〔二〕, 召敏问其故。敏曰:“臣见前人多增损图书,是以因自 着,罪无状。”上深非之而不罪,但令削去之。然以是 沈滞,官止长陵令。

〔一〕 皆据东观记及范书改。

〔二〕 “怪”原作“得”,据南监 本迳改。

  敏性恬淡,不慕功名,专好圣哲之书。初与班彪 相善,每相与谈,常日晏不食,昼即至夜,夜即至旦。 彪曰:“相与久语,为俗人所怪。然钟子期死,伯牙破 琴〔一〕;惠施没,庄周杜门〔二〕。相遇之难也。”

〔一〕 吕氏春秋孝行览曰:“伯牙 鼓琴,志在泰山,钟子期曰:‘
巍巍乎若泰山。’复在流水,曰: ‘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绝弦破琴,不鼓也 。”

〔二〕 庄子送葬,遇惠施之墓,对 从者言郢斫之事,叹曰:“自夫子之死,吾无以为质矣 。”事见庄子徐无鬼。

二年(丁巳、五七)

  春正月辛未,初起北郊,祀后土。

  丁丑,倭奴国王遣使奉献〔一〕

〔一〕 范书东夷列传曰:“建武中 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 界也。光武赐以印绶。”日本天明四年(公元一七八四 年)于志贺岛的叶崎出土“汉委奴国王”印,可为佐证 。目前日本学界关于此印颇有 歧 见,总括有松浦道辅的伪印说、三宅米吉的真印说和栗 原朋信的私印说等三种观点。问题尚待进一步考证。

  二月戊戌,帝崩南〔宫〕前殿〔一〕。遗诏曰: “朕无益百姓,如孝文帝制度,务从约有,刺史二千石 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使因督邮奉奏。”

〔一〕 据范书补。

  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年二十四。尊皇后曰皇太后 。凡帝妃称皇后,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妾 臣昭仪已下至中家人子二十等,汉之制也。光武中兴, 悉阙昭仪、家人之号,唯有贵人,金印紫绶。自美人、 宫人、缘女皆无秩禄,四时赏赐而已。

  是时诸王皆征还。国遭大忧,新承王莽之乱,国 失旧典,嗣帝与诸王居止同席,时上下沿袭,莫之与正 。太尉赵喜横剑正色,扶诸王下,以正尊卑,乃申宫卫 ,整礼仪,百官肃然。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

  慎侯刘隆薨。

  夏四月丙辰,诏曰:“予末小子〔一〕,奉承圣 业,夙夜祗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五帝。 朕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惧有废失,以堕先业。公 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之不逮?特进高密侯禹,明允笃诚 ,元功之首。其以禹为朕之太傅,进见东向,以明殊礼 。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可以讬六尺之孤,临大节而不 可夺也。以苍为骠骑将军。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 鳏寡孤独粟,人十斛。”

〔一〕 出尚书顾命。孔传曰其语自 称微微浅末小子,乃谦让之辞。

  上新即位,欲崇引亲贤,优宠大臣,乃以山林之 劳,封太尉喜为节乡侯,司徒欣为安乡侯,司空鲂为杨 邑侯〔一〕。

〔一〕 司徒原作“司空”,司空原 作“司徒”,袁纪上下文鲂亦作“司空”,现并据东观 记、范书迳改。

  苍上疏让曰:“陛下慈恩,哀臣苍,临朝之日, 以为命首。举负薪之才,升君子之器〔一〕,令劝赏之 士,怠于力行。臣诚内迫顽愚,辱污辅将之位,必被诗 人‘赤绂’之刺〔二〕。今方域宴然,要荒无警,将遵 上德无为之时也。文官犹宜并省,武官尤不宜建。昔虞 舜克谐,君象有鼻〔三〕,不及以政,诚不忍扬其恶也 。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四〕。自汉以来,子弟无 得在公卿位者。唯陛下远遵旧典,终畜养之恩。不胜至 愿,愿上骠骑将军印绶。”不上听。

〔一〕 李贤曰:“负薪,喻小人也 。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乘 也者,君子之器。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则盗思夺之矣 。”

〔二〕 李贤曰:“赤绂,大夫之服 也。诗曹风曰:‘彼己之子,三百赤绂。’刺其无德居 位者多也。”

〔三〕 象,舜之弟也,封于有鼻为 国君也。事见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帝王纪。

〔四〕 沈钦韩曰:“赵策张孟谈语 。贾子过秦论引作鄙谚。”

  苍以母弟辅政,尽心王室,其所宾礼,皆当世名 士。初,太原人郇恁隐居山泽,不求于世。匈奴尝入太 原,素闻其名,乃不入,郇氏举宗赖之。建武中,征恁 不至。于是苍复辟恁,而敬礼焉。尝朝会,上戏恁曰: “先帝征君不至,骠骑辟君反来,何也?”对曰:“先 帝秉德以惠下,故得不来〔一〕。骠骑执法以检下,臣 不敢不至。”月余辞去,终于家。

〔一〕 原作“故不得来”,据陈澧 校迳改。秋九月,陇西羌反。

  冬十一月,中郎将窦固、杨虚侯马武征羌。

  十二月甲寅,诏自殊死已下,听赎罪,各有差。
 
 
 

后汉孝明皇帝纪上卷第九   袁宏

永平元年

  四月癸卯,封故卫尉阴兴子庆为鲖阳侯,博为隐彊 侯〔一〕。楚王舅子许昌为龙舒侯。

〔一〕 范书、续汉郡国志“隐”均 作“濦”,二字古通用。又论衡恢国篇曰:“隐强侯傅 悬书市里,诽谤圣政,今上海恩,免夺爵土。”按东观 记“博”亦作“傅”,而范书与袁纪同,二者未知孰是 。

  东海恭王彊,建武二年立。母郭氏为后,彊为皇 太子。十七年而郭后废,彊常戚戚不自安,数因左右及 诸王陈其垦诚,愿备藩国。光武不忍,迟回者数岁,乃 许焉。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就国。帝以彊去就 有礼,故优以大封,兼食鲁郡,合二十九县,赐虎贲旄 头,宫设钟鼓之悬,拟于乘舆。彊临之国,数上书让东 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彊书宣示 公卿。初,鲁共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 存,故诏彊都鲁。中元元年入朝,〔从〕(
徙)封岱〔一〕,因留京师。明年春,帝崩。冬,归 国。

〔一〕 从、徙形近而讹。

  永平元年,彊病。显宗遣中常侍、钩盾令将太医 乘驿视疾〔一〕,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南 )王延诣鲁〔二〕。

〔一〕 续汉百官志曰:“钩盾令一 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典诸近池苑囿游观之处。 ”

〔二〕 据范书改,袁纪本卷永平六 年纪文亦作“淮阳王”。凡下作“淮南王”者,均迳正 之。

  五月戊寅,彊病困,临命终,上疏谢曰:“臣蒙 恩得备藩辅,特受二国荣宠,巍巍无量,讫无报称。自 修不谨,连年被病,为朝廷忧。皇太后、陛下慈悯恻至 ,动发中心。臣内省视,气力羸劣,日夜寝剧,终不望 复见阙庭,奉承惟幄,辜负重恩,衔恨黄泉,言之绝肠 。惟皇太后,陛下加供养,数进御,食避风气,终始天 道。臣彊困劣,言不能尽意,愿悉谢诸王,不意长不复 相见。臣将蒙大恩,兼大国。政〔一〕,小人也,猥当 袭臣封,非所以全利之也。如皇太后、陛下深为规度, 诚愿还东海。以臣无男之故〔二〕,则处臣三女小国侯 ,〔三〕此臣夙夜之愿也。”

〔一〕 范书“政”上有“息”字, 袁纪恐脱。

〔二〕 李贤曰:“无男,无多男也 。”按彊此言指虽有一子,淫欲无行,不堪袭封,如同 无男。彊辞让封国,唯恐不许,岂能以无多男故而封耶 ?其求处三女为县公主,实欲换取废政嗣封。李贤所言 ,望文生义,未达彊深意也。

〔三〕 周寿昌曰:“汉制:皇女封 县公主,视列侯。诸王女封乡亭公主,视乡亭侯。彊长 女沘阳公主适窦勋,沘阳为县,视列侯,故云小国侯也 。余二女无考,想亦封县公主矣。东汉无妇人封侯之事 ,后东平王苍五女,皆封县公主,亦异数也。”

  彊薨,问至〔一〕,上与皇太后悲恸不自胜,乃 诏诸王、京师亲家皆诣东海奔丧,遣司空鲂持节视丧事 ,赐旄头、鸾辂、龙旗、虎贲,荣宠之盛,无与为比, 谥曰恭王。诏东海傅相曰:“王谦恭好礼,以德自终。 其葬送之具,务从省约,以彰王卓尔之美〔二〕。”子 政嗣,淫欲无行,故彊以为言。

〔一〕 问,告也。

〔二〕 论语子罕篇颜渊美孔子之语 。注曰:“卓尔,卓然不可及也。”

  秋七月,西羌破走,余种悉降,徙三辅。

  羌之先,三苗之裔也。其俗以父名母家姓为号, 出十二世,相与婚姻,妻后母,报□〔一〕,无鳏男寡 妇,故种类系息。其为兵,长于山谷,短于平地。男子 兵死有名,且以为吉,病终谓之劣,又以为不祥。妇人 产乳,丈夫被创,不避霜雪,得西方金气焉。夏后氏衰 ,戎狄在邠、岐之问;殷衰,周太王自邠之岐;周衰, 幽王为西戎所灭。故羌之为患,自三代然也。

〔一〕 广雅释诂曰:“报,淫也。 ”□同●,亦作嫂。“报□”,即范书西羌传所言“兄 亡则纳厘嫂”之意。

    袁宏曰:夫民之性也,各有所禀,生其山川 ,习其土风。山川不同则刚柔异气,土风乖则楚夏殊音 。是以五方之民,厥性不均,阻险平易,其俗亦异。况 乃殊类绝域,不宾之旅,以其所禀受,有异于人。先王 知其如此,故分其内外,阻以山川,戎狄蛮夷,即而序 之〔一〕。夫中国者,先王之桑梓也,德礼陶铸,为日 久矣。有一士一民,不行先王之道,必投之四裔,以同 殊类〔二〕。今承而内之,以乱大伦,违天地之性,错 圣人之化,不亦弊乎!昔伊川之祭,其礼先亡,识者观 之,知其必戎〔三〕。况西戎、北狄,杂居华土。呜呼 !六夷之有中国,其渐久矣。

〔一〕 周礼职方氏郑司农注:“东 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貉狄。”

〔二〕 文公十八年左传鲁大史克曰 :“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 、饕餮,投诸四裔。”杨伯峻曰:“裔,荒裔也。四裔 者,四方之边裔也:”

〔三〕 僖公二十二年左传曰:“初 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 ‘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 陆浑之戎于伊川。”

  八月戊子,徙山阳王为广陵王。

  是岁太傅邓禹、好畤侯耿弇薨,谥禹曰元侯,弇 曰愍侯。

  禹疾病,天子亲数问,除二子为郎;分禹国,封 三子为列侯。禹内文明,外温恭,不事产业,常欲避权 势。有十三男,各命通一经,其闺门之训,皆可为后世 法。长子震为高密侯,次袭为昌安侯,次为车骑将军, 坐出塞追叛胡,下狱死〔一〕。第六子训,不好文学, 禹以此非之。然好施爱士,济人之急,士无贵贱,见之 如旧。以谒者使外国,为乌丸校尉,徙杼秋侯〔二〕。 股为居巢侯,扬州刺史。诏以股“口无择言,行无怨恶 ,宜蒙褒显,以劝天下”,及征股行执金吾事〔三〕。

〔一〕 范书邓禹传曰:“帝分禹封 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 ”袁纪上文亦言“分禹国,封三子为列侯”,则“昌安 侯次”下当脱“珍为夷安侯”句。又据禹传,任车骑将 军者乃少子鸿也,和帝永元中随窦宪出击匈奴有功,征 行车骑将军事,且作“出塞追畔胡逢侯,坐逗留,下狱 死”。袁纪“为车骑将军”上恐脱“少子鸿”三字,又 “叛胡”下亦恐脱“逗留”二字。

〔二〕 按范书邓禹传,邓训生前未 曾封侯,死后追封“平寿敬侯”,与袁纪异。

〔三〕 邓股事迹,诸家后汉书均不 载,仅此一见。

二年(己未、五九)

  春正月辛未,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始服冕佩玉。礼 毕,登〔灵〕(云)台〔一〕,观云物。大赦天下。

〔一〕 据东观记、范书改。

  自三代,服章皆有典礼,周衰而其制渐微。至战 国时,各为靡丽之服。秦有天下,收而用之,上以供至 尊,下以赐百官,而先王服章于是残毁矣。汉初,文学 既阙,时亦草创,舆服旗帜,一承秦制,故虽少改,所 用尚多。至是天子依周官礼记制度,冠冕、衣裳、佩玉 、乘舆拟古式矣。

    袁宏曰:昔圣人兴天下之大利,除天下之大 患,躬亲其事,身履其勤,使天下之民,各安性命,而 无夭昏之灾。是以天下之民,亲而爱之,敬而尊之。夫 亲之者,欲其闲敞平怿,而无疾苦之患也,故为之宫室 ,卫以垣墙,重门击柝,以待暴客〔一〕。敬之者,欲 其崇高荣显,殊异于众,故为之旗旌,表以服章,陛级 悬绝,不可得而逾也。后之圣人,知其如此,自民之心 ,而天下所欲为。故因而作制,为之节文,始自衣裳, 至于车服、栋宇、垣墙,各有品数,明其制度,尽其器 用,备物而不以为奢,适务而不以为俭。大典既载,陈 于天下,后嗣因循,守其成法。故上无异事,下无移业 ,先王之道也。末世之主,行其淫志,耻基堂之不广, 必壮大以开宫;恨衣裳之不丽,必美盛以修服;崇屋而 不厌其高,玄黄而未尽其饰。于是民力殚尽,而天下咸 怨,所以弊也。故有道之主,睹先王之规矩,察秦汉之 失制,作营建务求厥中,则人心悦固,而国祚长世也。

〔一〕 出易系辞。柝,守夜者所击 之木梆也。暴客,指盗贼。

  二月甲子,立皇后马氏,皇子〔炟〕(坦)为皇 太子〔一〕。赐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鳏寡孤独不能自 存者,人粟五斛。

〔一〕 据东观记、续汉书、范书改 。又此事三书均系于永平三年。按二年二月壬午朔,无 甲子。三年二月丙午朔,甲子为第十九日,则袁纪误。

  后,马援女也。后有四兄二姊,长兄廖及防、光 、二姊与后同母。兄客卿,幼而奇嶷。初,援南定百越 ,北征匈奴,谋议之士集于门下,客卿年六岁,能应接 诸公,专对宾客。尝有死罪亡命者,客卿逃匿之,不令 人知。援甚奇器之,以为壮大,必任将相,故以秦时官 号字焉。援薨后,客卿早死,太夫人悲伤发疾,恍惚昏 乱。后时年十岁,干治家事,敕制僮仆,昆弟亲属,各 得其宜。诸家皆以为太夫人所为也,后问之,咸惊异焉 。尝疾,令卜者筮之,曰:“此女当为帝妃,贵不可言 。”久之,太夫人亡珠,直数万钱。问相者,相者指一 御婢,“此人盗之”,果如其言。太夫人奇之,乃令相 诸女。见后惊曰:“我必为此女称臣,贵而少子。”太 夫人曰:“得无无子乎?”相者曰:“有一子,遽失; 得人子,力愈于自生子也。”

  年十三,以选入太子家,接侍同列,如承贵尊, 先人后己,发于至诚,由是见宠。及有司奏立长秋宫, 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尝从容问以 政事,后辄推心以对,无不当意。时后宫未有妊育者, 尝言继嗣当以位,荐达左右,如恐不及。其见宠者与之 恩隆,未尝与侍御者私语,其防闲慎微,皆此类也。性 不喜出入游观,上时幸苑囿、离宫,辄谏诤,辞意甚美 ,上纳焉。诵易经,习诗、论语、春秋,略记大义,听 言观论,摘发其要。读光武本纪〔一〕,至于献千里马 、宝剑,赐骑士,手不持珠玉,未尝不叹息也。后志在 克己,不以私家干朝廷。兄廖为虎贲中郎,防、光为黄 门郎,讫明帝世,不易官。

〔一〕 范书班固传曰:永平中,帝 召固诣校书部,除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 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马后所读即此纪也 。此纪乃东观汉记编撰之始。

  三月,上初礼于学,临辟雍,行大射礼。使天下 郡国行乡饮酒礼于学校。

  秋九月,沛王、济南王、淮阳王、东海王来朝。

  冬十月壬子,上临辟雍,初养三老、五更〔一〕 。于是士效礼乐,三雍仪制备矣。诏曰:“五更桓荣以 尚书教朕,十有余年。周颂曰‘视我显德〔二〕。’又 曰‘无德不报’。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 。”荣病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土。上悯伤之,临幸其 家,入巷下车,拥经趋进,躬自抚循,赐以床帐衣服。 于是诸侯、大夫问疾者,皆拜于床下。及终,赠赐甚厚 ,上亲变服临送,赐冢茔。

〔一〕 冯班曰:“上幸辟雍,初行 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颜师古曰:‘选 三公老者为三老,卿大夫中老者为五更。’礼记郑玄注 :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名三五者,象三辰五星。又谓 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按东观记曰:“三老常山李躬 ,年耆学明,以二千石禄养终身。”躬非三公老者,颜 说恐非。郑说近是。

〔二〕 出诗周颂敬之章。十三经注 疏本毛诗“视”作“示”,“德”下有“行”字。

〔三〕 范书亦作“五千户”,而东 观记作“五百户”。沈钦韩曰:“东观记作五百户为是 。”沈说是。

  初,荣为太常,上幸其府,令荣东面坐〔一〕, 设几杖之礼。而百官能通经义者及荣门下生数百人,上 亲自下说。时有问难者,上谦而不答,曰:“太师在是 也。”供赐毕,悉以馔赐。

〔一〕 杨树达曰:“说苑君道篇, 载郭隗说燕昭王,谓‘东面求臣,则厮役之材至;南面 听朝,则人臣之材至;西面等礼相亢,则朋友之材至; 北面求臣,则师傅之材至’。知战国以来,习俗以东面 为最尊,南面、西面次之,北面最下。新序记秦欲伐楚 ,使使者往观楚之宝器,昭奚恤为坛,使客东面,自居 西面之坛,此先东后西也。鸿门之宴,项王项伯东向坐 ,亚父南向坐,沛公北向坐。项王自尊,亚父次之,置 沛公于卑坐也。项羽置王陵母军中,陵使至,东向坐陵 母,尊陵母也。周勃东向坐责诸生;田蚡自坐东向,皆 自居尊位也。”此说甚是。明帝令荣东面坐,将以尊位 宠礼荣也。

  荣字春卿,沛国〔龙〕亢人〔一〕。少给事郡县 长,师事九江朱文〔二〕。家贫,常赁自供,昼夜诵读 ,无懈怠,十五年不归家,京师以此称之。〔文〕(父 )卒〔三〕,荣奔丧九江,负土成坟。因留教授,徒众 数百人。王莽末,天下扰攘,兵革之间,穷厄绝粮。然 抱持经书,与诸生逃匿山谷,讲授不辍。建武中,大司 徒辟荣〔四〕,年已六十余矣。

〔一〕 据东观记、范书、续汉郡国 志补。

〔二〕 汉书儒林传、范书桓荣传均 作“朱普,字公文”。惠栋曰:“东观记曰:‘荣事九 江朱文。’文即普字,见经典序录。”又曰:“前书曰 :琅邪房凤字士元,九江太守。谷梁春秋有房氏之学。 传曰‘房元’者,盖举其字,犹朱普字公文,东观记称 朱文是也。”然今本东观记作“朱文刚”,与诸书均异 。未详所是。

〔三〕 文父形近而讹,荣赴九江奔 丧,必指朱文,非其父也,故正之。

〔四〕 洪亮吉曰:“时大司徒戴涉 。”

  时虎贲中郎将豫章何汤〔一〕,荣门下生也,以 选授皇太子经。世祖问汤何所师,对曰:“桓荣。”世 祖即召荣,令说尚书,善其说。拜郎,赐钱十万。入授 皇太子,甚见尊重。每朝会,世祖辄令荣于公卿前说, 因问长安时旧事。世祖曰:“得卿几晚,善博士也。” 荣叩头曰:“臣经学浅薄,不如同门生扬州从事皋弘〔 二〕、郎中彭〔
闳〕(闵)〔三〕。”世祖曰:“愈,汝谐〔四〕。 ”因除荣为博士。荣谦恭有蕴籍,每论难于前,常持礼 让,以义理相喻,不苟以言辞取胜,儒者以此高之。

〔一〕 范书桓荣传注引谢承书曰: “何汤字仲弓,豫章南昌人也。荣门徒常四百余人汤为 高第,以才明知名。荣年四十,无子,汤乃去荣妻,为 更娶,生三子,荣甚重之。后拜郎中,守开阳门候。上 微行夜还,汤闭门不纳,更从中东门入。明旦,召诣大 官赐食,诸门候皆夺俸。建武十六年夏旱,公卿皆暴露 请雨,洛阳令着车盖出门,汤将卫士钩令车收案。有诏 免令官,拜汤虎贲中郎将。上尝叹曰:‘纠纠武夫,公 侯干城,何汤之谓也。’汤以明经,当授太子,推荐荣 ,荣拜五更,封关内侯。荣尝言曰:‘此皆何仲弓之力 也。’”

〔二〕 范书桓荣传注引谢承书曰: “皋弘字奉卿,吴郡人也。家代为冠族。少有英才,与 桓荣相善,子徽至司徒长史。”

〔三〕 据东观记、续汉书、范书改 。

〔四〕 范书作“俞,往,女谐。” 注曰:“俞,然也。然其所举,敕令往,言汝能和谐此 官。”按俞通愈,女通汝,袁纪恐脱“往”字。

  少子郁,字仲恩,传父业,以任为郎。荣卒,郁 当袭爵,上书让孤兄子,上不许。迁侍中,上以郁先师 子,有礼让,甚亲厚焉,常居中论经,问以政事。

  甲子,幸长安,祠陵庙。遣使者祠萧何、霍光。 车驾过,轼墓所〔一〕,赐二千石、令、长已下各有差 。

〔一〕 李贤曰:“式,敬也。礼记 曰:行过墓必式。”

  十月,护羌校尉窦林有罪,下狱死。

三年(庚申、六0)

  春二月,太尉赵喜、司徒李欣坐事免。左冯翊郭丹 为司徒,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延,陈留东昏人。初为细阳令,信行于民。弃官 还家,太守傅宗闻其名〔一〕,署功曹。宗舆服出入, 拟于王侯。延每常进谏曰:“
晏婴相齐,裘不补〔二〕;公仪相鲁,拔园葵,去织 妇〔三〕。夫以约失之者,鲜矣!”宗勃然不悦曰:“ 昔者诸侯,今之二千石也。延以陪臣喻诸侯,岂其谓也 !”延以不合意,退去。宗后果以奢丽得罪,临当伏刑 ,世祖使小黄门往视之,宗乃仰天叹曰:“恨不用功曹 虞延之谏!”后车驾过外黄〔四〕,诏问陈留太守:“ 宁有功曹虞延邪?”太守对曰:“今为南部督邮。”乃 引见,问谏前太守时事,延具以状对。诏问延外黄园陵 、寝殿、祭器、俎豆,悉晓其礼。由是遂见谢焉〔五〕 ,赐钱百万,郡中闻之,易视听。

〔一〕 范书虞延传作“富宗”。

〔二〕 礼记檀弓下曰:“晏子一狐 裘三十年。”

〔三〕 史记循吏传曰:“公仪休为 鲁相,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 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 ’?”

〔四〕 范书虞延传作“小黄”,东 观记亦然。而类聚卷八八引谢承书,与袁纪同。外黄、 小黄同属陈留郡,而续汉志注引汉旧仪曰:“
高祖母起兵时死县北,为作陵庙于 小黄。”光武问延高帝母昭灵后园陵事,则作“小黄” 是。则谢袁二书误,下同。

〔五〕 谢,拜赐也。

  辟司徒府〔一〕,迁洛阳令。是时阴皇后家客马 成尝为奸宄,延收系之。阴将军书请之〔二〕,前后不 绝。延得一书,辄加笞二百。阴氏知延必杀之,乃言于 世祖,以延多所枉滥。世祖亲临御道,敕延出狱中囚。 其已论者居东,罪未决者居西。成自以罪已决,欲起就 东,延前击其头曰:“此民之蠹也,久依城社,不畏烟 烧〔三〕。今方考实,奸未穷尽。”成大呼称冤,戟郎 以戟承延颈,叱使置之。世祖知延不移,因谓成曰:“ 汝犯法,身自取之,何以为冤!”后数日,遂伏诛。

〔一〕 司徒者,玉况也。玉音肃。

〔二〕 阴氏无任将军者,范书作“ 阴氏”,袁纪下文亦同,此作“
将军”,误。

〔三〕 晏子春秋曰:“景公问晏子 治国何患,对曰:‘社鼠者,不可熏,不可灌,君之左 右,出卖寒热,入则比周,此之谓社鼠也。’”又应璩 诗曰:“城狐不可掘。”言欲掘狐恐坏城墙。所谓城狐 社鼠,皆喻指依仗权势而为非作歹者,因有主人保护, 无人敢于惩治,难以铲除。

  上即位,迁南阳太守。新野功曹邓衍以外戚小侯 得朝会〔一〕,趋过殿庭,姿容甚丽。上顾谓左右曰: “朕之仪容,岂能若此!”左右曰:“陛下天子,此凡 人,何足比焉。”虽然,上心好之,特赐舆马、衣服。 南阳计吏归,具白延。延知衍行不配容,积三年而不用 。于是上乃敕衍令称南阳功曹诣阙,拜郎中。后为玄武 司马,不为父行服。上闻之,慨然曰:“知人则哲,惟 帝难之,虞延之言,信哉!”衍惭惧,遂退位。上益奇 延。

〔一〕 邓衍,东观记作“邓寅”。

  甲子,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 田三级;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一〕。

〔一〕 范书明帝纪,此事乃因立皇 后马氏、立皇太子炟而行。袁纪系于二年二月,非,详 见前注。疑袁纪错简,立皇后、太子事,及马后事迹, 均当置于此。

  夏四月辛酉,立皇子建为千乘王,当为广平王〔 一〕。

〔一〕 范书“当”作“羡”。

  秋八月,有司议世祖庙乐。东平王仓议曰〔一〕 :“汉制旧典,宗庙各奏其乐,不必相袭,以明其德也 。高帝受命龙兴,诛暴秦,天下各得其所,作武德之舞 。孝文皇帝躬行节俭,泽施四海,制盛德之舞。光武皇 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登封告成,功德巍巍。夫歌所 以咏德,舞所以象功,庙乐宜曰‘大武之舞’。”徙之 。

〔一〕 仓即苍,诗黍离“悠悠苍天 ”,传曰:“苍本亦作仓。”

  初起北宫。尚书仆射钟离意谏曰:“陛下以天旱 不雨,每自刻责,避正殿,损常膳,而天犹不雨,岂举 动失所,而政违天心者邪?昔汤遇旱,以六事自责曰: ‘政不节邪?使民疾邪?宫室营邪?女谒盛邪?苞苴行 邪?谗夫昌邪?’〔一〕今百姓须雨而天久旱,窃以为 北宫大作,是宫室营,政不节之类也。自古已来,非患 宫室小,但患民之不安。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二〕言君臣相济,上下同忧也。今天下疲弊,衣 食不充,可谓忧矣。食禄于朝,备在近列,敢不以闻。 ”

〔一〕 王应麟困学纪闻曰:“钟离 意谓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本于荀子。”按荀子大略 篇曰:“汤旱而祷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何以不 雨至斯极也!宫室荣与?妇谒盛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 !苞苴行与?谗夫兴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苞苴, 贿赂也。

〔二〕 出小雅大田之章。

  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素)事〔一〕, 误以十为百,上大怒,诏郎欲鞭之〔二〕。意曰:“过 误者,人所有也。若以懈慢为罪,臣居大官,皆在臣, 臣请先受坐。”解衣就挞。上意解,皆原之。上性急, 好以小察为明,公卿大臣数被诬毁,尚书近臣尤甚。由 是朝廷悚栗,事为多苟且,以避诛责。意独犯颜论事, 数封还诏书。群臣获怒者,辄救请之。

〔一〕 据东观记、范书改。

〔二〕 郎原作“即”,亦据东观记 、范书迳改。

  意荐彭城刘平,征为议郎,上数引见,迁侍中、 宗正。平荐举承宫、郇恁,皆名士也。以老病乞骸骨, 归乡里。

  平字公子,始以孝行称。为郡吏,守灾丘长,政 教大行。每属县贼,辄令平守之,所至皆治。更始时, 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害,平抱仲女,弃己子而走。母 欲还取之,平曰:“力不能两全,仲不可以绝类也〔一 〕。”遂去,不顾。平尝出,为母求食。贼得平,将食 之,平叩头涕泣曰:“今旦为老母采莒〔二〕,母饥, 待平为命,愿得反食母而还就死。”贼见其至诚,哀而 遣之。平还,既食母,即白曰:“属与贼期,义不可欺 。”遂复还。贼皆大惊,相谓曰:“常闻烈士,今乃见 之矣。吾不忍食子!”建武初,平狄将军庞萌反,攻太 守孙萌。平为主簿,冒白刃伏萌上,身被匕创,嗥泣曰 :“愿以身代明府。”贼乃相顾曰:“义士也,勿杀。 ”遂解去。萌绝而复苏,因涕泣相抱。后数日,萌竟死 。后太守嘉其节义,举孝廉,为全椒长。使掾、吏、卒 五日一来治所,余日令各就农桑,官闲事简,民人怀感 ,盗贼屏息,资赋增益,为诸邑最。刺史、太守行部狱 ,无囚徒,民各自以得职,不知所问。

〔一〕 绝类,谓胤嗣绝灭也。

〔二〕 范书“莒”作“菜”,黄本 作“苕”。

  沛人赵孝,亦以义行,获宠。孝字长平。初天下 乱,人相食。孝弟礼为贼所得,孝闻之,则自缚诣贼, 曰:“礼久饿羸瘦,不如孝肥饱。”贼大惊,不忍食, 两放之,谓曰:“归持米粮来。”孝不能得,即复往, 愿就烹。贼义之,不害。建武初,天下新定,民皆乏食 。孝每炊待熟,辄使礼夫妇出有所役,自在后与妻共疏 菜食。及礼还,告以食,而以粮饭食之。如此者久,礼 心怪之,微察,怅恨独然,遂不肯复出。兄弟怡怡,乡 党服其义。州郡召,进退必以礼。天子素闻其行,诏拜 为谏议大夫、长乐卫尉。后复征弟为御史中丞。礼亦以 恭谦,有礼让。上嘉孝兄弟笃行,欲宠异之,率常十日 ,使礼至卫尉府,太官供食,令其相对尽欢,其见优若 此。数年,礼卒,赠赙甚厚,令孝以长乐卫尉从官属送 丧,葬于家。

  壬申〔一〕,日有食之。是时刑法严峻,人怀忧 惧,因是变也。

〔一〕 晦日也。疑袁纪脱“晦”字 。

  钟离意上疏曰:“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经术,敬 畏天地之礼,劳恤黎元之恩。然而天气未和,日月不明 ,水泉涌溢,漂杀人民。咎在群臣不能宣化理职,人怀 恐急。故百官不亲,吏民不和,至于骨肉相残,以逆和 气,虽加杀罚,犹不能止。故百姓可以德胜,不可以刑 服。愿陛下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垂之无极。” 上虽不能用,然知其忠直,故不得久留中。出为鲁国相 ,为治存大体,不求细过,百姓爱之。将终遗言,上书 陈刑法太峻,宜少宽假。上感其言,赐钱二十万。意之 出也,遂就北宫。及德阳殿成,会百官,上曰:“钟离 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

  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少为督邮,亭长有受民 酒礼者,府下记案治。意答曰:“诗曰:‘刑于寡妻, 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一〕’明政化之本,由近及 远。今宜明府内以及诸外,且阙略远县细微事。”太守 甚贤之,遂任以属县事。会稽大疾疫,死者以万数,独 身自隐视,经给医药,全济者甚多。辟司徒府〔二〕, 为(耿宪)堂邑令〔三〕,视民如子,百姓怀之。邑民 防广,遗腹子也,为父报雠,系狱。其母病死,广哭泣 ,不饮食。意怜伤之,解遣广归家,使得殡敛。丞掾皆 以为不可,意曰:“自令,罪非丞掾也。”广殓母讫, 即还入狱,意以状闻,竟得以减死论。

〔一〕 出大雅思齐章。笺云:“寡 妻,寡有之妻,言贤也。御,治也。文王以礼法接待其 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为政,治于家邦也。”

〔二〕 司徒者,侯霸也。

〔三〕 “耿宪”为衍文,故删。或 系“取虑”之误,属下邳国。

  冬十月,有事于世祖庙,初献大武之舞,改太乐 〔曰予〕〔一〕。

〔一〕 黄本“曰予”作“曰宜”。 蒋氏字句异同考以为“恐有阙文”,故阙而不刊。按范 书明帝纪作“秋八月戊辰,改大乐为大予乐”。注曰: “尚书琁机钤曰‘有帝汉出,德洽作乐名予’,故据琁 机钤改之。汉官仪曰:‘大予乐令一人,秩六百石。’ ”又东观记曰:“
其改郊庙乐曰大予乐,乐官曰大予 乐官,以应图谶。”则黄本作“宜”,误。今据琁机钤 谶文“予”以正之。大,太也,乃虚称。前既言“太乐 ”,故袁纪省之,今亦不复补入。

    袁宏曰:乐之为用,有自来矣。大章、箫韶 于唐虞〔一〕,韶濩、大武于殷周〔二〕,所以殷荐上 帝,飨祀宗庙,陈之朝廷,以穆人伦,古之道也。末世 制作,不达音声之本,感物乖化,失序乎情性之宜。故 虽钟鼓不足以动天地,金石不足以感人神。因轻音声之 用,以忽感导之方,岂不惑乎?

〔一〕 大章,尧乐名,言尧德章明 也。箫韶,舜乐名,言舜能继绍尧之德,一作大韶。皆 传说中之乐舞名,今已不可考。

〔二〕 韶濩,商汤乐名,以其能绍 继禹也,亦作大濩。大武,周武王乐名,以武王伐纣, 言其德成武功。

    善乎!嵇生之言音声曰〔一〕:古之王者, 承天理〔物〕,〔二〕必崇简易之数,仰无为之理〔三 〕。君静于上,臣顺于下,大化潜通,天下交泰〔四〕 。群臣安逸〔五〕,自求多福,默然化道,〔六〕怀忠 抱义,而不觉其所以然也〔七〕。和心足于内,则美言 发于外〔八〕。故歌以叙志,舞以宣情,然后文之以采 章,昭之以风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导其神气 ,养而就之,迎其悦情,致而明之,使心与理相顺,言 与声相应〔九〕,合乎会通,以济其美。故凯乐之情, 见于金石,含弘光大,显于音声也。若此以往,则万国 同风,芳荣齐茂,馥如秋兰,不期而信。大道之隆,莫 盛于兹,太平之业,莫显于此,故曰“移风易俗,莫善 于乐”〔十〕。然乐之为体,以心为主。故无声之乐, 民之父母也。

〔一〕 嵇生之言音声,指嵇康所着 之声无哀乐论。

〔二〕 据声无哀乐论补。

〔三〕 声无哀乐论“仰”作“御” 。

〔四〕 “下”盖指“地”。

〔五〕 声无哀乐论“臣”作“生” 。

〔六〕 声无哀乐论“化”作“从” 。

〔七〕 “也”原作“盖”,属下句 。据黄本及声无哀乐论迳改。

〔八〕 声无哀乐论“美言”作“和 气”。

〔九〕 声无哀乐论“言”作“气” 。

〔十〕 乃孝经广要道之章载孔子之 语。注曰:“风俗移易,先入乐声,变随人心,正由君 德,正之与变,因乐而彰,故曰莫善于乐。”

    夫音声和,此人情所不能已者也。是以古人 知情不可放,故抑其所通〔一〕;知欲不可绝,故因以 致杀〔二〕。故为可奉之礼,制可遵之声也〔三〕。口 不尽味,耳不极音〔四〕,揆〔终〕始〔之宜〕,〔度 贤愚〕之中〔五〕,为之检则,使远近同风,〔用〕而 不竭〔六〕,亦所以结忠信,着不迁也。故乡教庠序, 革不修之〔七〕,使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旄与揖让俱用 ,正言与和声同发。使将听是声也,必闻此言;将观是 容也,必崇其礼。犹宾主升降,然后酬行焉。于是言语 之节,音声之度,揖让之宜〔八〕,动止之致,进退相 须,共为一体。君臣用之于朝,士庶用之于家,少而习 之,长而不怠,心安志固,从善日迁,此先王用乐之意 也。故朝宴聘享,嘉乐必存。是以国史采风俗之盛衰, 寄之乐工,宣之以管弦,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 戒〔九〕,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十〕。

〔一〕 声无哀乐论“通”作“遁” 。

〔二〕 声无哀乐论此句作“故自以 为致”。

〔三〕 声无哀乐论“遵”作“导” ,“声”作“乐”。

〔四〕 声无哀乐论“耳”作“乐” 。

〔五〕 均据声无哀乐论补。

〔六〕 据声无哀乐论补。

〔七〕 声无哀乐论此四字作“亦随 之”,且上句“教”作“校”,“序”作“塾”。

〔八〕 声无哀乐论“宜”作“仪” 。

〔九〕 出毛诗周南关雎序。

〔十〕 据声无哀乐论补。

  上与皇太(子)后幸南阳章陵〔一〕,周观旧庐 ,召见阴、邓故人,赏赐各有差。

〔一〕 据东观记、范书删。

四年(辛酉、六一)

  春二月辛亥,上亲耕于藉田。

  将猎河内,骠骑将军、王苍谏曰:“臣闻盛春, 农事始兴,于时令,不聚民兴功〔一〕。传曰:‘田猎 不宿,食饮不享,出入不节,则木不曲直。’〔二〕此 失春令故也。臣知车驾至约省,所过吏民讽诵甘棠之德 〔三〕,虽然,动之不以礼,非示四方规准也。陛下因 行田野,见稼穑,经览河山,消遥驻留,弭节周旋〔四 〕。至秋冬,乃振威灵,整法驾,备周卫,设羽旄,诗 云:‘抑抑威仪,惟民之隅’。‘敬慎威仪,惟民之则 ’〔五〕。不胜至心,谨手书陈愚。”上从之。

〔一〕 礼记月令曰:“孟春之月, 毋聚大众,毋置城郭。”传曰:“为妨农之始。”又仲 春之月曰:“毋作大事,以妨农之事。”传曰:“大事 ,兵役之属。”

〔二〕 李贤曰:出尚书五行传。又 郑注曰:“木性或曲或直,人所用为器者也。无故生不 畅茂,多有折槁,是为不曲直也。”

〔三〕 甘棠之意,详见卷一“诗人 之思邵公也”注。

〔四〕 前书音义曰:“弭节,犹案 节也,言不尽意驰驱也。”

〔五〕 均出诗大雅抑章。其“惟民 之隅”之“民”字作“德”。笺云:“人密审于威仪抑 抑然,是其德必严正也。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古 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又笺 云:“则,法也。”

  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

  陇西太守邓融下狱死。初,融在职不称,功曹廉 范知其必获罪,乃谢病去,融甚望之。范改姓名,求为 廷尉卒。无何,融果征下狱。范卫侍有异于常,融不意 是范也,怪而问之曰:“卿何类我功曹?”范曰:“君 误耳,非是也。”融疾病,及死,范养视旧笃,终不自 言。身自将车送葬至南阳,葬毕而去。

  范字叔度,杜陵人。祖父丹,王莽时为大司马。 范父遭乱,客死于蜀。范与母流离西州。天下定,乃归 乡里。范年十五,辞母入蜀,迎父丧,母怜其小,谓曰 :“汝家惟汝一身,遭世乱,恐灭绝,不得奉宗祀。今 仅得全,奈何复弃我远去?”范固自请,母不能止,遂 与客俱西入蜀。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吏也,闻范迎丧 ,遣吏资车马、布帛送范,范还不受。自〔与〕客步负 丧〔一〕,经涉涂险,至葭萌,下丧载船。船触石,破 没,范持骸骨,人前接范,不动,遂没石间。众伤其义 ,相与共钩,求一日乃得,共抱悬,良久乃苏。穆闻之 大惊,复驰遣〔吏〕将前资追与范〔二〕,范曰:“前 后相违,范所不行也。”遂辞不受。归葬行服,关中高 其行。

〔一〕 据陈澧校补。

〔二〕 范书“遣”下有“使”字, 据袁纪前文,当补“吏”字,文意始备。

    袁宏曰:古之人明救恤之义,开取与之分, 所以周急拯难,通乎人之否泰也。廉范厉然独行,以任 所重,其身殆亡,而亲柩几丧,非全通之道也。

  范既归,事博士薛汉〔一〕。初,范家之入蜀, 以良田百余顷属故吏毛仲。范归,仲子叔奉仲遗命,以 田归范。范以物无常主,在人即有,悉推田与之。辟公 府据,会薛汉坐楚事诛,故人门生莫敢哭视,范独往收 之。吏以闻,帝大怒,召入,诘责范曰:“楚王无道, 狡乱天下。范,公府据,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人 ,何邪?”范叩头曰:“臣无状,以谓汉等皆已伏诛, 故不胜师资弟子之情〔二〕,当万死。”上怒稍解。问 范:“为廉颇后邪?”范对曰:“臣本赵人廉颇之后, 大父丹为王莽大司马。”上乃曰:“怪范能若此!”因 释之。

〔一〕 薛汉字公子,淮阳人。世习 韩诗,汉尤善说灾异谶纬,教授常数百人。建武初为博 士,受诏校定图谶。永平中,为千乘太守,政有异迹。 后坐楚事下狱死。事见范书儒林传。

〔二〕 老子道经二十七章曰:“善 人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为善人之资。”

  举茂才,为温令。数月,迁云中太守。会胡虏反 。故事,虏人入塞过五千人,移书旁郡,救至乃出。范 闻警,即自以精兵赴之,虏盛,汉兵不能敌。范乃令军 士皆持炬,晨奔虏军,大炬如星,虏见之惊走,追击, 大破之。自此后,虏震怖,不敢犯云中。累迁武〔威、 武都〕(侯)、蜀郡太守〔一〕,所在有名迹。蜀郡好 文辩,喜相长短,范以宽厚化下,人民怀之。坐事免归 家,多散财物,以赈宗族。与洛阳亭长庆鸿为刎颈之交 ,时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廉。”鸿官至琅邪太 守,所在有异迹。

〔一〕 廉范无封侯事,袁纪作“武 侯”必有误。范书本传作“后频历武威、武都二郡太守 ,随俗化导,各须治宜。建初中,迁蜀郡太守。”又华 峤书曰:“廉范为武原太守,下车申明赏罚,诛锄奸猾 ,表用良吏。”按武原属彭城国,为一县治,当称令长 ,华书误。今据范书改补。

  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

  丹字少卿,南阳穣人。少事淮阳公孙昌,西入关 ,弃符叹曰:“
不乘传车,终不出关。”是时昌为王莽讲学大夫,门 下生甚众,而昌独礼异丹〔一〕。由是严尤、王寻更辟 请,皆不就。莽亦征之,逃避十余年。而更始立,征丹 为谏议大夫,持节出关,安集南阳。初,世祖即位,诸 将悉降,受爵邑,丹独城守不下。乃裹节荷担,经历险 阻,谒更始妻子,还其节传,然后归田里。后举高第, 稍迁并州牧、左冯翊,皆有称绩。及在相位,清廉公正 ,与侯霸、杜林相善,亦齐名迹。

〔一〕 太平御览卷七0九引东观记 曰:“郭丹师事公孙昌,敬重,常持蒲编席,人异之。 ”聚珍本末句作“常待重编席显异之”。

  十二月,陵乡侯梁松下狱死。松有才能,明习汉 家故事,以迁尚舞阴公主,为虎贲中郎将。世祖时贵幸 用事。上即位,迁太仆卿。数为私书,请讬郡县,事发 觉,免官。由是怨望,下狱诛。

  安丰侯窦融薨。融子穆尚内黄公主,而显亲侯〔 友〕(及)子固尚沮阳公主〔一〕,穆长子勋尚东海恭 王女〔比〕(北)阳公主〔二〕。穆为城门校尉,固为 中郎将,监羽林,融从兄子林为护羌校尉。窦氏一公、 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 奴婢千余人,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融年老,子孙 放纵,多不法度。帝不能容,数下诏,比以窦婴、田蚡 故事〔三〕。融惶惧,乞骸骨,上赐牛酒,策罢。穆以 国在安丰,欲以六安侯归〔四〕,遂假作故六安王国, 矫称长公主家,上书自言〔五〕。帝大怒,乃尽免穆等 官,诸窦为郎吏者,皆遣归故郡,留融京师。会融病薨 ,谥曰戴侯。

〔一〕 据东观记、范书改。又东观 记亦作“沮阳公主”,而范书皇后纪、窦融传均作“涅 阳公主”。惠栋曰:“皇后纪、本传是也。”

〔二〕 比北形近而讹。范书东海恭 王彊传作“比阳公主”,窦融传作“沘阳公主”。柳从 辰曰:“比读作沘。”袁纪卷十一正作“沘”。此作“ 北”,必为“比”之误,故正之。

〔三〕 窦婴,孝文后从兄子。田蚡 ,孝景后同母弟。俱为外戚,名显于朝。武帝在位,婴 、蚡争权交恶,蚡构成婴罪,婴弃市。不久,蚡亦惊惧 死。事见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四〕 “六安侯”原误作“安六侯 ”,迳改。

〔五〕 范书窦融传曰:“穆等遂交 通轻薄,属讬郡县,干乱政事。以封在安丰,欲令姻戚 悉据故六安国,遂矫称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去妇, 因以女妻之。五年,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乃尽免 穆官。”与袁纪异。

  穆居大第,富于财,天子使谒者监护其家,欲以 全之。居数年,穆父子自以失势,出怨言,使者奏焉, 乃遣归故郡。坐赂遗小吏,为郡所考,穆及勋皆死狱中 。诏融夫人与一孙还洛阳。固有才能,世祖时贵显用事 ,及穆得罪,固亦废于家。

  东平王苍以辅政久,固请归藩。

五年(壬戌、六二)

  春二月,诏曰:“东平王比上书,愿归藩,上将军 印绶,谦让日闻,至诚恳恻。盖‘君子成人之美’〔一 〕,今其听焉。以骠骑长史为东平王太傅,掾吏为中大 夫,令史为王家郎,勿上将军印绶。”苍体貌长大,进 止有礼,好古多闻,儒雅有识度。上尝问苍:“在家何 者最为乐?”对:“为善最乐。”上嗟叹之。

〔一〕 见论语颜渊篇。

  冬十一月,上幸邺。

六年(癸亥、六三)

  春正月,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 琅邪王、中山王、东海王来朝〔一〕。

〔一〕 范书明帝纪无“济南王”, 而别有赵王、北海王、齐王。

  庐江获宝鼎〔一〕,纳于太庙。

〔一〕 东观记曰“出王雒山”。

  冬十一月〔一〕,行幸鲁,祠东海恭王。沛王、 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琅邪王皆会于鲁。

〔一〕 范书明帝纪作“冬十月”。

  十二月,还过阳城,遣使者祠中岳。

  太尉虞延为司徒〔一〕。延立朝正色,多所匡弼 。阴氏憾延,欲毁伤之,使人告延与楚王英谋反〔二〕 ,延以英帝亲,以为不然,不受其言。后英事发觉,上 切让之。

〔一〕 范书作“八年,代范迁为司 徒”。

〔二〕 范书作“使人私以楚谋告延 ”。疑此“与”字为衍文。

七年(甲子、六四)

  春正月癸酉〔一〕,皇太后阴氏崩。

〔一〕 正月甲申朔,无癸酉。范书 作“癸卯”,是。

  二月庚申,葬光烈阴皇后。

  征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尝有疑事,上大怒,召 尚书郎执之。诸尚书皆叩头谢,均独正色曰:“夫忠臣 守正,敢有二心?均虽死,不易!”上闻而善之,即舍 之。迁司隶校尉、河〔内〕(南)太守〔一〕,政化大 行,每疾,百姓耆老皆为祷请,旦夕至府,问讯起居。 天子方欲以为相,会有痼疾。上召入,自视其疾。均见 上,流涕谢曰:“天罚有罪,所苦浸笃,不复奉望帷幄 。”上甚伤之,赐钱三十万,卒于家。

〔一〕 据范书改。

  初,上好用能吏,卒多暴虐残刻,终皆毁败。均 罢朝,相与言曰:“今选举不得幽隐侧陋,但得见长吏 耳。太始初〔一〕,京兆则赵广汉、尹翁归、萧望之, 丞相则魏相、黄霸,此数公者,治皆致平。今二千石殊 无比,国家喜文法吏,以定止奸也。然文吏习为欺谩, 而廉吏清在一己,无益百姓流亡,盗贼所由而作也。均 自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也,久将自苦之,乃可言耳。 ”未及言,迁为司